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洛阳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二十出头,黑衣被血浸透了大半,左臂耷拉着,显然已经断了。但他双目精光毕露,右手死死攥着缰绳,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
“驾!”
马蹄踏碎落花,卷起漫天残红。
此人名叫沈凌风,江湖人称“夜行剑”,三年前单剑挑了河朔十三寨,一剑惊动镇武司,得了个六品巡察使的虚职。这些年他替朝廷办案,替江湖除害,倒也闯下了不小的名号。
但此刻他一路疾驰,却不是为了什么公差。
——他的妹妹,亲妹妹沈凌霜,五日前被人劫走了。
劫人者手法极是干净,半夜入宅,不留痕迹,只在沈凌风枕边留下一柄兰花玉簪。
那是妹妹的发簪。
簪上刻着一个字:幽。
幽冥阁。
江湖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邪派势力,行事诡异,踪迹难寻,十年前突然崛起,一夜之间连灭江湖七大门派,此后便隐入暗处,操纵江湖明暗两面。正派五岳盟与其交手数次,折损高手无数,连盟主萧天雄都曾在幽冥阁主手下吃过大亏。
没人知道幽冥阁主的真实身份。
也没人知道幽冥阁的总坛在哪儿。
但沈凌风知道。
因为那柄发簪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华山绝顶,三日后。
这是一封请帖,也是一道催命符。
沈凌风没有犹豫,背上剑就上了路。
三年来他踏遍了江湖的每一个角落,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少年剑客,拼到了今日的“夜行剑”,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妹妹。
可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驾!”
快马奔入黄河渡口,沈凌风翻身下马,沿着山道疾步而上。他的内力深厚,虽负伤在身,脚步却不见丝毫迟缓。
行至半山腰,路旁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凌风兄,留步。”
沈凌风脚步一顿,右手已按上了剑柄。
他侧目看去,林间闪出一道白影,来人不过十八九岁年纪,一袭白衣,手摇折扇,笑盈盈地看着他。
“是你?”沈凌风眉头微拧,并未松手。
此人名叫白沐风,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浪荡散人,武功高深莫测,行踪飘忽不定,既不入正派,也不投邪道,遇事全凭心情出手。沈凌风与他在半年前的金陵风波中有过一面之缘,彼时白沐风帮他挡了一剑,出手古怪得很,看不出路数,但内力浑厚得可怕。
“我算准了你今日会走这条路。”白沐风收起折扇,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来送你一程。”
“什么意思?”
“华山绝顶,幽冥阁主邀你赴约。你觉得这一去,你能活着回来?”
沈凌风目光一凛:“你怎么知道?”
白沐风没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扔了过来。
沈凌风探手接住,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那上面画着一幅地图,标注得极为详尽,正是华山绝顶幽冥阁总坛的兵力布防——暗岗二十三处,明桩十一座,三道关卡,每道关卡都有高手坐镇。
“这是什么?”沈凌风沉声问。
“幽冥阁的布防图。”白沐风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张普通的山水画。
“你怎么弄到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白沐风摇头晃脑,“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银子没赚多少,消息倒是攒了一堆。再说了,五岳盟养的那些密探也不是吃干饭的,这张图是我从中枢那边‘借’来的。”
沈凌风攥紧绢帛,喉头微动。
白沐风伸手拦住了他:“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你说。”
“幽冥阁主那人,我虽然不认识,但我查过他。”白沐风神色难得正经起来,“十年间,他劫过的人不少,但邀约赴约的只有三次——你是第四个。前三个都死了,不过死之前,他们都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沈凌风呼吸一滞。
“你是说,凌霜还活着?”
“以我对幽冥阁的作风分析,他要杀你妹妹,早就动手了,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白沐风折扇一合,轻轻点在他胸口,“但你带着伤上去,跟送死没区别。”
沈凌风沉默了片刻,忽然抱拳,弯腰到底:“白兄,若能助我救出妹妹,沈凌风这条命今后就是你的。”
白沐风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山林间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止住。
“我不要你的命。”他用折扇挑起沈凌风的下巴,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我就是觉得好玩——一个幽冥阁主,一个夜行剑,这出戏若没人看,多可惜。”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况且,我总觉得,幽冥阁主邀你赴约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沈凌风抬起头,目光灼灼:“无论如何,凌霜在哪,我就在哪。”
“行。”白沐风打了个响指,“那就动身吧,路上我把三道关卡的高手情况跟你说清楚。”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莽莽群山之中。
华山。
自古华山一条路,险峻天下无双。
此刻正值黄昏,橙红色的霞光铺满天际,将连绵的山崖染成一片绚烂的金色。然而在这片美景之下,却暗藏杀机。
沈凌风与白沐风沿着密道绕过了第一道关卡,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暗处两名暗哨,踏上了华山的绝壁栈道。栈道仅容一人通过,脚下是万丈深渊,山风呼啸而过,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第二道关卡在鹰愁涧。”白沐风压低声音,将身子紧贴在崖壁上,“守关的是厉山双煞,两兄弟,师出同门,一人使刀,一人使斧,联手合击之术极是歹毒,大成境的内功,江湖上能接住他们三十招的人不超过十个。”
沈凌风看了一眼腰间的长剑:“我来。”
“你一个人?”白沐风挑眉,“你现在左臂断了。”
“不影响拔剑。”
白沐风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行。”
鹰愁涧是一道天然裂谷,两崖对峙,中间一道深涧横亘其前,只有一条铁索桥连接两边。桥头搭着一座简陋的木亭,亭中坐着两个人,正对坐饮酒。
左边那人身材魁梧,赤面虬髯,身旁放着一柄开山巨斧,斧刃寒光闪烁,少说有七八十斤重。右边那人身形瘦削,面色青灰,腰间挎着一柄雁翎刀,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冷厉而锋利。
厉山双煞。
赤面的是老大厉魁,瘦削的是老二厉锋。
沈凌风踏上铁索桥的瞬间,两人同时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夜行剑沈凌风?”厉魁放下酒杯,粗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来得倒快。”
“让路。”沈凌风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谷中回荡开来。
厉锋缓缓站起身,手指拂过刀锋:“我们兄弟守在这里,就是等你的。阁主有令,能活着过桥的,才有资格上山见他的面。”
话音刚落,厉魁已经抓起了巨斧,猛地跺脚。他足有二百斤的身躯弹射而起,巨斧裹挟着雷霆之势,朝着沈凌风当头劈下。
这一斧力大势沉,且角度极为刁钻,封死了左右闪避的路径,逼得沈凌风只能硬接。
但沈凌风没有接。
他的身体向后仰去,几乎贴平了铁索桥面,巨斧从他面门上方半寸处横扫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面皮生疼。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那只“已经断了”的左手——忽然抬起,两根手指夹住了从侧方袭来的雁翎刀。
厉锋瞳孔骤缩。
他出刀极快,时机刁钻,正是沈凌风闪避巨斧、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这一刀理应避无可避,却被人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
“你的刀太慢了。”沈凌风的声音冷得像冰。
话音刚落,他右手剑已出鞘。
剑光如匹练,在这暮色之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厉魁急退,沈凌风的剑却不是冲着他去的。
剑光掠过铁索桥面的缝隙,精准地斩断了对面木亭的一根支柱。亭子轰然倒塌,碎石木屑四溅,逼得两人同时后撤。
沈凌风借机掠过了铁索桥,落到了对面的崖石上。
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你们输了。一人断一根支撑柱,算我手下留情。”
厉魁和厉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夜行剑的剑,果然名不虚传。
第三道关卡——剑阁。
这是一座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石殿,四壁无窗,只有一面巨大的石门朝南开敞。殿内幽暗深邃,只有从石门透进来的暮光照亮了一小片地面。
守在这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阵。
“这是幽冥阁主的关门阵。”白沐风站在石殿外,脸色难得凝重起来,“据说是他亲手布下,名为‘噬心’,入阵者心神将被抽取,化为阵中的幻象攻击自己。”
沈凌风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踏入石殿的瞬间,四周景物骤变。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战场上,四野皆是尸体与血泊,残阳如血,遍地狼藉。
他认得这片战场——十年前,就在这里,河朔十三寨一夜覆灭。
他也认得那些尸体。
每一个,都是他亲手杀死的。
幻象中的那些“尸体”开始动弹,一个个从血泊中爬起来,面目狰狞,带着刻骨的怨毒朝沈凌风扑来。
“凌风,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我们曾是兄弟啊!”
“还我命来!”
沈凌风的额头青筋暴起,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但他没有拔剑。
“噬心阵”的精髓在于一个“噬”字——它吞噬的不是人的性命,而是人的意志。闯入者若被幻象中的心魔动摇,甚至出剑反击,幻象便会无限循环下去,永无终局。
破阵之法只有一个:无视。
沈凌风咬着牙,闭上了眼睛。
幻象中的哭嚎声在耳边炸响,一只只冰冷的手伸向他、抓住他、撕扯他。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些怨毒的目光灼烧在他身上,感受到那些锋利的指甲割破他的皮肤。
但他没有动,没有叫,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念着一个名字。
凌霜……
凌霜……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喧嚣声渐渐散去。
那些手消失了,那些怨毒的目光也消失了。
沈凌风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石殿尽头,面前是一扇紧闭的铜门。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幽”字,字迹古朴苍劲,透着几分令人心悸的威压。
白沐风不知何时也已入了阵,此刻正靠在殿柱上喘气,面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
“这阵法……果然要命。”他苦笑着擦了擦汗,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过还好,我只看到满屋子金银财宝,不算可怕。”
沈凌风没有理他,目光锁定在铜门上。
他伸手推门。
铜门沉重无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沈凌风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是一间巨大的石室,足可容纳数百人。石室正中,一座高台拔地而起,台上摆着一张太师椅,椅上端坐一人。
那人身披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眸,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
在他身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被绳索缚住双手,跪在地上,正是沈凌霜。
“哥!”妹妹看到沈凌风,双目顿时涌出泪来,喊声里有担忧,有心痛,还有一丝压抑得太久的委屈。
沈凌风抬步欲上,却被白沐风一把拉住。
“你身上还有伤。”白沐风难得正经,目光扫过高台上的那人,“这个……让我来试试。”
沈凌风摇头:“这是我家的事。”
“在我眼里,能不能破阵升阶的高手可不多。”白沐风折扇一开,拦在他面前,“你先回气,别急。”
话音未落,高台上那黑衣人的手指微微一动。
一道无声无息的掌力破空而至,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白沐风折扇一挥,扇面挡住那道掌力,却仍是连退三步,撞上了石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好深厚的内力。
这一掌不过是随手而发,威力竟已大成巅峰。
沈凌风脸色一变,握剑的手紧了紧。
高台上的黑衣人开了口,声音低沉,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
“夜行剑沈凌风,孤身闯我幽冥阁,破我三关,确实有胆有识。”
沈凌风一步跨前,长剑出鞘,剑尖遥指黑衣人:“我的胆我的识不必你来评说。放了我妹妹,我留下。”
黑衣人嘴角微扬,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你说留就留?”
“那你想怎样?”
“不急。”黑衣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脸——轮廓深邃,面容清俊,约莫三十出头,眉宇之间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但沈凌风不认识他。
白沐风却忽然瞪大了眼睛,折扇差点从手中滑落。
“你……你不是……”他的声音居然在发抖。
黑衣人抬起右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再度落在沈凌风身上。
“听说你的夜行剑法,三年来未曾败过。”他的声音波澜不惊,“我想见识见识。”
沈凌风深吸一口气,左脚前踏半步,长剑横于胸前,摆出了起手式。
“那你便来。”
石室中剑气纵横,刀光如雪。
沈凌风的夜行剑法走的是轻灵诡谲的路子,剑走偏锋,专攻对手破绽。但黑衣人的武功却更高一筹,他未用兵刃,只凭双掌应对,每一掌都带着浑厚的掌风,逼得沈凌风的剑无从近身。
两人交手二十余合,沈凌风渐渐落了下风。
他左臂本来就在第一关受了伤,方才又与厉山双煞、噬心阵连番交手,内力不继,剑法中的破绽也越来越大。
黑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处境,掌风忽然加快,一掌拍向沈凌风胸口。沈凌风举剑格挡,却被这一掌震得虎口发麻,剑几乎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
“夜行剑,不过如此。”黑衣人淡淡地说。
沈凌风的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他忽然想起白沐风方才的反应——白沐风认出了这个人。
“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不答,只是看着他用一种极度复杂的眼神。
那一瞬间,沈凌风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那眼神不像是仇敌在审视猎物,倒像是……
像是另一个人在审视自己的影子。
不是自己和他,而是他透过自己在看某个人。
“沈凌风。”黑衣人开口,声音轻了一些,“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邀你上山?就为了在这里跟你打一架?”
沈凌风心中一震。
“你问过自己吗——一个以暗杀和劫掠起家的邪派之主,为什么要对一个素无来往的六品镇武司巡察使大动干戈?为什么要掳走他的妹妹?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把江湖上最难破关的三道关卡摆出来,却又处处留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沈凌风的心上。
确实,从踏入华山开始,他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那些暗哨和关卡的布防,虽然层层设伏,但处处都留了缝隙——像是故意让他闯的。
厉山双煞与他交手时,分明有机会下杀手,却留了余地。
噬心阵虽然凶险,但白沐风能轻易找到入阵的路——那阵法根本不是为了困住所有人而设的,而是为了让特定的人通过。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沈凌风脑海中浮现。
他猛地看向沈凌霜,又猛地看向黑衣人。
“你到底……和我妹妹什么关系?”
黑衣人没有回答。
沈凌霜却忽然跪直了身子,面向黑衣人,用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句:
“哥……”
那声音极轻极细,却如雷霆一般在石室中炸开。
沈凌风的剑垂了下去,瞳孔剧烈地颤抖。
妹妹喊的是——
哥。
不是叫他,是叫眼前这个人。
黑衣人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不似伪装的笑意。他抬手解开领口的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寸处一颗黑色的胎记。
沈凌风的剑彻底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认得那个胎记。
他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长在同样的位置。
那是他们沈家世代相传的印记。
“不可能……”他的嘴唇在哆嗦,“你是十年前……死在河朔的沈凌渊……”
黑衣人的目光终于有了波澜。
“十年前我没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那年河朔十三寨出事,我侥幸不死,被幽冥阁的老阁主救了。后来老阁主死了,我变成了新阁主。”
“那你为什么……”沈凌风的眼眶泛红,“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为什么让我以为你死了这么多年?”
“因为我不配。”
三个字,说得很轻,却重逾千钧。
黑衣人的目光扫过石室中那昏暗的灯火,扫过那些象征着幽冥阁势力的一切,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夜行剑沈凌风行走江湖,惩奸除恶,受人敬重。而我呢?我双手沾满鲜血,杀的人比救的还多。我这个脏了手的哥哥,有什么脸面回去见你?”
“我们是亲兄弟!”沈凌风的声音嘶哑,像是在吼,又像是在哭,“哪怕你杀尽天下人,你还是我哥!”
黑衣人——沈凌渊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方才那种沉稳淡定的调子:“罢了。不管怎么说,今天让你闯这三关,是为了想看看你的功夫到底到什么成色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凌风掉落的长剑。
“还不错。就是最后一剑慢了。”
沈凌风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沐风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所以,你们兄弟俩这是打完了?我的意思是你别把他妹妹绑在那里了,孩子跪了半天了……”
沈凌渊横了他一眼,一扬手,缚住沈凌霜的绳索应声而断。
沈凌霜扑过来,一头栽进沈凌风的怀里,泪水汹涌而出。
“哥……他真的是大哥……五日前他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里,把簪子拔走了,我追出去他已经不见了……他是故意那样做的,他就是为了逼你来见他……”
沈凌风搂住妹妹,眼眶微微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看向石台上那仍旧端坐不动的人。
“哥。”
沈凌渊的目光微颤。
这是他等了十年的声音。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弟弟,”沈凌风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沙哑却坚定,“就跟我回镇武司。无论如何,我陪你。”
石室中忽然变得很安静。
山风吹过剑阁,穿过铜门,拂动黑衣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沈凌风,又看向沈凌霜,那双向来冷厉的双眼中,竟有了一丝属于“人”的温柔。
“好。”
那一瞬,沈凌风恍惚间看到了十年前的兄长——那个意气风发、站在阳光下替他挡下所有风雨的人,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