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没有一个人。助手楚风在十丈之外的松树下靠着打盹,嘴里还叼着一根枯草,百无聊赖地嚼着。红颜知己苏晴站在更远处,一袭红衣在雪中格外刺眼。

“你说,他要跪够七天七夜才肯站起来,我真信。”楚风打了个呵欠,“大雪封山倒是不怕,就怕他把这儿当作客栈长住了。”

暮雪千山,雪落无声。墓碑上的“师兄吾兄”四个字已经快要被冰棱封住。沈衣白在墓前跪了三天三夜。

苏晴没有接话,只是凝视着那道雪中的背影。她从未在沈衣白脸上见过那种神情——不是因为愤怒才沉寂,而是因为沉寂才可怕。

“你知道赵寒是什么人?”她忽然问。

暮雪千山,雪落无声。墓碑上的“师兄吾兄”四个字已经快要被冰棱封住。沈衣白在墓前跪了三天三夜。

楚风耸了耸肩:“幽冥阁副阁主,当今江湖数得上号的狠角色。五年前用一场鸿门宴灭了沧澜剑派满门。”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沈衣白当时在夜猎途中,逃过一劫,回来时只见到师兄沈衣青被钉在沧澜峰的剑碑上。”

苏晴微微蹙眉:“钉在剑碑上?”

“百剑穿胸。赵寒亲手把沈衣青的佩剑连根插进了他的心口,再将他钉在石碑上示众。”楚风闭上眼,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人的惨死,“你可以想象他从夜猎归来,兴冲冲跑回师门想邀功,看到的却是整个山门的尸骸——尤其是师兄挂在那座剑碑正中央,垂着脑袋,血顺着石碑往下淌了整整三日。”

苏晴听罢默然许久,才道:“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是告诉你,沈衣白这趟报仇,不仅是替师兄,还是替所有沧澜派的弟子出这口气。他隐姓埋名蛰伏了整整五年,就是为了这一天。”楚风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挺得笔直的脊背上,“镇武司的密报没错,赵寒十天之后会押送朝廷的饷银经过落雁坡。沈衣白会在那里截住他。”

苏晴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就凭我们三个人,要从赵寒手里夺回饷银,还要杀他报仇——”

“那你就太小看镇武司了。”楚风从衣袖中抽出一封密信,递了过去,“五年前那场鸿门宴,镇武司也插了手。”

苏晴展开信纸,上面盖着镇武司都指挥使的官印。密信上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匆匆扫过,眸子陡然一紧。

“镇武司买通了沧澜剑派的内鬼,给赵寒递消息?”她几乎是咬着牙根念出这句话,“他们是朝堂的镇守武道之司,竟然勾结江湖邪派,借刀杀人?”

楚风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小声。

“更恶心的事情还在后面呢。沧澜剑派那些年势力太大,已经大到让朝廷忌惮的地步。可朝廷又不能光明正大对他们动手,于是便给幽冥阁腾出了个里应外合的好戏。”楚风的语气淡淡的,但眼底压着一股火,“沈衣白这次截饷银可不是为了抢钱——他是要饵,钓出镇武司的幕后黑手。”

苏晴攥紧了信纸:“你要我和他一起疯?”

“你要走,我不拦你。”楚风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屑,笑容忽然变得痞里痞气的,“但他一定会去。”

远处那道背影依旧纹丝不动。

第十日,落雁坡。

落雁坡是蜀东通往中原的必经隘口。两侧山崖陡峭如削,中间一条官道蜿蜒穿过。清晨时分,霜雾弥漫,笼罩着整个峡谷,能见度不过一箭之地。

沈衣白坐在官道旁的石墩上,膝盖上横放着一柄黑鞘长剑。那是师兄沈衣青的遗物。五年来,他从不离身。楚风和苏晴埋伏在两翼的乱石之后,屏息凝神。寒雾之中,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由远及近,踏踏作响,渐如擂鼓。

紧接着,一列车队自薄雾中现身。打头的是三十名黑衣铁卫,翻身下马,齐刷刷拔出腰刀护在两侧。中间是一辆黑色的铁壁马车,沉稳如山地在道上碾过去。马车足有普通马车的两倍大,通体以铁板包裹,只在侧面开了一道窄窗。

押送的是饷银,护送的是亡命之徒。

护卫在马车周围的是幽冥阁的顶尖高手。沈衣白一眼就看到了立在马车一侧的那个灰袍人。赵寒身形瘦削,面容清癯,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教书的儒生,浑身上下找不到半点江湖人的粗犷。他垂着眼帘,半闭着双目,似乎对这趟押送毫不在意。

马车行至落雁坡最窄处。沈衣白从石墩上站起,横持长剑,挡住了整列车队。

黑衣铁卫一人厉声喝问:“什么人?”

沈衣白没有回答,长剑离鞘,剑光如匹练泼洒,振落了一片又一片冰冷的晨霜。打马而来的铁卫首当其冲,颈血飞溅的那一刻还未来得及阖上双目,整个人已然直挺挺地往后仰摔下马。

赵寒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沈衣白,停在了三丈之外的石崖上。

楚风从崖顶探出身子,笑嘻嘻地道:“幽冥阁副阁主亲自押运赃银,倒是稀奇。可惜这银子押不到中原了。”

赵寒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沧澜剑派的余孽,沈衣青的师弟。”他微微颔首,仿佛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五年前你逃得快,这次怕是跑不掉了。”

沈衣白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怒意,剑尖遥遥指向车顶上的身影:“你杀我师兄,我今日要你血债血偿。”

赵寒波澜不惊地挥了挥手,数十名幽冥阁高手亮出了兵器。刀光剑影在晨雾中交相辉映,杀气四溢。苏晴从乱石后现身,红衣猎猎,手中一柄软剑如同灵蛇出洞,迎上了正面杀过来的两名黑衣剑客,手腕一抖间便挑断了其中一人的手腕经脉。

楚风一个翻身跃过巨石,双掌拍出,掌风犹如平湖起澜,将三名围攻而来的刀客轰得连连倒退。

赵寒仿佛对周围的战斗漠不关心,只是安静地站在车上,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沈衣白身形暴起,劈面一剑刺向赵寒面门。剑未到,剑气已迫得对方灰袍猎猎作响。

赵寒后退半步,右手捻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随手一格,竟将沈衣白的刺击荡开尺余。两剑相击,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鸣,震得沈衣白虎口发麻。

“你的剑比你师兄差远了。”赵寒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当年我和他交手,他还能接下我三十招。你连十招都撑不过。”

沈衣白不答话,剑气迸发,快剑连环刺出。从山谷之侧赶来的幽冥阁高手见状,纷纷避让,生怕被卷进这场剑者之争。

苏晴将面前的拦路者一一扫开,想要靠过去帮忙,却被三个幽冥阁高手死死围住。她运剑如风,剑尖点在一名刀客的咽喉,刺穿了他的喉咙,随即拔剑回身挡住另外两人的联手进攻,战法凌厉至极。

楚风与四名黑铁卫缠斗,刚猛的外家功夫催动,一拳打碎了一把铁刀的刀面,随即侧身避开从侧翼砍来的一刀。

赵寒在车上稳稳而立,面对沈衣白的猛攻,只守不攻,身形如风中的柳絮,任凭沈衣白的剑锋如何疾快,都难以触到他的衣角。守过三十招,赵寒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自量力。”赵寒口中吐出这四个字,周身内力骤然外放。一股阴柔至极的掌力沿着剑身悄无声息地传到了沈衣白握剑的右手上,那股内力如同附骨之疽,瞬间冻结了他的腕脉。

沈衣白的心中一惊:“寒冥毒掌!”

赵寒嘴角的笑意更深:“惊不惊喜?你以为我会明刀明枪地和你拼剑?”他的身形瞬间隐入晨雾之中,灰袍如同一片枯叶在峡谷中飘飞,忽东忽西,让人根本捕捉不到他的具体位置。

楚风大喝一声:“沈衣白,小心!”

话音未落,赵寒雪白的手掌已经无声无息地从沈衣白背后探了过来。这只手掌通体泛着灰白的色泽,五指微微蜷曲成爪,掌心凝聚着肉眼可见的冷雾。周围的空气因为这股寒气而凝结出一层薄霜,叮叮当当地落在沈衣白的肩头。

掌风破空而至,那股冷意已经钻进了他的骨髓。

沈衣白反应极快,立即横剑格挡。赵寒变招也快,五指一翻,扣向剑身,想要将长剑夺走。

“好剑,可是跟错了主人。”赵寒轻描淡写地一掌将沈衣白逼退了五六步远,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苏晴正应付着身边越来越多的幽冥阁弟子,百忙中远远望了一眼这边的战斗,脸上闪过一丝焦虑。楚风在碎石堆里奋战,口中骂骂咧咧:“他娘的,不是来劫镖的吗?怎么这么被动?”

突然,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落雁坡诡异的晨雾,离队最远的两匹曳马忽然嘶鸣倒地,四蹄乱蹬,口吐白沫。从峡谷上方倾斜射下浓稠的油脂,随后火把纷纷如雨落下。这条唯一通向外界的官道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马车和黑衣侍从眨眼间就被重重烈火包围起来。浓烟滚滚,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遮蔽了本来就稀薄的晨光。赵寒运起轻功跳出火圈,落在官道尽头的一块青色巨石上,灰袍袖口已被火焰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口子。

他眯起眼睛,望向峡谷上方,脸色第一次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

一个身穿绛紫色官袍的中年人负手立在崖顶,神情淡然。

镇武司都指挥使付万里。

沈衣白也抬起了头,恰好付万里也正低头看向峡谷中的沈衣白,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火花迸溅开来。

“付万里!”楚风和苏晴齐声惊呼。

付万里居高临下,静静地望着峡谷中的三人,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道:“沧澜一案的幕后之事,你们也查得差不多了吧。”

沈衣白一言不发,但握剑的手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付万里继续道:“能活着走到今天,已经是我暗中给你们留了活路。可你们偏偏不知进退,非要查个水落石出。既然你们不肯到此为止,那我就只能送你们去见你们的师兄了。”他侧过头,对着左右的镇武司武士做了一个手势,“杀,一个不留。”

这根本不是什么幽冥阁劫饷银的案子。这是镇武司抛出的一块鱼饵——拿赵寒当饵,引沈衣白上钩,再将沧澜剑派的最后血脉连同赵寒一起铲除,斩草除根,不留祸患。

站在巨石上的赵寒仰头望向崖顶,冷冷道:“姓付的,你连我也要杀?”

“你是一条已经用尽的狗,正好和他们一起陪葬,免得留下后患。”付万里语气恬淡,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赵寒万万没有料到付万里会选在这个时候反水。他经营多年,在朝中和江湖上都布下了层层棋子,原以为付万里这张牌会被他牢牢抓在手中。如今看来,他低估了付万里的冷血。

沈衣白看着眼前越来越复杂的局面,心中明白今天这一战已经变成了三方齐发的厮杀。

赵寒豁然回首望向沈衣白,目中尽是冷意:“姓沈的,我和你师兄的事,你我都清楚。付万里今天不会放走任何一个人。你我现在的对手不是我,而是他。”他指向崖顶上那位负手而立的朝堂高官。

苏晴和楚风听到这番话,都忍不住朝沈衣白望去。

沈衣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我之仇,死一个人就够了。但付万里的人要杀你我所有人,我不如先和你把外面这层隔阂的窗户纸捅开。”

赵寒嘴角一勾:“五年前我能灭你沧澜剑派满门,今日也能。但今日我从头到尾都是饵,被人当成弃子,这股气我不忍。联手破敌是上策。”

沈衣白面无表情,长剑一转,剑尖对准了崖顶付万里的方向。

赵寒冷笑一声,身形拔地而起,如一只灰鹤直冲云霄,掌风呼啸着朝付万里轰去。

付万里摇摇头,五指微拢,虚空拍出一掌。两股真气在半空中相撞,爆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赵寒被震退了数尺,落在崖壁上,五指在岩石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爪痕。他没有看付万里,而是回头对沈衣白喝道:“快上!”

沈衣白动了,身剑合一,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冲天而起,直刺付万里。

付万里探手一抓。这一抓看似平平无奇,五指却封锁了沈衣白剑势周围的所有空隙,气流随之旋转,竟然硬生生拉偏了剑锋。沈衣白心中剧震,来不及变招,付万里的掌心已经拍到了他的胸口。一股庞大的排山倒海的力量灌入体内,沈衣白凌空翻飞,撞在身后的山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我还以为沧澜余孽有多大的本事,原来是这么不堪一击。”付万里收回手掌,像是驱赶一只挡路的苍蝇。

赵寒也在刚才的对拼中被付万里的真气击伤了内腑,嘴角溢出了一道血痕。他再次看向沈衣白。

沈衣白靠着山壁缓缓站起,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般剧痛。然而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师兄沈衣青临终前说过的话:“衣白,剑是人心的延伸。沧澜剑法的至高境界,不是剑有多快,是你把剑当成什么。它是你的手足,是你的眼睛,是你与这天地间万物感应的媒介。”

沈衣白闭上了眼睛。

付万里说的不错,他的剑法确实比师兄差得远。但师兄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沧澜剑法的真正精髓。那五年来,他参悟的并非是杀人的技巧,而是剑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心境。

手中的长剑嗡嗡低鸣,发出一阵奇异的低鸣声。不是剑在颤抖,是沈衣白体内那股被阴寒掌力压制住的经脉开始重新流淌真气。

他猛地睁开双眼。

苏晴看到沈衣白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流星般的亮芒,仿佛烈火焚过荒原,点燃了所有的干枯的野草。

付万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变化,微微皱眉。

沈衣白挥剑,剑光如怒潮席卷,裹挟着漫天飞雪和浓郁的剑意,如一柄天光落下的巨刃斩向崖顶。天地间,飞雪倒卷,草木纷飞,连盘踞在峡谷的浓雾都被这股剑气撕开了一道宽阔的裂口。

付万里脸色骤变,双臂前击,真气凝成一层无形的屏障,想挡下这一剑。

然而剑锋碰到了结界的一瞬间,结界就像薄纸一样从那道明亮得刺眼的锋芒胸口处撕裂破碎,剑气结结实实地轰在付万里的胸膛上。付万里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的袍服尽碎,露出里面一件乌金色的软甲,软甲胸口处赫然留下了一道一尺来长的裂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伴随了他几十年的护身至宝,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惧意。

趁着付万里心神大乱的一刹那,赵寒闪电般探爪,五指扣住付万里的咽喉,灰白的手掌爆发出极度阴寒的真气,只听一阵轻微的咯咯声响,付万里的颈骨和喉管在寒冥毒掌的侵蚀下寸寸碎裂。

付万里双目圆睁,嘴巴张大了想要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来。

在他倒地之前,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沈衣白手中的长剑。

那是沧澜剑派的开山祖师传下来的青霜剑。此剑在沈衣青手中时已是名动江湖的神兵利器,到了沈衣白手中,沉寂了五年,今日才真正爆发出它全部的锋芒。

赵寒松开手掌,退开三步,冷冷看着付万里轰然倒地。然后转过头,对上沈衣白的目光。

峡谷中安静得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楚风屏住呼吸,苏晴咬着嘴唇,两人的手都按在兵器的握柄上。

“你我恩怨已了。”赵寒开口,声音竟异常平静。

沈衣白没有收剑,剑尖上还沾着付万里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雪地里。

赵寒神色怅惘,语气忽然低沉下来:“五年前灭你沧澜剑派满门,是我这辈子欠下的最大一笔债。今日我杀了付万里,算是还你沧澜剑派的一点点利息。至于你我之间的恩怨,你随时可以取我的性命来偿还这笔血债。”

沈衣白沉默片刻,抬高了剑尖。

赵寒闭上眼,不闪不避。

长剑呼卷,裹挟冰天雪地里的最后一丝清明,从赵寒身侧擦过。赵寒侧身稍有不慎,右臂衣袖化为碎片,一道深深的血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

赵寒睁开眼睛,不解地望着沈衣白。

“你这条命,暂且寄在你的身上。下次我若在江湖上听到任何祸害平民百姓的恶行——”沈衣白还剑入鞘,声音比飞雪还要冷淡,一字一句地道,“即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杀上门去,亲手取回这一剑。”

赵寒捂住流血的手臂,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的轻狂,也有再也不与天下为敌的顿悟。

他转身离去,飞雪一点点吞噬了他的背影。

楚风走到沈衣白身边,伸长了脖子望着赵寒远去的方向,嘀咕了一句:“真让他这么走了?”

沈衣白没有回答,看了一眼苏晴。

苏晴走过来,平静地替他擦拭嘴角的血迹,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沈衣白摇了摇头,仰头望向云雾褪去的天光,喃喃道,“师兄的在天之灵,今日可以安息了。”

楚风蹲下身翻开倒在雪地中的铁皮箱子,倒没有急着取出里面的银锭,而是在底下摸索了一番,抽出一封密信和一张简陋的人皮面具。

苏晴凑过去看了一眼密信上的落款和印鉴,瞳孔猛地一缩。

密信的封面上写着五个字——

“镇武司绝密”。

沈衣白拆开信封,将信纸在风雪中展平。一行行蝇头小楷映入眼帘,字迹工整,每一笔都透着滴水不漏。

信上写的不是什么沧澜剑派谋反的证据。

更不是朝廷下令清剿邪派的原因。

这封密信的真正内容,是“镇武司库存官银失窃调查记录”,里面详细记载了十年以来镇武司内部多笔官银去向异常的账目细节,诸多疑点最终都指向付万里。所有的调查都被他以各种借口强行压下,知情者或贬谪或失踪或意外而死。

沈衣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付万里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走狗。他贪墨官银数百万两,与幽冥阁勾结多年,利用江湖门派的互相倾轧从中敛财。沧澜剑派被灭门的真正起因,是我师兄沈衣青无意间撞破了他私下运送官银出关的证据,被他买通赵寒灭口。”

楚风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半晌合不拢。苏晴眼中寒光闪烁,没有说话。

沈衣白将密信收入怀中,最后看了一眼被积雪掩埋的沧澜峰方向。

“走吧,这里的事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