雨夜。青石镇。
泥泞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檐角的雨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水洼里。
林风蹲在醉仙楼的屋顶,斗笠压得很低,雨水顺着笠缘滴落,在他膝头溅开。他已经在这里趴了整整两个时辰,浑身湿透,却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街对面的胭脂铺。
胭脂铺早已打烊,门板缝隙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每隔半盏茶的功夫,便有人影从那门缝里闪过。
“第七个了。”
林风在心中默数。
三天前,他收到镇武司密报——幽冥阁的人要在青石镇接头,传一份关于五岳盟布防的密函。这份密函若是落入邪派手中,泰山、华山两派将面临灭顶之灾。
他是镇武司安插在北地的暗桩,代号“孤雁”。入幽冥阁卧底三年,这是第一次有机会截获如此重要的情报。
“吱呀——”
胭脂铺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黑袍人闪身而出。雨水打在他脸上,露出一道从左额斜劈至右腮的狰狞刀疤。
林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寒。
幽冥阁右护法,江湖人称“鬼手刀王”。五年前,他用一套幽冥鬼手刀连灭青州三户镖局满门,七十三条人命,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放过。
镇武司悬赏三万两白银缉拿他,至今无人敢接。
林风深吸一口气,手缓缓按上腰间长剑。
不能让他离开。
赵寒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上街面,脚尖在积水上一点,竟几乎没有激起水花。他的轻功已经练到了踏雪无痕的地步。
林风动了。
他从屋顶俯冲而下,斗笠被狂风掀飞,雨水如刀割面。长剑出鞘的刹那,一道寒光撕裂了雨幕。
“叮——”
赵寒反手一刀,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错身而过,各自落在街道两端,相隔三丈。
赵寒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镇武司的狗?还是五岳盟的废物?”
林风没有回答。他的手腕在微微发颤——刚才那一刀,震得他虎口发麻。赵寒的内力至少在他之上两个境界,硬拼必死无疑。
但他不能退。
“不说话?”赵寒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我最喜欢杀你们这种硬骨头。杀一个,比杀十个软蛋痛快。”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林风来不及思考,凭着三年卧底磨炼出的本能,身体猛地向右侧翻滚。
“嗤——”
一道刀气擦着他的左肩掠过,斩在身后的青石墙面上。那面厚达半尺的石墙,竟被这一刀劈出了一道尺许深的裂口。
碎石飞溅,林风的左肩也被刀气划破,鲜血混着雨水淌下。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赵寒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来得更快,刀锋裹挟着阴寒的内力,周围的雨水竟被逼得四散飞溅,形成一道真空的刀幕。
林风咬紧牙关,长剑横在身前,内力疯狂涌入剑身。
“铛铛铛铛——”
一瞬间,两人交手十余招。刀光剑影密不透风,雨水被劲气搅得粉碎,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林风步步后退,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碎裂。他的虎口已经裂开,鲜血沿着剑柄滴落。
赵寒越攻越猛,每一刀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压迫感。他的刀法诡异阴狠,专攻人体要害——咽喉、心口、丹田,招招夺命。
“就这点本事?”赵寒狞笑,“镇武司的暗桩,一年不如一年了。”
他忽然变招,左掌猛然拍出,一掌印在林风胸口。
“噗——”
林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街边的粮铺门板上。木屑四溅,门板碎了一地。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觉胸口像被一座大山压着,四肢百骸都在剧痛。赵寒那一掌带着幽冥阁独有的寒冰真气,此刻那股阴寒之力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经脉仿佛要被冻裂。
赵寒缓步走近,雨水冲刷着他手中的鬼头刀,刀锋上还挂着林风的血。
“别急,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他在林风面前蹲下,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我问你,镇武司在青州还有多少暗桩?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林风抬起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盯着赵寒那双嗜血的眼睛,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笑容。
“你笑什么?”赵寒皱眉。
“我笑你蠢。”林风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是镇武司的人?”
赵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背后袭来。赵寒猛地转身挥刀,“叮”的一声,一枚铁蒺藜被击飞。
“谁?!”
“赵护法,别来无恙。”
一个身穿蓑衣的青年从巷口走出,手持一柄乌黑的铁扇,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赵寒脸色一变:“楚风?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楚风摇了摇铁扇,“幽冥阁在北地的暗桩,我都摸得一清二楚。你以为你们今晚的接头很隐蔽?从你们进胭脂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赵寒的目光在楚风和林风之间来回扫视,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们是一伙的?”
“不。”楚风摇头,“他不是我的人。我也不是他的人。”他收起铁扇,指了指林风,“他是镇武司的孤雁,我是墨家遗脉的游侠。我们各为其主,但今晚的目标是一样的——你,赵寒。”
赵寒冷笑:“就凭你们两个?”
“够不够,试试就知道了。”
楚风话音未落,铁扇已经展开,三道寒芒从扇骨中激射而出,直取赵寒面门。
赵寒挥刀格挡,身形暴退。
林风抓住这个机会,强撑着站起身。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寒冰真气强行逼到右臂,催动仅剩的内力灌入长剑。
剑身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赵寒余光瞥见这一幕,脸色骤变:“金刚伏魔功?你是少林的人?!”
林风没有回答。
三年前,他被镇武司派入幽冥阁卧底。临行前,师父将少林不传之秘金刚伏魔功的残篇传给了他,告诉他——关键时刻,这门功法或许能保你一命。
这三年,他每晚都在幽冥阁的柴房里偷偷修炼,从未中断。虽然只练到了入门境界,但配合刚猛的剑法,威力已经不俗。
“楚风!”林风低喝。
楚风心领神会,铁扇猛然合拢,扇尖弹出三寸短刃,如毒蛇吐信般刺向赵寒后背。
赵寒被前后夹击,却丝毫不慌。他脚步连踏,身形如陀螺般旋转,鬼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同时挡住了林风的剑和楚风的短刃。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送死?”他狂笑着,内力猛然爆发。
一股狂暴的阴寒真气从他体内涌出,林风和楚风的攻势瞬间被压制。两人同时后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
林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赵寒的实力远超预期。他的内力至少是精通境界,而自己只是入门,楚风也只是略强一些,两人联手依然不是对手。
“楚风,你先走。”林风低声道。
“放屁。”楚风抹去嘴角的血,“我墨家遗脉从不抛弃盟友。”
“我不是你盟友。”
“现在是了。”
楚风说完,铁扇再次展开,扇面上的墨色纹路竟亮起幽蓝色的光芒。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赵寒,速度快到拖出一道残影。
林风咬了咬牙,也纵身扑上。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楚风的铁扇招式诡谲多变,专攻赵寒的上三路;林风的长剑刚猛凌厉,直取赵寒下盘。
赵寒虽然实力碾压,但面对两人拼命般的攻势,也不得不认真应对。刀光剑影中,三人战作一团,雨水被劲气搅得四散飞溅,方圆三丈内的青石板尽数碎裂。
三十招后,赵寒渐渐占了上风。
他看准楚风的一个破绽,左掌猛然拍出,将楚风震飞出去。楚风撞穿了一堵砖墙,倒在废墟中,口中涌出大口鲜血。
林风抓住这个机会,将金刚伏魔功催动到极致,长剑裹挟着金色剑芒,直刺赵寒心口。
但赵寒早有准备。
他冷笑一声,左手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剑尖。那金色的剑芒在他指间疯狂颤动,却无法前进半分。
“少林的功法,到了你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赵寒手指发力,一股阴寒内力顺着剑身涌入林风体内。林风感觉整条右臂的经脉都要被冻裂,惨叫着松开剑柄,连连后退。
赵寒将长剑随手一丢,缓步走向林风:“孤雁,你的命,我收了。”
他举起鬼头刀,刀锋上泛起幽蓝色的寒芒。
林风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已经无力再战。他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三年卧底,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的佛号,从雨夜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最诡异的是,声音落下的刹那,漫天的雨水竟然停滞了一瞬,然后才继续落下。
赵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转身,望向街道尽头。
一个白衣僧人,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走来。
他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踏在人的心脏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却掩盖不住那脚步声的压迫感。
僧人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的白袍一尘不染,在这泥泞的雨夜中显得格格不入。
赵寒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你……你是……”
“贫僧无念。”白衣僧人走到三丈外停下,微笑道,“赵施主,五年不见,别来无恙。”
赵寒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无念?!不可能!五年前你已经被幽冥阁十二天罡围杀,尸骨无存!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解脱。”无念平静道,“五年前那场劫难,倒是让贫僧悟透了一件事。”
“什么事?”
无念将油纸伞收起,雨水落在他的光头上,顺着他清瘦的面颊淌下。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除恶务尽,方是真慈悲。”
话音刚落,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轻功,只是简简单单地伸手,一指朝赵寒眉心点去。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让赵寒生出避无可避的绝望感。他咬破舌尖,将全身内力灌入鬼头刀,拼尽全力劈向无念。
“轰——”
刀指相交,一声闷响。
赵寒的鬼头刀碎了。
那柄以玄铁铸成的宝刀,竟在这一指之下,碎成了数十块碎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赵寒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砸起一片泥水。
死了。
一掌之威,竟恐怖如斯。
林风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这是什么境界?
白衣僧人转过身,走到林风面前,伸出手。
林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但僧人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眼神中没有半点敌意。
“小施主,你体内的寒冰真气若不及时驱除,经脉会留下暗伤。”无念蹲下身,右掌按在林风胸口。
一股温热的真气涌入体内,如暖流般在他经脉中游走,将那股阴寒之力一丝丝地逼出体外。
盏茶功夫后,林风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林风挣扎着起身,抱拳道谢。
无念摆摆手:“不必谢。贫僧此行,本就是为了诛杀赵寒。救你,不过是顺手之劳。”
“大师为何要杀赵寒?”
“因为他该死。”无念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五年前,他带人灭了少林下院,杀死我师兄弟一十七人。贫僧欠他们一个交代。”
林风心中一震。
少林下院惨案,五年前轰动江湖。一夜之间,少林寺设在洛阳的别院被人血洗,一十七名僧人惨死,凶手至今未明。
原来罪魁祸首是赵寒。
但林风心中还有更大的疑惑:“大师,您说五年前被十二天罡围杀……”
无念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他心中所想:“贫僧确实差点死了。但濒死之际,悟出了慈悲诀的真意。”
“慈悲诀?”
“少林的至高心法,失传了三百年。”无念淡淡道,“贫僧也是机缘巧合,在生死之间窥见了一线天机,方才练成。”
林风倒吸一口凉气。
少林失传三百年的镇寺绝学,竟被眼前这个僧人练成了?
楚风从废墟中爬了出来,浑身是血,但精神还好。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无念,眼中满是忌惮。
“大师,你刚才那一指……是慈悲诀里的武功?”
“是。”
“慈悲诀不是只有心法吗?怎么还有招式?”
无念微微一笑:“心中有慈悲,一举一动皆是杀招。”
楚风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林风却听出了这句话的深意——无念的武功,已经超越了招式的范畴,达到了随心所欲、无招胜有招的境界。
这种境界,他只从师父口中听说过。
“小施主。”无念转头看向林风,“你体内有少林的根基,金刚伏魔功虽然只练了个皮毛,但路子是对的。你若愿意,贫僧可以指点你几招。”
林风心头狂跳,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大师,我是镇武司的人。镇武司和少林,本就井水不犯河水。您指点我武功,不合适。”
“江湖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无念摇头,“镇武司、五岳盟、少林,都是这江湖的一份子。正邪不两立,但侠义不分门户。”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知道贫僧为什么要杀赵寒吗?”
“因为他该死。”
“不。”无念摇头,“因为他杀了不该杀的人,欺负了不该欺负的人。这江湖上的规矩,归根结底就这么简单——强者可以杀人,但不能滥杀无辜;强者可以争霸,但不能欺凌弱小。”
“这就是侠义。”林风喃喃道。
“没错。”无念点头,“而你,小小年纪就敢在幽冥阁卧底三年,这份胆识和担当,便是侠义之心。贫僧愿意教你,不是因为你是少林的俗家弟子,而是因为你配得上这些功夫。”
林风沉默了很久,然后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大师。”
无念将他扶起,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慈悲诀·残卷》。
“金刚伏魔功刚猛有余,柔韧不足。这门慈悲诀恰恰相反,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无念将册子递给林风,“你两门同修,刚柔并济,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林风双手接过,郑重地收入怀中。
“贫僧还要去办一件事,就此别过。”无念撑起油纸伞,转身走入雨幕。
“大师要去哪?”林风忍不住问道。
无念的背影在雨中渐行渐远,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幽冥阁的老巢。欠债的,该还钱了。”
雨声渐大,淹没了他的身影。
林风和楚风并肩站在雨中,望着白衣僧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良久,楚风吐出一口气:“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
林风没有回答。
他摸着怀中的《慈悲诀》,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但只要还有人在坚守侠义,这江湖就不会彻底烂透。
(第一章 完)
十五日后。青州城。
林风盘膝坐在客栈的客房中,双腿上放着那本《慈悲诀·残卷》。窗外的阳光透过纸窗洒在他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这十五天,他几乎没有出过房门。
白天练功,晚上参悟,废寝忘食。楚风给他送来的饭菜,大半都原封不动地端了回去。
“你疯了。”楚风靠在门框上,啃着一个苹果,“照你这么练下去,还没练成慈悲诀,自己先饿死了。”
林风没理他,闭着眼睛,双手缓缓在身前画圆。
一股温热的气息在他体内流转,不同于金刚伏魔功的刚猛霸道,慈悲诀的内力如涓涓细流,温和而绵长。两股内力在他丹田中交织缠绕,竟隐隐有融合的趋势。
“呼——”
林风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他的双目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恢复平静。
楚风啧啧称奇:“十五天,你从入门跨到了小成境界?这速度,我练了五年墨家心法都没这么猛。”
“慈悲诀讲究的是心意契合。”林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我之前在幽冥阁卧底三年,见过太多杀戮和阴谋,心中积郁难平。无念大师的点拨,解开了我的心结,心结一开,功夫自然水到渠成。”
“这么玄乎?”
“不是玄乎,是道理。”林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江湖上的恩怨,打打杀杀,看似复杂,说到底不过是人心二字。慈悲诀修的,就是这颗心。”
楚风撇撇嘴,把苹果核扔出窗外:“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赵寒死了,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迟早会查到青州来。”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风转过头,看着楚风的眼睛:“回镇武司述职,然后……去找无念大师。”
“找他?”
“他说要去幽冥阁的老巢,那不是一个人能闯的地方。”林风握紧拳头,“他救了我的命,教了我功夫,我不能看着他去送死。”
楚风愣了半天,然后摇头苦笑:“你这个人,真的是……疯了。”
“你不去也行。”
“谁说我不去了?”楚风翻了个白眼,“我也欠他一条命。墨家遗脉,有债必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林风脸色一变,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让开让开!镇武司办案!”
“这位官爷,小店是正经生意——”
“少废话!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风顺着门缝往外看,只见三个身穿黑色官服的人站在客栈大堂,为首那人手里拿着一张画像,正在盘问掌柜。
画像上的人,正是他。
“镇武司的人找你?”楚风皱眉,“你不是镇武司的暗桩吗?他们怎么还来抓你?”
林风脸色阴沉:“赵寒死了,幽冥阁一定会在镇武司内部安插眼线。找我的人,未必是真的镇武司。”
“你怎么知道?”
“真的镇武司找我,不会这么大张旗鼓。”林风压低声音,“暗桩的身份严格保密,就算要传唤我,也会用密语和暗号接头。这么大张旗鼓地拿着画像找人,分明是要我把逼出来,然后杀人灭口。”
楚风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幽冥阁的眼线已经渗透进了镇武司?”
“不是渗透,是收买。”林风眼神凌厉,“镇武司里,早就有幽冥阁的人。我在卧底的第三个月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有证据。”
楼下,那三个黑衣人对掌柜盘问了半天,一无所获,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客栈。
但他们没有走远,而是分头守在了客栈的前后门。
林风看在眼里,心中盘算着脱身之策。
“前门后门都有人。”楚风道,“要不要从窗户走?”
“不行。”林风摇头,“他们既然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找我,说明整条街都被盯死了。从窗户走,反而暴露。”
“那怎么办?”
林风沉思片刻,忽然眼中精光一闪:“等。”
“等什么?”
“等天黑。”林风坐回床边,“他们不敢在闹市动手,怕引起骚动。等到天黑,他们一定会找个借口清场,然后动手。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杀出去。”
楚风点点头,又啃起了一个苹果。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客栈的客人越来越少,掌柜也早早地关了门,躲进了后院。
林风和楚风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嘭嘭嘭——”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客官,客官?”是小二的声音,“小店要打烊了,您看您是续住还是——”
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惨叫。
林风霍然站起,长剑在手。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至少七八个人。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火把的光芒涌入房间,刺得林风眯起了眼睛。
当先一人,正是白天拿着画像盘问掌柜的黑衣人。此刻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手里握着一柄弯刀。
“孤雁,别藏了。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林风缓缓站起身,走出房门。
走廊里,七个黑衣人手持兵刃,堵住了所有退路。为首那人的弯刀上还滴着血——那小二的血。
“你们杀了他?”林风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一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罢了。”黑衣人耸耸肩,“怎么,心疼了?”
“他是无辜的。”
“无辜?”黑衣人哈哈大笑,“这世上有谁是无辜的?你卧底三年,手上沾了多少幽冥阁的血?那些人的妻儿老小,哪个不无辜?”
林风没有反驳。
他的目光在七个黑衣人身上一一扫过,忽然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周斌?”
那人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低下头。
林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周斌,镇武司青州分舵的副舵主,正四品官员。连副舵主都被幽冥阁收买了,那整个青州分舵,怕是早就烂透了。
“看来你认出来了。”黑衣人笑道,“既然如此,就省得我多费口舌。孤雁,你只有两条路——要么束手就擒,跟我们走;要么,死在这里。”
林风拔剑出鞘,剑身在火光映照下泛起冰冷的寒芒。
“我选第三条路。”
“什么路?”
“送你们上路。”
话音刚落,他的人已经冲了出去。
慈悲诀的内力在经脉中奔涌,身法快如鬼魅。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林风的剑已经到了面前。
“嗤——”
第一剑,刺穿了周斌的咽喉。
周斌瞪大了眼睛,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一个精通境界的高手,竟然连一招都没挡住。
其他黑衣人勃然变色,齐齐出手。
弯刀、长剑、铁鞭,七柄兵刃从四面八方攻向林风。
林风身形急转,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慈悲诀的内力加持下,他的剑招变得飘忽不定,明明看着是刺向左边,剑尖却诡异地出现在了右边。
“叮叮当当——”
兵刃交击声密集如雨。
短短数息之间,林风已经和七人过了二十余招。
他的实力虽然突飞猛进,但终究只是刚踏入小成境界,面对七个高手的围攻,渐渐力不从心。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后背挨了一鞭,火辣辣地疼。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房间内冲出。
楚风的铁扇彻底展开,扇面上的墨色纹路亮起刺目的蓝光。他一扇挥出,三枚铁蒺藜激射而出,精准地钉入了三个黑衣人的咽喉。
三人倒地,走廊里顿时少了三分之一的人手。
黑衣人头目脸色铁青:“你们这是在找死!”
他猛然催动内力,弯刀上浮现出幽蓝色的刀芒。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林风心中一凛——幽冥阁的寒冰真气,而且火候不低,至少是精通巅峰。
“楚风,小心!”林风大喝。
楚风来不及躲避,只能硬接这一刀。
“当——”
铁扇和弯刀相撞,楚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走廊尽头的窗户,跌入后院。
林风抓住这个空隙,将金刚伏魔功催动到极致,长剑裹挟着金色剑芒,直刺黑衣人头目的胸口。
黑衣人挥刀格挡,刀剑相交的瞬间,林风忽然变招。
他右手的剑猛地撤回,左手一掌拍出,掌心中裹着一层柔和的金光——慈悲诀中的“大悲掌”。
这一掌无声无息,却蕴含着刚猛无俦的力量。
黑衣人头目躲闪不及,被一掌印在胸口。
“噗——”
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在走廊墙壁上撞出一个人形窟窿,摔到了街上。
剩余的三个黑衣人见状,哪还敢再战,转身就跑。
林风没有追。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手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掌,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内力。
楚风从后院爬了回来,浑身是伤,但脸上却挂着笑:“厉害啊,兄弟。一掌把人打飞了。”
“别贫了,快走。”林风强撑着站起身,“这里不能待了。”
两人从后门离开客栈,趁着夜色潜入青州城的巷弄中。
身后,远远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镇武司的人来了,但不知道是来抓他们的,还是来收尸的。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城东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暂时藏身。
楚风靠着神像,龇牙咧嘴地处理着伤口。林风盘膝坐在蒲团上,运转慈悲诀恢复内力。
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落,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冷峻的苍白。
“你说。”楚风忽然开口,“无念大师一个人去幽冥阁,能活着回来吗?”
林风睁开眼睛,望着天上的月亮。
“不知道。”
“那你还去找他?”
“去。”林风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哪怕帮不上忙,也要去。还他的人情,哪怕只是替他挡一刀。”
楚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行,我陪你去。”
“你为什么去?”
“我欠他的。”楚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欠你的。”
林风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在破庙的月光下,默默疗伤,等待天明。
天亮之后,他们就要踏上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去幽冥阁。
去还债。
去杀人。
或者被杀。
(第二章 完)
三日后。青州北门。
天刚蒙蒙亮,晨雾浓得化不开。
林风和楚风换了一身平民装束,混在出城的商队中,缓缓走向城门。
前方传来嘈杂的喝骂声,夹杂着孩子的啼哭。
林风踮脚望去,只见城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面画着他的画像,写着“朝廷钦犯,悬赏万两”。
守城的官兵比平时多了一倍,足有二十余人,正在逐个盘查出城的人。
“麻烦了。”楚风压低声音,“你的画像贴得到处都是。”
林风目光一扫,发现官兵盘查得并不仔细,只是看个大概。晨雾弥漫,加上他换了装束,又用炭笔在脸上添了几道疤痕,应该能混过去。
“跟紧我。”林风低声道。
两人混在人群中,慢慢挪向城门。
眼看着就要轮到他们了,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让开!都让开!”
十几匹快马从城中冲出,当先一人身穿紫色官服,腰悬金印,正是镇武司青州分舵的总舵主——公孙烈。
林风的心猛地一沉。
公孙烈,正三品大员,大成境界的高手。若被他认出,自己和楚风插翅难飞。
商队的人慌忙让路,人群骚动起来。林风和楚风趁机往旁边闪了闪,试图避开公孙烈的视线。
但公孙烈的目光太过锐利,如鹰隼般在人群中扫过。
他的目光在林风身上停了片刻。
林风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心全是汗。他强忍着没有动,低着头,装作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公孙烈收回目光,催马出了城门。
他身后的十几骑鱼贯而出,带起一阵狂风。
人群重新聚拢,林风暗暗松了口气。
“那个人……好强的气势。”楚风的声音有点发颤,“他不会是认出你了吧?”
“不知道。”林风摇头,“不管了,先出城再说。”
两人顺利通过了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走出三里地后,林风忽然停下了脚步。
楚风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前方的官道上,公孙烈正骑在马上,背对着他们。
他身后的十几骑一字排开,堵住了去路。
晨风吹散薄雾,公孙烈缓缓转过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孤雁,你要去哪?”
林风沉默了片刻,然后摘下了斗笠,露出真容。
“总舵主,你也要抓我?”
“抓你?”公孙烈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我来晚了。”
“什么?”
“赵寒的死讯传回幽冥阁,阁主震怒,悬赏五万两白银要你的人头。”公孙烈走到林风面前,双手重重地拍在他肩上,“我三天前就得到消息,幽冥阁派了三十名高手来青州截杀你。我连夜调了镇武司最精锐的十二铁卫,就是为了护你周全。”
林风愣住了。
“总舵主,您是说……您不是来抓我的?”
“抓你?”公孙烈哈哈大笑,“你是镇武司的功臣!卧底三年,不仅传回无数重要情报,还亲手干掉了幽冥阁的右护法!这样的英雄,我公孙烈要是抓你,那还是人吗?”
林风鼻子一酸,差点没控制住情绪。
楚风在旁边嘀咕:“你们镇武司,搞什么名堂?前两天还有人拿着画像在客栈堵我们呢。”
“那是幽冥阁的眼线。”公孙烈脸色一沉,“我查过了,青州分舵里被收买了七个人,包括副舵主周斌。昨天晚上,我已经把他们全部清理干净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风:“只是……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让你受了伤。”
林风摇头:“不晚。”
“走吧。”公孙烈翻身上马,“我送你们一程。幽冥阁的高手正在往青州赶,最多三个时辰就到。你们必须尽快离开。”
林风却没有动。
“总舵主,我不能走。”
“为什么?”
“我要去找无念大师。”林风的眼神很坚定,“他一个人去了幽冥阁,九死一生。他救过我的命,我不能见死不救。”
公孙烈皱起眉头:“无念?那个白衣僧人?”
“您认识他?”
“认识倒谈不上,但我知道他是谁。”公孙烈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少林寺的无念大师,二十年前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后来销声匿迹,江湖传闻他已经被幽冥阁十二天罡围杀。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且还练成了失传的慈悲诀。”
“所以我才要去帮他。”
“你帮不了他。”公孙烈摇头,“幽冥阁的总坛设在北邙山深处,机关重重,高手如云。阁主独孤傲天,武道巅峰境界,江湖上能和他交手的人不超过五个。你一个踏入小成境界的后辈,去了就是送死。”
“那我也要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公孙烈有些急了,“无念大师是什么境界?他既然敢一个人去,就有把握活着回来。你去了,反而是累赘。”
林风沉默。
他知道公孙烈说的是实话。
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去幽冥阁,确实是飞蛾扑火。
但有些事,不是因为有把握才去做的。
“总舵主。”林风抬起头,“您说过,镇武司的职责是守护百姓,对付邪派。幽冥阁作恶多年,残害无辜无数,如果每个人都觉得‘我去了也没用’,那这江湖,早就被邪派统治了。”
公孙烈愣住了。
“我一个人确实帮不上什么忙。”林风继续说,“但我是镇武司的人,是这江湖的一份子。无念大师一个人敢去,我就算再没用,至少能做到——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晨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
公孙烈深深地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起来。
“好小子。”他拍了拍林风的肩膀,“我没看错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递给林风:“这是我的令牌,持此令牌,可以调动镇武司在北地的任何分舵。另外——”
他又取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无念亲启”三个字。
“这封信,帮我带给无念大师。”公孙烈的眼神变得深邃,“告诉他,五年前少林下院的血债,镇武司没有忘。只要他需要,镇武司随时可以出兵,踏平幽冥阁。”
林风接过令牌和信,郑重地收好。
“多谢总舵主。”
“别谢我。保命要紧。”公孙烈翻身上马,“幽冥阁的人快到了,我替你们挡一阵。记住——活着回来。”
“驾!”
十几骑快马绝尘而去,消失在晨雾中。
林风和楚风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你这个总舵主,人不赖。”楚风道。
“嗯。”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真的去北邙山?”
“去。”
“可我们连路都不知道。”
林风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那是他在幽冥阁卧底时偷偷绘制的,上面标注着北邙山的每一条路、每一个暗哨、每一处机关。
楚风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你小子……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林风展开地图,“走吧,路还长。”
两人离开官道,钻入了北方的山林中。
身后,青州城的方向,隐隐传来兵刃交击的声音。
公孙烈已经和幽冥阁的人交上手了。
林风没有回头,只是加快脚步,朝着北邙山的方向飞掠而去。
秋风萧瑟,落叶漫天。
这条通往幽冥阁的路,注定是九死一生。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修罗地狱。
他都不会停下。
(第三章 完)
北邙山,幽冥阁。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
无念站在幽冥阁总坛外的悬崖边,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脚下是万丈深渊,对面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宫殿,灯火通明。
五年前,他在这里被十二天罡围杀,身中四十七刀,坠入深渊。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但他没有。
那一次濒死,反而让他窥破了慈悲诀的真谛,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今,他回来了。
回来讨债。
无念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悬崖。
他的身形如一片落叶,在夜风中飘荡,轻飘飘地落向了对面宫殿的屋顶。
“什么人?!”
幽冥阁的暗哨发现了他,十余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扑来。
无念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
他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如电。
“轰——”
无形的气劲从他体内爆发,十余名黑衣人还没靠近,就被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
无念落在宫殿的琉璃瓦上,脚下一顿,瓦片碎裂,他整个人如流星般坠入大殿。
大殿中,灯火辉煌。
上百名幽冥阁弟子手持兵刃,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正中央的高台上,一个身穿黑色龙袍的中年男人端坐在宝座上,手持一柄通体漆黑的古剑,正是幽冥阁阁主——独孤傲天。
“无念。”独孤傲天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你果然没死。”
“独孤施主,别来无恙。”无念站在大殿中央,双手合十,面色平静。
“五年前让你侥幸逃脱,今日你还敢来送死?”独孤傲天站起身,黑剑出鞘,剑身上泛起诡异的紫色光芒,“慈悲诀确实厉害,但你以为练了三年,就能胜我?”
无念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伸出右掌,掌心一团金光凝聚,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
慈悲诀·金莲印。
独孤傲天瞳孔微缩,随即冷笑:“雕虫小技。”
他一剑刺出,紫色的剑气如蛟龙出海,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取无念。
无念不退反进,金莲印迎上剑气。
“轰隆——”
两股至强力量碰撞,大殿震动,梁柱断裂,瓦片簌簌落下。
上百名幽冥阁弟子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一些功力弱的,当场口吐鲜血。
无念和独孤傲天同时后退三步,竟是不分胜负。
“好一个慈悲诀。”独孤傲天眼中闪过忌惮之色,“三年时间,你竟然达到了这个境界。”
“独孤施主,收手吧。”无念平静道,“幽冥阁这些年造的杀孽已经够多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成佛?”独孤傲天大笑,“我独孤傲天,只信手中剑,不信那虚无缥缈的佛!”
他再次出剑,这一次更快、更狠、更毒。
紫色剑气化作漫天剑雨,笼罩了整个大殿。
无念双手结印,身后的金光越来越盛,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罩,将所有的剑气挡在外面。
“叮叮叮叮——”
剑气打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两人僵持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独孤傲天渐渐不耐烦了,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剑中。黑剑上的紫光瞬间暴涨,威力倍增。
“破!”
他一剑斩下,紫色的剑气如开天辟地般劈向无念。
无念的金色光罩在这一剑下,出现了无数裂纹。
“咔——”
光罩碎裂。
无念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独孤傲天得理不饶人,剑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每一剑都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威力。
无念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的青石地砖碎了一地。
三十招后,他退到了大殿的边缘,后背抵住了石柱,退无可退。
独孤傲天的剑已经到了面前。
剑尖距离无念的眉心,只有三寸。
就在这时。
大殿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轰——”
两扇厚重的铁门飞了进来,砸翻了十几个幽冥阁弟子。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冲了进来,手持长剑,直取独孤傲天的后心。
“无念大师,我来助你!”
林风!
他浑身是伤,白衣被血浸透,但眼中的战意却如烈火般燃烧。
从青州到北邙山,三百里路,他和楚风一路杀过来,突破了幽冥阁十二道防线,斩杀了三十余名高手。
楚风跟在后面,铁扇上的墨色纹路已经黯淡无光,但依然咬牙冲了进来。
独孤傲天不得不回剑格挡,林风的剑被他一剑震飞,但这一挡,也给无念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
“小施主,你不该来。”无念叹道。
“该不该,来了再说。”林风捡起剑,和无念并肩而立。
楚风站在另一侧,三人形成了三角阵型,背靠背,面对上百名幽冥阁弟子和独孤傲天。
独孤傲天冷冷地看着他们:“三个蝼蚁,也敢来送死?”
“三个蝼蚁,未必不能咬死大象。”林风握紧剑柄,慈悲诀和金刚伏魔功同时运转,两股内力在体内交融,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瞳孔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慈悲诀·第二层——明心见性。
在生死关头,他突破了。
无念感应到林风体内的变化,眼中闪过欣慰之色:“好!小施主,你果然是天纵之才!”
独孤傲天脸色一沉,不再废话,一剑刺出。
这一剑,他用了全力。
紫色的剑气化作一条狰狞的黑龙,咆哮着冲向三人。
无念双手结印,金色莲花再次绽放。
林风举剑,金色的剑芒和金色的莲花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
楚风咬破手指,在铁扇上画了一道血符,扇面上的墨色纹路亮起刺目的红光。
三道力量汇聚,迎向那条紫色黑龙。
“轰隆隆——”
大地震动,大殿的屋顶被掀飞,碎石瓦砾四处飞溅。
爆炸的余波将所有人都掀飞了出去。
林风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他挣扎着抬起头,望向爆炸的中心。
无念单膝跪地,浑身是血,但还活着。
独孤傲天站在废墟中,黑剑插在地上,嘴角溢血,身上的黑色龙袍破破烂烂。
他也受伤了。
但伤势远没有无念重。
“慈悲诀……也不过如此。”独孤傲天拔出黑剑,踉跄着走向无念,“今日,你还是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
远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杀——”
无数火把亮起,照亮了半边天。
公孙烈一马当先,身后是上千名镇武司的精锐铁骑,铁蹄踏碎夜色,杀向北邙山。
“镇武司奉旨讨贼!幽冥阁众人听着:放下兵器,饶尔等不死!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独孤傲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知道,大势已去。
“撤!”
他当机立断,带着残存的幽冥阁弟子,从密道逃离了北邙山。
林风瘫坐在地上,看着公孙烈冲进大殿,看着镇武司的铁骑横扫幽冥阁的残余势力,看着无念被抬上担架。
他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楚风躺在他旁边,有气无力地说:“兄弟,下次……别找我了。我这条命,差点交代了。”
林风闭上眼睛,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三天后,北邙山。
幽冥阁总坛被镇武司彻底捣毁,数百名邪派弟子被擒,缴获的赃物和罪证装了三十辆马车。
无念的伤势稳定了下来,靠在一棵松树下,看着林风和楚风收拾行囊。
“真的要走?”无念问。
“嗯。”林风背上长剑,“镇武司要重建青州分舵,总舵主让我回去帮忙。”
“有缘再见。”无念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本完整的《慈悲诀》,“这个给你。残卷不够练,这本才是全本。”
林风接过,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大师。”
“不必谢。你配得上。”无念闭上眼睛,“去吧,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林风和楚风并肩走下山。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楚风忽然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先在镇武司待着,把慈悲诀练好。”林风想了想,“等练成了,就辞官,当个游侠。”
“游侠?”
“对。像无念大师那样,哪里有不平事,就去哪里。”林风望着远方,“师父教导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做不到那么大,但至少……能让身边的无辜之人,少受点苦。”
楚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行,到时候算我一个。”
“你不是墨家遗脉吗?不回去复命?”
“复什么命。”楚风摆摆手,“我早就不想干了。跟你混,比跟他们有意思。”
林风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说说笑笑,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身后,北邙山的残垣断壁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幽冥阁虽灭,但江湖上的恩怨、正邪之争,永远不会停止。
但至少在这一刻。
赢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