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冰

墨音睁眼的瞬间,棺盖被一道气劲掀飞出去,砸穿了冰窟的穹顶。

武侠世界的超人免费:从百年冰封中苏醒,这一个江湖要变天了

外面分明是酷暑六月,青峰山上却冻得能呵出白雾。一口千年寒玉棺碎裂成满地碎屑,棺中人缓缓坐起,墨发垂散在冰屑之间,面容苍白得几近透明。

他愣怔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武侠世界的超人免费:从百年冰封中苏醒,这一个江湖要变天了

骨节分明,皮肤细腻得不似习武之人,但指尖轻轻一捻——

一缕真气破体而出,三尺来长,凝而不散,竟是将内劲压缩到了极致的“罡锋”。

墨音眯了眯眼,意识深处涌来碎片般的记忆。他记起来了。百年前,他被誉为武道千年难遇的奇才,年仅十八便内功臻至巅峰,外功通玄。若非遭人暗算,以玄冰掌打入体内,被封入这寒玉棺中长达百年,这天下武道第一人的名头,哪轮得到旁人?

“一百年。”墨音低喃,声音干涩如裂帛,似已有百年未曾开口。

他试着催动丹田,那股被封住的内息正缓慢复苏,像蛰伏百年的巨蟒缓缓蠕动。内功境界跌了大半,从巅峰降到了精通,但根基仍在。只要给他时日恢复,这江湖——

“谁在石洞里头?!”

洞口传来一声粗暴的喝问。

墨音抬眼望去,漆黑的洞穴尽头映出一团火光。三道人影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体格精壮的中年汉子,腰间挎着雁翎刀,左颊一道骇人的刀疤贯穿至耳根,显然是刀客。在他身后,一高一矮两名随从擎着火把,面色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满地的碎棺和墨音。

“卧虎峡的兄弟们追了三个山头,可算逮着人了!”刀疤汉子啐了口唾沫,唰地拔出腰间大刀,刀锋在火光下寒光逼人,“贺老狗手下的探子,敢摸到咱们寨子的地道口来,今天叫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墨音皱眉,眼神中没有任何愤怒,只有荒诞——自己闭关百年一醒,便有人送上门来让自己松筋骨?

中年刀客见他不动,更加认定是敌方的探子心虚,大喝道:“取你狗命!”

他脚下猛地发力,一步跨出近一丈,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拔高——内功修为赫然已至“贯通”之境!刀身挟着凌厉的破空声,由下而上撩向墨音胸膛。这一刀不求精妙,只求快而狠,标准的山匪刀法,仗着蛮力开山裂石。

墨音甚至没有站起来的欲望。

百年不曾运功的身体,关节僵硬,筋肉萎缩,但武道本能刻在骨子里。他手掌微微往下一按,一道无形的真气屏障凭空竖起——纯靠精纯内力外放形成的“布罡”。这招在百年前是江湖高手的入门功夫,并非什么绝技,但在他手中使出,恰好击中此刀法七寸。

雁翎刀斩在真气屏障上,力道顿时被卸去大半,顺着功体表面滑开。

中年刀客脸色骤变。

他感觉刀身斩的不是布罡,而是斩到了一块带油的圆石上,所有力道都被滑开了。他连续变式,一连斩了三刀——劈、扫、抹——每一刀都朝墨音的要害招呼,刀光织成一片。墨音五指轻弹,每一刀都被恰到好处地偏转,甚至隐隐借力打力,刀势不由自主向外旋荡。

“有古怪!”中年刀客大喝,猛地收刀,横在胸前一挡。

墨音抓住他收招瞬间、招式已老新力未生的间隙,右手毫无花哨地拍出。

这一掌并非什么精妙武技,而是百年来在寒玉棺中自我参悟出随心所欲的信手拈来。掌势看似平平无奇,甚至带着几分木讷——但就在将要触到刀身的刹那,掌锋微微一转,五指张开如琵琶般拨动刀身。内力从掌心吐出,如针刺入穴道般精准灌入刀身的振动频率,借着刚猛与绵柔的交替发力,刀身在掌下一寸一寸地变弯——并不是噼啪断裂——而是一寸一寸发出恐怖欲碎的声响【20†L25-L27】!

中年刀客只觉得一股凌厉内劲顺着刀身灌入手臂,半条发麻,整条右臂都抬不起来了。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功夫?百年前的老怪物?

“大哥!”高个随从抢上前来。

墨音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算不上凌厉,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高个随从竟被镇得僵在原地,从头到脚像被人泼了一盆雪水。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高个声音都在发颤。

第2章 修罗指

墨音没有回答。

他抬头望向洞穴外透进来的光——若没猜错,外面该是青峰山林场。百年前,这青峰山上有个“卧虎峡”,是五岳盟辖下三十六寨之一,专司北境防务,拱卫五岳盟边塞不备侵犯。百年过去,这组织还在不在,卧虎峡的性质变没变,他还不清楚。但他清楚一点:这几个人明显不是他那一辈江湖人所会遇到的“山匪”——他们作风刚硬,习的是军队的杀技法,每招每式都是为了最大效率杀死敌人。

“你们是镇武司的人。”墨音缓缓说道,语气笃定。

刀疤汉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不是恐惧,是被人戳穿底细的恼怒。

这细微的反应,印证了墨音的猜测。百年前,镇武司构陷青峰山首任峰主顾横波通敌卖国,满门老幼三百余口一夜屠尽。那场惨案,墨音曾亲历其境。只因年幼时的他曾受顾横波一饭之恩,此事藏在他心头百年,从未对人提起。

“镇武司?”高个随从愣了片刻,“哥,他在说什么?咱们明明是——”

“闭嘴。”刀疤汉子厉声打断,盯着墨音,一字一句道,“你是谁?报上名来!”

墨音没理他。

他从棺中出来,脚下冰屑碎了一地。洞穴不大,从洞壁到棺椁不过三丈距离。他走了两步,感觉体内的真气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像一条封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河,冰块碎裂,水流翻涌——内力从精通重回贯通,还在继续攀升。百年寒玉封存的根基何等雄厚,只要人活着,功力就不会真正丧失。

刀疤汉子见他无视自己,脸上怒意更盛。

“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崽子!”他暴喝一声,撤步拧身,运起十成功力,雁翎刀铮然出鞘,刀光如匹练般劈落。这一次他毫无保留,刀锋带起的劲风竟将两侧火把吹得东倒西歪。这是镇武司正统的“斩将刀法”,脱胎于沙场杀伐之术,以力破巧,以势压人——内功贯通之境配上这等刀法,寻常江湖人根本接不住一刀。

但墨音接住了。

他只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如拈花般探出,姿态闲适,速度不快不慢,与刀疤的快刀形成鲜明对比。刀锋切来,凌厉无匹——

就在刀锋即将触到他指尖的前一刻,墨音的手臂竟凭空向左挪移了半寸。刀锋横劈落空,顺势斩断他半根发丝。他的身躯从脑后到脚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往后折返,像是被人从悬崖上拖下去的一缕烟-46。那根食指从刀背下穿过,点向刀疤的后腰。这一系列闪避与反击,完全没有提前计划,纯粹是百年来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练出的本能。

刀疤汉子横臂格挡——但墨音的指力何等精纯,中指点在右臂上,力道先是阴柔穿透,紧接着变成集中一点的刚性爆发。

“嘭”的一声闷响。

刀疤整条右臂的皮甲炸裂成碎片,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撞断了两根钟乳石柱才停下来。

“大哥!”一高一矮两名随从惊呼出声,再顾不得恐惧,双双出刀,一左一右朝墨音夹击。

墨音轻飘飘地一拂袖,袖口卷起的气劲将高个掀翻在地。随即左手食指在矮个随从持刀的手腕上轻轻弹了一下——矮个的小臂像被铁锤砸中,刀脱手飞出,人也跌出数步之外,重重撞在洞壁上。

这些动作说起来繁杂,其实不过一两个呼吸之间。墨音站在原地,青衫无风自动,面色如常,呼吸不见半分急促。他从头到尾没有施展任何绝学,凭着区区“贯通”之境的功力和登峰造极的战斗智慧,眨眼间便将三个同阶的高手轻松化解。

刀疤汉子口吐鲜血,挣扎着要爬起来,眼中满是惊骇。他闯荡江湖二十年,杀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哪怕面对幽冥阁坛主全力以赴也不曾如此窝囊。这几手功夫看似平淡无奇,但时机、角度、力道的拿捏,堪称完美,简直像是把“武道”这门技艺研究到了极致,变成了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条件反射【20†L9-L12】。

“就这点能耐?”墨音负手而立。

刀疤汉子趴在地上,死死盯着墨音脚边碎棺里露出的东西——一枚乌黑的令牌,上头刻着“镇武司·天字”四字。

那是他的令牌。

是昨夜在青峰山下被人偷走的贴身之物。

他猛地抬头,看向墨音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彻骨的恐惧——原来这个人早就在等自己。

墨音也注意到了那枚令牌。他弯下腰,将令牌捡起,在手里掂了掂,若有所思。

“你不该碰的。”刀疤汉子声音发紧,“这令牌下的底细,你不知道轻重——”

“轻重?”墨音笑了,笑意很淡,“一百年前,镇武司构陷青峰山满门的时候,就该知道——欠的账,迟早要还。”

刀疤汉子的瞳孔骤然缩紧。

“你……你是青峰山的人?!”

墨音没有回答。他将令牌收入袖中,转身向洞口走去。青衫在昏暗的洞穴里飘动,光线在他身上交织出一片斑驳光影。他的脚步稳健有力,但握着令牌的手指微微发白——那是百年尘封后,第一次握住与仇人有关的东西时,难以抑制的情绪。

“你站住!”刀疤汉子嘶吼,“你到底是什么人?青峰山的老人百年前就死绝了,不可能还有人活着——”

墨音在洞口停步,侧脸映着月光,苍白,清冷,像一尊刚刚石化的雕像。

“墨音。”

他报出名字,两个字的语气平淡至极,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洞穴里瞬间死寂。

刀疤汉子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那个名字——百年江湖流传的传奇,武道奇才,绝世天骄,在百年前那场武林浩劫中神秘消失——竟然是眼前这个人?

他还活着?!

“不……不可能……”刀疤汉子喃喃自语,“百年前你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也该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怎么会——”

墨音已消失在洞口。

第3章 青峰山雨

月黑风高。

青峰山脉深处,一栋荒废百年的山庄孤零零地伫立在山脊上。残垣断壁之间,野草疯长到齐腰高,破败的匾额上依稀可辨“青峰山庄”三个残字。

墨音推开朽烂的大木门,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惊起梁上一窝夜鸟。

他站在曾经的大堂中,月光从破败的穹顶洒下,照在地面碎裂的青石板上。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曾沾染过青峰山弟子的血。百年前那夜,镇武司的鹰犬们举着火把从这里杀进去,从大堂杀到后山,从后山杀到深谷,三百余口人,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他在大堂中站了很久,像一个孤独的鬼魂巡视着自己曾经的家园。

正当墨音沉浸在这肃穆而沉重的氛围中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而独特的脚步声——轻功造诣极高,但落地时鞋底与地面的触感暴露了来人的女子身份。这种细微的区别,非顶尖高手不可察。

“出来。”墨音淡淡开口。

一道人影从梁上飞落,白衣胜雪,青丝如瀑,手中一柄短剑剑气逼人。

“你是何人?为何夜闯青峰山庄?”女子声音清冷,短剑横在身前。

墨音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女子脸上。

“你又是何人?”

“青峰山弟子,苏婉。”女子昂然道,“百年前祖师顾横波创下的基业,虽然没落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践踏的。”

墨音的眼皮微微一动。他没想到,百年前的大清洗过后,这青峰山竟还有后人。

苏婉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警惕心更重:“你来这里做什么?青峰山跟你们镇武司没仇没怨——”

“仇?”墨音打断了她的追问,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若让你评价镇武司与青峰山的关系,你会用什么词?”

苏婉一愣:“势不两立。”

墨音摇头,似在纠正一个天真的孩子:“不。是血海深仇,是不死不休。”

苏婉这才注意到,他袖口藏着一枚漆黑发亮的令牌——那上头“镇武司”三个字,正是百年来青峰山弟子梦魇中挥之不去的标志。

“你是镇武司的人?”苏婉眼神骤变。

“不是。”墨音摇头,忽然岔开了话题,“你既然自称是青峰山弟子,那你师承何人?谁在传你武功?”

苏婉犹豫了一下,道:“家师‘青峰剑客’柳长青,是青峰山第十七代掌门。”

“柳长青?”墨音皱眉,这个名字他没听过,“青峰山以‘青峰剑法’闻名江湖,剑法共八十一式,以灵巧精妙著称。但百年前顾横波祖师创派时,剑法中蕴含了一丝古朴苍远的意境——你们现在传的剑法,可还保留了这一丝精髓?”

苏婉心头猛然一震。

她师承柳长青,但柳长青是草莽出身,靠着半本残缺的《青峰剑谱》和一腔热血在重建门户。苏婉跟了他三年,从没听他提起过剑法中还有这种讲究。这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怎么对青峰山的往事了解得如此详细,甚至远远超过了她这个“嫡传”?

“你到底是谁?”苏婉的短剑不自觉地向前递了两寸。

墨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上前去,从苏婉手中接过短剑。

苏婉下意识想要阻止,但对方的手指如有魔力,轻描淡写地一拂便卸了她的力道。短剑脱手,落在墨音掌心。

墨音持剑,随意挥洒。

起初如行云流水,剑势轻柔飘逸,带着江南细雨般的温润。十几招后,剑法突然一变,剑意转为厚重古拙,那一式“峰回路转”,竟使出了山崩地裂的威势——整个大堂的空气都被剑气压得嗡嗡作响。

苏婉看得痴了。

那八十一式青峰剑法,在她手中只不过是一套攻防套路,但到了这个人手上,竟有了生命——那剑意里有一股沧桑厚重的气息,像是从遥远的过去传下来的一封寂寞,一笔一划都写满了岁月的流逝。

最后一招收剑,剑尖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苏婉发现自己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湿润。那剑意里,有怀念,有不甘,还有一种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东西——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看着墨音那张年轻的脸庞透出的沧桑感,像是能透过他看见他身后那个风起云涌的过去。

“百年前青峰山覆灭那夜,我曾是站在你们祖师顾横波身后的人。”墨音背对着苏婉,声音低沉而平缓,“只是那时候,我还太年轻,什么都做不了。”

苏婉瞳孔蓦地圆睁,惊得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百年之前就应该死去的人,一个本来只有残破石碑和泛黄书册中才会提到的名字,现如今正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这听起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应该知道镇武司的真面目。”墨音回头,沉声道,“他们构陷忠良,残害江湖同道,草菅人命,罪行罄竹难书。”

苏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惊:“我知道。一百年前他们就污蔑我们祖师通敌叛国,屠尽青峰山满门。这笔账,青峰山的每一代弟子都不敢忘。”

“只是不敢忘?”墨音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诮,“还是不敢报?”

苏婉沉默了片刻,低下了头,握着短剑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师父……不愿意跟镇武司对着干。他说镇武司是朝廷的门面,背后有整个大梁朝廷做靠山,五岳盟、幽冥阁都不敢轻易招惹,我们一个小小的青峰山,哪儿有资格去报仇雪恨?苟延残喘地活着,让青峰山的名号不至于彻底断绝,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苟延残喘?”墨音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有一抹深沉的悲哀。

这种悲哀,既是为青峰山的沦落而悲哀,也是在为自己百年前无力回天的遗憾而叹息。

“从今天起,不需要了。”墨音转过身,眸子清亮如星,一字一顿,“因为我回来了。”

苏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心跳骤然加速。她不知道面前这个人身上到底蕴藏着怎样的力量,但那股沉稳笃定的气场,让她不由自主地想相信他。只是——

“你一个人,怎么斗得过整个镇武司?”苏婉忍不住问。

墨音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那份来自苦竹的老人留下的信,在月光下展开。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青峰之冤,天理昭昭。镇武司以莫须有罪名屠尽忠良之门户,夺其秘籍,占其产业,染指江湖数十年。老朽苟活百年,等的就是先生归来之日。当年助纣为虐者,尚在人间;先生之力,足以拨乱反正。先制江湖令,敲山震虎。”

墨音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我一个人是不够。”他说,“但我有一样东西,是镇武司最怕的。”

“是什么?”

墨音转过身,望向远处漆黑的天际线。那片黑暗中,灯火点点,是镇武司青峰分舵的所在。

“真相。”他说,“还有时间。”

第4章 修罗现世

翌日。

青峰山脚下,镇武司分舵大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结成冰。

分舵主梁兴怀坐在主位,一张四方脸阴沉如水,那双狭长的眸子里跳动着压抑的怒火。他四十来岁,黑衣上绣着银线白虎——这是镇武司镇抚使一级的标识,地位不低。

“废物!”梁兴怀一掌拍在红木案几上,上等花梨木的桌面应声碎成几块,“三人都带了制式内甲、二品雁翎刀,居然被一个人赤手空拳打成这样?”

跪在地上的刀疤汉子手臂缠着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张口想辩解些什么,但对上梁兴怀阴鸷的眼神后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在青峰山脉外围巡查时,贴身令牌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盗走,追踪后不仅没能夺回令牌,自己还被打得一身伤。

“那人说到青峰山庄……”刀疤汉子迟疑着开口,“还提到了百年前的旧案。”

大堂的气氛瞬间再降了几度。

五年前,一名镇抚使无意在同僚的酒宴上提起青峰山旧案,第二天便被锦衣卫请去喝茶,从此再没回来。自那之后,青峰山三个字便成了整个分舵不可触碰的禁忌。

“青峰山庄早就成了一片废墟,百年前的知情人死得干干净净,这件事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详情。”梁兴怀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背上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

除非那个百年前逃脱的漏网之鱼,真的还活着。

“传令下去。”梁兴怀忽然站起身,面容冷峻,“各部人马严加戒备,将青峰山脉周边三十里重重封锁。若发现那人的踪迹,不惜一切代价截杀。再派人去京城司正府,向那位请示下一步指令。”

“是!”跪着的大汉领命而去。

梁兴怀独自站在空荡的大堂中,窗外山风呼啸,吹得窗扇嘎吱作响。

走到案边,他打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画轴。梁兴怀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墨绘人像。画中男子面容清秀而阴冷,一双眼睛如深冬寒星,顾盼间似有幽光流转,不是墨音却又是谁?画的右下角题款处有四个小字——“血债要用血来偿”,字迹娟秀却透着彻骨的恨意。

画是劫掠青峰山庄时从顾横波书房中搜出来的,人人都以为是哪位丹青妙手信手之作,可如今看着扉页空白面上那几行小字,梁兴怀脑海里涌现出一个念头——

顾横波当年,分明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后人:那个叫墨音的年轻人,始终有朝一日会回来讨债。

梁兴怀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猛地将画卷重新卷起,塞回匣中,手指仍在微微发抖。

整整一百年的时间,足以抚平大多数江湖恩怨,足以让真相在岁月长河中溺死,足以让当年的刽子手心安理得。可如果那个真正了解内情的人从百年前的时光中走了出来,带着无可匹敌的武力回归,这一切平衡将在瞬间崩塌。

而此时,墨音正站在青峰山最高的断崖上。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远处镇武司分舵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他的手掌轻抚上怀里那块冰冷的令牌,眼神逐渐恢复了平静。

“一百年了。”他喃喃自语,“该回家了。”

身后,苏婉御剑飞来,身后还有七八个青峰山弟子,皆是柳长青暗中培养的死士。他们听说了昨晚之事,纷纷赶来追随。

“墨音先生,”苏婉单膝跪地,声音铿锵,“青峰山上下,愿随先生,讨回公道!”

墨音没有转身,声音逆着风传来,却清晰得像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从今日起,青峰山重立江湖。”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剑,剑锋直指山下那片灯火,“第一个要动的,就是近在眼前的镇武司青峰分舵。”

身后众弟子,呼吸骤然急促。

——

梁兴怀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里顾横波浑身浴血站在他床头,一双枯瘦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他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一张一合,说的全是当年那些从没被人翻出来的旧账。

老东西死了这么多年还不消停。

梁兴怀从噩梦中惊醒,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擦掉脸上的冷汗,起身走到窗前。青峰山分舵占地面积极大,从这边三层楼阁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方圆几里的灯火——这是他在镇武司摸爬滚打二十余年,有朝一日终于坐上分舵主的位置,在这穷山恶水中占山为王,却也落得午夜梦回心惊胆战的下场。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大人,”门外亲卫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的紧张,“北辰剑宗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拒绝借调高手围剿,说……说这是镇武司自己的烂摊子,他们不便插手。

梁兴怀脸色阴沉下来。

北辰剑宗是方圆五百里内实力最强的江湖宗门,历年来与镇武司关系微妙。他们拒绝,意味着墨音一旦动手,分舵连个外援都请不到。

“幽冥阁那边呢?”

“也拒绝了。那边的话更难听……”

“说了什么?”

亲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说镇武司欠血债太多,如今有人来讨,他们喝彩还来不及。借人?想都别想。”

梁兴怀一拳砸在窗框上,上好的楠木被他砸出一个大坑。这些江湖门派全是墙头草,平日里镇武司势大的时候一个个趋炎附势,如今风声刚不对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他们难道我就守不住分舵?”梁兴怀冷笑,语气里满是不屑,“我手下八百精锐,暗桩遍布整个青峰山脉,再加上分舵本身的机关阵法。就算姓墨的真来了,我也让他——”

话说到半截,戛然而止。

窗外,一道青色的身影正踏月而来。那不是人的轻功——轻功再快,也是在地面上腾跃行走。可那身影分明是在半空中踩着无形阶梯一步步走来,月色在他身侧渡上一层清辉,像是从月亮上走下来的仙人。

梁兴怀瞳孔骤然收缩。

墨音降落在分舵大院正中,短剑出鞘,剑光如练,照亮了半座分舵。

“梁兴怀——”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一百年前的血债,该有人还了。”

梁兴怀狂吼一声从三楼破窗而下,双掌捏得骨节咔嚓作响,内息瞬间提升到巅峰。他的修为是“贯通”巅峰,浸淫《虎啸金钟罩》三十余年,一身横练功夫早已金刚不坏。

但墨音只用了一招。

墨音身形在夜空中化作一道横掠的残影,手中短剑如幻似真地漾开一圈光弧。剑弧触及梁兴怀胸膛的瞬间,他蓄势待发的金钟罩真气竟像被无形利刃划开了一个口子,罡气顺着缝隙悍然灌入——那是青峰剑法中失传已久的一式绝学“劈山开路”,讲求的不是硬碰硬,而是以柔克刚,找到对方护体真气的所有弱点逐一击破。

梁兴怀暴退数步,胸前衣衫全被剑气割碎,胸膛上赫然现出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每一道都恰到好处地割破了皮肤,却又刚好不伤及性命。

这不是剑法精准的炫耀,这是居高临下的碾压。

“你是顾横波的什么人?”梁兴怀厉声喝问,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敢相信。

墨音脚步不停,淡淡回答:“不是他的什么人。”短剑横在身前,剑刃上映照着自己那双冷澈入骨的眼睛,“仅仅是一个——想还乡的故人。”

人随剑走,刹那间院落中满是流动的青色光华。

梁兴怀只接了十三剑。

每一剑都刚好打在他金钟罩最薄弱的节点上——腋下一剑,让他左手瞬间失去力道;膝窝一剑,让他不得不单膝跪地;后颈一剑,震得他眼前直冒金星。十三剑之后,名震青峰的镇武司分舵主梁兴怀浑身浴血瘫软在地,眼中的光华一点点涣散。

数百镇武司官兵将大院包围得水泄不通,却无一人敢上前。

墨音从梁兴怀身上收回短剑,转身面对那些惊骇交加的官兵,声音平淡却充满穿透力:“当年青峰山一役,镇武司构陷忠良,滥杀无辜。今天我只诛首恶,其余人等,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刀疤身上缴来的令牌,在空中扬了扬:“这,就是镇武司欠青峰山的债,今日先清算一部分。”

院落中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刀剑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良久,不知是谁带了头,庭院中的官兵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兵器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苏婉带领着青峰山弟子们冲进院落,见到的正是墨音单枪匹马镇压分舵的场面。

苏婉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百年来,青峰山几代人忍辱负重、颠沛流离,这份憋屈在她心中积攒了太久。今夜,终于有人替她们出了这口恶气。

身后几个年轻的青峰山弟子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有几个甚至跪倒在地,朝墨音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墨音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座最高的阁楼的飞檐上,那里站着一个黑衣人,正冷冷注视着这边的一切。

那个黑衣人忽然纵身跃下,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深处。

墨音瞳孔微微一缩——那样的身法,那样的气息,那不是镇武司的人,也不是江湖上的散修,那是——

幽冥阁的人。

幽冥阁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尾章

镇武司青峰分舵覆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方圆千里。

五岳盟震惊,幽冥阁震动,江湖各路势力接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惊人的一致——不可能。

但铁证如山。

梁兴怀那柄贴身银鞘短刀连同他被墨音十三剑制住的狼狈模样摆在江湖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不信也得信。

而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掀起第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