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三日,青牛镇唯一的客栈“悦来居”挤满了避雪的江湖客。

掌柜往火盆里添了块炭,热气蒸腾间,十几个汉子歪七扭八地坐着喝酒。角落里,一个衣衫单薄的小乞丐蜷缩在墙根,怀里抱着一把用破布缠着的长条物件,冻得嘴唇发紫,眼神却亮得惊人。

梦中证道武侠:小乞丐竟成第一高手

“听说了吗?墨家遗脉那个老怪物死了。”独眼龙压低声音,手里的酒碗顿在桌上。

“嘘!你找死?墨家虽然中立,可那老东西的徒弟还在江湖上走动,听说是个狠角色。”同伴赶紧按住他的嘴。

梦中证道武侠:小乞丐竟成第一高手

小乞丐微微抬了抬眼皮,又合上了。

客栈门被一脚踹开,风雪裹着三个人影闯进来。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锦衣青年,腰悬长剑,面色苍白,眉宇间一股凌厉之气。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虎背熊腰,背着一对熟铜锏;女的穿着月白劲装,容貌清丽,腰间缠着一条软鞭。

三人身上都有伤。锦衣青年左肩的衣服裂开一道口子,隐约可见血肉模糊的伤口。

“店家,三间上房,再送一桌酒菜上来。”虎背熊腰的汉子喊道,嗓门大得整个客栈都在抖。

掌柜赔着笑脸迎上去:“三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只剩一间上房了。您看……”

“一间就一间。”锦衣青年声音沙哑,扔出一锭银子,“再找个大夫来。”

掌柜接过银子,面露难色:“镇上的大夫前几日被山匪掳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那女子的手按上了腰间软鞭,眼中闪过杀意:“哪个山匪?我去杀了便是。”

“嫣儿,别惹事。”锦衣青年按住她的手,目光扫过客栈里的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小乞丐身上。

小乞丐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锦衣青年瞳孔微缩——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快冻死的人。

“那位小兄弟,过来一起喝碗酒暖暖身子。”锦衣青年忽然开口。

小乞丐没动。

虎背熊腰的汉子皱眉:“少爷,不过是个叫花子……”

“我说让他过来。”锦衣青年语气不容置疑。

小乞丐慢慢站起来,抱着怀里的长条物件走过去。他个儿不高,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面目。走到近前,他却没坐,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中了阎罗追命掌,活不过三天。”

整个客栈瞬间安静了。

独眼龙手里的酒碗“啪”地摔在地上。锦衣青年身后的女子“唰”地抽出软鞭,指着小乞丐:“你说什么!”

“嫣儿!”锦衣青年喝住她,目光死死盯着小乞丐,“你能看出我中了什么掌?”

“阎罗追命掌,幽冥阁赵寒的独门绝技。掌力入体后不会立刻发作,而是潜伏在心脉附近,每逢子午二时发作一次,每次发作都会侵蚀更多经脉。三次之后,神仙难救。”小乞丐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背书,“你左肩的伤口是被鬼头刀所伤,刀上有毒,但你已经用内力逼出来了。真正要命的是你背心偏右三寸处那个掌印,虽然被衣服遮着,但你每次呼吸,右半边身体都会比左边慢半拍。”

锦衣青年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愣住了。虎背熊腰的汉子低声道:“少爷,他说的对上了?”

锦衣青年缓缓点头,忽然站起身,抱拳道:“在下镇武司北镇抚使沈渊,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若能救我性命,沈渊必有重谢。”

小乞丐摇了摇头:“我不是大夫,救不了你。”

沈渊眼中光芒黯淡下去。

“但我可以告诉你谁能救你。”小乞丐话锋一转,“青牛镇往北三十里,有一座破庙,庙里住着一个瘸腿老和尚。他会治。”

说完这话,小乞丐转身就要走。

“站住!”那名叫嫣儿的女子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小乞丐头也没回:“一个叫花子而已。”

“不说清楚,今天别想走!”嫣儿手腕一抖,软鞭如灵蛇般缠向小乞丐的脚踝。

小乞丐没回头,也没躲。

他怀里抱着的长条物件忽然发出一声轻鸣——那是剑吟。

独眼龙桌子上的酒碗应声裂成两半,嫣儿的软鞭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弹回来,她整个人踉跄后退,被沈渊扶住才站稳。

客栈里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手按兵器,如临大敌。

小乞丐却已经推门走进了风雪中。

沈渊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传说。他喃喃道:“难道是他?”

“谁?”虎背熊腰的汉子问。

“墨家遗脉,梦中证道,天机阁上留名的那位。”沈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传闻此人出身卑微,本是街头乞儿,却在梦中得墨家巨子真传,一夜悟道,剑法通神。江湖人称‘梦中客’。”

“这也太离谱了吧?”汉子不信,“梦里能练成绝世武功?”

沈渊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看不见的掌印,忽然对小乞丐说的话深信不疑。

“走,去找那个老和尚。”

三人在风雪中走出青牛镇。沿着山路走了大半个时辰,果然看到一座破败的寺庙。庙门上的匾额已经看不清字,院子里堆着厚厚的雪。

一个瘸腿老和尚正在扫雪。他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僧袍,扫帚在雪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渊上前行礼:“大师,在下……”

“进来吧。”老和尚头也不抬,“那小子既然让你来,老衲就得接着。”

沈渊三人跟着老和尚进了禅房。老和尚让沈渊盘膝坐下,枯瘦的手掌贴在他后心。片刻后,老和尚睁开眼:“阎罗追命掌,确实是赵寒的手笔。你小子运气好,再晚半天,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说罢,老和尚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扎进沈渊后背。沈渊只觉得一股热气从针尖钻入心脉,胸口的闷痛瞬间减轻了大半。

“大师,您认识刚才那个小兄弟?”沈渊趁机问道。

老和尚沉默了一会儿,叹道:“认识。他叫沈夜,三年前也是个风雪夜,他饿晕在庙门口,是老衲收留了他。那孩子天资聪颖,可惜福薄命苦。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从记事起就在街头乞讨,被人打被人骂,什么苦都吃过。”

“那他的武功……”

“梦里学的。”老和尚说得很认真,“有一天晚上,他睡着睡着忽然说梦话,说的都是墨家的机关术和心法口诀。老衲年轻时跟墨家有些渊源,听得出那是真东西。第二天醒来,他完全不记得梦里的内容,但身体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练功了。就这样,每天晚上做梦,白天变强,三年时间,他梦里的师父教了他一身本事。”

沈渊听得目瞪口呆。

“三个月前,他跟我说他梦见师父告诉他,江湖上要出大事,让他去阻止。我问什么大事,他说不知道,但他师父让他先去西域找一样东西。从那以后,他就走了。今天他出现在青牛镇,应该是正好路过。”

老和尚说完,拔出银针,沈渊觉得浑身轻松,内力运转也顺畅了许多。

“大师,他对沈某有救命之恩,沈某想找到他当面道谢。您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老和尚指了指西边:“他说西域最大的城池是碎叶城,他要去那里的一间古董铺子找一个叫‘天机盒’的东西。”

沈渊站起身,抱拳道:“多谢大师。沈某正好也要去西域公干,若能遇上,一定替他做些什么。”

老和尚摆了摆手:“随你吧。不过他这个人最不喜欢被人跟着,你自己小心。”

出了庙门,嫣儿忍不住问:“大人,您真信那个叫花子是什么高人?”

沈渊望着漫天风雪,沉声道:“嫣儿,你刚才的软鞭是怎么被弹回来的?”

嫣儿一愣,回忆了一下:“我……我没看清。好像是他怀里的东西发出一声剑鸣,然后我的鞭子就好像撞上了一堵墙。”

“那就对了。”沈渊眼中闪过精光,“那叫剑气外放,没有二十年苦功练不出来。他才多大?梦里证道,这种事情老衲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做到了。”

三人加快脚步,向西而行。

三日后,河西走廊,玉门关外。

黄沙漫天,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一支商队在风沙中艰难前行。商队主人是个满脸胡子的波斯商人,嘴里不停地咒骂这鬼天气。

商队最后面,跟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正是沈夜。

他依然抱着那个用破布缠着的长条物件,在风沙中走得稳稳当当。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他的眼睛却一直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小兄弟,上来喝口水吧。”商队里一个中年妇人叫他。

沈夜摇了摇头,继续走。

妇人叹了口气,跟旁边的人说:“这孩子真可怜,一个人走在这鬼地方,连口水都不肯喝。”

“别管他了,这种人八成脑子有问题。”同伴嘟囔道。

沈夜听到了,没在意。他这辈子听过更难听的话,早就习惯了。

他走的步子很特别,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脚尖落地的角度分毫不差。如果有人从高空看,会发现他走过的路是一条笔直得可怕的直线。

这是梦里的师父教的步法——天机步。墨家机关术的精髓在于对距离和角度的极致掌控,这套步法练到极致,可以预判方圆十丈内所有物体的运动轨迹。

沈夜练了三年,还远未到极致,但已经够用了。

比如现在,他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身后三里外有六个人在骑马接近。三男三女,武功都不弱,其中一个的内力尤其深厚。

他睁开眼,回头看了一眼。

六匹快马从风沙中冲出,当先一人正是沈渊。他身后的五人也都穿着镇武司的官服,显然是他的手下。

“小兄弟!又见面了!”沈渊勒住马,翻身下来,抱拳道,“救命之恩,沈某还没当面道谢呢。”

沈夜皱着眉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西域?”

“那个老和尚说的。”沈渊笑了笑,“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跟踪你。镇武司接到密报,说幽冥阁的人在西域有大动作,我正好带队过来调查。老和尚说你也要来西域,我想着顺路,也许能帮上你的忙。”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的伤好了?”

“好了,多亏了你指路。”沈渊真诚地看着他,“小兄弟,我知道你不想跟人打交道,但西域这地方不比中原,幽冥阁、西域邪教、大漠马匪,什么人都有。你一个人,总是不方便。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各走各的路,有麻烦互相照应?”

沈夜想了一会儿,点头。

沈渊大喜,让人匀出一匹马给他。沈夜上马的姿势很生疏,显然没怎么骑过马。但他只花了半个时辰就掌握了诀窍,骑得比那些老手还稳。

“真是个天才。”沈渊心里感叹。

商队在玉门关外的一个绿洲小镇停下休息。沈夜没有跟沈渊他们住客栈,而是在镇外的一棵胡杨树下盘膝打坐。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睡着了。

沈渊悄悄去看他,发现他睡着的时候,呼吸变得极其缓慢,一炷香的时间才呼吸一次。更诡异的是,他的身体周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在流转,地上的沙粒被气流吹动,在他身边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梦中证道……”沈渊喃喃自语,“这就是梦中证道?”

第二天一早,沈夜醒来,发现沈渊带着两个人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什么。

“出什么事了?”沈夜问。

沈渊脸色凝重:“昨晚有人在碎叶城外发现了一具尸体,是墨家的人,死状很惨,身上中了三十多刀,每一刀都不致命,是活活疼死的。”

沈夜的眼神变了。

墨家遗脉的人很少,每一个都算得上是他的同门。虽然素未谋面,但梦里的师父说过,天下墨者是一家。

“带我去看看。”沈夜说。

碎叶城是西域最大的城池,城中商贾云集,各方势力混杂。镇武司在西域设有分司,尸体就停放在分司的院子里。

沈夜走进院子,看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死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双手被反绑,身上的刀伤密密麻麻,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

沈夜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

沈渊在旁边说:“仵作验过了,凶手用的是弯刀,刀法很诡异,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但都割在神经密集的地方,让人痛不欲生。这个人被折磨了至少三天才死。”

沈夜忽然伸手,翻过死者的手掌。死者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个老茧,那是长期持握某种工具留下的痕迹。

“他是墨家的机关师。”沈夜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渊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手里原本应该拿着什么东西,但被凶手拿走了。”

“你怎么知道?”沈渊问。

“他的手指缝隙里有铜锈,不是普通的铜,是墨家特制的青铜。他生前一定拿着一个墨家制造的青铜物件,而且拿了很多年,铜锈都渗进皮肤里了。”

沈渊立刻下令:“查!碎叶城里谁最有可能跟墨家有仇,或者对墨家的东西感兴趣?”

不到半天,消息就传回来了。

碎叶城最大的势力是西域商会,会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名叫梁守信。此人表面上是正经商人,暗地里跟各方势力都有勾结。三天前,有人看到他跟幽冥阁的人在一间酒楼密会。

沈渊把消息告诉沈夜:“十有八九是梁守信和幽冥阁联手做的。墨家的机关术天下无双,他们肯定是为了墨家的机关图或者什么秘宝。”

沈夜沉默了很久,忽然问:“梁守信住哪里?”

“城中最豪华的宅子,门口有两个石狮子。”沈渊看着他的眼神,“你要去找他?”

“嗯。”

“那一起去。我的任务本来就是调查幽冥阁在西域的动向。”沈渊回头招呼手下,“带上家伙,今晚去梁府做客。”

夜幕降临,碎叶城灯火通明。

梁府占地极广,院墙高达三丈,门口站着八个壮汉,个个腰悬弯刀。府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沈渊带人在前门吸引注意力,沈夜从后院翻墙进去。

他的天机步在夜色中发挥到了极致。每翻过一堵墙之前,他都能预判墙后面有多少人、站在什么位置、大概在看哪个方向。翻墙、落地、潜行,一气呵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穿过三进院子,他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花厅前。

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正是梁守信。另一个是个灰衣老者,面容阴鸷,双手缩在袖子里,手指甲足有三寸长,乌黑发亮。

沈夜认出了那个灰衣老者——幽冥阁长老,赵无极,赵寒的师兄,阎罗追命掌的传人。

两人正在说话。

“东西拿到了吗?”赵无极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梁守信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盒子,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拿到了。那个墨家小子嘴硬得很,折腾了三天才说出藏盒子的地方。”

“墨家的人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赵无极接过青铜盒子,翻来覆去看了看,“这就是天机盒?”

沈夜耳中嗡的一声。

天机盒。老和尚说的那个东西。梦里师父让他找的东西。

原来已经被幽冥阁捷足先登了。

“赵长老,这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梁守信好奇地问。

赵无极冷笑:“听说过墨家的机关城吗?”

“当然听说过,传闻墨家全盛时期建造了一座机关城,城中机关重重,藏着墨家所有的机关术秘籍和图纸。后来墨家衰落,机关城也消失了。”

“机关城没有消失。”赵无极打开天机盒,里面是一块玉简,“天机盒就是打开机关城的钥匙。这块玉简里记载了机关城的位置和进入方法。我们幽冥阁找了二十年,终于到手了。”

赵无极把玉简重新放回盒子里,揣进怀中。

梁守信搓着手问:“那我们的约定……”

“放心,机关城里的东西,分你三成。”赵无极站起身,“我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机关城。你准备好人手,三天后在城外汇合。”

沈夜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身,推门走了进去。

花厅里的两个人同时转头,梁守信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赵无极则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乞丐。

“你是谁?”赵无极的声音很冷。

沈夜没有回答。他把怀里抱着的长条物件放在地上,解开了缠在外面的破布。

破布一层层解开,露出里面一张古琴。

七弦琴,琴身漆黑,琴头刻着两个篆字——天机。

赵无极的脸色变了。他认出了这张琴:“天机琴!墨家巨子的信物!你是墨家传人?”

沈夜盘膝坐下,把天机琴横在膝上,右手抚上琴弦。

“你们杀了墨家的人。”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琴弦在他手指下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整座花厅都在颤抖。

梁守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赵无极则双手从袖中伸出,十根乌黑的长指甲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泽。

“小娃娃,你以为凭一张破琴就能打败老夫?”赵无极狞笑,“老夫练了三十年阎罗追命掌,掌力入体,神仙难救。识相的就把天机琴交出来,老夫饶你一命。”

沈夜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

赵无极以为他害怕了,大笑一声,双掌齐出,十道乌黑的指风破空而出,直奔沈夜胸口。

就在这时,沈夜的手指动了。

“铮——”

一声琴音,如龙吟虎啸,如万千金铁交鸣。

花厅的窗户全部碎裂,梁守信被声浪震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赵无极打出的十道指风在琴音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支离破碎。他脸色狂变,转身想跑,但第二声琴音已经响起。

“铮——”

这一次,琴音化作一柄无形的剑,贯穿了赵无极的胸口。

赵无极低头看去,胸口没有伤口,但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捏住了一样剧痛。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黑血。

“你……你这是什么武功……”

沈夜睁开眼睛,淡淡道:“梦中证道,天机九剑。第一剑,破妄。”

赵无极倒下了。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沈夜站起身,从赵无极怀里搜出天机盒,打开看了一眼玉简。然后他把赵无极的尸体留在花厅里,拎着天机琴走出了梁府。

沈渊带人冲进梁府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地狼藉和赵无极的尸体。他愣了半天,才问手下:“那个小乞丐呢?”

“从后门走了。”

沈渊追出去,在城门口看到了沈夜的背影。

“你这就走了?”沈渊追上去问。

沈夜头也没回:“机关城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听到了。”

“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会派人去机关城。我要赶在他们前面,把机关城里的东西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沈渊想了想,说:“我跟你一起去。镇武司的职责是维护江湖秩序,不能让幽冥阁得到墨家的机关术。”

沈夜停下脚步,第一次正眼看了沈渊。

风沙中,这个锦衣青年站在他面前,眼神坦荡,没有半点退缩。

“你确定?”沈夜问。

沈渊笑了:“你救过我的命,我欠你一条命。就算不为了这个,我也看不惯幽冥阁的所作所为。走吧,趁天还没亮。”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茫茫夜色。

身后,碎叶城的灯火渐渐远去。前方,是无尽的沙漠和一座沉睡千年的机关城。

沈夜抱紧了怀里的天机琴,心中默默念着梦里师父说的话:天机不可泄露,但天道自在人心。

天亮的时候,沙漠的尽头出现了一道火光。

那是幽冥阁的人在烧毁一个村庄。

沈夜停下脚步,望向那片火光。沈渊也看到了,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先去救人。”沈夜说完,加快了脚步。

沈渊跟上去,心里想:这小乞丐嘴上说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心里却装着整个江湖。

一个时辰后,他们在燃烧的村庄前遇到了幽冥阁的人。

为首的是赵寒,赵无极的师弟,也是阎罗追命掌最正统的传人。

赵寒看到沈夜怀里的天机琴,眼睛亮了:“天机琴?你是墨家传人?我师兄呢?”

“死了。”沈夜说。

赵寒的笑容凝固了。他盯着沈夜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好!杀得好!那个老东西占着长老的位置太久了,他死了,幽冥阁就是我的了。”

“你是要来报仇的?”沈渊问。

“报仇?不不不,我要谢谢你。”赵寒舔了舔嘴唇,“不过天机琴和天机盒你得留下。还有,那个机关城的位置,我师兄肯定藏在什么地方,你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沈夜把天机琴横在身前,盘膝坐下。

“你在做什么?”赵寒皱眉。

“弹琴。”

“铮——”

又是一声剑鸣,赵寒身后的三个幽冥阁杀手应声倒地。

赵寒脸色大变,双掌连拍,打出漫天掌影。阎罗追命掌的掌力在空中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气劲,铺天盖地地压向沈夜。

沈夜闭上眼睛,手指在琴弦上疾拨。

“铮铮铮——”

琴音化作万千剑气,与黑色掌劲在空中碰撞。气劲四散飞射,把周围的房屋瓦片掀飞了数层。

沈渊拔出长剑想帮忙,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这两个人的武功,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琴音越来越急,剑气越来越密。赵寒的掌劲渐渐跟不上剑气的速度,开始后退。

“不可能!你才多大年纪,内力怎么会这么深厚!”赵寒怒吼。

沈夜没有回答。他的呼吸越来越慢,一炷香的时间才呼吸一次,但手指拨弦的速度却在加快。

这就是梦中证道的可怕之处。

别人练功需要日积月累,沈夜练功只需要睡觉。他睡一觉,等于别人练一个月。三年时间,他已经拥有了别人苦练数十年的内力。

“铮——”

第七声剑鸣响起,赵寒的胸口炸开一个血洞。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敢相信。

“天机九剑,第七剑……破军……”他喃喃念完,轰然倒地。

沈夜站起身,收了天机琴。

村庄的火还没灭,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沈夜走进废墟,救出了几个被困的村民。

沈渊帮他一起救人,忙到中午才把所有幸存者安顿好。

“接下来呢?”沈渊问。

沈夜望向西边,那里的沙漠尽头,是机关城的方向。

“去机关城,然后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藏起来?不自己用吗?”

沈夜摇了摇头:“墨家的机关术是用来造福苍生的,不是用来争权夺利的。我师父在梦里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器以载道,道在天下。这些东西,本来就不该属于任何一个人。”

沈渊沉默了很久,忽然抱拳深深一揖:“沈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自称侠义的人,但真正能做到的,你是第一个。”

沈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沈渊第一次看到他笑。

漫天黄沙中,两个少年并肩西行。一个出身锦衣玉食的世家,一个从小在街头乞讨。一个为了朝廷的职责,一个为了师父的嘱托。

但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那条路叫侠义,叫守护,叫江湖。

沙漠的尽头,有一座沉睡千年的机关城。

城中的机关术可以改变天下大势,可以造福苍生,也可以屠戮万民。

沈夜要做的,是把这些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藏在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因为他在梦里学会的,不只是武功,还有一个道理——

真正的强者,不是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而是拥有力量,却选择不用。

黄沙掩埋了他们来时的脚印,风声中隐约传来琴音。

天机不可泄露,但天道自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