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南烟雨,一壶浊酒

三月的江南,烟雨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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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外的官道上,一匹瘦马驮着个青年,慢悠悠地走着。青年二十出头,相貌平平,一身青衫洗得发白,腰间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看着就像个落魄书生。

可若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便会发现那双眸子深处藏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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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让开!”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数骑飞驰而过,为首的锦衣青年挥舞马鞭,险些抽在青衫客脸上。青衫客身形微侧,轻描淡写地避了过去。

锦衣青年勒马回头,上下打量他几眼,嗤笑一声:“穷酸,没长眼睛?”

青衫客也不恼,抱拳道:“兄台说的对,是在下挡了路。”

锦衣青年哼了一声,又扫了眼他腰间的锈剑,眼中鄙夷更浓:“这种破铜烂铁也配叫剑?扔了算了。”说罢扬长而去。

青衫客摸了摸锈剑,低声笑道:“老伙计,听见没?人家说你破呢。”

锈剑微微颤动,发出一声轻鸣,像是不服气。

青衫客叫沈逸,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没几个人知道。但他另一个名字——当年以一己之力连挑幽冥阁三处分舵,击杀阁主座下“四凶”中两人的“锈剑惊鸿”,却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

三年前那一战,沈逸重伤垂死,被师父救回。醒来后,师父只说了句:“你杀气太重,去江南走走,养养性子。”

这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来,他化名沈逸,在江南各地游历,钓鱼、喝酒、看风景,偶尔帮乡亲们赶赶山贼,日子过得逍遥自在。那柄曾让邪派高手闻风丧胆的惊鸿剑,也真真正正锈成了一块废铁。

“老板,来壶酒。”

沈逸翻身下马,走进路边一处酒肆。酒肆不大,几张木桌,几把竹椅,掌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自己倒。”老头头也不抬。

沈逸也不客气,拎起柜台上的酒坛,倒了满满一碗,仰头灌下。酒很劣,涩口烧喉,他却喝得津津有味。

“一个人喝闷酒,不嫌无聊么?”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沈逸抬头,见一个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女子十八九岁,容貌极美,眉宇间带着三分英气,三分妩媚,剩下的全是让人抓狂的傲气。

她身上穿着一件火红的劲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腰间悬着一柄短刀,刀鞘上镶着七颗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姑娘想陪我喝?”沈逸笑了笑。

红衣女子从桌上拿起另一个碗,倒满酒,豪爽地一饮而尽,然后皱了皱眉:“这酒真难喝。”

“那姑娘就别喝了。”

“我偏要喝。”红衣女子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你这人有点意思,别人看到我,要么巴结,要么害怕,你是第一个这么淡的。”

沈逸认真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我醉得快。”

红衣女子噗嗤一笑,这一笑,像是春风吹皱了满池春水,连酒肆里昏暗的光线都亮了几分。

“我叫柳如烟,你叫什么?”

“沈逸。”

“哪个逸?”

“安逸的逸。”

柳如烟眯起眼睛,打量他腰间的锈剑:“你是剑客?”

“算是吧。”

“这剑能杀人吗?”

沈逸低头看了看锈迹斑斑的剑身,认真道:“切菜还行,杀人估计够呛。”

柳如烟又笑了,笑得很张扬,引得旁边几桌客人纷纷侧目。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听说,‘锈剑惊鸿’用的就是一柄锈剑,你不会就是那个人吧?”

沈逸手一抖,酒洒出来半碗。

“姑娘说笑了,那种大人物,哪是我能比的。”

“也是。”柳如烟点点头,“那家伙据说杀人不眨眼,你这么怂,肯定不是。”

沈逸松了口气,继续喝酒。可柳如烟似乎赖上他了,也不走,就坐在对面,一碗接一碗地喝,喝着喝着,话就多了起来。

“你知道吗,我是偷跑出来的。”她托着腮帮子,“我爹要把我嫁给一个我不想嫁的人,我就跑了。跑出来才发现,江湖上坏人真多。”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

“不回!”柳如烟一拍桌子,“死也不回!我要自己闯江湖,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然后嫁给他!”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声音大得整间酒肆都听得见。掌柜老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打瞌睡。

沈逸忍不住笑:“姑娘豪气。”

“你别笑。”柳如烟忽然认真地看着他,“沈逸,我看你顺眼,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朋友了。等我找到如意郎君,请你喝喜酒。”

沈逸拱了拱手:“那我先谢过了。”

两人又喝了一阵,天色渐暗,柳如烟起身告辞,临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沈逸,明天这个时辰,我还来这里,你等我。”

“不等。”

“你!”柳如烟气得跺脚,“你这人怎么这样?”

沈逸端起碗,遮住嘴角的笑意:“开玩笑的,我等你。”

柳如烟这才满意地笑了,翻身上马,红衣猎猎,绝尘而去。

沈逸目送她离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站起身,往桌上丢了一锭银子,对掌柜说:“老人家,今晚不走了,借宿一宿。”

老头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后院有间空房,自己收拾。”

沈逸道了声谢,牵着瘦马往后院走。路过柜台时,老头的眼角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五个指节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的手。

沈逸目光一闪,却什么都没说,径直走进了后院。

第二章 夜半刀光,密室之约

夜深了,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

沈逸躺在后院的硬板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可他的手指一直在被子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诡异。

三更刚过,院子里忽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轻得像猫踩在瓦片上,若不是沈逸一直注意着,根本听不到。脚步声在后院停了一下,然后转向西边的柴房。

沈逸睁开眼睛,悄悄起身,贴着墙壁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走进了柴房。是酒肆掌柜。他不再是白天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腰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踏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片刻后,柴房里传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沈逸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掠出窗户,脚尖在墙面上一点,便翻上了房顶。他伏在屋脊上,掀开一片瓦,往下看去。

柴房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个向下的石阶。掌柜沿着石阶走了下去,身后,一道暗门缓缓合上。

沈逸皱了皱眉。他那几年在江湖上走南闯北,什么样的黑店没见过,可这间酒肆,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

白天他进店时就注意到了几个细节:酒肆里的桌椅摆放看似随意,实则暗合九宫八卦方位;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泰山,而泰山,正是五岳盟的总舵所在。

还有那个掌柜,那双手,分明是练了至少三十年刀法才能练出来的。

沈逸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下去。

他从房顶飘然而下,落在柴房门前,伸手在门板上轻轻一按,门闩无声断成两截。他闪身进去,在墙壁上摸索了片刻,找到了一个凸起的木块,用力一按。

石阶再次出现。

沈逸抽出腰间的锈剑,握在手中,迈步走了下去。

石阶很长,螺旋向下,走了近百级,面前出现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点着油灯,昏黄的光线照在青石砌成的墙壁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抓着一柄长剑。这是镇武司的标记。

沈逸心头一震。镇武司,朝廷镇压江湖武者的最高机构,直属皇帝管辖,权势滔天。他的师父当年就是被镇武司的四大统领围攻,才受了重伤,武功尽废。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铁门。

门后是一间密室,不大,只有十来步见方。密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檀木匣子,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绢帛。

掌柜背对着他,正站在桌前,盯着那卷绢帛,一动不动。

“老人家,这是什么地方?”沈逸问。

掌柜没有转身,声音低沉:“你果然跟下来了。”

“你知道我会跟来?”

“从你进店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谁。”掌柜缓缓转过身,“锈剑惊鸿,沈逸。”

沈逸握着锈剑的手紧了紧:“你到底是谁?”

“镇武司,暗探统领,周铁山。”掌柜直起身,双手负在身后,“三年前,你连杀幽冥阁‘四凶’中的血手人屠和鬼面郎中,又废了阁主的大弟子,整个江湖都在找你。”

“找我?”沈逸笑了笑,“找我做什么?请我喝酒?”

“请你杀人。”周铁山盯着他,“沈逸,你可知道,幽冥阁这三年不但没有衰败,反而越发壮大。阁主暗中勾结朝中权贵,走私盐铁,贩卖人口,甚至秘密训练死士,意图不轨。”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周铁山拿起桌上的绢帛,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我从幽冥阁偷出来的密函清单,上面记载了与幽冥阁有往来的所有朝中官员、江湖门派,以及他们策划的一场惊天阴谋。”

沈逸扫了一眼那卷绢帛,目光微凝。

清单上的人名,有些他认识——五岳盟的几位长老,几个大门派的掌门,甚至还有几个他曾经敬重的前辈。

“这场阴谋一旦发动,不仅江湖要血流成河,朝廷也要地动山摇。”周铁山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森然,“到时候,死的不是几百人、几千人,而是几万人、几十万人。”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沈逸问。

“这里有六个人,”周铁山指着绢帛上的几个名字,“都是幽冥阁安插在各地的暗桩,也是最关键的棋子。只要你除掉这六个人,对方的计划就会大打折扣,我们就有时间布防。”

沈逸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既不属于五岳盟,也不属于幽冥阁,而且有实力做到这件事的人。”周铁山看着他的眼睛,“更重要的是,你三年前杀那两个人的时候,用的是‘惊鸿三式’,这套剑法,只有你会。”

沈逸垂下眼,看着手中的锈剑。剑身上锈迹斑斑,像是在嘲笑他曾经的风光。

“我早就不过问江湖事了。”他说。

“你不过问,江湖的事也会找上你。”周铁山忽然笑了,“比如今天白天那个红衣姑娘,她叫柳如烟,是五岳盟副盟主柳擎天的独女。她父亲要把她嫁给幽冥阁阁主的侄子,她不从,偷跑了出来。现在,幽冥阁的人正在到处找她。”

沈逸猛地抬头。

“你以为她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周铁山淡淡地说,“她也是被人引来的。幽冥阁的人知道她来过我的酒肆,要不了多久,就会追过来。到那时候,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沈逸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他想起柳如烟的笑容,想起她说“我要自己闯江湖,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时的神采飞扬。

那是他这三年里,见过的,最明亮的光。

“我帮你。”沈逸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事情结束后,你要安排柳如烟安全回去,不要再让她卷入这些破事。”

周铁山点头:“成交。”

第三章 月下追杀,一剑惊鸿

沈逸走出密室时,天还没亮。

月亮挂在西边的天际,冷冷清清地照着大地。酒肆外的官道上,十多骑正疾驰而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大汉,满脸横肉,左眼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肩上扛着一柄鬼头大刀。他身后跟着十二个黑衣人,个个气息沉稳,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周铁山,把人交出来!”独眼大汉勒马停在酒肆门前,声如洪钟,“阁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逸站在酒肆门口,抱剑而立,淡淡地看着这群人。

独眼大汉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锈剑上,眉头一皱:“你是何人?”

“住店的客人。”沈逸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独眼大汉狞笑一声:“找死!兄弟们,先料理了这个不长眼的,再进去搜人!”

十二个黑衣人翻身下马,拔出刀剑,朝沈逸围了过来。

沈逸叹了口气,手按在剑柄上。

“我真的不想杀人。”他说。

话音未落,一柄长刀已经劈到了他面前。沈逸身形微侧,躲过这一刀,同时右手一抖,锈剑出鞘。

那一瞬间,月光似乎都暗了一下。

剑光如惊鸿掠影,一闪而逝。

第一个黑衣人僵在原地,手中的刀还举在半空,脖子上却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轰然倒地。

剩下的黑衣人明显训练有素,不但没有慌乱,反而配合更加默契。三人持刀封住沈逸的退路,四人从正面进攻,还有四人跃上屋顶,居高临下地射击暗器。

弩箭破空,暗器如雨,将沈逸笼罩在死亡之网中。

沈逸右脚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后退了三步,刚好避过所有暗器。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三枚铜钱飞出,精准地击中屋顶四个黑衣人的手腕。

“啊!”

四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四个黑衣人的手腕同时折断,弩箭暗器洒了一地。

沈逸落地,锈剑横在身前,剑身上,一滴鲜血缓缓滑落。

“惊鸿三式!”独眼大汉脸色大变,“你是锈剑惊鸿!”

“现在才认出来,晚了。”沈逸微微一笑,身形暴起,如一道闪电冲向黑衣人。

剑光再闪。

这一次,剑光比刚才更亮,更快,更凌厉。剑影在空中画出无数道弧线,每一道弧线都恰好封住一个黑衣人的攻击路线。

三息之后,沈逸收剑而立,重新站在了酒肆门口。

他身后,十二个黑衣人已经全部倒在地上,每个人的喉咙上都有一道同样的血线。

不多不少,正好一剑。

独眼大汉握着鬼头大刀的手在发抖。他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杀人无数,从没见过这样可怕的剑法。一剑杀一人不难,难的是十二剑在同一瞬间刺出,每一剑都精准到毫厘。

这是剑道宗师才有的境界。

“你……你的武功……”独眼大汉的声音都在颤抖,“三年前你还没这么强……”

“三年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沈逸看着他,“比如,把一套剑法练到极致。”

独眼大汉咬了咬牙,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拉响。

一道红色的烟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形成一个血红色的骷髅头。

“我已经通知了阁主,”独眼大汉狞笑道,“他很快就会带着高手赶来。沈逸,你再强,能强得过阁主吗?”

沈逸皱了皱眉,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他一个人或许不够,加上我呢?”

周铁山从酒肆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柄黑沉沉的厚背刀。他不再是白天那个佝偻的老头,腰背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铁血杀伐之气。

独眼大汉瞳孔一缩:“周铁山!你果然投靠了朝廷!”

“我从一开始就是朝廷的人。”周铁山冷冷地看着他,“回去告诉你们阁主,镇武司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来钻。他若还有一点脑子,就老老实实待在老巢里,别出来送死。”

独眼大汉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一咬牙,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逸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他会回去报信。”

“我知道。”周铁山说。

“那你为什么不杀他?”

“因为,”周铁山扭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我需要他帮我传一个假消息。”

沈逸没再问。他明白周铁山的意思——放走一个活口,让他把错误的情报带回去,比杀了他更有用。

这是朝堂上的算计,不是江湖上的打打杀杀。

沈逸不喜欢这种算计,但他不傻。

“柳如烟呢?”他问。

“在后院睡着,很安全。”周铁山顿了顿,“天亮后,我会派人送她回五岳盟。”

沈逸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你去哪?”周铁山喊住他。

“去杀人。”沈逸头也不回,“你不是给了我一份名单吗?第一站,去扬州城,杀名单上的第一个人。”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就够了。”

周铁山沉默了一下,说:“第一个人,是扬州城的知府赵元朗。他表面上是朝廷命官,实际上是幽冥阁的暗桩,负责帮幽冥阁走私盐铁。府上有三十六个护卫,其中六个是高手。”

“知道了。”

沈逸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周铁山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暗,低声自语:“这小子,比三年前更可怕了。”

第四章 扬州惊变,知府之死

扬州城,知府衙门。

赵元朗今晚总觉得心神不宁。

他已经在书房里坐了一个时辰,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案头的烛火跳了跳,影子在墙上晃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挣扎。

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喝了一口,又放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文士推门进来,拱手道:“大人,已经三更了,您该歇息了。”

赵元朗摇了摇头:“陈师爷,我睡不着。总觉得今晚要出事。”

陈师爷目光一闪,压低声音:“大人担心什么?”

“那个周铁山……”赵元朗皱眉,“镇武司的人盯了他三年,一直没抓到把柄。可他忽然失踪了三天,三天后又出现在酒肆里,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要不要属下去查查?”

“查是要查,但不是现在。”赵元朗站起身,走到窗前,“最近风声紧,幽冥阁那边也来信了,说最近不要轻举妄动。让下面的人都老实点,等风头过了再说。”

“是。”

陈师爷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刚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

门外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月光下,一个青衫青年负手而立,腰悬锈剑,面带微笑,看着书房的方向。

“赵大人,这么晚了还没睡?”青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书房。

赵元朗脸色一变,厉声道:“什么人?护卫!”

喊声刚落,院子的各处涌出三十多个护卫,将青年团团围住。这些护卫个个刀剑出鞘,杀气腾腾,一看就是精锐。

可那个青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依然笑吟吟地看着书房。

“赵大人,这些人拦不住我,你还是让他们退下吧,免得白白送死。”

赵元朗冷笑一声:“狂妄!给我拿下!”

三十多个护卫同时出手,刀光剑影,铺天盖地。

青年叹了口气,右手按在剑柄上。

所有人看到了一道光。

那是剑光,却又不像剑光。它太快了,快到人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只能感觉到一股凌厉到极致的剑气,如狂风过境,扫过整个院子。

三息后,剑光散去。

三十多个护卫全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保持着出招的姿势。可他们的刀剑,全部断成了两截,散落一地。

青年拔剑的动作,甚至还没完成。

“我说了,他们拦不住我。”青年的声音依然平静。

赵元朗的脸彻底白了。他练武三十年,自认也算一流高手,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剑法。这种速度,这种精准,这种举重若轻的控制力,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你到底是谁?”他颤声问。

“沈逸。”

赵元朗瞳孔骤缩:“锈剑惊鸿!”

“看来我的名字还挺好用。”沈逸笑了笑,“赵大人,你勾结幽冥阁,走私盐铁,贩卖人口,罪证确凿。镇武司让我来取你的命,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元朗脸色变了几变,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就凭你?沈逸,我承认你很强,可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幽冥阁的势力之大,你根本无法想象!阁主已经布好了局,你、镇武司、五岳盟,所有人都会死!”

“说完了?”沈逸淡淡地看着他。

“说完了。”赵元朗深吸一口气,手中忽然多了一柄软剑,剑身如蛇,泛着幽蓝色的寒光,“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他身形暴起,软剑化作一道毒蛇般的剑光,刺向沈逸的咽喉。这一剑又快又毒,角度刁钻,是他压箱底的绝招,曾经用这一剑杀过两个一流高手。

沈逸看着那剑光越来越近,嘴角微微一勾。

锈剑出鞘。

惊鸿三式,第一式——惊鸿一瞥。

那只是一剑,却又不是一剑。它像是从虚空中刺出,在刺出的瞬间分裂成无数道剑影,每一道剑影都刺向赵元朗的要害。

赵元朗的软剑在沈逸咽喉前三寸处停住了,再也刺不下去。

因为他的身上,多了十七个窟窿。

鲜血从那些窟窿里涌出来,染红了他的官服,染红了他脚下的青砖。

“好……好剑法……”赵元朗喃喃说了一句,仰面倒下,死不瞑目。

沈逸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而孤独。

陈师爷躲在书房里,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直到沈逸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快……快通知阁主……”他对着一片空气说,“就说……赵大人死了,杀他的人是……锈剑惊鸿……”

黑暗中,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第五章 风起云涌,再遇红颜

沈逸离开知府衙门后,没有回酒肆,而是去了扬州城最大的青楼——醉仙阁。

他的第二个目标,是醉仙阁的老鸨,柳三娘。这个表面上是风尘女子的中年妇人,实际上是幽冥阁在扬州的情报头子,负责收集各地情报,传递消息。

沈逸走进醉仙阁时,已经是四更天。青楼里灯红酒绿,莺歌燕舞,丝毫感觉不到外面的血腥味。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迎了上来,娇声道:“这位公子,这么晚了还来,是想找个姑娘解解闷吗?”

“我找柳三娘。”沈逸说。

女子的笑容僵了一下:“公子找我们老板娘做什么?”

“送她一样东西。”

女子上下打量他几眼,转身往后院走:“跟我来吧。”

沈逸跟着她穿过大堂,走进后院。后院比前面安静得多,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几间雅致的厢房掩映在竹林中。

女子在一间厢房前停下,敲了敲门:“三娘,有位公子找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

沈逸推门进去。

厢房里点着香,烟雾缭绕,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斜靠在软榻上,身穿薄纱,酥胸半露,媚眼如丝。她就是柳三娘,比沈逸想象中年轻,也比想象中危险。

“哟,这位公子好生面生啊。”柳三娘坐起身,眼波流转,“第一次来醉仙阁?”

“第一次。”沈逸在她对面坐下,“三娘,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我直说了。赵元朗死了,我杀的。”

柳三娘的笑容瞬间凝固。

“下一个,是你。”沈逸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幽冥阁在扬州的情报网,从今晚起,不复存在。”

柳三娘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笑得很妩媚,笑得很危险。

“公子好大的口气。”她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沈逸面前,俯下身,吐气如兰,“可你知不知道,我是幽冥阁的人,你杀了我,阁主不会放过你的。”

“赵元朗刚才也说过类似的话。”沈逸说,“他也死了。”

柳三娘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危险的雌豹。她的手慢慢移到腰间,那里藏着一柄淬了剧毒的匕首。

“那就让三娘看看,公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话音刚落,她的手动了。匕首如毒蛇出洞,刺向沈逸的心脏。这一刀又快又狠,完全没有刚才那股风尘气,只有杀手的冷酷和精准。

沈逸坐着没动。

匕首刺到他胸口前三寸时,一柄锈剑凭空出现,横在了匕首和胸口之间。

“叮!”

匕首刺在剑身上,溅出几点火星。柳三娘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力从剑身上涌来,虎口一麻,匕首脱手飞出。

她脸色大变,正要后退,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喉咙。

“惊鸿三式,第二式——惊鸿照影。”沈逸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这一剑,我还没使出全力。”

柳三娘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脸色胀得通红。她看着沈逸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人绝望的平静。

“你……你到底……要什么……”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沈逸松开手,柳三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要你们幽冥阁在扬州的所有情报网、暗桩、联络点。”沈逸说,“全部说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柳三娘惨笑一声:“你以为我会说吗?我要是说了,阁主会把我挫骨扬灰。”

“你不说,我现在就把你挫骨扬灰。”沈逸的语气依然平静,可那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柳三娘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我说……”

一个时辰后,沈逸走出了醉仙阁。他手里多了一本册子,上面记载了幽冥阁在扬州所有的秘密。

今夜过后,扬州城里的幽冥阁势力,将被连根拔起。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逸!”

他回头,看到柳如烟站在街角,红衣如火,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沈逸皱了皱眉,“周铁山不是派人送你回去了吗?”

“我甩掉他们了。”柳如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我从窗户跳出去的,他们还在后院等我呢,哈哈。”

沈逸有些头疼:“姑娘,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危险?幽冥阁的人到处在找你,你还到处乱跑。”

“有你在啊,我怕什么。”柳如烟理直气壮,然后凑近了看他,“你今晚杀了好多人,我看见了。”

沈逸一愣:“你看见了?”

“嗯,我在知府衙门的房顶上看的。”柳如烟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的剑法好厉害,比我爹都厉害。”

沈逸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姑娘不简单。能在三十六个护卫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爬上房顶,还能全程看完他的战斗不被发现,这份轻功,至少是江湖一流。

“你到底是谁?”沈逸盯着她的眼睛,“别告诉我是柳擎天的女儿,柳擎天的女儿没这么高明的轻功。”

柳如烟眨了眨眼,笑了。

“果然瞒不过你。”她松开沈逸的胳膊,退后两步,负手而立,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柳如烟,幽冥阁阁主柳天行的女儿。”

沈逸瞳孔骤缩。

“你之前听到的版本,什么五岳盟副盟主的女儿,都是我编的。”柳如烟笑得很灿烂,“我爹要把我嫁给五岳盟的少盟主,我不愿意,就跑了出来。”

“所以……”

“所以我刚才在酒肆里说的那些话,一半真一半假。假的那些是身份,真的是那句——”她看着沈逸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要找一个我喜欢的人,自己嫁给他。”

沈逸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不想骗你。”柳如烟认真地说,“沈逸,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你了。我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你要杀我爹的人,毁我爹的势力,甚至可能要杀我爹。”

“那你还要跟着我?”

“要。”柳如烟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沈逸,我爹做错了很多事,我知道。我不会求你放过他,我只求你一件事——做你自己,别因为我的身份而犹豫。至于我,我会一直跟着你,除非你亲手赶我走。”

沈逸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忽然笑了。

“走吧。”他说。

“去哪?”

“去杀人。”沈逸拉着她的手,转身走进了夜色中,“第二个目标解决了,还有四个。杀完四个,再杀你爹。”

柳如烟被他拉着手,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这人,真有意思。”

“你也挺有意思的。”沈逸头也不回,“幽冥阁阁主的女儿,跑到敌人的酒肆里喝酒,还说要嫁给我。你爹要是知道了,非得气死不可。”

“那就让他气死好了。”

两人手牵手,消失在扬州城的夜色中。

身后,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一地银辉,像是在为这场荒唐的相遇,做最后的见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