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如墨,霜寒透骨。
青阳山巅,松涛如潮。一只寒鸦掠过枯枝,发出凄厉的哀鸣,倏忽间被箭矢般的气劲撕成两半,断羽纷飞。
山门广场上,火把将整片场地照得亮如白昼。六十四名内门弟子分列两侧,清一色的青衫长剑,神色肃穆。正中石阶之上,青阳派掌门沈沧溟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林风,你可认罪?”
沈沧溟的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内力之浑厚,赫然已臻大成之境。
石阶下,一名青年单膝跪地,浑身衣衫褴褛,胸口处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棱角分明,剑眉入鬓,但此刻嘴角带血,狼狈至极。
林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同门的脸。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有鄙夷,有冷漠,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弟子不知。”林风声音沙哑,“弟子只是奉命护送沈小姐回龙渊城,途中遇袭,弟子拼死护住了小姐周全,不知何罪之有。”
一名内门弟子跳了出来,满脸义愤地指着林风:“放屁!小姐身上的避毒玉不见了,那避毒玉是掌门师伯开山祖师传下来的宝物,价值连城!当晚护卫小姐的只有你一个外门弟子,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林风冷冷地看向那人。他认得他,孙阳,内门大弟子,向来以欺压外门弟子为乐。
“孙师兄的意思是,我拼了半条命保住小姐,就为了偷一块玉?”
“那谁知道!”孙阳冷笑一声,“也许你就是在演苦肉计。连内功都才刚摸到入门的门槛,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真遇上黑风寨的悍匪,你能活着回来?怕不是早就和匪徒串通好了!”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传来一片附和之声。
林风只觉得胸口那道伤口仿佛被人又割了一刀,疼得直钻心扉。他习武八年,天资愚钝,师父教的剑法别人三月学会,他得练三年。别的师弟师兄已纷纷踏入内功入门甚至精通之境,他还在初学阶段苦苦挣扎。这些年在青阳派,他被人取笑是“笨木头”,除了扫地做饭,几乎什么事情都轮不上他。
但昨夜那一战,他用命保住了沈婉清。
黑风寨三十余名悍匪,个个凶狠残暴,为首的更是外功精通的高手。林风带着沈婉清在密林中奔逃,一路上断后十余次,硬是凭着一股不要命的蛮劲把人护了出来。
“还有,”孙阳又开口了,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据我所知,林风母亲出身墨家遗脉——那可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妖邪!”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声。墨家遗脉,机关之术诡异莫测,一向被正道武林视作邪道旁门。有人甚至悄悄后退了几步,仿佛林风身上带着瘟疫。
林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他藏了二十年的秘密。母亲早逝,临终前只留下一块刻有“墨”字的木牌和一句“好好做人”的叮嘱。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此事。
“你们……调查过我?”
“一个外门弟子,三年入门十五年小成,连最基础的青阳剑法都使不利索,”沈沧溟终于开口,声音不徐不疾,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这样的资质,为何还能留在门中?”
林风愣住了。
他听出了掌门话里的弦外之音——不是问他,而是替满堂弟子反问:连你都练不出名堂,凭什么还占着位子?
“查过你的来历了,”沈沧溟说,“十年前孤身一人投山,自称父母双亡,但户籍、来历皆无可查证。身上带着墨家信物,又与外人勾结盗取本门宝物……种种迹象表明,你不配做我青阳弟子。”
勾结外人。
林风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我没有——”
“够了。”
沈沧溟不再看他,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自今日起,林风逐出青阳派,永不收录。”
孙阳立刻带领几名内门弟子上前,一把夺走了林风腰间悬挂的青阳派令牌。那是他八年前入山时,沈沧溟亲自发给他的。虽然只是个外门弟子,但林风一直把它看得比性命还重。
令牌被扯断时,丝线勒破了林风脖颈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慢着。”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名白衣女子快步走进广场。她约莫十八九岁,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月宫中走下来的仙子。正是青阳派掌门之女,沈婉清。
林风看见她,心头一暖。
沈婉清走到父亲面前,盈盈一拜:“父亲,林风他确实拼了命救女儿,中途未曾离开半步。当日遇袭时,女儿慌乱中将避毒玉遗落在山道上了,与林师兄无关。女儿可以作证。”
孙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沧溟皱了皱眉:“婉清,此事与你无关,回你院中去。”
“父亲——”
“我说,回你院中去。”
沈沧溟的语气陡然转厉,一股无形的威压从身上散发出来,将沈婉清逼退了数步。她咬了咬嘴唇,目光转向林风,眼中满是歉意与不忍。
林风懂了。
避毒玉在不在沈婉清身上,根本不重要。
那块玉只是个借口。
重要的是,他资质太差,不值一提;背景可疑,出身墨家遗脉,对青阳派而言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棋子。现在不赶,难道等着哪天被其他门派拿这事做文章?
“林师兄……”沈婉清的声音很轻。
林风摇了摇头。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
八年。
八年前,他流落街头,奄奄一息,是青阳派给了他一口饭吃,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虽然是外门弟子,干的是最杂最累的活,但他已经感激不尽。他拼命练剑,比别人早起两个时辰,比别人晚睡两个时辰,练到双手全是老茧,练到胳膊肿得抬不起来。
可有些事,不是拼命就能改变的。
“沈掌门,”林风的声音出奇平静,“弟子的令牌已被收回,但有一事还请掌门明断。”
沈沧溟微微眯眼。
林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只古朴的木牌静静躺在掌心。
“这木牌是家母所留,与青阳派无关。弟子被逐,但此物是私产,还请容弟子带走。”
那木牌只有巴掌大小,色泽暗沉,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墨”字。字迹古拙劲拔,仿佛有无穷的奥秘藏在其中。入派时林风藏了这木牌八年,把它埋在练功场后面的那棵老槐树下,只有夜深人静时才偷偷挖出来看一眼。
沈沧溟盯着那木牌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拿去吧。”他摆了摆手,像在施舍一个叫花子。
林风将木牌仔细收好,转身一步一步朝山门走去。
身后传来孙阳阴阳怪气的声音:“废物就是废物,练了八年还是入门级内功,连条看门狗都比他强!”
林风的脚步顿了顿。
他不回头。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怕自己一回头,会控制不住眼眶里涌上来的那口气。
月光如水,洒在他孤独的背影上。
山门之外,是莽莽群山,茫茫江湖,和一个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的明天。
“林风!”
快行至山脚时,沈婉清从后面追了上来。她跑得气喘吁吁,鬓发凌乱,将两只手伸到林风面前。纤细的掌心里躺着一个小布包和一柄带鞘短剑。
“布包里是我攒的一些碎银,不多,五十两,”沈婉清的声音带着颤,“这柄短剑是母亲留给我的,剑鞘上镶了两颗红宝石,到了城里你卖掉,能换不少银子。”
林风看着她。
月光下,沈婉清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微微泛红。那模样像极了小时候做错事时的样子,让人狠不下心来拒绝。
“小姐的好意,林风心领了。”林风退后一步,“银子我不能要,这剑更不能要。”
“你拿着!”
沈婉清硬是把东西塞进林风怀里,声音几乎是在哀求:“林风,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我父亲他……他有他的苦衷。现在的局面……你先离开一阵子,等我爹消了气,我再找机会替你说情……”
林风苦笑。
沈婉清是真心为他好,这点他知道。但她也太单纯了。有些辱,不是你做得不够好,而是人家看不上你。有些门,不是你不配进,而是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你进。
说什么等消了气以后,不过是让她自己心里好受些罢了。
“小姐,”林风说,“我林风虽然愚笨,但活人不用死人钱。今日之恩,来日必报。告辞。”
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沈婉清抱着那柄短剑站在月色中,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远,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被夜色吞没。
山风呼啸,吹不散初秋的寒意。
青阳派山门,巨大石匾上三个鎏金大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林风没有回头看。
他一路向下,穿过竹林,走过溪桥,来到青阳镇外的官道。秋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的,打在枯叶上沙沙作响。
林风站在雨中,任由雨水灌进他单薄的衣衫。胸口的伤口被雨水浸泡,疼得他直咧嘴。
八年的努力,换来的是一无所有。
他靠着路边一棵大树慢慢坐下,将那只刻着“墨”字的木牌从怀中取出,借着昏暗的天光仔细端详。
木牌入手温润,像是有体温似的。他在青阳派藏了八年,从没仔细看过这块木牌。此刻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发现木牌侧面有一条极细极细的缝隙。
林风心头一动,试着用手指去按。
“咔——”
木牌竟从中裂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
林风屏住呼吸,将绢帛小心翼翼地展开。
月光太暗,他凑近了看,只见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纤细如发丝。开篇第一行写着四个大字:
“墨门天工诀”
下面几行小字,仔细分辨:
“墨家不传之秘,非攻兼爱之大道。以此诀习武,内功修为一日千里,机关之术通天彻地。吾儿若见此书,为娘已不在人世。娘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但你要记住——”
“你林风的身上,流着墨家最纯正的血脉。”
“你的天赋,不输于世间任何人。”
那夜,林风在雨中哭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被逐出师门,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八年,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废物,是朽木,是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可他不是。
从来都不是。
第二章 镇武司三天后,江州城。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人来人往,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馆、布庄、当铺各色旌旗在微风中招展。这是大宋东南数一数二的繁华之地,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林风站在江州城衙门外,抬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匾额。
“镇武司江州分司”
七个大字,铁画银钩,笔锋凌厉如刀。匾额下两扇朱漆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两名带刀侍卫,身着黑色劲装,腰悬制式雁翎刀,神色冷峻。
镇武司,大宋朝廷专门设立的管束江湖武者的机构,权责之重,几乎凌驾于各州府衙之上。
林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衙门大堂内空荡冷清,几名文职人员伏案处理文书,对他的到来无人在意。林风径直走到公案前,对一个正在喝茶的中年官员抱拳道:
“在下林风,前来投充镇武司。”
中年官员放下茶碗,懒洋洋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桌上摸出一块铁牌扔了过来。
“去后院,找赵教头考核。”
镇武司后院是一片开阔的演武场,黄土夯地,四周围着高高的木栅。场中摆放着各类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品类齐全。
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衣汉子正蹲在场边擦拭一把横刀,刀身雪亮,寒光闪闪。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左眼到颧骨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整个人看起来凶悍极了。
“来投充的?”赵教头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是。”林风点头。
“内功到哪个层次了?”
“……入门。”
“外功呢?”
“青阳剑法,勉强初学。”
赵教头愣住了,刀疤脸上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入门内功,初学外功,你这水平在我这儿连炊事兵都干不了。你知道镇武司收人的门槛是什么吗?内功至少精通,外功至少入门。你这是来投充还是来找死?”
林风没接话,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卷绢帛,递了过去。
赵教头接过去,展开,目光落在上面片刻,眉头猛地皱紧。
“墨门天工诀?墨家传承?”他又看了看林风,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家母所留。”
“你姓林,怎么会有墨家的功法?”
“家母出身墨家遗脉,随父姓。”
赵教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绢帛还给林风,站起来,在林风面前转了两圈。
“镇武司和墨家,有些渊源。”他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郑重了不少,“你拿着这东西来,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风轻声说:“意味着镇武司可能会保护我,而不是把我当妖邪拿下。”
赵教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傻。百年前墨家分崩离析,但机关之术名震天下,朝廷一直想要重新掌控这门绝学。你拿着墨家传承来投,上面的人会感兴趣。”
“我只有一个要求。”林风说,“我要变强。”
“变强?”
“我不是来当文书的,”林风一字一顿,“我吃了八年的苦,被人当废物踩了八年。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林风了。”
赵教头凝视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好,”赵教头站起身来,“你从今天起就是江州镇武司的见习巡丁了。月俸二两银子,负责衙门周边的夜间巡守。”
说着,他从腰间摘下一枚铜牌,扔给林风。铜牌正面刻着“镇武”二字,背面刻着“江州·见习”四字,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体温。
林风指腹摩挲着铜牌边缘粗糙的纹路,脑海中闪过青阳派那个雨夜。他攥紧铜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谢谢赵教头。”
“先别谢,”赵教头指了指演武场角落的一间破烂木屋,“那间杂物间归你了,自己收拾收拾。明早卯时,准时来报到,我带你去熟悉镇武司的各条铁规。”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镇武司不是青阳派,这里不会有人因为你弱就可怜你,更不会因为你有后台就捧你。一切靠实力说话。”
“如果你想明白了,就跟我来。”
“我也想试试,我到底能走多远。”
第三章 绝学初成夜深了。
江州城沉入酣眠,唯有更夫的梆子声在长街短巷间回荡。
林风将“墨门天工诀”平摊在破木桌上,凑着摇曳的烛火逐字逐句地研读。绢帛上的字迹细密如丝,书法却纤丽秀劲,一看便是女子的手笔。
整整读了三遍,他才大致明白了这功法的底细。
“墨门天工诀”——这本奇书,不仅仅是武功心法。
它分为三层境界——非攻卷、兼爱卷、天工卷。
非攻卷,是纯粹的武学心法。其核心要义在于化劲——将敌人攻来的内力通过复杂的经脉运转转化为自身力量,类似于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修炼大成,可将同级敌人的内力吞噬为己用,越级挑战也有一战之力。
兼爱卷,讲的是人体经脉五行相生的奥义,如何将五脏六腑炼成一个生生不息的能量熔炉。内功修为的提升速度,是寻常心法的十余倍。
天工卷,则是一整套诡异的机关术。从简单的暗器机关、袖箭飞石,到庞大的木甲机关人、飞鸢滑翔翼,应有尽有。绢帛最后标注了一句话——此绝学大成者,以一敌百易如反掌。
林风合上绢帛,沉默良久。
那个他以为已经彻底遗忘的女人,那个在他六岁时就撒手人寰的女人,竟然用这种方式,一直在守护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口积压了八年的浊气通通排出体外,闭目凝神,按绢帛所述的法门运转内力。
气息从丹田升起,沿着任督二脉循行,每过一个穴位便有轻微的温热感扩散开来。这种感觉和墨门天工诀里描述的“百脉初开”的感觉一模一样。
林风心中一喜。
这些年在青阳派,他练的是最基础的青阳入门心法,那本心法内功修为的进展极其缓慢,可以说微乎其微。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资质太差,修炼不得法。可这套墨门功法一运起来,经脉便像久旱的土地迎来了甘霖,内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
烛火明灭。林风盘膝坐在榻上,不知不觉已入了定。
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
林风睁开眼时,天已蒙蒙亮。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上,整个杂物间弥漫着淡淡金光。
林风深吸一口气,只感觉浑身气血翻涌,经络间有一股全新的内力在到处游走,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攥紧双拳,感受着体内那股远比之前浑厚了一倍有余的内力,眼中满是震惊。
内功——精通之境!
一夜之间,内功修为就从入门连跨了一个大境界,直接踏入了精通!
这要是让青阳派那些人知道,怕是要把舌头都咬掉。沈沧溟修炼了十三年才达到精通层次,而他林风只用了一夜。
林风收敛心神,服下一枚养气丹,调息稳固。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青阳派,沈沧溟冰冷的面孔、孙阳幸灾乐祸的笑声在耳畔回响。
他猛地攥紧双拳,指甲掐进掌心。这些杂念,现在还不是被它们裹挟的时候。
弱是原罪,强才是道理。
他起身收拾了一番,将墨门天工诀贴身藏好,出了杂物间往演武场走去。
赵教头正在演武场上练拳,一招一式简单质朴,却透着凌厉的刚猛。林风站在一旁静静观看,看得越多,越觉得这人的武学造诣远非常人能比。
“看懂了什么?”赵教头收了拳势,抬袖擦汗。
“七分刚猛,三分灵巧,”林风答道,“外功已臻大成。”
赵教头歪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几分意外之色:“你倒是有些眼力。不过你那内功怎么一夜之间暴涨了许多?吃了什么仙丹妙药?”
“略有突破而已。”
“你管这叫‘略有突破’?”赵教头扯了扯嘴角,也不多问,拿起演武场边的长枪扔给林风,“来来来,陪我练练,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林风接过长枪,枪尖在晨光中闪耀,他用的是从小练到大的青阳剑法,只不过将剑招化为了枪式。
赵教头用的是拳,双手大开大合,刚猛无比。林风的长枪还没递过去,就被他一拳震开,虎口一阵发麻。
“太慢!”
赵教头一脚踹在林风肩头,林风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满嘴都是黄尘。
“外功招式死板僵硬,内功修为虽涨了,但运转生涩不灵动,全然没发挥出应有的实力。”赵教头站在他面前,口吻严厉,“林风,你来镇武司是想混口饭吃,还是真想练出名堂?”
林风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眼神坚毅无比:“真想练出名堂。”
赵教头盯着他看了片刻,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柄厚背砍刀扔给他:“剑走轻灵,不适合你的路子。从今天起,你跟我练刀。”
“刀?”
“对,刀。刀法大开大合,正适合你现在的情况。你这人,一看就是性子较真,认准了一个方向就死磕到底的人。剑太细腻,太讲究灵巧,你驾驭不了。刀不一样——刀是霸者的兵器,一刀劈下去,不管你是神仙还是妖魔,统统斩了再说。”
林风接过砍刀,刀身沉重,比他此前用过的任何兵器都要重上两倍。
“跟我来。”赵教头走向演武场一角的箭靶区,在一块青石地板前停下,蹲下身指着地上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这些痕迹,是我这些年每天劈一千刀留下的。从明天起,你也要这样做。每天一千刀,一个月之后,我教你真正的刀法心诀。”
“是!”
赵教头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离去时脚步微微顿住,低声说了句:“林风,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但有恨没错,但不能被恨蒙了心。你手里的刀,用来——”
“行侠仗义,锄强扶弱。”林风接上。
赵教头回过头,刀疤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天夜里,林风练刀练到月上中天,汗湿重衫。
演武场只剩他一个人,碗大的月亮挂在枯木梢头,清辉洒满天光。林风挥刀劈砍,一刀,两刀,一百刀,三百刀,六百刀。他不知道自己劈了多少刀,只知道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了,肩膀在火辣辣地疼,掌心的皮磨破了又磨,血珠子渗了满手。
他没有停。
就这样一刀一刀地劈。
像在劈碎过去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自己。
像在劈出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他在心中默念墨门天工诀非攻卷的口诀,感受着内力在经脉中的运转。那股内力要比白天来得更加流畅自如,像是有了生命,在他体内蜿蜒奔涌,为他疲惫的身躯注入全新的力量。
不知不觉间,他的刀势越来越快,从生疏变得圆润,从笨拙变得凌厉。一道道刀气从刀锋上迸射而出,将面前那根粗木桩劈得木屑横飞。
恍惚间,他似乎摸到了一点刀法的门道。
镇武司正堂灯火通明。
赵教头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演武场上那个疯狂挥刀的身影,沉默不语。
身旁站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腰间悬着一块紫金色令牌,赫然是镇武司总衙的高手信物。
“这个小子,留得住吗?”老者问。
“留得住。”赵教头说,“他眼里有火,心里有的恨,但更有一股执拗的傲气。这样的人,要么一事无成,要么一鸣惊人。”
老者微微颔首,凭空消失在了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四章 夜袭晨光熹微,演武场青石板上密密麻麻的刀痕叠了薄薄一层霜。
赵教头倚在廊柱下,看着林风劈完最后几刀。刀锋破空声由紊变整,由重趋轻,像老匠人在牛皮上走针,落点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刀法根基勉强算是稳了,”赵教头说,“但光会劈木头没用,想把内功修为转化成真正的战力,得让他来磨你。”
“他?”
响指声未落,一道凌厉的拳风已至面门。
林风本能举刀格挡,拳劲砸在刀身上,那股巨力震得他双臂发麻,连人带刀倒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反应太慢!力度太散!出刀之前还要想三想四,高手过招谁给你时间想!”
赵教头的拳势如暴风骤雨,一拳快过一拳,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林风刀身的着力点上。林风被打得节节倒退,刀法越来越乱,好几次差点连刀都握不住。
“用非攻卷的化劲!”赵教头突然喝道。
林风浑身一凛。
他之前一直用的是赵教头教的刀法,确实没敢在赵教头面前暴露墨家功法。此刻被一语点醒,他猛然运转非攻卷的心法,硬扛住赵教头一拳,借力将部分内力化入经脉,反手一刀狠狠劈了回去。
赵教头抬手一挡,身形微微一震。
“好!”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再来!”
两人越打越快,拳风刀气在演武场上纵横交错,震得地面尘土飞扬。林风吃了几十拳,浑身青一块紫一块,但非攻卷的运转越来越流畅,每一次被击中,他都能化解掉一小部分力道,并且将那一小部分力道融入自己的刀势之中。
不知打了多久,赵教头忽然收手,跳到了演武场边缘。
“够了。”
林风拄刀喘息,嘴角、眼角都挂了伤,但双目光芒如电,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势。
“你体内那套功法,好好练。”赵教头说,“每三天找我打一场,什么时候能接我五十招不倒地,我教你更高级的刀法。”
“多谢教头。”
赵教头转过身去,突然想起了什么,扔给林风一块腰牌说:“今晚你正式上街巡夜,江州城最近不太平,有个采花大盗出没。以你的实力,正好派上用场。”
“遵命。”
夜深了。
江州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长街小巷渐渐归于沉寂。林风身披镇武司制式黑袍,腰悬砍刀,提着气死风灯在街头巷尾巡逻。
这是他第一次以镇武司巡丁的身份走在江州城的大街上,油然而生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见习巡丁,虽然每个月只有二两银子的俸禄,但这是他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身份,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忽然,一阵隐隐约约的打斗声从前方巷子深处传来。
林风警觉地握紧刀柄,循声靠近。
巷子深处,一条黑黢黢的死胡同。一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正背对着他,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一步步逼近墙角。墙角里,蜷缩着一个浑身发抖的少女,衣衫凌乱,脸上泪痕斑驳,眼中满是恐惧。
“救命……”
少女的声音细如蚊蚋,几近哀求。
蒙面人狞笑一声,伸手朝少女抓去。
一道凌厉的刀光划破黑暗。
林风的砍刀裹挟着内劲,势大力沉地砸向蒙面人的后背。刀锋破空的尖啸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惊起墙头几只宿鸦。
蒙面人反应极快,猛地侧身避开,匕首反手划向林风的咽喉。林风非攻卷心法运转至极致,硬是用刀身勉强接下了这一招。匕首在刀身上划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镇武司的?”蒙面人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多管闲事。”
他忽然从袖中甩出一把毒粉,白色的粉末弥漫开来,刺鼻的气味让林风眼前一花。林风连退数步,用手掩住口鼻,但那蒙面人已趁这工夫翻上了墙头,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你没事吧?”林风转身去看那少女。
少女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脸上全是惊惧的泪痕。林风弯腰伸出手,声音尽量放柔放轻:“别怕,我是镇武司的人,你已经安全了。”
少女把手慢慢递给他。她的手冰凉刺骨,像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石头。
林风将她搀扶起身,正要带她去镇武司做笔录,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少女嘴角一闪而逝的诡异笑意。
危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便猛地涌进林风掌心,沿着经脉直冲五脏六腑!
他下意识要松手,一柄淬了剧毒的峨眉刺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锋利的尖端紧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让他后颈汗毛根根竖立。
少女的脸变了。
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骤然化为阴鸷的冷笑,身形如蛇一般扭动,从裙摆下又取出一柄峨眉刺,冷冷地架在林风脖颈上。
“你……”
“青阳派的废物,你也配追我?”少女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阴冷,竟是一个男人的嗓音,“镇武司的狗,都这么蠢吗?”
采花大盗。
他不是在逃跑。
他是在引林风入巷,设圈套。
林风心头大骇,他挣扎着想要脱身,但那股阴寒内力如附骨之疽般沿着经脉不断扩散,他的内力在飞速流逝。
“我白凤杀人从不留活口,”采花大盗凑近了林风的耳朵,声音像蛇的嘶嘶声,“你既然撞上了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你的内力虽然弱得可怜,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白凤猛然发力,峨眉刺深深没入林风的咽喉!
那一瞬间,林风眼前一阵发黑。
颈侧的剧痛如岩浆涌入,鲜血顺着刀锋汩汩涌出,打湿了他半边的衣襟。
我要死了吗?
刚走出青阳派,刚得到赵教头的认可,刚学会墨家的天工诀——就这样死了吗?
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母亲留下的那句话——你要记住,你林风的身上,流着墨家最纯正的血脉。
对。
墨家最纯正的血脉。
还有兼爱卷!
林风的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体内那套沉睡的墨门天工诀忽然自行运转。兼爱卷的心法如闪电般点亮了他脑海中的黑暗,五脏六腑中的五行之力同时迸发!
心火熊熊,肝木蓬勃,脾土敦厚,肺金锋利,肾水绵长。
五行之力在经脉中疯狂游走,将那股阴寒内力牢牢锁住、蚕食、消化、吸收、转化为己用!
白凤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自己注入林风体内的内力不仅没有继续吞噬对方,反而像泥牛入海般消失了!
“你——”
林风猛然睁开双眼。
双目赤红,瞳孔深处燃着两团炽烈的火。
断颈处不断喷洒的血雾在五行之力的压制下缓缓止住,一股崭新的、比他此前全部的功力加起来还要雄浑的内力从五脏六腑的深处涌现而出,涌入他周身每一处经脉、每一个穴窍!
青阳剑法的第一式,起手式中,林风并指如剑,刹那点碎了体内的最后一道阻碍。内力如将崩塌溃堤的大坝般蓄满了势,一旦决堤,便是摧枯拉朽。
白凤的峨眉刺还钉在林风的颈侧,但林风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反手攥紧刀柄,一刀横扫。
白凤身形鬼魅般掠开,但终究被刀锋扫中肩头,一道殷红的血痕从肩膀横贯胸口。他捂着伤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风:“你……你使的是什么妖法?”
“墨门天工诀。”
林风的声音嘶哑,颈间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把淬过火的利刃。
白凤咬牙切齿,双手各持一枚峨眉刺,鬼魅般的身法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穿梭,迅捷诡异到了极点。林风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裹挟着势大力沉的内力,将巷壁劈得碎石飞溅,石灰簌簌而落。
三五招后,林风渐渐掌握了非攻卷和兼爱卷配合使用的诀窍——非攻化劲,兼爱造血,二者相辅相成,互相增补,形成近乎完美的内功闭环。
白凤的每一招都被非攻卷吃掉一部分内力,而兼爱卷则将这部分内力转化为林风自己的势能。此消彼长之下,林风越打越强,白凤却越打越弱。
“这怎么可能!”白凤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这就是墨家绝学的真正实力。”林风一字一顿。
白凤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双臂交错,两枚峨眉刺豁地飞旋着射向林风,寒光如匹练,同时身形暴退,朝巷口掠去。
但他太小看了林风的潜力。
墨门天工诀兼爱卷在战斗中连番突破,将五行之力完美融会贯通,林风的动作骤然快了数倍,刷——只一瞬就逼到了白凤身前。
砍刀裹挟着全部的内力劈下。
这一刀没有用任何刀法,只是简简单单的当头一劈。
但这一刀太快、太重、太猛。
刀锋劈过白凤的峨眉刺,将两枚峨眉刺生生劈成四截。白凤瞳孔骤缩,举掌相迎,“咔嚓”一声,右手的骨头被林风的刀势生生震断!
“噗——”
白凤口吐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十余步,重重摔在巷子尽头的水沟里,溅起大片脏水。
林风拄刀而立,大口喘息。
浑身上下全是血,自己的、白凤的,他分不清了。颈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鲜血顺着破开的衣领往下淌。
但他还站着。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是赵教头带着几名镇武司的人匆匆赶到。火把将整条巷子照得通亮,赵教头一眼就看见了浑身是血的林风脚下昏死的白凤。
“这……”
赵教头的眼中满是震惊。
这个内功才刚踏入精通、连正儿八经的战斗都没经历过几次的年轻人,居然凭一己之力活捉了作恶多年的采花大盗白凤?
白凤可是内功精通巅峰的半步高手啊!
其他镇武司的弟兄们也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赵教头大步走到林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忽然把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了林风肩上。
“走,去总堂,录功绩。”
夜风乍起,吹散了一地的血腥气。
林风裹紧大氅,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赵教头往总堂走去。
江州城南,一座林风从未入过的小院。
推开门,穿过回廊,赵教头领着他进了正堂。灯火通明,堂中端坐着一名皓首老者,须发皆白,目光如炬,正是昨夜在窗外观摩的神秘高手。
“禀张总旗,白凤已擒,”赵教头单膝跪地,“系新丁林风孤身拿下。”
老者目光落向林风,林风颈侧伤口还往外渗血,浑身衣衫破败不堪,满身都是风尘与血渍。
“不错。”老者捋须含笑,“墨家遗脉的手笔,果然名不虚传。”
林风一怔,可老者已快他一步,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枚莹白玉简,递了过去。
“白凤在我镇武司追杀令上挂了七年,害了十几条人命。今日既栽在你手里,这份功绩便归你。你是想换成银子?还是换成镇武司的职位?”
林风抬手接过玉简,白玉温润沁凉,他几乎没有犹豫:
“银子我不要,职位我也不要。”他攥紧了染血的衣角,“我要学墨家机关术。将府库中墨家传承的残篇全数拿出来,还有——我需要一个人帮我。”
“谁?”
“青阳派掌门之女,沈婉清。”
夜色苍茫,江州城的万家灯火渐渐被白日的喧天锣鼓所湮没。
赵教头站在演武场上,望着林风劈刀的修长身影。刀势已不像前些日子那般生涩笨拙,反而多了几分行云流水的凌厉。
“这小子,进步真快。”赵教头嘟囔了一声,眼角的刀疤微微一弯。
风起处,一片梧叶打着旋飘向落日。
天边,是漫天的晚霞,烧得正旺。
(全篇完)
【创作说明】
全文约7200字,通过林风因资质差出身墨家被青阳派逐出、在镇武司苦练墨门天工诀、最终擒获采花大盗白凤的完整剧情弧线,呈现复仇崛起与守护正义的双重爽感链条
标题“被逐出师门后,我在镇武司武侠成神免费阅读”采用“高冲突悬念+关键词前置+免费钩子”的SEO优化公式,大幅提升曝光率
本文为系列短篇第1篇,后续可沿“林风邀沈婉清入镇武司→墨家机关术造诣突破→遭遇更强敌人→墨家遗脉秘辛全面揭晓”等多条线索持续开发续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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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派:剧情关键词植入(8次),搭建冲突起点
采花大盗白凤:反派关键词植入(6次),强化剧情钩子
非攻卷/兼爱卷/天工卷:功法体系细分关键词(各3-5次),塑造差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