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孤影,雨夜如墨。

赵无极拖着一条废了的右臂,在官道上踉跄奔走。身后马蹄声渐近,火把的光亮将黑夜撕开一道口子。

周游武侠世界txt:镇武司弃徒闯入幽冥阁夺经书

“赵无极!你已叛出镇武司,再跑便是格杀勿论!”

喊话的是曾经的同袍——青龙卫副统领韩彪。三个月前他们还一起喝酒,如今他的刀口却对准了自己的后心。

周游武侠世界txt:镇武司弃徒闯入幽冥阁夺经书

赵无极咬紧牙关,一头扎进路旁的密林。雨水混着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淌,那是方才韩彪那一掌留下的——内劲侵入经脉,每提一口气都像吞了一把碎刀。

七天前,他无意间窥见了一桩惊天秘密。镇武司指挥使魏忠贤暗中勾结幽冥阁右使,以朝廷之力助魔道吞并五岳盟,条件是要幽冥阁交出失传已久的《阴阳大悲赋》上册。

赵无极连夜逃出京城,却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尽在魏忠贤算计之中。举报无门,辩白无用,等待他的只有一纸“叛国通敌”的追缉令。

前方是一道断崖,崖下江水奔涌。

赵无极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冰冷的江水吞没一切。

再睁眼时,赵无极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茅草屋里。屋内陈设简陋,却干净得出奇。一名青衣女子正在灶前熬药,背影纤细,动作从容。

“别动,”女子头也没回,“你右臂经脉断了三根,又不顾内伤强行落水,现下能活着已算造化。”

赵无极挣扎着坐起,右臂传来的剧痛让他冷汗直冒:“这里是?”

“落雁峡下游,江口镇。”女子端着一碗药转过身来,五官清秀温婉,眉宇间却有一股江湖人才有的英气,“我叫苏婉清。你呢?”

赵无极迟疑片刻:“林墨。”

身份令牌留在断崖上了,尸首估计已被韩彪带走报功。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镇武司赵无极。

苏婉清点头,没有多问。

她是墨家遗脉的医道传人,随师父隐居于此,替过往伤者问诊已经是她生活的全部。师父两年前过世,她便独自守着这间药铺,等候着那个不知何日归来的师兄。

养伤的第五天夜里,赵无极被一阵马嘶声惊醒。

他翻身而起,透过窗缝向外看——江口镇的街上多了十几匹高头大马,马上人均着黑衣,腰悬弯刀,正是幽冥阁夜行堂的制式装备。

为首的是一名锦袍老者,颧骨高耸,目光阴鸷,右手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那是指掌有毒的征兆。

“赵无极,我知道你在此处,”老者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得像在耳边低语,“交出那封信,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赵无极大惊。他离开京城之前,从魏忠贤书房里盗出的那封密信——幽冥阁右使的亲笔手书,上面详细记载了吞并五岳盟的完整计划——早就被他用油纸裹好,藏在贴身衣物的夹层里。这东西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也是他招来杀身之祸的根源。

他拔剑出门。

苏婉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院子里,手持一柄青钢短剑,目光冷峻地盯着那群黑衣人。

“你惹来的?”她问。

“对不住,”赵无极握紧剑柄,“拖累你了。”

苏婉清没说话,只是将短剑横在身前,封住了药铺的大门。

锦袍老者见到苏婉清的剑路,瞳孔微微一缩:“墨家剑法?你是墨骨青的什么人?”

“家师。”苏婉清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老者冷笑一声:“老夫幽冥阁夜行堂主秦苍,不想与墨家遗脉为难。交出你的人,老夫转身就走。”

“他是我的病人,”苏婉清寸步不让,“在这里,我说了算。”

秦苍的眼角抖了抖。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他抬了抬手,十几名幽冥阁弟子齐齐拔刀,刀身在雨夜中闪着冷光。

巷战在瞬间爆发。

秦苍的实力远超赵无极的预料。幽冥阁夜行堂专司暗杀与追踪,堂中弟子个个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茬子,刀法凌厉而不留余地。赵无极右臂尚未痊愈,出手时总是慢了半拍,三五招便被逼得险象环生。

苏婉清的墨家剑法却出乎意料地精妙。剑路行云流水,讲究借力打力,十八路墨剑以柔克刚,专破刚猛外功。三名幽冥阁弟子围攻之下,她非但没有落于下风,反而用剑鞘击飞了一人的弯刀,顺势踹倒了另一人。

秦苍终于忍不住亲自出手。

他的阴毒爪功名唤“玄冰毒手”,内劲中蕴含寒毒,一旦被击中,寒毒会顺着经脉侵入五脏六腑,令人武功尽废而不死。这老东西——他根本不是来杀赵无极的,是来抓活口的。

嘭!

赵无极硬接了一爪,左臂瞬间被冻僵,青紫色的寒气像蛇一样沿着手臂往上攀。他一声闷哼,不退反进,拼着中毒以剑柄猛击秦苍胸口。这一招完全是拼命的打法,不惜以伤换伤。

秦苍被击退了三步,面色阴沉如水。

就在此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来人是一名中年男子,剑眉星目,气度从容,腰间悬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衣袂飘飞之间,身影已在幽冥阁弟子群中穿梭了一个来回。

叮叮叮——

七柄弯刀应声落地,那些弟子的右手齐刷刷地出现了半寸深的血痕,再深一分便是断掌。这份分寸的拿捏,堪称神乎其技。

“正阳剑诀?”秦苍的脸色骤然大变,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是五岳盟的人?”

那白衣人并不答话,只是转过脸来看了赵无极一眼。

赵无极认出了他。在京城密档里见过这幅画像——林青峰,五岳盟寒剑堂堂主,巅峰级剑道高手,正阳剑诀的当代传人。江湖传言这人来历不明,但剑法已臻化境,五年前以一己之力击退幽冥阁三路进攻,剑斩三十七人,一战成名。

“赵无极,你的那封信,五岳盟要了。”林青峰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苍脸色铁青。夜行堂堂主的尊严让他不愿退却,但理智告诉他——面前这个人,他打不过。幽冥阁的情报里提醒过无数次:见到林青峰,不要硬拼。

“林青峰,你五岳盟与我幽冥阁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秦苍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带着人转身消失在了雨夜中。

药铺里恢复了安静,但那股浓烈肃杀之气仍然盘旋不散。

赵无基准时打坐,催动内力逼出寒毒。苏婉清提来一桶热水给他泡药浴,又将几味驱寒毒的药草一股脑地塞进水里。药气蒸腾而起,赵无极双臂上的青紫色寒毒缓缓消退了几分。

林青峰坐在门槛上,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白玉长剑。

“东西在哪里?”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什么东西?”

“我五岳盟探子查了整整三天,你从魏忠贤书房里盗出的那封信,里面记载了幽冥阁吞并中原的计划。秦苍追杀你,不是因为你是叛徒,是因为怕这东西落入我五岳盟手中。”

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的是实话。五岳盟的密谍遍布天下,情报向来精准。

“我要见你们盟主,”赵无极咬牙道,“这件事事关整个中原武林的存亡,不是你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林青峰擦剑的动作顿了顿。他抬头看着赵无极,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我现在的命令就是盟主的意思,”林青峰说,“你有两个选择——交出信,五岳盟保你周全;不交,你和这封信,今夜都会被我带走。”

赵无极握着剑柄,指节用力得泛白。他很想拔剑,但理智告诉他——拔剑也没用。

苏婉清忽然开口:“你救了我们,不为谢?反倒要用强?”

林青峰终于看了她一眼,眼神闪了闪,却没有说话。

赵无极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从打坐的姿态中站起身,右脚轻踏青砖。

第三块砖……

不对。

他目光一凝,右脚换到第五块,轻轻一踩。

咔嗒。

一道暗格无声地从灶台下方弹开,内里赫然躺着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笺,信封上“赵无极亲启”五字已经微微发黄。

苏婉清怔住了。那是师父留给她的药铺,她在灶台旁坐了两年,竟不知脚下藏着一道暗格。

赵无极看着那封熟悉到骨子里的旧信,眼神陡然变得冰冷而决绝。

他拆开了自己的遗书。

信笺摊开,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对不起,师兄。

五个字,字字如刀,扎在苏婉清心头。

“你说什么?”苏婉清的声音微微发颤。

赵无极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从遗书夹层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那才是真正的密信。

林青峰接过绢帛扫了一眼,眼神陡然凝重。

密信上的内容比探子查到的更加详尽——幽冥阁已与朝廷八大军镇中的三个达成秘密协议,五岳盟内也有高层被收买。而最终的落款处,赫然盖着五个人指印和一方朱红血印。

盟主令!

五岳盟中有叛徒!

林青峰脸色铁青,将绢帛攥成一团:“五岳盟里有人通敌?你确定?”

“笔迹可对照,指印可对质。”赵无极的声音比他更冷。

苏婉清扶着灶台,眼眶微微泛红:“你一直在骗我?”

赵无极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回答。

药铺外,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层中漏出来,照在三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远处传来马嘶声,这一次的马蹄更加密集,火光也更加明亮——镇武司的追兵已经找到了江口镇,跟幽冥阁的夜行堂前后脚就到了。

林青峰抬头看了看渐亮的天色,将绢帛塞进怀中,起身向门外走去。

“走吧,”他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声音低沉而笃定,“你们跟着我,我带你们回五岳盟山门。”

他推开门的一瞬间,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远处点点火光正在逼近,马蹄声愈来愈近。

赵无极看了一眼苏婉清,后者别过脸去不与他对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一步跨出门槛。

苏婉清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门外那片刚刚散去的雨云。

两行清泪不知何时已悄悄滑过了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