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拖过青石地面的声响,在幽暗的甬道里回荡了整整三炷香的时辰。
林墨闭着眼,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听着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自己这间牢房门外。
“林少侠,有人探望。”
狱卒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像是看惯了这种生死离别。钥匙哗啦作响,铁门被拉开,一道光从油灯上晃过来,刺得林墨微微眯眼。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青衫布履,面容清癯,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林墨认识他——镇武司的客卿沈怀瑾,江湖人称“铁笔书生”,一手判官笔法出神入化,却在五年前忽然退出江湖,入了朝廷的镇武司当差。
“沈先生。”林墨开口,嗓音有些哑。
沈怀瑾没有急着说话,打开食盒,端出一碟酱牛肉、一壶酒,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放在牢房中间的木案上。狱卒识趣地退出去,铁门重新锁上,甬道里只剩下两个人。
“你师父的事,有眉目了。”沈怀瑾斟了一杯酒,推到林墨面前。
林墨的瞳孔骤然紧缩。
三个月前,华山派掌门陆乘风在回山的路上遭遇伏击,连同门下七名弟子全部遇难。尸体被发现时,经脉尽断,五脏俱裂,致命伤是胸口一道漆黑的掌印——那是幽冥阁的独门武功“幽冥鬼手”。
林墨是陆乘风的关门弟子,事发时正在后山闭关。等他赶回山门,只看到满地的血和师父冰冷的尸体。华山派一夜之间群龙无首,长老们忙着争权夺利,没人理会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弟子要做什么。
林墨没跟任何人商量,独自追查线索,一路从华山追到洛阳。然后在洛阳城外的官道上,被镇武司的人拦下,以“涉嫌勾结邪教”的罪名关进了大牢。
这一关就是七天。
“什么眉目?”林墨问,声音很平静,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沈怀瑾看了他一眼,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纸,展开铺在案上。那是一幅地图,标注着洛阳城内外的大小街道、官署、寺庙,最中央的位置,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圈。
“幽冥阁在洛阳城的暗桩,藏在大相国寺的地宫里。”沈怀瑾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师父遇害那晚,有人看到幽冥阁的左护法赵寒从华山方向回洛阳,第二天就从北门进了城。”
林墨盯着地图上那个朱砂圈,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
“沈先生为什么要帮我?”
“我欠你师父一条命。”沈怀瑾端起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十五年前,我在河东道上被仇家围攻,是陆掌门路过救了我。这件事,江湖上没人知道,镇武司也没人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牢房门口,拍了拍铁门。狱卒从外面打开锁,沈怀瑾迈步出去,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今夜子时,镇武司换防,东墙外栓着一匹马。马鞍下面有你要的东西。”
铁门再次锁上。林墨端起那杯酒,慢慢喝下去,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像是要把胸膛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一些。
子时。
林墨从大牢东墙翻出去的时候,月亮正被云遮住。墙外果然栓着一匹马,枣红色的,打着响鼻。他伸手到马鞍下面,摸到一个油布包,打开来看,是一把短刀、一张人皮面具,还有一卷小册子。
短刀不是凡品,刀身漆黑,刃口泛着冷光,刀柄上刻着一个“陆”字——那是师父年轻时用过的兵器,林墨认得。人皮面具薄如蝉翼,做工极精,戴上之后判若两人。小册子里记着大相国寺地宫的地形图、守卫换班的时间,以及幽冥阁在洛阳城内的联络暗号。
林墨把东西收好,翻身上马,双腿一夹。
枣红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消失在夜色中。
大相国寺是洛阳城最大的寺庙,香火鼎盛,白日里善男信女络绎不绝。但此刻已是后半夜,山门紧闭,只有钟楼上的风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
林墨没有走正门。
他按照沈怀瑾给的地图,绕到寺庙西北角,那里有一片荒废的菜园,围墙已经塌了一半。他把马拴在远处的枯树上,摸到围墙缺口处翻进去,落脚无声。
菜园里长满了杂草,几间破屋的黑影在月光下显得鬼气森森。林墨蹲在草丛中,静静听了一会儿——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瓦檐的呜咽。
他贴着墙根往前走,绕过大雄宝殿,来到藏经楼后面。地图上标注的入口就在这里——一座半人高的石制香炉,底座是活动的。
林墨伸手摸到香炉底座,用力一旋,底下的石板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阴冷的风从地底下吹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抽出那把黑色短刀,闪身进了地道。
石阶很陡,走了大约三四十级,地势渐渐平坦。地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数丈就有一盏油灯,火苗昏黄,照得人影幢幢。林墨放轻脚步,几乎无声,但地道的结构让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会被放大,所以前行的速度很慢。
拐过两个弯,前方出现了岔路口。
林墨闭上眼睛,回想小册子上的地形图——左边那条通往地宫正厅,右边那条绕到后面,是守卫换班的通道。正厅里应该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他选择了右边。
通道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林墨侧身前行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股浓烈的酒肉香气扑面而来。
他停在一个隐蔽的转角处,探头看出去。
一间不小的石室里,四五个黑衣人正围着桌子喝酒。桌上杯盘狼藉,骨头和酒坛扔了一地。石室四周堆着许多木箱,有的开着口,能看到里面的兵器、银两和瓶瓶罐罐。
“他娘的,这几天风声紧,赵护法让咱们都缩在地宫里,连口新鲜肉都吃不上。”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灌了一大口酒,骂骂咧咧。
“少说两句吧,镇武司那边最近查得严,上次华山那单案子闹大了,五岳盟那边已经放出话来要彻查。”另一个尖嘴猴腮的人压低声音,“听说陆乘风的徒弟跑了,那小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摸上门来。”
“一个毛头小子,怕什么?陆乘风本人都被赵护法一掌拍死了,他徒弟能翻起什么浪?”横肉汉子嗤笑一声,抓起一只鸡腿大嚼。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赵寒亲手杀的师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意,继续观察。地宫正厅的布局和小册子上画的差不多,正前方有一扇石门,上面刻着狰狞的鬼头图案,应该就是赵寒的所在。石室两侧各有一条通道,一条通往林墨进来的方向,另一条通往地宫的更深处。
守卫一共五个人。横肉汉子和尖嘴猴腮的看起来是领头的,另外三个坐在角落里,喝得已经有些迷糊了。
林墨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和距离。镇武司换防的间隙不会太久,他必须在丑时之前解决这里的事,然后原路返回,否则天亮之后就不好脱身了。
他把短刀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摸出三枚铜钱——这是他的习惯,能用手边任何东西当暗器。铜钱夹在指缝间,手腕一抖。
三枚铜钱无声无息地飞出去,正中角落里三个守卫的昏睡穴。三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在桌上。
横肉汉子察觉到不对劲,猛地抬头,手里的酒碗还没放下,一道黑影已经扑到面前。
林墨的短刀横在横肉汉子的咽喉上,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割开喉咙。同时,他的左手扣住了尖嘴猴腮那人的手腕,拇指按在脉门上,内力一吐,那人整条手臂都麻了。
“别出声。”林墨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
横肉汉子僵住了,嘴里的鸡腿掉在桌上,咕噜噜滚到地上。
“赵寒在哪里?”
“在……在正厅后面的练功房里……”横肉汉子的声音在发抖,“少侠饶命……”
“练功房里有几个人?”
“就赵护法一个人,他练功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扰。”
林墨看了尖嘴猴腮那人一眼,那人立刻会意,忙不迭地说:“是真的,赵护法每天晚上子时到丑时都会在练功房运功,这段时间谁都不许靠近。”
“地宫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没了,就我们几个守卫,其他的弟兄都出去办事了,要天亮才回来。”
林墨不再多问,短刀刀柄在横肉汉子后颈一磕,力道恰到好处,那人白眼一翻,昏了过去。尖嘴猴腮的刚想喊,后颈也挨了一下,软倒在地。
林墨把两人拖到角落里,用桌上的抹布塞了嘴,又扯下帷幔上的布条把他们的手脚捆了个结实。石室里有现成的绳子,捆起来很方便。
他走到正厅那扇刻着鬼头的石门前,侧耳倾听。
门后很安静,但隐约能听到低沉的呼吸声,气息绵长,像是一个内功深厚的人在运功调息。
林墨伸手推门。
石门很重,但没有上锁。他缓缓推开一条缝,闪身进去,再轻轻把门合上。
练功房比外面的石室宽敞得多,四壁点着牛油巨烛,照得满室通明。房间正中央,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闭目运功。
这人四十来岁,面容阴鸷,眉间有一道竖纹,像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他的周身隐隐有黑气流转,衣袍无风自动,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幽冥阁左护法,赵寒。
林墨认出了那张脸——师父遇害后,他在华山脚下的小镇上打听消息时,从一个目击者的描述中画出了赵寒的画像,和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环顾四周。练功房的墙上挂着各种兵器,刀剑戟叉一应俱全,角落里堆着几个铁箱,有几口没盖严,露出里面的金银珠宝。
最让林墨注意的是靠墙的一排木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个木牌,每个木牌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林墨走近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紧缩——那些名字全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他还认识,是五岳盟的堂主、长老。
木牌的背面刻着字,有的是“已除”,有的是“待办”,还有几个用朱砂笔写了“急”字。
师父陆乘风的名字也在上面,“已除”两个字刻得很深,像是故意用了狠劲。
林墨的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一拳。
他转过身,看向仍然闭目运功的赵寒,手里的短刀握得咯咯作响。
“赵寒。”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寒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
林墨没有再说话,直接出手。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短刀直刺赵寒的咽喉。这一刀快如闪电,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快,快到人眼几乎跟不上刀锋的轨迹。
赵寒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意外,有的只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意。
他右手一抬,五指张开,一柄黑色的真气凝聚成的掌印凭空出现,迎上了林墨的短刀。
刀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林墨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从刀身上传来,整条手臂一阵酸麻,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数尺。他的鞋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白印,脚下的石板被踩得碎裂了几块。
赵寒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连串骨节脆响。
“陆乘风的徒弟?”他看着林墨,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沈怀瑾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果然还是把你放出来了。”
林墨甩了甩发麻的右手,重新握紧短刀。
“你杀了我师父。”
“杀了又怎样?”赵寒轻轻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幽冥阁要杀人,不需要理由。不过你师父倒是个例外——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所以得死。”
林墨微微皱眉。
师父拿了什么东西?
赵寒却不打算再废话,双手一错,黑色的真气再次凝聚,这次更加浓烈,掌心中的黑气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翻涌。石室里的温度骤降,烛火被阴风压得忽明忽暗。
“幽冥鬼手。”赵寒冷哼一声,“让你尝尝你师父死在这一招下的滋味。”
他一掌拍出。
这一掌的威势远比之前大得多,黑色的掌印在空中暴涨,带着呼啸的阴风朝林墨压过来。掌力未到,林墨已经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仿佛整个人的血液都要被冻住。
但他没有退。
林墨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的内力疯狂运转,沿着经脉涌向右臂。短刀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正大刚猛的气息。
那是华山派的内功心法——紫霞神功。
陆乘风生前将紫霞神功的口诀全部传授给了林墨,但林墨的内力修为只有“精通”级别,远未到大成。此刻面对赵寒的幽冥鬼手,他只能孤注一掷,将所有内力灌注到这一刀中。
短刀迎着黑色掌印斩下。
金光与黑气在石室中央碰撞,发出一声巨响,气浪四散,墙上的烛架被掀翻了好几个,牛油巨烛滚落一地,有的熄灭了,有的还在燃烧,火光照得满室人影乱晃。
林墨再次被震退,这次退了七八步,后背撞上了石壁,嘴里涌上一股甜腥味。
赵寒纹丝不动,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紫霞神功?你才二十出头,竟然把紫霞神功练到了这个地步?”赵寒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人,“陆乘风真是捡了个宝,可惜他死得太快,没来得及把功力传给你。不然你今天还真有可能在我手上走几招。”
林墨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依然死死盯着赵寒。
他的内力几乎耗尽,但胸中的杀意却越来越浓。
赵寒似乎没了耐心,再次凝聚幽冥鬼手。这一次,他双掌齐出,两团更大的黑气朝林墨席卷而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林墨背靠石壁,无处可退。
就在黑气即将及身的瞬间,他忽然闭上眼睛。
师父临终前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不是被杀的画面,而是更早之前,在华山后山的松林里,师父教他练剑的场景。
“墨儿,紫霞神功的精髓不在刚猛,在于生生不息。”陆乘风站在松树下,白发飘飘,手把手地纠正他的招式,“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唯韧不败。你要记住,真正的强者不是一拳把人打死的人,而是永远能站起来的人。”
林墨猛地睁开眼。
丹田中的内力像是被什么唤醒了,原本枯竭的经脉中竟然涌出一股新的力量。那股力量不是从丹田来的,而是从骨髓里、从血脉里、从每一次呼吸里涌出来的。
短刀上的金光暴涨,比之前亮了三倍不止。
林墨迎着两团黑气冲了出去,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贯穿了黑色的掌力。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想要闪避,但林墨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身法根本来不及施展。短刀刺穿了他的护体真气,刺破了他的衣袍,冰冷的刀锋没入他的胸口。
赵寒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短刀,又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墨,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的内力……”
“我师父教过我,紫霞神功的最高境界不是掠夺,是放下。”林墨盯着赵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放下对生死、胜负、恩怨的执念,心无挂碍,才能运转自如。”
赵寒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眼中的光彩一点点消散。
林墨拔出短刀,退后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赵寒死了。
师父的仇,报了。
但林墨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巨大的空虚和疲惫。他靠着石壁滑坐在地上,看着赵寒的尸体,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林墨警觉地握紧短刀,但来人已经到了门口。石门被推开,沈怀瑾的青衫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穿着灰布短打,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另一个是女子,鹅黄色衣衫,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
“林少侠,这位是楚风,镇武司的捕头。”沈怀瑾指着灰衣年轻人,又指向黄衣女子,“这位是苏晴姑娘,五岳盟青城派的人,奉盟主之命追查陆掌门遇害一案。”
楚风比林墨大一两岁的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忠厚可靠。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的赵寒,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抱拳道:“林少侠好身手,赵寒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苏晴却快步走到林墨面前,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林墨这才发现自己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他接过手帕,低声道了声谢。
“沈先生,你说师父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墨抬起头,看向沈怀瑾。
沈怀瑾走到木架前,拿起刻着陆乘风名字的木牌,翻过来看了看,叹了口气。
“幽冥阁在暗地里搜集武林中人的把柄,包括但不限于五岳盟、青城派、点苍派、崆峒派,甚至镇武司。”沈怀瑾的声音很沉重,“你师父无意中发现了这件事,并且在赵寒手中拿到了一份名册,上面记录了幽冥阁过去十年间收买、陷害、刺杀的所有目标。”
“那名册现在在哪里?”林墨追问。
“你师父遇害那晚,把名册藏在了华山后山的某处。”沈怀瑾看着林墨,“他只来得及传信给我,说东西藏在他教你的最后一个地方。”
林墨怔住了。
师父教他的最后一个地方。
是后山松林。那棵最大的松树下,师父经常在那里练剑的地方。
“我明白了。”林墨挣扎着站起来,身体还有些摇晃,苏晴伸手扶了他一把。
楚风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林墨:“林少侠,这是镇武司的临时令牌,持此牌可调动洛阳城内镇武司的部分资源。沈先生已经禀报了司主,司主的意思是这件事要追查到底。”
林墨接过令牌,沉甸甸的,是青铜铸成,正面刻着一个“镇”字。
“幽冥阁在各地的暗桩不止洛阳这一处。”沈怀瑾指了指木架上那些刻着名字的木牌,“赵寒只是一条线,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暗处。那份名册是关键,你拿到名册之后,不要交给任何人,直接送到五岳盟总坛,交给盟主周天行。”
林墨点了点头,将短刀入鞘,收好令牌。
楚风走到赵寒的尸体旁,俯身查看了一下伤口,低声说了一句:“幽冥鬼手的反噬之力非同小可,林少侠能在内力耗尽的情况下破掉这一招,实属难得。”
苏晴却看着林墨的眼睛,轻声道:“你受伤不轻,先找个地方养伤,再去华山不迟。”
“不用。”林墨摇头,目光坚定,“天亮之前我就出城,越快越好。”
他从赵寒的尸体旁边捡起那枚刻着“陆乘风”的木牌,握在手心里,转身朝石门外走去。
楚风和苏晴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沈怀瑾站在石室里,看着林墨离去的背影,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晃,映得满室光影斑驳。地上赵寒的尸体已经冷了,但幽冥阁的阴影还在,那份名册还藏在华山后山的松树下,而林墨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