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冷月如钩。
落雁坡上寒风呼啸,林墨将手中长剑刺入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他胸口中了三掌,每一掌都震断了他两根肋骨,鲜血从嘴角溢出,在月色下泛着暗红的光。
“逃啊,继续逃。”
赵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阴冷得像毒蛇吐信。他一身黑袍,步伐轻缓,像猫戏弄老鼠般靠近。幽冥阁的追兵在山下封死了所有退路,火把的光芒将半边天映得通红。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悬崖。
万丈深渊,云雾翻涌,看不见底。
“你师父陈玄风盗走我幽冥阁的《九幽玄天录》,你以为你逃得掉?”赵寒停在十步之外,袖中滑出一柄漆黑短刀,刀刃上泛着诡异的紫芒,“交出秘籍,我给你全尸。”
林墨咳出一口血沫,笑了。
“我师父一生行侠仗义,从未盗过任何人东西。你们幽冥阁构陷忠良,灭我师门二十三条人命,此仇不共戴天,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你们如愿。”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身形一闪,短刀直刺林墨咽喉。
林墨没有后退。
他拔剑,身体后仰,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般坠入悬崖。赵寒的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削下一缕发丝。耳畔风声呼啸,林墨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师父临终前的模样——那位满身是血的老人将一本薄薄的册子塞进他怀里,用尽最后一口气说:“去江南,找苏家的女儿,告诉她……秘籍的秘密不在纸上。”
然后师父就死了。
被赵寒一掌震碎了心脉。
林墨睁开眼,看见崖壁上横生的枯藤。他猛地伸手去抓,藤条断裂,下坠之势只缓了一瞬。他又抓,再抓,手指磨得血肉模糊,最终狠狠撞上一块凸出的岩石。
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但他还是死死扣住岩缝,翻身滚进一个隐蔽的洞穴。
洞穴很深,往里延伸时,空气变得潮湿温暖,甚至能听见水声。林墨摸索着往前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地底竟然有一片巨大的寒潭,潭水幽蓝,冒着丝丝白气。而寒潭中央,一块白玉台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血红色的长裙,长发如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闭着眼睛,面容绝美却不带丝毫表情,像一尊冰雕。更诡异的是,她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气,那些黑气凝成锁链的形状,从潭底延伸上来,将她牢牢束缚。
林墨愣住了。
他行走江湖三年,也算见过不少奇人异事,但眼前这一幕远超他的认知。
“你是谁?”他下意识问。
女人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又一个送死的。”
声音清冷如冰,不带任何感情。
林墨皱眉,往前走了一步,寒潭边的温度骤降,他能感觉到脚底的靴子结了一层薄冰。他没有后退,反而蹲下身子,仔细打量那些黑色锁链——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活物般蠕动。
“这些锁链……是《镇魔录》上的‘缚灵阵’。”林墨喃喃道。
他曾经在师父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符文图录。
女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瞳孔,像两团燃烧的火。
“你认识这阵法?”
“见过。”林墨捂着胸口,费力地站起来,“镇魔录记载,缚灵阵专门封印修炼邪功走火入魔的武者。你练的是……《天魔大化》?”
女人沉默了片刻,眼中的火焰微微跳动。
“你师父是谁?”
“陈玄风。”
女人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个老东西还没死?”
“死了。”林墨声音低沉,“被幽冥阁的人杀了。”
女人没说话。
寒潭中的水突然翻涌起来,黑色锁链哗啦啦作响。她盯着林墨看了很久,久到林墨以为她又要闭上眼睛。但她说了一句让林墨浑身一震的话。
“你的伤再不止血,活不过明天。解开我的左手的锁链,我救你。”
林墨犹豫了。
师父说过,《天魔大化》是江湖最邪门的武功之一,修炼者必须以活人精血为引,一旦大成,能操控人心,屠城灭寨。眼前这个女人明显是被正道高手封印在此,一旦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胸口的断骨已经刺进了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刀割。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杀我?”
女人冷笑一声:“我沈流霜要杀你,不需要等你解开锁链。”
沈流霜。
林墨瞳孔骤缩。
二十年前,这个名字曾让整个江湖颤抖。幽冥阁前任阁主之女,十五岁修炼《天魔大化》,十七岁屠灭五岳盟三十二位长老,十九岁被五位绝顶高手联手封印,从此销声匿迹。
江湖传闻,她已经死了。
没想到是被封印在这里。
“你是沈流霜?”
“如假包换。”
“那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在此?幽冥阁的人不是应该护着你吗?”
沈流霜眼中的血色淡了几分,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幽冥阁?呵,是我父亲亲手把我骗到这里,让我师兄赵寒布下缚灵阵。你以为他们为什么灭你师门?陈玄风发现了封印我的地方,他们怕秘密泄露。”
林墨心头剧震。
灭门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师父发现了这个封印之地?那师父让他去江南找苏家女儿,又是为了什么?秘籍的秘密到底指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中炸开,但身体的伤势不允许他多想。
他做出了决定。
“我解开你的锁链,你答应我三件事。”
沈流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
“第一,救我性命。第二,带我离开这里。第三,帮我杀了赵寒。”
“就这三件?”
“就这三件。”
沈流霜忽然笑了,笑声在洞穴中回荡,惊起一群栖息的蝙蝠:“二十年前,五岳盟的人求我别杀人。二十年后,一个毛头小子求我去杀人。有意思。”
她抬起左手,露出锁链上最后一个符文:“咬破你的指尖,把血滴在那个符文上。”
林墨照做。
鲜血滴落在符文上的瞬间,黑色锁链剧烈震动,沈流霜周身的黑气猛地暴涨,整个洞穴都在颤抖。寒潭的水炸开,掀起丈许高的浪涛。林墨被气浪掀翻,重重撞在石壁上。
一切归于寂静。
沈流霜站了起来。
她比林墨想象的要高,红裙拖地,长发无风自动。那些黑气逐渐收敛,融入她的皮肤,她的眼睛从血红变成了琥珀色,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林墨几乎喘不过气。
她走到林墨面前,伸手按在他的胸口。
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体内,断骨复位,内伤愈合,甚至连磨烂的手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林墨惊骇地看着她,这种疗伤手段闻所未闻。
“你用的什么内力?”
“天魔大化第三层,生死人肉白骨。”沈流霜收回手,“别高兴太早,这只是暂时压住伤势,要彻底痊愈,你必须跟我修炼同源内力,否则三天后你会七窍流血而死。”
林墨脸色一变:“你做了什么?”
“我在你体内种了一颗天魔种子。”沈流霜说得云淡风轻,“种子的力量会慢慢改造你的经脉,到时候你只有两条路——练天魔大化,或者死。”
“你!”
林墨拔剑,剑锋抵在沈流霜咽喉。
她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杀了我,种子不会消失,你照样会死。况且,你不想报仇了?不想知道你师父让你找苏家女儿到底为了什么?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至亲之人封印?”
每一句话都像钉子,扎在林墨心口。
他缓缓放下剑。
沈流霜满意地点头:“聪明人。走吧,该上去了。赵寒在崖顶等了很久,别让他失望。”
落雁坡上,赵寒没有走。
他盘膝坐在崖边,身前插着那柄漆黑短刀,像是在等人。身后站着二十名幽冥阁的黑衣杀手,个个气息沉稳,最差的也是入门级内功高手。
“阁主,那小子掉下悬崖,必死无疑,我们何必在此枯等?”一个杀手忍不住问。
赵寒没有睁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九幽玄天录》的秘籍还在他身上,阁主吩咐了,必须拿回去。”
话音刚落,崖下传来一阵风声。
不是自然的风,是有高手从崖底攀升带起的劲风。
赵寒猛地睁眼。
两道身影从崖下跃出,稳稳落在崖顶。林墨浑身是血,但气息比坠崖前还要强横。而站在他身侧的红裙女子,让赵寒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沈流霜?”
那个名字从赵寒嘴里说出来,身后的杀手们齐齐后退了一步。二十年前的噩梦,再次降临。
沈流霜歪着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师兄,二十年不见,你老了不少。当年你把我引进缚灵阵的时候,可是意气风发得很。”
赵寒额头渗出冷汗,但很快镇定下来。他站起身,拔出短刀,刀锋上的紫芒更盛:“你被封印二十年,内力早已耗尽,现在的你不过是强弩之末。你以为我会怕?”
“强弩之末?”沈流霜轻笑,抬手一挥。
一股黑气从她袖中射出,快如闪电,瞬间贯穿了赵寒身后三名杀手的胸膛。那三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血。
赵寒瞳孔剧震。
“你……你的天魔大化竟然突破了第四层?”
“托你的福,二十年寒潭苦修,我参透了第七层。”沈流霜伸出纤白的手指,黑气在她指尖缠绕,凝成一条小蛇的形状,“师兄,你说我该怎么谢你?”
赵寒咬牙,短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紫芒暴涨:“结阵!所有人一起上!”
二十名杀手同时出手,刀光剑影铺天盖地罩向沈流霜。林墨想帮忙,但沈流霜抬手制止了他。
“退下。”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流霜踏前一步,红裙翻飞。她伸出双手,十指如弹琴般在空中虚拨,那些黑气瞬间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针,向四面八方激射。杀手们的招式还没碰到她,就被黑针贯穿,一个接一个倒地。
赵寒挥刀格挡,黑针打在刀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每一下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师兄,你的《幽冥刀法》还是老样子,没什么长进。”沈流霜摇头,语气像在教训后辈。
赵寒怒吼一声,身形暴起,短刀化作一道黑色匹练,直劈沈流霜面门。这一刀灌注了他毕生内力,刀锋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沈流霜没有闪避。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刀锋。
赵寒的刀,停在她面前三寸,纹丝不动。
“不可能!”赵寒满脸不可置信,“你的内力……怎么会这么强?”
沈流霜淡淡一笑,两根手指一错,短刀断成两截。她一掌拍在赵寒胸口,赵寒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砸断了三棵大树,才重重摔在地上。
他爬不起来。
胸口的骨骼碎了大半,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我不杀你。”沈流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我父亲,二十年囚禁的债,我会亲手讨回来。还有,告诉阁中那些老东西,沈流霜回来了,幽冥阁的天,该换换了。”
赵寒咳着血,眼中满是怨毒:“你……你疯了?阁主是你父亲!”
“父亲?”沈流霜的笑容冷得像冰,“把我骗进缚灵阵的时候,他是我父亲吗?用我的功力炼制长生丹的时候,他是我父亲吗?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练功的炉鼎。”
林墨心头一震。
他隐隐明白了什么——幽冥阁阁主沈天枭,为了炼制传说中的长生丹,需要以修炼天魔大化的武者的内力为引。沈流霜是他的亲生女儿,也是他最好的炉鼎。封印她,不过是为了慢慢抽取她的功力。
这哪里是父女,这分明是豺狼与猎物。
赵寒被几个侥幸未死的杀手拖着离开,沈流霜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林墨走到她身边:“你放走他,不怕他回去报信?”
“我就是让他报信。”沈流霜转头看他,“乱起来,才有机会。你师父让你找苏家的女儿,苏家在江南,那可是五岳盟的地盘。五岳盟和幽冥阁是死对头,你觉得,他们要是知道我脱困了,会怎么做?”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驱虎吞狼。
沈流霜要利用五岳盟牵制幽冥阁,而她则趁机夺回阁主之位。这女人不只是武功高强,心机更深不可测。
“走吧,去江南。”沈流霜迈步往前走,“你的小命还捏在我手里,别想着逃跑。三天之后,你的经脉就会开始逆转,如果没有天魔大化的内力压制,你会体验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林墨咬牙跟上:“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了,你帮我做三件事,我救你的命。公平交易。”
“你就这么信我?不怕我反悔?”
沈流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别样的神色:“你师父陈玄风,二十年前曾经有机会杀我,但他没有。他看出了天魔大化的缺陷,知道我是被功法反噬才失控杀人。他一直在找破解天魔大化反噬的方法,对吗?”
林墨沉默了。
师父确实说过类似的话——“武功没有正邪,人心才有。”
“所以,你师父派你来,不只是为了送秘籍。”沈流霜的语气柔和了一些,“他是想让你来找我,让我帮你修炼天魔大化,以毒攻毒,突破你自身功法的瓶颈。”
林墨愣住了。
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秘籍的秘密不在纸上”——原来是指这个?
“你体内那枚天魔种子,不是我给你种的。”沈流霜淡淡道,“是你师父十年前就种下的。他走的时候,留了一缕内力在你体内,那缕内力一直在等你遇到我,才会激活。”
林墨摸着自己的胸口,神情复杂。
师父啊师父,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三日后,江南,姑苏城。
烟雨朦胧,小桥流水,白墙黛瓦。
林墨走在青石板路上,感觉体内的经脉像火烧一样疼。天魔种子的力量正在改造他的内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沈流霜走在他身边,撑着油纸伞,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和那个血月下的女魔头判若两人。
“忍一忍,到了苏家,我给你施针。”沈流霜语气平淡。
苏家在姑苏城西,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园林。门前两尊石狮子,朱漆大门上悬着一块匾额——“苏园”。这里是五岳盟在江南的据点之一,苏家家主苏北望是五岳盟长老,也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铁笔银钩”,一手判官笔法出神入化。
林墨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青衣丫鬟,见到林墨的打扮,警惕地问:“公子找谁?”
“在下林墨,受师父陈玄风之托,求见苏家小姐。”
丫鬟脸色微变,匆匆关门进去了。不多时,一个身穿鹅黄长裙的少女快步走了出来。她大约十八九岁,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清澈明亮,腰间挂着一支碧玉箫,走路的步伐轻盈得像踏在水面上。
“你是陈伯伯的弟子?”少女上下打量林墨。
“正是。敢问姑娘是……”
“苏晴。”少女的目光落在沈流霜身上,微微一凝,“这位是?”
“我……我师姐。”林墨随口编了个谎。
苏晴眼神闪了闪,没有追问,侧身让开:“进来吧,父亲在书房等你们。”
苏园很大,九曲回廊,假山池塘,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致。苏晴领着他们穿过三进院落,来到一间临水的书房。推门进去,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正伏案作画,笔下是一枝寒梅。
苏北望放下笔,转过身来。他身材魁梧,国字脸,颌下一缕长须,目光如炬。
“陈玄风的弟子?”他的声音浑厚,带着威压。
林墨抱拳:“晚辈林墨,见过苏前辈。师父临终前让我将此物交给令嫒。”他从怀中取出那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奉上。
苏北望接过册子,翻了两页,脸色骤变。
“这是……《九幽玄天录》?陈兄怎么会得到幽冥阁的秘籍?”
“师父说,秘籍的秘密不在纸上。”林墨如实转述。
苏北望沉吟片刻,看向苏晴:“晴儿,你怎么看?”
苏晴拿过册子,仔细翻阅,眉头越皱越紧。她忽然抬头,目光落在沈流霜身上:“这位姑娘,你的内力……很特别。”
沈流霜淡淡一笑:“苏小姐好眼力,在下沈流霜。”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北望猛地起身,判官笔已经握在手中,内力激荡,书桌上的纸张被吹得满屋乱飞:“沈流霜?你是幽冥阁的那个沈流霜?”
“正是。”
“你胆敢闯入我五岳盟的地盘!”
苏北望一笔试出,笔锋如枪,直刺沈流霜咽喉。沈流霜没有动,林墨却一步跨出,挥剑格挡。金铁交鸣,判官笔被震偏三寸,苏北望后退半步,惊讶地看着林墨。
这年轻人的内力,怎么这么强?
“苏前辈,请听晚辈解释!”林墨拦在两人中间,“沈姑娘已经没有敌意,她此行是为了……”
“没有敌意?”苏北望冷笑,“二十年前,她屠我五岳盟三十二位长老,这是我五岳盟的血海深仇!”
沈流霜平静地说:“那三十二人,不是我杀的。”
苏北望一愣。
“修炼天魔大化到第三层,会有一次反噬。反噬期间,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那三十二人是被天魔大化的戾气所杀,但真正的幕后主使,是我父亲沈天枭。他故意引那些人到封印之地,逼我出手,好让五岳盟和他结仇,坐收渔利。”
苏北望瞳孔微缩。
二十年前那场惨案,他确实有所怀疑——为什么五岳盟的三十二位长老会同时出现在幽冥阁的禁地?为什么沈流霜会恰好在那时走火入魔?种种疑点,但沈流霜是凶手这个事实太确凿,没有人深究。
“苏前辈,沈姑娘已经被封印了二十年,该还的债也还了。”林墨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沈天枭炼成长生丹的事。一旦他成功,整个江湖都会大乱。”
“长生丹?”苏北望皱眉。
沈流霜道:“我父亲用我的功力炼制长生丹,已经炼了二十年。那丹药一旦炼成,他的内力会暴涨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到时候别说是五岳盟,整个武林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苏晴忽然开口:“父亲,陈伯伯让林公子送秘籍来,恐怕就是提醒我们这件事。”
苏北望沉默了很久,最终收起判官笔。
“你们想在姑苏做什么?”
“借五岳盟的势,逼沈天枭提前出关。”沈流霜道,“他炼丹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如果此时有人攻打幽冥阁,他只有两条路——要么放弃炼丹,要么派高手迎战。无论哪条路,都会让他功亏一篑。”
“你想让我五岳盟当你的枪?”苏北望目光锐利。
“不是当枪,是联手。”沈流霜直视他的眼睛,“沈天枭也是五岳盟的仇人,这一点,我们目标一致。”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细雨绵绵,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晴忽然笑了:“父亲,我觉得可以试试。”
苏北望瞪了她一眼。
“陈伯伯的信誉,您还不信吗?他既然把徒弟和秘籍都送来了,就说明他认可沈姑娘。”苏晴走到林墨面前,打量着他,“而且,陈伯伯的徒弟,应该不会跟坏人合作吧?”
林墨有些尴尬地避开她的目光。
苏晴眼眸清澈,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和沈流霜的冷艳完全不同。如果说沈流霜是腊月寒梅,苏晴就是三月桃花。
“就这么定了。”苏北望最终拍板,“我召集五岳盟各派,三日后议事。但沈流霜不能公开露面,否则盟中那些激进派不会答应。”
“可以。”沈流霜点头。
事情定下来,苏晴给林墨和沈流霜安排了住处。林墨的房间在苏园东边的竹轩,推开窗就能看见一池荷花。沈流霜住在他隔壁。
入夜,林墨躺在床上,体内的天魔种子又开始躁动。经脉中像有无数蚂蚁在爬,又痛又痒。他咬牙忍着,额头上青筋暴起。
门被推开。
沈流霜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喝了。”
林墨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入腹,一股温热的力量扩散开来,疼痛逐渐缓解。
“明天开始,我教你天魔大化的入门功法。”沈流霜坐在床边,“你体内的种子已经激活,不练也得练。”
“为什么要帮我?”林墨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
沈流霜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师父曾经帮过我。二十年前,如果不是他指点我参透缚灵阵的原理,我根本撑不到现在。他说,将来会有一个年轻人来找我,要我帮他突破武功瓶颈。他救了我一命,我欠他的。”
“就因为这个?”
“不够吗?”沈流霜反问。
林墨看着她,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那张冷艳的面孔此刻竟有一丝柔和。
“还有一件事。”沈流霜忽然凑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你今天护在我面前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一个故人。”
林墨心跳加速,不知道是因为天魔种子的躁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流霜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好好休息,明天会很辛苦。”
门关上。
林墨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他翻身下床,推开窗户,夜风吹来荷花的清香。远处苏园的阁楼上,一盏灯还亮着,隐约能看见苏晴的身影。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三天后,五岳盟齐聚姑苏。
泰山、华山、衡山、恒山、嵩山,五派掌门带着门下精锐赶到苏园。气势最盛的是华山派掌门岳苍山,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须发皆白,背负一柄玄铁重剑,走路虎虎生风。
“苏老弟,你急着召集我们,出了什么事?”岳苍山大马金刀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苏北望开门见山:“沈天枭在炼制长生丹,一旦成功,武林将有大祸。”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沈天枭?幽冥阁那个老狐狸?”衡山派掌门陆千山拍案而起,“他炼他的丹,关我们什么事?这些年幽冥阁和五岳盟井水不犯河水,苏兄何必危言耸听?”
苏北望道:“陆兄可知道,长生丹的丹引是什么?”
“什么?”
“天魔大化修炼者的毕生功力。”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苏北望接着说:“沈天枭的女儿沈流霜,二十年前修炼天魔大化走火入魔,屠我五岳盟三十二位长老。但诸位有没有想过,那场惨案之后,沈天枭为什么不趁机攻打五岳盟?以幽冥阁当时的实力,完全可以一举吞并我们。”
岳苍山皱眉:“你的意思是……”
“因为他要练长生丹,需要沈流霜的功力。他故意让沈流霜失控杀人,让五岳盟和她结死仇,这样就没有人会去救她。而他则可以安心抽取她的功力,炼制长生丹。二十年了,长生丹快成了。”
满座寂静。
这个消息太震撼,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消化。
嵩山派掌门道衍禅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若果真如此,沈天枭此人比妖魔更可怕。虎毒尚不食子,他却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此毒手。”
“所以,我提议五岳盟联手,趁长生丹未成之前,攻打幽冥阁。”苏北望朗声道。
岳苍山沉吟片刻:“苏老弟,你有几分把握?”
“七分。”
“那另外三分呢?”
“另外三分,取决于盟中的内应。”苏北望看向门外。
门被推开,沈流霜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起,腰间悬着一柄软剑。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五岳盟的人齐齐起身,刀剑出鞘。
“沈流霜!”
“你还敢出现!”
沈流霜无视所有人的敌意,径直走到议事厅中央,抱拳环视一周:“诸位,二十年前的仇,我记着。但杀人的不是我,是天魔大化的反噬。这笔账,该算在沈天枭头上。”
岳苍山冷笑:“你说不是你就不是你?”
“岳掌门,您的师弟张鹤龄,死的时候身上有没有伤?”沈流霜问。
岳苍山一愣:“有,剑伤十七处,刀伤八处,掌印一枚。”
“天魔大化反噬的杀人方式,是用内力震碎心脉,死者外表不会有任何伤痕。”沈流霜道,“您师弟身上的伤,显然是被人搏杀而死。当时在场的人,除了我,还有幽冥阁的人。”
岳苍山脸色变了。
他仔细回想当年的事,确实,师弟张鹤龄的尸体上伤痕累累,和另外三十一位长老的死状完全不同。当时他以为是沈流霜用了不同的杀人手法,但现在看来……
“沈天枭。”岳苍山咬牙吐出三个字。
道衍禅师叹道:“此獠用心之险毒,令人发指。”
苏晴站在一旁,看着沈流霜镇定自若地应对各派掌门的质问,心中暗暗佩服。这女人不只是武功高强,口才和心计也是一流。难怪林墨会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想到林墨,苏晴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年轻人。
林墨盘膝而坐,双目微闭,体内真气涌动。三天来,沈流霜每晚都教他天魔大化的入门功法,他的内力已经突破了瓶颈,从入门直接跨入精通层次,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但代价也很明显——他的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
苏晴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还好吗?”
林墨睁开眼,勉强笑了笑:“死不了。”
“沈流霜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苏晴压低声音。
“救了我的命,也给我下了毒。”林墨苦笑,“天魔种子在我体内,不练她的功法就会经脉逆转而亡。我现在就像她养的一条狗,她想让我咬谁,我就得咬谁。”
苏晴咬了咬嘴唇:“要不要我帮你?我爹认识不少名医,说不定能化解天魔种子。”
“没用的,那是内力层面的东西,不是药物能解的。”林墨摇头,“而且……沈流霜未必是坏人。她虽然手段狠辣,但做事有底线。她放走赵寒的时候,完全可以补一掌杀了他,但她没有。”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对她很信任。”
“谈不上信任,利益一致罢了。”林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她需要我帮她打回幽冥阁,我需要她帮我活命和报仇。等事情了结,恩怨两清,各走各的路。”
苏晴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议事厅里,五岳盟最终达成共识——七日之后,五派联军攻打幽冥阁总坛,沈流霜和林墨作为前锋,负责破阵和对付沈天枭。
消息传出,整个江湖震动。
正邪两道都在观望——这场大战,到底谁会赢?
七日后,幽冥阁总坛,修罗谷。
谷口两座山峰如刀削般陡峭,中间只留一条羊肠小道。小道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机关暗器,谷内更是九曲十八弯,处处杀机。
五岳盟联军三千人,将谷口围得水泄不通。
沈流霜站在最前面,红裙猎猎,长发飘飞。她看着谷口熟悉的景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她父亲把她推入深渊的地方。
“前锋突击!”苏北望一声令下。
沈流霜率先冲入谷中,林墨紧随其后,苏晴和五岳盟的精英弟子跟在后面。
第一关,箭阵。
石壁上的暗格同时打开,数百支弩箭如暴雨般射下。沈流霜抬手一挥,黑气凝成一面屏障,将箭矢全部挡下。林墨拔剑冲出,剑光如匹练,将残余的箭矢斩落。
苏晴吹起玉箫,箫声化作无形的音波功,震碎了藏在暗处的机关。
三人配合默契,一路势如破竹。
但幽冥阁显然早有准备。第二关,毒阵。谷中弥漫着紫色的毒雾,普通人吸入一口就会七窍流血而死。沈流霜的天魔大化不怕毒,林墨有她的内力护体也无碍,但五岳盟的弟子们却遭了殃,一个接一个倒下。
“散开!用内力护住口鼻!”岳苍山大喝一声,玄铁重剑挥舞,剑气如虹,将毒雾劈开一条通道。
联军艰难推进,死伤惨重。
第三关,幽冥阁的精锐杀手。
赵寒带着三百名黑衣杀手堵在谷中腹地,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但气势比之前更强。他手中换了一柄新刀,刀刃上淬了剧毒,泛着幽蓝色的光。
“沈流霜,你带外人攻打自己的家,不怕天下人耻笑吗?”赵寒冷声道。
“家?”沈流霜冷笑,“这里从来就不是我的家,只是一个囚笼。”
赵寒不再废话,挥刀杀来。
两人交手,刀光剑影,内力激荡,周围的岩石都被震碎。赵寒的幽冥刀法明显精进了不少,每一刀都带着诡异的弧线,让人防不胜防。但沈流霜更强,她的天魔大化已经练到第七层,内力如汪洋大海,压得赵寒喘不过气来。
三十招后,沈流霜一掌拍碎赵寒的刀,五指扣住他的咽喉。
“上一次我放你一马,这一次,不会了。”
“等等!”赵寒脸色惨白,“阁主已经炼成了长生丹!你就算杀了我,也赢不了他!”
沈流霜瞳孔微缩。
手一紧,赵寒的颈骨应声而断。
她松开手,赵寒的尸体软软倒地。三百名黑衣杀手见状,士气崩溃,四散而逃。
“冲进去!”沈流霜大喝。
联军蜂拥而入,杀向幽冥阁总坛大殿。
大殿中,沈天枭盘膝坐在高台之上。
他看起来只有四十来岁,面如冠玉,三缕长须,一身紫袍,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老态。但沈流霜知道,这老东西实际已经七十多了,完全是靠长生丹的余韵维持容貌。
“来了?”沈天枭睁开眼,淡淡一笑,“比我想象的要慢。”
沈流霜握紧拳头:“长生丹,你炼成了?”
“炼成了。”沈天枭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金色丹药,丹身流转着淡淡的金光,“只用了你二十年功力的三成,我就炼成了它。现在我的内力,是以前的十倍。”
他站起身,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席卷而来。
大殿中的桌椅板凳被震得粉碎,五岳盟的弟子们站都站不稳,七倒八歪。岳苍山和苏北望咬牙运功抵抗,额头青筋暴起。
只有沈流霜和林墨能站在原地。
“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流霜的声音在颤抖,“我是你女儿!”
“女儿?”沈天枭笑了,笑容中满是不屑,“沈流霜,你太天真了。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练功的炉鼎。你的母亲是炉鼎,你也是。你们母女俩的价值,就是为我提供功力。”
沈流霜的眼眶红了。
二十年的封印,二十年的折磨,她一直告诉自己,父亲是有苦衷的。但现在,沈天枭亲口说出了真相——没有苦衷,只有冷酷的利用。
“我今天,要亲手杀了你。”沈流霜的声音冷得像冰。
“就凭你?”沈天枭抬手一掌。
掌风如雷霆,排山倒海般压来。沈流霜运起天魔大化抵挡,黑气和金光碰撞,发出剧烈的爆炸声。沈流霜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沈天枭的内力,确实今非昔比。
“林墨,苏晴,你们联手攻他左肋!”沈流霜喝道,“他左肋的长生丹之力最弱!”
林墨和苏晴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林墨的天魔大化虽然只是入门,但在沈流霜内力的加持下,爆发出的威力远超同级别武者。苏晴的箫声化作音波利刃,专攻沈天枭左肋。
两人配合默契,一时间竟然牵制住了沈天枭。
沈流霜抓住机会,将所有内力汇聚在右掌,一掌拍向沈天枭胸口。
沈天枭冷哼一声,挥掌迎击。
双掌相碰,天地失色。
金光和黑气疯狂对撞,大殿的穹顶被掀飞,碎石如雨点般落下。沈流霜感觉自己的内力在飞速流逝,沈天枭的长生丹之力实在太强,她撑不了多久。
“林墨!”沈流霜拼尽全力喊道,“天魔大化第七层的心法,你想不想学?”
林墨一愣:“现在?”
“就是你体内那颗种子,引动它,引爆它!”沈流霜嘴角溢血,但眼神疯狂,“天魔大化的最高境界,不是修炼,是献祭!把我教你的心法倒过来运行,就能引爆种子,产生十倍的力量!”
“那样我会死!”
“不会死,只是武功尽废!”沈流霜笑了,“你信我吗?”
林墨看着她,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突然明白了她的计划——引爆他的天魔种子,产生的力量足以击溃沈天枭,但代价是林墨失去全部武功。而沈流霜自己,也在用同样的方法,她准备和沈天枭同归于尽。
“不!”林墨怒吼。
他不能让沈流霜死。
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他不欠任何人。
林墨闭上眼睛,将体内所有的内力逆行运转。天魔种子疯狂跳动,经脉像要炸开一样剧痛。但他咬牙坚持,将那股暴走的力量引导到剑上。
长剑出鞘。
剑身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那是天魔大化的极致——天魔灭世剑。
林墨劈出这一剑,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压倒一切的力量。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直直斩向沈天枭。
沈天枭瞳孔骤缩,想闪避,但沈流霜死死抓住了他的双手。
“一起死吧,爹。”
剑光贯穿了沈天枭的胸膛。
金色丹药从他手中滑落,滚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几圈,然后炸开,化作漫天金粉。
沈天枭低头看着胸口碗口大的血洞,满脸不可置信。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你……你竟然……”
话没说完,他轰然倒地。
沈流霜也脱力倒下,被林墨一把接住。
“你疯了?”林墨吼道,“你为什么不躲?那一剑会连你一起斩了!”
沈流霜躺在他怀里,脸色惨白如纸,但眼中的血色却褪去了,变成了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眸子。她伸出手,抚摸着林墨的脸,笑着说:“因为你不会斩我。”
林墨愣住了。
沈流霜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骗你的,傻子。天魔种子根本不会爆炸,我说着玩的。”
林墨彻底傻了。
苏晴走过来,看着沈流霜,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怎么了?”沈流霜挑眉。
“真是让人又恨又爱。”
沈流霜笑得更欢了。
苏北望和岳苍山面面相觑,良久,岳苍山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女魔头!好一个侠客!这场戏,老子看得痛快!”
一个月后,江南,西湖边。
林墨坐在柳树下,面前摆着一壶龙井茶,看着湖面上来来往往的画舫。他的武功还在,天魔种子也还在,沈流霜没有骗他——种子的力量确实能帮他突破瓶颈,而且没有副作用。
只是沈流霜那句话——“你会体验到什么叫生不如死”——其实是真的,只不过说的是修炼的过程,不是后果。
沈流霜走了。
大战之后,她没有回幽冥阁,也没有留在五岳盟,而是独自一人去了塞外。临走前,她给林墨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欠你一个人情,以后还。”
苏晴坐在林墨身边,把一块桂花糕递给他:“你还在想她?”
“没有。”林墨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我在想,下一个奇遇会在哪里。”
苏晴笑了:“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有奇遇?”
林墨指了指怀里那本师父留下的秘籍——他翻到最后一页时,发现了一张地图,标注着一个从未有人去过的地方。地图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塞外天山,千年雪莲,服之可增百年内力。老夫当年没来得及去,留给你了。”
“你又要走?”苏晴的语气有些不舍。
“江湖这么大,不去看看,多可惜。”林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柳絮,“你要不要一起?”
苏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西湖边慢慢走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一个红衣女子站在断桥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欠你的人情,这次还你。”沈流霜喃喃自语,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江湖,从来就没有平静过。
一个故事结束,总有另一个故事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