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陌上花开。

贺兰山庄外,百年古槐的枝头刚冒出第一簇新芽,便被一场横空出世的腥风抹成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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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过院墙,翻动的黑袍仿佛从夜色中割下的一块幕布,贴在屋檐的青瓦上,纹丝不动。他的身形瘦削,半张脸隐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个嶙峋如鹗的下巴。他趴在瓦垄间,像一条蛰伏的毒蛇。不远处的厢房亮着一豆孤灯,灯下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伏在案前读书,烛光将他的侧影勾勒得轮廓分明——剑眉朗目,面容刚毅而坚毅,正是贺兰山庄的少庄主沈惊鸿。

沈惊鸿此刻读的并非四书五经,而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玄黄诀》残篇。这卷武学秘籍是他父亲沈啸天五年前从西域归来时带回来的,说是机缘巧合之下从一座古墓中寻得。沈啸天当时只说了一句:“此功若成,威震武林。此功若不成……”他没把话说完,只是叹了口气,将残卷锁进了书房暗格。如今沈啸天已经死了十日,沈惊鸿含恨打开了暗格,取出《玄黄诀》细读,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丝线索,弄清楚父亲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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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黑影的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

沈啸天是贺兰山庄的庄主,江湖人称“铁手擎天”,一双手掌开碑裂石,内功已臻大成之境,在整个西北武林当中,乃是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然而十日之前,沈啸天却在自己的练功房中暴毙,身上没有任何外伤,经脉骨骼完好无损,唯眉心处有一道淡淡的青痕,若有若无,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官府仵作查验后判定为心脉栓塞,自然死亡,整个贺兰山庄披麻戴孝,哭声震天。

沈惊鸿不信。

他自小与父亲朝夕相处,知道沈啸天的身体强健得像一头雄狮,每日清晨都要在院中演练七十二路劈空掌,掌风所至,三丈外的铜鼎都会嗡嗡作响。这样一个龙精虎猛的高手,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所以沈惊鸿翻遍了父亲的书房,最终在暗格中找到了那卷《玄黄诀》,以及一封短笺。短笺上只有寥寥数语:“惊鸿,为父若有不测,速往甘凉古道,寻烟雨楼,取九转玉髓。此物乃上古神器,能开玄关,破桎梏,可成就无上内功。切记,宁毁勿落外人之手。”

“烟雨楼……”沈惊鸿喃喃自语,将这个地名刻进了心底。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

像是猫爪踩碎了瓦片上的一粒砂石,又像是夜风吹落了老槐树的一片枯叶。沈惊鸿的耳根微微一动,刹那间将桌上的短笺收入怀中,同时将《玄黄诀》塞进了衣襟夹层。他的这些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却不惊不乍,仿佛只是在案前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缓缓吹灭了灯。

黑暗漫上来,将整间书房吞没。沈惊鸿的身子贴着椅背滑落,无声无息地蹲在了书桌下面,右手已按上了腰间的短剑剑柄。他闭住了呼吸,心跳也随之放缓,像一只等待猎物的豹子。

他要等的不止一个人。

第一道黑影翻窗而入的时候,紧跟着又翻进来三道黑影。四个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夜行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眼睛。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翻窗时毫无声息,落地时如履平地,恍若幽灵。

领头的那个人身材颀长,动作最为利落。他落地后向其余三人打了一个手势,那手势在黑暗中划出一个弧线,示意三人分头。三个人立刻散开,一个直奔书桌,一个扑向暗格的位置,另一个则摸向了床边。

就在扑向书桌的那人伸手拉开椅子的一瞬间,沈惊鸿动了。

他的身子像一尾跃出水面的鱼,贴着地面窜出,手中的短剑出鞘无声,剑尖直奔领头人的咽喉。这一剑快如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冽至极的白线,剑锋未至,森森的剑意已经刺得那领头人眉心发麻。

领头人皱了皱眉。

他既没有躲闪,也没有出手格挡,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便将沈惊鸿的剑尖夹在了指间。

沈惊鸿只觉一股磅礴的内力从那两根手指间涌来,瞬间贯穿剑身,震得虎口发麻,整条右臂都在发颤。他心中一凛,知道遇到了内功高手,当即弃剑,身子向后一滑,双脚一点地,倒翻而出,在半空中缩身团腰,避开了另外二人同时抓来的手掌。

领头人将那柄短剑夹在指间轻轻一弹,短剑呼啸着飞出,“夺”的一声钉入了梁柱,直没至柄。

“果然是沈啸天的儿子,骨头够硬。”领头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摩擦铁锈,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不过,硬骨头通常都死得快。”

沈惊鸿落地后不退反进,双掌一错,朝他胸口劈去。

这一掌劲道凌厉,掌风破空,隐隐竟有风雷之声。沈啸天生前将七十二路劈空掌倾囊相授于他,沈惊鸿日夜苦练,十余年来从未间断,掌法虽不及乃父那般炉火纯青,但也颇具章法,在年轻一代中已是佼佼者。

领头人冷哼一声,随手一掌迎上。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沈惊鸿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掌涌来,推着他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七八步,后背重重撞上了墙壁,震得整面墙都在晃。胸口血气翻涌,喉咙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而那领头人却纹丝不动,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便稳住了身形。

“内功初成的火候,倒也算难得。”领头人语气中透出一丝赞许,“可惜,在老夫面前,你还不够看。”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血气压了下去,目光死死盯着那领头人。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对方的掌力如山如岳,雄浑霸道,内功至少已入大成之境,而自己的内功才刚刚摸到精通的门槛,相差了何止两个境界?

但沈惊鸿没有退缩。

他的目光扫过那四人,声音沉静得出奇:“你们是幽冥阁的人?”

天下武功出江湖,江湖分五岳盟为正道魁首,幽冥阁为邪派巨擘,墨家遗脉偏安一隅,各守本分,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但幽冥阁向来行踪诡秘,门人极少在江湖上走动,如今竟派高手潜入贺兰山庄,显然所图非小。

领头人微微一怔,随即发出一声低笑:“倒是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他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得极重,青砖铺成的地面竟裂开了一道缝。他的手掌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凝聚着一团青黑色的气旋,如同一个微型的漩涡,隐隐发出诡异的风啸声。这正是幽冥阁嫡传的外功绝学——玄阴摧心掌,掌力阴寒歹毒,一旦击中,寒气侵入心脉,立时毙命。

“慢着。”

沈惊鸿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他将怀中的短笺取出,展开了给领头人看。烛火重新燃起,昏黄的光映在纸笺上,那几个字写得铁画银钩,正是沈啸天的笔迹。

领头人的目光落在那“九转玉髓”四个字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手掌停在半空中,掌心那团黑气却愈发浓烈,将他半张脸映得阴森可怖。他的目光在沈惊鸿脸上逡巡了片刻,像是在掂量这少年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

“你们幽冥阁杀了我爹,无非是为了九转玉髓的下落。”沈惊鸿的目光灼灼,迎着他的视线,毫不退让,“可我爹生前将藏匿地点只告诉了我一个人。你若杀了我,你们幽冥阁这辈子也别想找到九转玉髓。”

沉默了片刻,领头人缓缓收回了手掌。

“你比你爹聪明。”他的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玩味,“老夫可以饶你一命,但你得交出九转玉髓。”

“我说了,九转玉髓不在我身上。”沈惊鸿将短笺收起,不疾不徐地说,“它在甘凉古道,烟雨楼。”

领头人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阴冷而残忍:“既然如此,你就带路吧。老夫倒要看看,贺兰山庄的少庄主,究竟有几斤几两。”

三人缓缓逼近。

就在这时,院外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紧接着,一个清朗的声音穿透夜空传来:“贺兰山庄的朋友留步!镇武司缉拿幽冥阁凶犯,不想死的给我退开!”

领头人的脸色骤然一变。

“镇武司的人来了,撤!”他低声喝令,身子向后一掠,便如一只蝙蝠般飘出了窗棂。其余三人紧跟其后,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沈惊鸿冲到窗前,向外望去。只见院墙外面,七八匹快马飞驰而来,马背上的人穿着藏青色的官服,腰悬铁牌,手持长刀,为首的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身上的官服穿得笔挺,腰间悬着一柄古色斑斓的长剑。

那人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进来,看见沈惊鸿后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在下镇武司北镇抚司百户许承恩,敢问公子可是贺兰山庄的少庄主沈惊鸿?”

沈惊鸿点点头,目光中带着警惕。

许承恩看出了他的疑虑,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递给他:“沈庄主在世时与我镇武司有过往来,十日之前沈庄主突发心疾而亡,司中怀疑此事另有隐情,只是苦无证据,这才派人暗中监视,保你周全。今夜幽冥阁的人果然现身,也算坐实了司中的推断。”

沈惊鸿接过令牌看了片刻,目光终于软了下来。

“许大人,我爹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许承恩神色一凝,沉声道:“沈庄主身上的那道青痕,是幽冥阁的摄魂指留下的印记。此功以阴寒之气灌注经脉,击中眉心,三日之后心脉栓塞而亡,外表看不出任何伤痕,只有印堂处会出现一道若有若无的青痕。沈庄主中的,正是此招。”

沈惊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中满是悲恸。

“摄魂指……他们杀我爹,是为了九转玉髓。”

许承恩道:“我们也是这么推测的。沈少庄主,不如你跟我回镇武司,先避避风头,幽冥阁的人暂时还不敢闯镇武司。”

沈惊鸿睁开眼,目光中带着决然:“不,我要去甘凉古道。九转玉髓不能落在幽冥阁手里。许大人,你的恩情我记下了,但这是我爹的遗愿,我必须自己完成。”

许承恩闻言怔了怔,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环递给他:“这是信物,甘凉古道上有我镇武司的眼线,若遇到麻烦,拿此铜环去找他。我叫他‘铁面佛’,烟雨楼的人都知道。”

沈惊鸿接过铜环,深深看了一眼,郑重点头。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惊鸿便骑着一匹快马,离开了贺兰山庄。残破的山庄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个渺小的灰点,消失在苍茫的天地之间。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中满是坚毅。

从贺兰山往西北,过宁夏,穿凉州,走千余里,便是甘凉古道。

这条古道是丝绸之路的要冲,商旅往来不绝,驼铃叮当,黄沙漫天。沿途的驿站和客栈鳞次栉比,各色人等熙熙攘攘,有腰缠万贯的商贾,有身负血仇的侠客,也有隐匿身份的黑道人物,各怀心思,各有所图。

沈惊鸿在古道上走了七日。

这七日里,他风餐露宿,昼行夜伏,避开了一切可能被人发现的行踪。但幽冥阁的人如影随形,总能在他的路上设下埋伏,三番五次地拦截他。他两度遇险,都靠许承恩给的那枚铜环化险为夷——甘凉古道上的镇武司暗桩接到铜环后,总会及时出现,替他挡开幽冥阁的追兵。

第八日黄昏,沈惊鸿终于抵达了甘凉古道上最繁华的一座古镇——风沙镇。

镇子是土墙围成的不规则形状,家家户户都是黄土夯筑的低矮房屋。镇中央却有一座三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与周围的贫瘠简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楼前挂着一块横匾,上书三个鎏金大字:“烟雨楼”。

沈惊鸿翻身下马,将马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大步走进了烟雨楼。

楼内部比外表更加奢华,厅堂开阔,地上铺着西域来的胡毯,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就连桌椅都是紫檀木精雕细琢而成。厅中已有不少客人,分坐几桌,正在饮酒谈笑。沈惊鸿扫了一眼——这当中有两个穿着袈裟的和尚,腰悬戒刀,显然武艺不俗;有三五个看来是镖局的人,高谈阔论,正说着镖路的见闻;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饮酒的白衣女子,身姿窈窕,面覆白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水的眸子。

沈惊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唤来小二,点了一壶茶。

喝了两口茶,大门处走进来一个人。

此人身形魁梧,像一座移动的铁塔。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光头没有头发,脸上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左颊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嘴角的疤痕,使他整个人看起来狰狞可怖。

烟雨楼里的说笑声似乎顿了一下,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人。

那人毫不在意,走到柜台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环晃了晃。

掌柜的脸色微变,朝旁边的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立刻引着那人朝楼梯口走去。

沈惊鸿心中一动——那一晃之间,他看到了铜环的模样,和他怀里的那枚一模一样。他当即起身,跟了过去。

在三楼的一间雅间里,二人见了面。

“你就是沈惊鸿?”那人开口说话,声音低沉如钟,仿佛砂石磨出来的,“我是铁面佛,许承恩应该跟你提过我。”

沈惊鸿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铜环递了过去。

铁面佛接过铜环,在手掌上掂了掂,沉声道:“事态紧急,长话短说。九转玉髓被封印在烟雨楼的地下密室中,那密室是百年之前墨家遗脉的圣手鬼匠所造,机关重重,奥妙无穷。开启密室的钥匙有三把,分别放在五岳盟、墨家遗脉和镇武司三处保管。许承恩让我转告你,镇武司看守的那把钥匙,他三日之后就能弄到手,让你耐心等一等。”

说到此处,铁面佛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暮色苍茫的天际,接着说:“沈庄主生前正道直行,在五岳盟中威望极高,不少人都欠过他的人情。五岳盟那把钥匙,许承恩已经托人去找了,似乎也有些眉目。唯一麻烦的是墨家那柄,墨家那群人向来不问世事,只守着自己的一摊子,谁的面子都不卖。许承恩去送过两次拜帖,都被退了回来。”

沈惊鸿沉吟片刻,道:“既然墨家那柄钥匙不好借,那我就自己去拿。”

铁面佛凝眉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异,似乎不太相信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有这样的胆识。他在烟雨楼混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江湖豪杰,也见过许多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侠客,但敢公然闯墨家遗脉夺钥匙的,沈惊鸿是头一个。

“墨家遗脉虽然不问世事,可他们那一门的机关暗器之术天下无双,防守之严密,堪比皇宫大内。你要闯进去拿钥匙,无异于寻死。”

沈惊鸿的目光坚毅如铁:“我爹说过,江湖儿女,有所为,有所不为。九转玉髓若落入幽冥阁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

铁面佛沉默了片刻,抬手将一枚竹牌推了过来:“这是墨家遗脉的入山竹牌,本来是许承恩预备着以备不时之需的,你先拿着吧。去了之后,不要硬来,见机行事。”

沈惊鸿接过竹牌,沉声道:“多谢。”

他转身离去,雅间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走下楼梯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楼中那几个客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些目光像是一柄柄无形的刀,带着窥探、审视,甚至贪婪。其中的意味极为明显,让他直觉地意识到——九转玉髓的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

夜风裹着黄沙,呼啸着卷过甘凉古道上的风沙镇。

烟雨楼作为方圆百里之内唯一的气派酒楼,入夜之后反而比白日里更加热闹。大厅里觥筹交错,红烛高烧,嬉笑声、猜拳声、酒杯碰撞声响成一片,简直如同太平盛世一般,完全不像是身处荒漠之中。

沈惊鸿一回到一楼坐上自己的位置,右侧桌边那个怀抱琵琶的歌女便眼前一亮,挪着身子凑了过来:“公子,要不要听一曲小曲解解乏?”

沈惊鸿冷声道:“不必。”

他不喜欢听曲,也不喜欢被陌生人靠近。但歌女已经坐在了他对面,琵琶半抱,一双狐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沈惊鸿微微皱眉,端起茶杯,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角落里那个白衣女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沈惊鸿这边款款走来。

她走路的姿态极为好看,纤腰微摆,步履轻盈,雪白的长裙拖曳在地上,像是从月宫中走下来的仙子。她的脸在面纱后面若隐若现,让人看不真切,但那股清冷的气质却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不怒自威,让人不敢逼视。

走到近前,她忽然抬手,从发间拔下一枚簪子,随手一丢。

簪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沈惊鸿面前的桌面上,又弹了两下,最终停在了一杯茶旁边。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水。

沈惊鸿低头一看,目光骤然凝住。

那簪子通体雪白,是用上等羊脂白玉雕成,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兰花的茎根处,刻着两个极小极小的篆体字——“沈” 。

白玉如意簪。

这是沈家的传家之物,在沈惊鸿还很幼小的时候,常常看见母亲别在发间。但那场大火之后,母亲葬身火海,这支簪子也就此销声匿迹,沈惊鸿甚至以为它早在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它怎么会在别人手上?

沈惊鸿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那白衣女子:“这支簪子,你从何处得来?”

白衣女子不答话,只是轻声道:“跟我来。”

她转身朝后院走去,步步生莲,裙裾飘飘,恍若凌波微步。沈惊鸿犹豫了片刻,拔腿跟了上去。

烟雨楼的后院是一处幽静的园林,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朦胧如诗。

白衣女子在假山前的凉亭中站定,回过头来,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月光映照之下,沈惊鸿只觉眼前一亮。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肌肤如脂,白得晶莹剔透,五官精致得像是老天爷精心雕琢的作品。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英气,既柔美又凌厉,让人看了不禁心头一荡。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质——那种浑然天成的自信和高贵,仿佛她天生就不属于凡尘俗世。

但沈惊鸿此刻无心欣赏她的美貌。

“你到底是谁?这支簪子又从何处而来?”

白衣女子将白玉簪子递还给他,声音清冷如珠落玉盘:“我叫赵书瑶,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可是沈惊鸿,沈啸天之子?”

“我是。”

赵书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这支簪子,是你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

“我母亲临终前?十三年前的那场大火,她老人家没有……”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目光剧烈地颤动起来。

“是。”赵书瑶微微垂下了眼帘,声音中多了一丝悲伤,“你母亲并非死于火灾,而是被人害死的。我受你母亲临终之托,一直在暗中守护你。只是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在江湖上走动,直到最近收到消息,说你来了甘凉道,我才赶了过来。”

沈惊鸿紧紧攥着那支白玉簪,指节发白,声音低沉而压抑:“什么人害死了我娘?”

赵书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出一封泛黄的书信递给他。沈惊鸿接过来,顿觉那纸张薄如蝉翼,年代已久,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母亲的字迹。

信上的内容让他如遭雷击,浑身僵住。

母亲是被幽冥阁的人害死的。而凶手,就是当年追杀沈啸天夫妇的那批人,其中一名蒙面刺客的武功路数,与昨夜闯入书房的领头人如出一辙。

沈惊鸿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赵书瑶的声音在耳边悠悠响起:“你母亲的遗愿,是希望你不要复仇,好好活下去。但我知道,这个结,只能你自己来解。”

沈惊鸿睁开眼,目光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复仇的欲望。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落地有声:“幽冥阁欠我两条命。一条我爹的,一条我娘的。这个账,我要一笔一笔地算。”

赵书瑶凝视着他,默然良久。

就在二人沉默的时候,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院墙上翻落。

那黑影落地的动作轻如鸿毛,像一片落叶飘到了水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身材瘦长,一袭黑袍裹身,面目隐在月色照不到的阴影中,只露出两只眼睛,闪着阴冷的光。

沈惊鸿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那是属于顶级高手的压迫感。他霍然转身,一把将赵书瑶护在身后。

“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那黑影的声音低哑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来,“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向你讨一笔债的人。把那支簪子给我,我放你一条活路。”

赵书瑶的脸色微微一变,迅速将那簪子连同信纸一起放入怀中。

“这支簪子是沈家之物,凭什么给你?”

那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凭什么?就凭这个。”

话音刚落,他的人已如鬼魅般掠了过来。

沈惊鸿双掌齐出,七十二路劈空掌接连拍出,掌风呼啸而至。但那黑影的身法诡异之极,竟在半空中凭空折转,像一条扭曲的蛇,避开了所有的掌力,五指如钩,直取他的咽喉。

赵书瑶猝然出手。

她的身形陡然拔地而起,一掌拍向那黑影的后心。掌到中途,五指骤然变换,化拍为点,几根手指如兰花般绽放,指力如针,刺空的时候竟发出了尖锐的破空声。

那黑影似乎认得这套武功,口中发出一声轻咦,身子一侧,避开了她的指力。

“你是墨家的人?”

赵书瑶没有回答,掌法愈发凌厉。她的掌法变幻莫测,一时如落英缤纷,一时如狂风骤雨,招招不离那黑影的要害。沈惊鸿看得目眩神迷,但他很快便收摄心神,与她联手对敌。

二人联手攻击,掌风交错,指力纵横,将那黑影逼退了三步。

黑影冷哼一声,掌中陡然出现一团青黑色的气旋,正是幽冥阁标志性的外功绝学——玄阴摧心掌。他一掌拍出,阴气森森,掌风所过之处,假山上的青苔顿时枯萎发黑,连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

沈惊鸿一咬牙,双掌迎了上去。

掌力相交的一瞬,沈惊鸿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从对方掌中涌入,沿着经脉疯狂扩散,仿佛万蚁噬骨,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不堪负重的咯吱声。他的脸色迅速变得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关键时刻,赵书瑶一步跨到了他面前,单掌抵住他的后心,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两人的内力合在一起,与那黑影的玄阴摧心掌抗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铁面佛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烟雨楼的人。他大吼一声:“幽冥阁的狗崽子,在我烟雨楼地盘上动刀动枪,你是没死过吧?”

黑影见势不妙,身子向院墙外一掠,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沈惊鸿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书瑶收回手掌,神色紧张地检视他的伤势。沈惊鸿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只是玄阴内劲入体,暂时伤及了经脉。

铁面佛大步走上前来,沉声道:“幽冥阁的人已经盯上你了,甘凉道不能再待了。墨家那柄钥匙的事,要从长计议。你先在我烟雨楼养几天伤,再作打算。”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丹丸递给沈惊鸿:“这是纯阳丹,专治阴寒内伤,先吃了再说。”

沈惊鸿接过丹丸,仰头吞下,顿时感到一股温热的内力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转,将那入侵的阴寒之气一点一点地逼出体外。

赵书瑶扶着他站了起来,目光中满是关切。

“你先休息,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沈惊鸿点了点头,在赵书瑶的搀扶下,朝着烟雨楼的客房走去。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铁面佛的脸沉了下来,目光闪烁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神色。

月色如水,照在烟雨楼的飞檐上。

一切,还远未结束。

甘凉古道上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上篇完,待续中篇《墨渊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