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庙琴杀

夜雨如瀑,浇得官道旁那座破败的土地庙泥泞四溅。

云雨神功破画皮,隐身风逍遥血战镇武司(武侠爽文)

庙内却亮着一盏孤灯,灯下坐着一个白衣青年,指尖抚琴。

琴音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像是有人将琵琶骨割断后,硬要弹一曲《广陵散》。青年面容清俊,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阴鸷——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银笛上,左手的琴,不过是幌子。

云雨神功破画皮,隐身风逍遥血战镇武司(武侠爽文)

庙门外,一个黑衣人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浑身浴血,背上插着三把飞刀,刀柄上刻着一个血红的“仇”字。

“风……风公子……救我……”

青年抬眸,嘴角勾出一抹笑。

“仇老三,你偷了镇武司的东西?”

“我……我没有……”仇老三咳出一口血,匍匐在地,“是栽赃……我妻儿还在他们手里……”

“嗯,我信你。”

青年起身,缓缓走向他,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所以我送你去见她们。”

一声闷哼。

仇老三的脖颈上多了一只银笛,缓缓抽离,笛尖滴血。青年的笑容不变,将那带血的笛子在雨中轻轻甩了甩,如同在擦拭一件精致的瓷器。

庙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十余骑火把逼近,清一色的黑甲锦衣,正是朝廷的镇武司铁骑。领头的中年人翻身下马,雨水顺着他的脸淌下,他径直走入庙中,扫了一眼地上的尸身,眉头微皱。

“风遥,你杀了叛徒?”

“周大人误会了。”风遥将银笛收入袖中,笑容可掬,“仇老三罪孽深重,在下不过是替天行道——听闻镇武司近日悬赏万两白银捉拿此人,在下斗胆,想请大人高抬贵手,将这笔赏银……”

话未说完,周大人手中长剑已出鞘。

剑尖抵住风遥的咽喉,一寸之距。

“你是真的蠢,还是当天下人都是蠢的?”周大人的声音像煮烂的牛皮,低沉而黏腻,“仇老三盗走的是我镇武司的《云雨神功》残卷,你杀了他,残卷必然落在你手里。风遥,把人给我交出来,本官念你父亲当年为朝廷效力的份上,留你一条性命。”

雨声如鼓。

风遥一动不动,喉结在剑尖前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角都弯了:“周大人,您这剑再往前一寸,可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话音未落,庙中那盏灯突然灭了。

黑暗中只听得一声金铁交鸣,随即是周大人的一声低吼,紧接着庙门被撞开,一道白影如惊鸿掠出,踏入雨中。

雨幕中,风遥的身影诡异地扭曲、分裂,竟化作三道人影,朝着不同方向疾射而去。镇武司的十余骑分头追赶,但只追出半里,那三道身影便如雾气般消散在林中。

真正的风遥,此刻正坐在不远处一棵百年老槐的枝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狼狈奔突的马队,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温和到令人发寒的笑。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展开,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古朴篆字——《云雨神功·残》。

帛书的右下角,还压着一个烫金官府封印。

风遥的笑容终于变了,变得阴沉如水。

“爹,您为了这卷东西,命都没了。儿子替您拿到了。”他将帛书收回怀中,轻轻拍了拍,“可您儿子想不明白——这玩意儿,到底值不值您的命?”

第二章 落日长街

三日后,洛阳城。

这座大唐东都的繁华,在落日余晖下尽显旖旎。商铺林立,酒旗招展,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丝竹声、叫卖声、马蹄声交汇成一曲盛世的喧闹。

然而就在这喧闹的街市尽头,一座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静静矗立。

“醉仙阁”三个字,写得瘦骨嶙峋,像是用柴刀在木匾上劈出来的。

此刻,小楼二层的窗棂半开,一个青年正倚窗独坐。他并非风遥。

此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硬朗,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澈,如寒潭浸月。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悬着一柄做工粗糙的铁剑,剑鞘上缠着褪色的布条。

他叫林墨。

江湖上知道他的人不多,但凡是知道的,都会说一句——

“那个从落雁坡活下来的人。”

三年前,落雁坡一战,幽冥阁十大高手围剿镇武司密使,三十余人战死,尸体从坡顶铺到坡底。林墨是唯一活着走出来的——虽然活得很狼狈,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至今下雨还会隐隐作痛。

此刻,林墨正在喝酒,喝得很慢,像是不舍得将这壶烧刀子一次性喝完。

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女子尖声喝道:“让开!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墨没有动,但耳朵微微侧了侧。

紧接着,一声闷响,似乎有人被从大门口扔了出去。然后是铠甲碰撞的声音——铁靴踏在青石板上,整齐划一,像国庆阅兵的方阵。

林墨终于放下酒碗,探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街面上,两排黑甲武士分列左右,手持长槊,当中簇拥着一顶轿子,轿帘上绣着一柄金色的长刀——那是镇武司总司的徽记。

轿子停在了醉仙阁门口。

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走出轿子,眉毛细长如画上去的工笔线,他抬头看了一眼醉仙阁的匾额,皱了皱眉,随即朝楼上一拱手:“林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林墨面无表情地坐在二楼窗台上,双腿晃荡着:“老规矩。”

太监笑了,笑容阴柔:“您在洛阳城住了一天,咱们洛阳镇武司就想请您吃一顿饭,仅此而已。听说您的云雨神功已经练到了‘破境’层次,整个洛阳城都在议论此事,您总得让咱们主人开开眼界,对不对?”

“破境”二字一出口,街面上围观的群众顿时骚动起来。

江湖传言,云雨神功分九层——初学如坠云雾,入门可兴云布雨,精通能化雨为刃,大成可借云隐形,而“破境”之后,便可将天地间的云雨之势化为己用,举手投足间翻云覆雨,杀人于无形。

这是镇武司的镇司绝学,向来只传一人。

而林墨,是这一代的承传者。

林墨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他朝太监伸出手:“你总得先把今年的俸禄结了吧?我替镇武司干了三年活,工钱一个铜板都没见到。再这样我直接去幽冥阁报到,那边至少管吃管住。”

太监的脸僵了一下。

他身后那些黑甲武士齐齐握紧了长槊,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桂花香飘入街中。

林墨的眼神变了。

他扭头,看向街尾。

一个白衣女子撑着油纸伞,自暮色中缓缓走来。她的眼眸深邃如古井,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像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却又比画中人多了一分凌厉的温度。

苏晴,江南第一女剑客。

也有人说,她是林墨的红颜知己。

“林墨,你还是老样子。”苏晴收了伞,站到他身侧,“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和尚见了你,怕是熬不过半柱香。”

“晴姑娘,你也来凑热闹?”林墨笑着,目光却没有从那些镇武司武士身上移开。

太监的脸色阴沉下来:“林墨,你确定不去?”

林墨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嚓作响:“我今天约了人喝酒,改天吧。”

太监没再说话,只是缓缓退回了轿中。

片刻后,轿帘落下,黑甲武士们迅速撤离。街面上重新人群涌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晴看着林墨,低声道:“你还剩下多少时日?”

“什么?”

“你练了云雨神功的‘化雨篇’,身体的经脉在一点点被反噬。你以为我不知道?”苏晴的目光沉了下来,“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落雁坡那次,你强行运功,体内的暗伤一直没有痊愈。”

林墨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一年。”他说,“最多一年。”

夜色悄然笼罩了洛阳城。

第三章 鬼影入梦

那一夜,风遥没有住店。

他睡在洛阳城南一座废弃的太傅府荒园里,白骨般的花雕枝影在月光下摇曳。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大火吞噬了整座宅院,父亲的身躯横在门槛上,血水顺着台阶往下淌。那些黑甲人在火中穿行,将一件件瓷器打碎,将一本本书籍抛入火焰。火光映照出他们胸口的金色长刀徽记——镇武司。

“风北玄私通江湖逆贼,窃取朝廷机密功法,奉旨处决!”

父亲至死都没有闭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藏他在梁上的风遥,嘴唇翕动,似乎在说——

“跑……别回头……”

风遥没有跑。

他在火光中站起身,像一只被惊动的蝙蝠,振翅扑向其中一个黑甲人,用手中的柴刀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那年他十五岁。

血溅了他一脸,温热的,咸腥的。

第二刀砍在了对方肩胛上,白森森的骨头扎穿皮肉,对方惨叫着倒地。

第三刀……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最后是被一个蒙面人拎着后领拖走的,那人轻功极高,在屋顶上起落如飞,身后连绵的火焰渐渐远去,变成天边一抹暗红色的光。

……

风遥猛然惊醒。

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落,照在他湿冷的额头上。他躺在枯草堆中,胸口压着那卷帛书,帛书的边角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

四周很静,静得能听见壁虎在墙上爬行的窸窣声。

他缓缓坐起身,忽然脊背一僵。

他感觉到了一种气息——很奇怪的气息,不像是杀意,倒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制。像乌云压顶时的那种窒息感,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来自整个天地之间。

院中,一个人影正站在残破的假山石旁,背对着月光。

“谁?”风遥的手已经按上了银笛。

那人转过身来。

青衫,铁剑,面容清隽之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叫林墨。”青年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闲聊,“你可能没听说过我。”

风遥冷冷地打量着他。

林墨:“但我听说过你。你爹叫风北玄,十年前是镇武司的左司巡察,因私藏《云雨神功》残卷,被以通敌之罪满门抄斩。你是唯一的活口。”

风遥眼中闪过一丝厉光:“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墨走到院中那张破旧的石桌前坐下,四平八稳,像是坐的是太师椅。

“你杀了仇老三,拿到了残卷。”林墨说,“但那残卷是假的。”

风遥握着银笛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爹当年藏的那份残卷确实在你手里,但只有一半。你杀了仇老三,本意是夺回残卷灭口,可你没想到——仇老三只是一个弃子。镇武司故意让他偷走假残卷,引你出手。你杀了他,暴露了自己的行踪,而镇武司那头真正的猎手,已经张网以待。”

风遥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你也是镇武司的人?”

“不是。”

“那你想怎样?”

林墨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坐下聊聊。”

风遥没有动。

林墨也不强求。他从怀中取出一截竹管,吹了一声清越的口哨。片刻后,一个身材高挑的黑衣少女从墙头翻落,轻盈得像一片落叶。

少女约莫双十年华,发髻梳得利落,手中捧着两壶酒和一个油纸包,麻利地在石桌上摆开——一壶女儿红,一壶花雕,几碟花生米和卤牛肉。

“三哥,你倒是会挑地方。”少女朝林墨翻了个白眼,随即瞥向风遥,上下打量一圈,“哟,这位就是流沙追魂笛的传人?长得倒是不赖。”

“风遥,这位是楚风。”林墨介绍,“她是我们队伍里唯一的活人。”

“喂!”楚风炸毛,抽出腰间亮银双刃,“你再说一遍?”

“唯一的活人。”林墨面不改色,端起酒杯,“你睡着的时候心跳跟死人一样的。”

楚风气得一屁股坐到林墨对面,将一碟花生米推到他面前,没好气地说:“说正事。流沙追魂笛的传人,你们的镇派绝学需要配合云雨神功来调和阴阳。你自己一个人练不了那东西,碰了就会走火入魔。我三哥是想给你一条活路。”

风遥的眼神终于动摇了。

他缓缓走到石桌边,坐下,目光定定地看着林墨。

“为什么帮我?”

林墨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酒水顺着下巴滴落。他放下碗,缓缓吐出一口酒气,吐出的话却冷得像冰水:

“因为你爹当年是被冤枉的。我当了三年镇武司的刀,查了三年,查到最后才知道——这根本不是私通江湖逆贼,而是有人想吃下你风家在江湖上的地盘。你要报仇,我也要讨个公道。你帮我,我帮你。公平交易。”

风遥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然后伸手,抓起桌上的酒壶,仰起脖颈灌了一大口,酒水将他的衣领打湿了一片。

“成交。”

楚风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随即又板了回去:“我还没同意呢。”

“你话多。”林墨和风遥异口同声。

第四章 镇武钟鸣

七日后,长安城。

晨雾如纱,笼罩着朱雀大街两侧的朱漆高墙。整条街的店家都在惶恐不安地卷门板,因为街中心的镇武司总司门前,已经站着三十六个黑甲执戟士。

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摆出这等阵仗只有一个可能——有人触动了镇武司的灭门警钟。

镇武司总司占地近百亩,位于大明宫东南角,黑瓦白墙,围墙高逾两丈。门口立着两尊青铜獬豸,昂首怒目,仿佛随时会扑下来撕咬闯入者。

此刻,林墨正站在这两尊铜兽之间,身边跟着风遥和楚风。

林墨仰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面硕大的铜钟。

铜钟上刻着四个大字——“镇武长鸣”。

“三哥,你确定?”楚风按住他的手腕,低声问。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不确定?”林墨轻轻拨开她的手,语气带着懒洋洋的笑意,但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风遥站在稍远的位置,双手抱胸,倚着一根廊柱,目光在那些黑甲士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数鸭子。

“不是我说,老林。”风遥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些许玩味,“你这阵仗也太大了。三十六个黑甲士,按镇武司的编制是‘三十六天罡’,每个都是内功精通层次的高手。咱们这边能打的就你一个,楚风的轻功勉强能跑,我只是个吹笛子的。”

林墨没理他,径直朝大门走去。

“站住!”门内走出一个披甲将领,腰挎雁翎刀,虎目怒睁,“奉总座之令,镇武司禁地,闲杂人等——”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林墨抬脚,一脚踹开了那扇朱漆大门。

门裂三日无法重启,铰链崩断,两扇门板轰然向两侧撞去,撞翻了门内正在值守的四个黑甲士。

“刺客——!”

警报声在镇武司上空炸裂。

林墨迈步走入,铁剑尚未出鞘,右手随意挥出一掌——那一掌没有腥风血雨的凌厉,只有一团氤氲的雾气从掌心生起,缓缓扩散,如水墨渗进宣纸。

雾气所过之处,那些黑甲士纷纷捂着眼睛踉跄后退,仿佛被人灌了一大碗蒙汗药。

“云遮雾绕!”

风遥站在门外,瞳孔猛然一缩。

这是云雨神功的基础手法——以雾气干扰敌人视线,短暂麻痹对手的视觉神经。这种手法算不上高明,但林墨使出来,竟将雾气凝成了实质,每一缕雾都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精准地钻入那些黑甲士的眼睛,将他们困在原地。

楚风的身形在雾气中穿梭,亮银双刃翻飞,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切断了那些黑甲士手中长槊的头。

短短十息,大门内外三十六个黑甲士,无一例外,全部丧失了战斗力。

林墨踏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向镇武司深处。

走到第二进院落时,他停步。

院中站着一个人——周元庆。

洛阳镇武司的周大人。

他今天没穿官服,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对青铜鬼爪。他的脸色灰白,眼神却亮得吓人,像饿极了的野狼。

“林墨,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周元庆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知道。”林墨说,“我为民除害。”

周元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干笑:“你以为你赢定了?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撼动整个镇武司?”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周元庆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青铜鬼爪,十指紧扣,鬼爪的钩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会后悔的,林墨。”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黑影,朝林墨疾扑而来。

那一瞬间,周元庆的身影在雾气中扭曲变形,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他的鬼爪在空中划过数道诡异的弧线,封住了林墨所有的退路。

林墨的剑终于出鞘了。

一道寒光自鞘中迸发,快得像雨夜中的闪电。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蓄力,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直刺!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周元庆的鬼爪死死锁住了剑身,他的手指扭曲成爪,五指深深嵌入剑刃之中,妄图将剑折断。

“你一个初学破镜的小辈,也配在我面前动剑?”周元庆冷笑,随即猛提内劲,掌中真气如狂潮般朝林墨涌去。

林墨的身体晃了一下,但随即稳住了。

他将剑尖抵在周元庆的鬼爪之间,缓缓向前推进。剑尖一寸一寸地刺入爪缝,刺穿鬼爪间的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周元庆的瞳孔猛然放大。

“怎么可能……”

“你这么弱,怎么当上洛阳镇武司一把手的?”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大人看小孩玩泥巴,“你上面的人,把你当废物养着,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猛地发力,剑身一震,周元庆的青铜鬼爪瞬间崩碎。

剑尖抵住周元庆的喉咙。

第五章 幽冥之门

林墨没有杀他。

他将剑收回鞘中,继续往里走。

第三进院落,是镇武司的核心区域——镇武殿。殿门紧闭,门前的青石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图上有九只铜蟾蜍,每只蟾蜍嘴里都含着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绿光。

林墨站在八卦图前,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静了。

整个镇武司偌大的建筑群,既没有守卫冲出来,也没有人从后门逃窜。那种静,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像是……

一张大网已经收紧了口子,就等他自投罗网。

楚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三哥,不对劲。”

风遥也跟了上来,抱着银笛,眉头紧锁:“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檀香,又像血腥味——有人在这里杀过很多人。”

林墨点头,目光转向紧闭的殿门。

“进去看看。”他说。

他走到殿门前,伸手轻轻一推,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殿内,拉着数道半透明的轻纱,纱幕垂降如雾。纱帐深处,隐约可见一道人影端坐于高位之上。那人面前,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鲜血在白玉地面上蜿蜒流淌,汇成一小洼血池。

那些尸体的胸口都有一道统一的伤痕——一个火焰状的烙印。

那是幽冥阁的标志。

林墨一步步穿过纱幕,走到那人面前。

他认出了这个人。

赵寒,幽冥阁左护法,江湖人称“鬼手书生”。此人面相文雅,像个落第的秀才,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眼镜,右眼上方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小时候被猫抓的。

问题是——赵寒是幽冥阁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镇武司的镇武殿里?

“林墨,我知道你会来。”赵寒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那笑容看上去无害极了,像是邻家的教书先生在跟学生打招呼,“我等了你很久了。”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条盘在路中央的毒蛇。

赵寒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缓步走下台阶。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吗?”赵寒边走边说,“镇武司和幽冥阁争斗几十年,今天这镇武司大殿里坐着的不是我幽冥阁的人,而是一个流亡的江湖浪人。你不好奇这是什么意思吗?”

“不。”林墨说,“我只想知道,我师父在哪?”

赵寒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萧老前辈?他很好的,我以贵宾之礼相待,绝无半分不敬。他想见你,所以让我来接你。”

“接我之前,先把我的部署都杀了?”林墨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河面。

赵寒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寒光:“林公子,这世上只有两种人——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没用的人,活着和死了没区别。”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铺天盖地的马蹄声。

楚风脸色一变,冲出去看了一眼,很快折返回来,额头沁出冷汗:“三哥,镇武司的援军到了,至少五百骑,封锁了整片街区。”

“还有呢?”风遥问。

“还有一队黑衣人在翻墙。”楚风的脸色更难看了,“是幽冥阁的人,至少一百多号。他们把镇武司围了个水泄不通。”

风遥将银笛横在嘴边,脚步微微后退:“老林,这次真被你坑惨了。”

林墨看着赵寒,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像是在黑暗的隧道尽头看到一丝光亮的笑。

“赵寒,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来吗?”

赵寒挑眉。

林墨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一柄金色长刀。那是镇武司总司长腰间的令牌。

赵寒的脸色骤然变了。

“你从哪弄到的?”

“从总司长的书房里。”林墨将那铜牌在手中掂了掂,“准确来说,是总司长亲自交给我的。因为镇武司和幽冥阁勾结的事情,已经惊动了大内。今天来镇武司的,不止我一个人。”

话音刚落,殿外的天空中忽然爆开一道响箭的尖啸。

“烽火令!”风遥惊呼。

那是朝廷最高级别的警戒令,每一支响箭的升空,都意味着禁军即将出动。

赵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目光穿过层层纱幕,看向殿外。

禁军的号角声已经响起,晨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火把在晃动。

“林墨,你够狠。”赵寒缓缓将眼镜摘下,露出右眼上的疤痕,那疤痕此刻显得格外狰狞,“但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这里?”

林墨答非所问,声音平静得可怕:“在我师父教我武功、教我练剑的时候,他教过我一句话——他不是教我如何去恨一个人,而是教我怎样去保护更多的人。他为了保护我,一个人引开了你们幽冥阁的四大高手。现在我来了,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带他回家。”

赵寒的脸色僵住了。

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殿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仿佛听得见刀锋划过喉咙的声音。林墨缓缓拔出铁剑,剑锋上那根褪色的布条在风中微微飘动。

“楚风,你去找出口。”他说,“风遥,你掩护她。”

“你呢?”楚风问。

林墨没有回头。

“我一个人,够了。”

晨光透过薄雾洒在他的青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他提着剑,一步步朝赵寒走去,步伐沉稳,像一座山在移动。

赵寒看着那柄粗糙的铁剑,看着那个衣衫简朴的青年,忽然想起萧百川曾说过的一句话——

“我那徒弟,练的不是剑,是人心。”

尾声

长安城上空,晨雾终于散了。

整座城都在流传一个传说——

一个名叫林墨的青年孤身闯入镇武司,以一己之力揭开了镇武司与幽冥阁勾结的惊天阴谋。

没有人知道他用了什么功法,只听说那一日,镇武司上空乌云蔽日,雷电交加,暴雨如注。

有人说,那是云雨神功的最高境界——翻云覆雨。

也有人说,那不过是一个武夫的执念,被天地感应了而已。

不管真相如何,那一天的暴雨过后,洛阳镇武司的周元庆被革职查办,幽冥阁左护法赵寒销声匿迹,镇武司总司长在禁军抵达之前自刎于书房。

而林墨,在最后的混战中凭着一柄铁剑杀出了重围。

当楚风和风遥终于找到那个藏身郊外破庙的萧师父时,老人已是玉树临风的老江湖,然而看到三人的狼狈样,却笑得像个老神仙。

“为师没看错人。”萧师父拉着林墨的手,看着满身淤青、头破血流的三人,眼眶都泛红了,嘴里却念叨着,“可你们怎么把镇武司的墙给我砸了三个大窟窿?那是朝廷的财产,是要赔钱的——我记得你们仨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楚风、风遥、林墨三人面面相觑,随即齐声笑道:“您老不也一样吗?”

笑声在破庙中回荡,惊起檐下栖息的燕雀。

夕阳西下,四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天边的暮色中。

江湖路远,风波未尽。

但至少,今夜他们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