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的落雁坡，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上打着旋儿。
沈逸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记得自己正盯着电脑屏幕调试代码，CPU过热冒出一缕青烟，然后整个世界就像被人拔掉了电源——黑了。再醒来时，冰冷的石板硌着后背，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血腥混杂的味道，远处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沈逸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一身灰白色的粗布短打，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一条麻绳，脚上蹬着露出脚趾的布鞋。他抬手摸了摸脸，触感陌生——棱角分明，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但此刻这张脸上糊满了干涸的血痂。
“叮”的一声，一道半透明的光屏毫无征兆地弹在眼前。
【神机系统初始化完成。检测到宿主灵魂与躯体匹配度：99.7%。当前宿主状态：重伤，左臂骨折，内腑移位，预估存活时间：47分钟。】
沈逸瞳孔猛地一缩。
他使劲眨了眨眼，光屏纹丝不动，上面还跳出一行行他从未见过的字符，但他竟然每一个都认识。
【神机核心功能：解析万物、推演功法、计算破绽。当前能量储备：3.7%，仅维持基础生命支持。建议宿主尽快寻找安全场所恢复。】
沈逸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个程序员，穿越这种事发生在代码世界里不稀奇，但当它变成现实，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很简单——按照系统提示，他只剩不到一个小时可活。
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他用右手托着左臂，试图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沈逸！”
远处传来一声呼喊，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官道那头跑过来，青色衣衫上沾满了泥点和血迹，发髻散了一半，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
“你没死！”少年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眼眶泛红，“我以为你也……”
【目标解析：萧炎，清风剑派外门弟子，内力修为初学境七层，当前状态轻伤。关联人物好感度：72（信任）。】
沈逸消化着光屏上的信息，面上不动声色。他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也叫沈逸，是清风剑派的外门弟子，三天前随师门参加五岳盟的秋猎试炼，结果在落雁坡遭遇幽冥阁伏击，掌门带着精锐突围，他们这些外门弟子被当成了弃子。
“扶我起来。”沈逸哑着嗓子说。
萧炎二话不说架起他，两人踉踉跄跄地往官道旁的林子里走。身后传来马蹄声和惨叫声，幽冥阁的人还在追杀散落的弟子。
林子深处有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半塌的围墙挡不住风，但至少能遮住火光。萧炎把他放下，手忙脚乱地生火，又从怀里掏出半瓶金创药，抖着手往他伤口上撒。
沈逸靠在残破的佛像底座上，光屏再次弹出。
【检测到药物：劣质金创药，效果微弱。建议宿主运功疗伤。】
问题是，他根本不会运功。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个身体原本的修为是内功初学境五层，但那点内力早就被打散了。沈逸闭上眼睛，试着按照记忆里的法门引导气息，腹部像是有一团冻住的泥浆，怎么都推不动。
【检测到宿主尝试运功。是否启用推演辅助？当前能量3.5%，推演基础心法消耗0.2%。】
“是。”沈逸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升起，像是有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那股淤塞的气息，在经脉里缓慢有序地流转。每过一个穴位，滞涩便减少一分，剧痛也随之减轻。
【推演完成：基础心法“清风诀”优化路线已记录，修炼效率预估提升17.3%。当前经脉打通进度：12%。】
沈逸睁开眼，发现左臂的骨折处虽然还没愈合，但疼痛已经降到可以忍受的程度。他看了眼萧炎，那小子正缩在火堆另一边，抱着膝盖发呆，脸上的惊惶还没褪尽。
“接下来怎么办？”萧炎低声问，“师门……还会来找我们吗？”
沈逸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不会。清风剑派掌门带着精锐突围时，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怎么可能回头找几个外门弟子？
【主线任务生成：在武侠世界存活三十天。当前威胁等级：高。附近区域检测到幽冥阁追兵六名，实力均超过宿主当前境界。建议宿主立即撤离。】
沈逸看了眼系统的能量条，3.2%，还在缓慢下降。他需要找到补充能量的办法，否则等能量耗尽，他的伤会再次恶化，到时候就真的没救了。
“往北走。”沈逸说，“进山。”
北面的山叫青莽岭，连绵数百里，山高林密，是五岳盟和幽冥阁势力范围的天然分界线。沈逸选择进山不是因为熟悉地形，而是系统给出了一个指向性的提示——西北方向三十里处，检测到大量游离能量源，标注类别是“灵矿脉”。
能量，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两人在山路上摸黑走了一个时辰，萧炎在前面开路，沈逸在后面跟着，时不时看一眼光屏上的地图。系统的扫描范围只有方圆三百米，但胜在精准，哪个方向有野兽、哪条路好走、哪里有水源，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等等。”沈逸突然停下脚步。
光屏上出现六个红点，正从东南方向快速接近，距离他们不到两百米。其中一个红点的亮度明显高于其他五个，实力标注是内功入门境三层，比沈逸现在的状态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追上来了。”沈逸压低声音，拉着萧炎钻进了路旁的灌木丛。
夜色浓稠如墨，月光被树冠遮挡，林子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沈逸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片刻后，六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路上。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黑衣男子，面容阴鸷，腰间挂着一把窄刃长刀，刀鞘上刻着幽冥阁特有的骷髅纹。他在沈逸两人刚才站的位置停住，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血迹还没干透。”他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暗红色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清风剑派的杂碎，跑不远。”
【目标解析：赵寒，幽冥阁黑旗执事，内功入门境三层，外功专精刀法。当前状态完好。威胁等级：高。建议宿主保持隐蔽，避免正面冲突。】
沈逸屏住呼吸。这个赵寒在原主的记忆里有印象——三天前的伏击战，就是他带队杀的清风剑派外门弟子，原主身上最重的那道刀伤就是拜他所赐。
“执事大人，这山里岔路多，要不要分头追？”一个手下问。
赵寒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密林，那双眼睛在黑夜里泛着幽幽的光，像是嗅到猎物的狼。沈逸注意到他看的方向正对着自己藏身的灌木丛，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不用。”赵寒说，“他们跑不远。放信号，叫山北面的人封住出山口，咱们慢慢搜。一个受伤的废物加一个初学境的小崽子，能翻出什么浪？”
六道黑影继续沿着山路往北去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萧炎长出一口气，身子一软就要瘫倒，沈逸一把捂住他的嘴，摇了摇头。光屏上六个红点走出五十米后忽然停下，其中那个最亮的红点又折返了回来。
赵寒站在山路中央，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飞刀。他把玩着刀锋，忽然转身，朝着沈逸藏身的方向猛地掷出！
飞刀擦着沈逸的耳廓飞过，“夺”的一声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三分。刀锋上淬着一层暗蓝色的光泽，在月光下泛出诡异的光。
“看来是我多心了。”赵寒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转身大步离去，这次再没回头。
萧炎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沈逸伸手拔下树干上的飞刀，光屏弹出一条信息：
【物品解析：淬毒飞刀，毒素类型“软骨散”，中者半个时辰内内力全失。可回收分解，预计获得能量0.5%。是否回收？】
沈逸选择了回收，飞刀在掌心化作点点荧光消散。系统能量从3.0%跳到了3.5%。
他盯着那个数据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杀人夺宝是武侠世界的王道玩法，那杀敌回收装备，是不是他在这片天地里最快的升级方式？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按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沈逸一边走一边熟悉系统的功能。他发现这个“神机系统”的核心能力是解析和推演，但受限于能量不足，很多高级功能都是灰色的。目前能用的只有基础解析、地图扫描和功法推演辅助，而推演辅助的能量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刚才优化了一遍清风诀的运行路线，就花了0.2%的能量，而他的自然能量恢复速度是每小时0.1%。
这意味着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需要两天才能攒够一次推演的能量。
“到了。”萧炎指着前方一处隐蔽的山洞，“之前秋猎试炼的时候，我在这洞里存过一些干粮。”
山洞不大，但足够两个人藏身。萧炎果然从洞壁的缝隙里翻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张硬得像石头的烙饼。沈逸接过一张，慢慢嚼着，脑子里飞速运转。
【检测到宿主精神力高度活跃。建议使用“冥想恢复”模式，精神力可转化为基础能量，转化效率1:0.03。】
沈逸一愣，这意思是他用脑子想问题就能给系统充电？他试着集中注意力，回想自己穿越前写的最后一段代码——那是一个深度学习模型，用于图像识别中的特征提取。当他全神贯注地推导算法逻辑时，光屏上的能量数字果然开始缓慢上升，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确实在动。
0.1%、0.2%……他持续冥想了半个时辰，能量涨到了4.1%。
够了。
沈逸点开推演辅助，这次没有选择优化心法，而是选择了一个更关键的功能——【战斗推演：输入敌方功法特征，推演克制策略。】
他需要知道，如果再次遭遇赵寒，怎么才能活下来。
系统弹出一个输入框，沈逸从原主的记忆里调出赵寒那一刀的细节——出刀角度、刀路轨迹、步法变化，全部录入。光屏闪烁了几下，弹出一段文字：
【推演完成。目标赵寒，刀法特点：快、狠、诡。主攻上路，致命破绽在第三刀后的重心偏移期，持续时间0.3秒。建议应对策略：诱使其连续出刀三次，在重心偏移的瞬间攻击右膝外侧。当前宿主战力评估：需至少将内力恢复到初学境三层，方可执行此策略。】
沈逸看着这个结果，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0.3秒的破绽窗口，在真人对决中几乎是不可捕捉的，但系统把它量化了出来。他要做的不是靠直觉和反应去拼，而是像调试程序一样，找到敌人代码里的bug，然后精准打击。
他闭上眼，开始按照优化后的清风诀路线运转内力。能量以每小时0.1%的速度消耗，而内力的恢复速度比以前快了将近两成。山洞外夜风呼啸，远处传来几声狼嚎，萧炎已经靠着洞壁沉沉睡去。
沈逸没有睡。他盯着光屏上缓慢增长的数据，脑子里反复拆解着赵寒的刀法轨迹，一遍，两遍，十遍。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洞口时，他的内力恢复到了初学境二层。
而系统的扫描地图上，六个红点正从三个方向朝他们所在的位置合拢。
青莽岭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米汤，能见度不到二十步。沈逸叫醒萧炎，两人从山洞后壁一条狭小的裂隙钻出去，贴着山崖往西北方向转移。
系统显示，最近的追兵离他们只有四百米，而且正在以匀速接近。沈逸选了一条极其刁钻的路线——沿着溪涧逆流而上，溪水的凉意能掩盖气味，水声能掩盖脚步声，而光脚踩在鹅卵石上不会留下明显的足迹。
但赵寒像是长了狗鼻子，始终咬在他们身后三百米的距离，不快不慢，像一个老练的猎人耐心地消耗猎物的体力。
【分析：追踪者可能持有气味类追踪道具。建议宿主寻找水源浸泡全身以消除气味标记。】
沈逸二话不说，拉着萧炎跳进溪涧最深的一个水潭里，整个人沉下去泡了十几个呼吸。泉水冷得刺骨，萧炎冻得牙齿打颤，但沈逸注意到光屏上一个代表“可疑标记”的黄色图标在泡水后消失了。
爬上岸时，系统的扫描显示身后的追兵停下了，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分成了两路——一路继续沿着溪涧，另一路抄山道往西北方向包抄。
他们在玩围猎。
沈逸加快脚步，根据系统地图避开所有可能有人的路线。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箭竹林后，前方的地势骤然开阔——那是一片断崖，崖下是万丈深渊，崖对面是另一座山，中间隔着一条至少二十丈宽的天堑。
死路。
萧炎的脸彻底垮了：“走投无路了。”
沈逸没说话，他盯着光屏上显示灵矿脉的方向——不是在对面的山上，而是在脚下。断崖下方七十丈处，系统标注着“灵矿脉入口”的字样，旁边还有一个灰色的交互选项：【是否激活滑翔路径？消耗能量1.5%。】
七十丈，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跟自杀有什么区别？但系统既然给出了这个选项，说明它有把握。
身后的林子里传来踩断枯枝的声响，由远及近。赵寒的声音穿透雾气飘了过来：“两位小友，跑得挺快啊。”
沈逸转过身，看见赵寒从雾气中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五个黑衣手下。他们身上全湿透了，显然也在溪涧里泡过，但赵寒的表情没有丝毫不耐，反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愉悦。
“清风剑派外门弟子，沈逸，萧炎。”赵寒念着他们的名字，像是在品尝猎物的味道，“你们的掌门把你们扔在这儿等死，你们就不恨？”
沈逸没接话。他正在脑海里计算能量——目前4.2%，激活滑翔消耗1.5%，剩下2.7%。如果跳下去后找不到能量补充，这点能量连维持生命支持都勉强。但如果不跳，以他目前的战力对上赵寒，胜率几乎为零。
“不说话？”赵寒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了刀柄上，“那我说个让你开心的事——你们掌门周清真人，昨天夜里已经被我们阁主亲手斩于剑下，清风剑派从今天起，从这个江湖上除名了。”
萧炎浑身一震，眼眶瞬间通红。沈逸按住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往断崖边退了一步。
【检测到敌对目标释放杀意。赵寒即将发动攻击，剩余时间：2秒。】
光屏上赵寒的刀路轨迹被标注成了红色线条，从右上到左下，斜劈向沈逸的脖颈。力道、角度、速度，全部量化成了数字。沈逸下意识地侧身，刀锋贴着他的胸口掠过，斩断了衣襟上的一根布条。
赵寒“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他一个重伤的初学境弟子能躲开这一刀。
【第二刀预判：横斩，攻击范围左腰至右肋。应对建议：后仰避让。】
沈逸整个人向后仰倒，刀锋从他腹部上方一寸的位置扫过，几乎贴着皮肤。赵寒的目光变了，从轻蔑变成了审视，他盯着沈逸的眼睛，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有意思。”赵寒收刀，反而没有继续攻击，“你不是普通的外门弟子。你的步法、反应、预判，都不该是这个境界有的东西。你身上有秘密。”
沈逸直起身，退到了断崖边缘。碎石从他脚后跟滚落，坠入深渊，很久很久才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响。
“我确实有秘密。”沈逸说，“但你没资格知道。”
赵寒脸色一沉，再不废话，拔刀猛劈！
沈逸没有躲。他激活了滑翔路径，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从断崖上坠了下去。萧炎在他之前就已经被他一掌推出崖边，此刻正惊恐地尖叫着往下掉。
风声灌满耳朵，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沈逸感觉自己像一块石头在自由落体。系统的界面变成了红色，不断闪烁警报：【滑翔翼展开中——】
肩胛骨的位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两道由内力凝聚成的透明翼膜从后背展开，兜住了下坠的惯性。沈逸忍着疼调整角度，伸手抓住旁边同样被翼膜托住的萧炎，两人贴着崖壁滑翔而下。
崖顶上传来赵寒暴怒的吼声，紧接着是飞刀破空的尖啸。沈逸在空中扭转身形，飞刀擦着他的肋部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警告：滑翔能量即将耗尽。剩余续航：12秒。目标灵矿脉入口预计抵达时间：15秒。——修正策略：撞击崖壁缓冲。】
沈逸咬了咬牙，强行调整角度朝着崖壁撞去。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但缓冲确实有效，下落速度骤减。他手脚并用抓住崖壁上凸起的岩石，指甲崩裂，鲜血糊了一手。
终于，他在一块突出的石台上落了脚。石台后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入口，幽深黑暗，从洞口向外溢出一种微弱的、萤火虫般的光芒。
【灵矿脉入口已到达。检测到大量游离能量，预计储量可满足系统升级至Lv.2。建议宿主深入探索。】
沈逸拖着萧炎钻进洞口，身后传来赵寒手下在崖顶上的叫骂声，但他们没有追下来——这个高度，除了轻功绝顶的高手，没人敢跳。
洞里的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岩壁上密密麻麻的晶体脉络。那些晶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蓝色，像是活的一样在微微脉动。
沈逸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晶体，光屏炸开一连串数据流：
【灵矿脉解析完成。品级：中品。能量浓度：极高。是否开始吸收？预计耗时：24小时。吸收完成后，系统可升级至Lv.2，解锁新功能：功法融合、招式预演、敌意感知。】
沈逸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手掌贴住矿脉。
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光屏上的能量数字开始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5%、7%、12%……每一秒都在增长，像是断流已久的河道突然迎来了洪水。
他闭上眼，第一次感到了一丝踏实。
山洞口外，赵寒的身影出现在崖壁上方，他俯视着云雾缭绕的深渊，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阴沉的思索。
“回去禀报阁主。”他对身后的人说，“清风剑派有个小崽子不对劲，他身上可能带着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重新浮现出那抹残忍的笑意。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二十四个时辰后，沈逸从灵矿脉的晶体堆里站了起来。
他身上所有的伤都愈合了，左臂的骨折处长出了新的骨痂，断掉的肋骨也已经复位。内力的变化更加明显——原本散乱的气息凝结成了一股温热而浑厚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不息。
【系统升级完成。当前版本：Lv.2。新增功能：功法融合（可将多门功法合并优化）、招式预演（提前模拟对决过程）、敌意感知（方圆五十米内杀意自动标记）。当前内力修为：初学境九层。建议宿主尽快获取更高阶功法以突破入门境。】
沈逸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一连串脆响。从濒死到初学境九层，他只用了两天。这个速度放在任何一个江湖门派里都是骇人听闻的，而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萧炎坐在矿脉的另一端，脸上的表情从惊惧变成了麻木。这两天里他眼睁睁看着沈逸从一个重伤垂死的废人变成了比自己还强的武者，期间的三观崩塌次数已经多到数不清。
“你到底是什么人？”萧炎终于忍不住问。
沈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而深邃：“一个写代码的。”
“写……什么？”
“你不懂。”沈逸收回目光，抬脚往洞外走，“走了，该去找赵寒了。”
萧炎愣住：“找他？你疯了？他可是入门境的高手！”
“入门境三层，主要是刀法精熟，内功一般。”沈逸头也不回地说，语气像是在念一份技术文档，“他的刀法有十二种变招，但核心只有三个起手式。只要逼出他的第三刀，他的重心会有0.3秒的偏移，攻击右膝外侧可以打断他的节奏，后续的刀路会出现至少两处致命破绽。”
萧炎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算出来的。”
沈逸走出洞口，站在石台上，抬头望向崖顶。阳光穿透雾气洒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系统光屏在眼前展开，一条条数据流如水银泻地：
【目标赵寒当前定位：崖顶西北方三百二十米处，正在审问清风剑派被俘弟子。敌意感知：高。建议宿主于日落时分发起突袭，届时目标内力消耗将处于一天中的最低谷，胜率预估：78.6%。】
沈逸没有等日落。他以指为钩，攀着崖壁向上疾掠，初学境九层的内力源源不断地灌入四肢，速度比两天前快了何止一倍。萧炎在下边仰头看着，那个灰白色的影子在垂直的崖壁上如履平地，恍惚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鬼神。
崖顶，赵寒靠着一棵老松树坐着，膝头摊着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他从一个清风剑派俘虏身上搜出来的剑谱残卷，品级不高，但聊胜于无。他的五个手下散在四周，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生火做饭。
谁也没注意到崖壁边缘伸出来一只手。
沈逸翻上崖顶的瞬间，系统弹出了预警：【敌意感知启动。标记威胁目标：赵寒及四名下属。建议先清除外围。】
他像一只无声的猫，贴着地面掠向最近的一个黑衣杀手。那人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烤野兔上，直到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一股大力猛地扭断了他的脖颈，他都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声响。
【击杀目标。回收装备获得能量0.3%。】
第二个、第三个，沈逸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他用的不是原主学过的清风剑法，而是系统根据他目前的身体数据量身推演出来的一套暗杀术——没有名字，没有套路，只有三个字：快、准、狠。
当第四个杀手倒下时，赵寒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合上剑谱，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营地。四个手下不见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但他的耳朵捕捉不到任何异常的声响。
“出来。”赵寒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知道你回来了。”
沈逸从树后走出来，灰白色的短打上沾着新鲜的血液，但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刚杀过人。他看着赵寒，像是在看一段待优化的代码。
赵寒盯着他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忽然笑了：“两天前你像条死狗一样从我面前跑掉，现在你敢站在我面前。我很好奇，这短短两天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升级。”沈逸说。
赵寒不再多言，拔刀。
刀光如匹练般斩出，第一刀直取沈逸咽喉，快得只能看见一抹寒芒。沈逸侧头避开，刀锋贴着他的下巴掠过，削断了几根汗毛。
第二刀紧随其后，横斩腰腹。沈逸向后滑步，刀尖在他腹部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赵寒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等的就是第三刀——前两刀是虚招，第三刀才是真正的杀招，刀势由下往上反撩，配合左手的袖箭，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他的身体在第三刀斩出的瞬间微微前倾，重心向右膝偏移了不到三分之一尺的距离。
零点三秒。
沈逸没有躲第三刀，他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地弹射出去，一拳轰在赵寒的右膝外侧！拳头上裹着初学境九层的全部内力，骨骼与膝盖骨碰撞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赵寒的刀歪了，袖箭擦着沈逸的耳廓飞过，整条右腿传来的剧痛让他身形一矮。他的重心偏移超出了预期，刀路的连贯性被打断，露出了左肋下空门大开的破绽。
沈逸的第二拳落在了那个破绽上。
赵寒向后倒飞出去，撞断了身后那棵老松树，口中鲜血狂喷。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左肋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可能已经刺穿了脏腑。
沈逸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赵寒嘴里涌出血沫子，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你的内力……不是初学境……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逸没有回答。他捡起赵寒掉落的长刀，刀身上映出他自己此刻的模样——面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但眼睛里有一团幽蓝色的光在跳动，那是系统界面的反光。
【战斗结束。击败目标，获得经验值。当前内力修为瓶颈松动，可尝试突破至入门境。】
他举起刀，刀尖对准赵寒的咽喉。
一道剑光从侧面飞来，精准地磕在他的刀身上，火星四溅。沈逸后退两步，转头看向剑光飞来的方向。
一个青衫女子从林间走出来，腰间挂着一块鎏金令牌，上面刻着“镇武司”三个大字。她容貌极美，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手中长剑的剑刃上还滴着血——不是她的血。
“镇武司办案。”她看了沈逸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赵寒身上，“幽冥阁黑旗执事赵寒，朝廷缉拿的要犯，我要带走。”
沈逸平静地看着她：“我打的，我杀的，凭什么你带走？”
女子微微挑眉，似乎在意外他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在沈逸面前：“朝廷谕令，镇武司有权征调江湖人士协助缉凶。你杀了赵寒，功劳有你的份，但人必须交给朝廷。”
【目标解析：柳青璇，镇武司北镇抚使，内功大成境一层。当前态度：中立偏友善。关联人物好感度：15。建议宿主保持合作。】
大成境。
沈逸收起刀，退开一步。他现在不过是初学境九层，跟大成境的差距比蚂蚁和大象的差距还大，没必要硬碰硬。
“人你带走。”沈逸说，“但他的刀和身上的东西归我。”
柳青璇看了他一眼，这次目光里多了一丝兴趣。她点了点头，示意身后跟上来的镇武司卫兵将赵寒拖走，然后在经过沈逸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叫沈逸？”她问。
“清风剑派外门弟子，三天前在落雁坡被当成弃子扔下了。”沈逸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履历，“现在清风剑派没了，我是散人。”
柳青璇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递给他：“镇武司在招编外行走，月俸二十两银子，包食宿。有兴趣的话，三天后到长安镇武司找我。”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补充了一句：“你刚才那两拳的章法，我没在任何一门功夫里见过。是自己琢磨的？”
“算是吧。”
柳青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带着赵寒绝尘而去。
萧炎从崖边爬上来，满脸都是被抛弃的委屈：“你就这么让她把人带走了？”
沈逸把赵寒的刀插进腰带里，翻开搜出来的那本剑谱残卷，系统光屏立刻弹出解析结果：
【功法解析完成：落英剑法（残篇），品级玄阶下品。当前完整度34%，可与其他功法融合优化。预计融合后品级可提升至玄阶上品。】
“走吧。”沈逸说。
“去哪儿？”
“长安。”沈逸收起剑谱，看了一眼系统刚刚刷新的主线任务——【加入镇武司，获取更高阶功法和修炼资源。任务奖励：系统能量20%，解锁新功能“功法融合Lv.2”。】
他迈步走向下山的路，身后青莽岭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远处长安城巍峨的轮廓。
那座城里有更高的山，更强的敌，更大的棋局。
而他，才刚刚写完第一行代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