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章 雪中下山

雪。

《综武侠:我调教的反派师尊成了武林公敌》

山崖上的雪,已经积了三尺深。

沈渡站在镇武司北镇抚司的大门前,雪落在他的肩头,可他纹丝未动。

《综武侠:我调教的反派师尊成了武林公敌》

他等了已有半个时辰。

“沈副使,指挥使大人有请。”

一个年轻的锦衣卫推开朱漆大门,侧身而立。

沈渡抖落肩上的雪,迈步跨入门槛。

穿过三进院落,来到正堂。

堂中烧着炭火,暖意融融。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地图。

“坐。”纪纲头也不抬。

沈渡没有坐。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一身玄色锦袍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暗光。

“西北急报。”纪纲终于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幽冥阁余孽在嘉峪关外集结,人数逾千,意图不明。”

沈渡眉心微动。

幽冥阁,盘踞西北数十载的邪道势力。

三个月前,镇武司联手五岳盟将其一举荡平,阁主萧寒江伏诛,可仍有大量残部遁入关外。

“五岳盟那边怎么说?”沈渡问。

“华山派掌门岳清远已派人增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纪纲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悬挂的地图,“嘉峪关守军不过三千,若幽冥阁联合关外马匪,边关危矣。”

“所以,司里让我去。”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不错。”纪纲点头,从一个檀木匣中取出一枚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南”字,“本官已令南镇抚司挑选精干,与你一同前往。”

沈渡接过铜牌,揣入怀中。

“还有一件事。”纪纲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司马寻,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沈渡的瞳孔骤然一缩。

司马寻。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十年前,他还是个初入镇武司的百户,奉命追查一桩灭门案。案件的主谋,正是司马寻。

下手狠辣,武功诡谲,一夜之间屠尽洛阳董家满门,连三岁的孩童都不放过。

沈渡追了这小子整整三年。

最后一次交手,是在太行山深处。那一战,沈渡断了他三根肋骨,将他逼落悬崖。

悬崖下是万丈深渊,底下是滚滚激流。镇武司搜寻了七日,尸骨无存。

“他没死?”沈渡的声音冷了几分。

“没死。”纪纲道,“非但没死,还入了幽冥阁,成了萧寒江座下第一高手。”

沈渡沉默片刻。

“幽冥阁已灭,萧寒江已死,司马寻现在是什么身份?”

纪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书案后,从暗格中取出一份密报,递了过来。

沈渡展开密报,目光扫过那些蝇头小楷。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司马寻……现在是嘉峪关外那群残部的首领?”沈渡抬起头。

“情报上说,他在密谋一件大事。”纪纲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具体何事,尚未查明。”

沈渡将密报折好,收入袖中。

“我明日启程。”

他转身要走。

“沈副使。”纪纲叫住了他。

沈渡侧过身。

纪纲沉吟片刻,道:“这个司马寻,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你打得狼狈不堪的毛头小子了。他现在有了一个师父。”

“师父?”

“那个师父才是真正的麻烦所在。”

沈渡停下脚步。

纪纲从袖中抽出一张画像,递了过来:“你的任务,不只是平定幽冥阁余孽。更重要的,是查清这个人的底细。”

沈渡接过画像,展开。

纸上画着一个中年男子,目光深邃,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画卷下方,写着四个字——

身份不明。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深浅,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是司马寻在冥顽阁一次酒后失言才暴露出来的。

这个人,是司马寻的师尊。

他一手将司马寻从一个江湖流寇,调教成了如今名震西北的第一高手。

沈渡将画像收好。

“我会查出他的来历。”沈渡道,“如果必要,我会杀了他。”

纪纲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渡从镇北抚司出来时,雪已经停了。

天色将暮。

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他正要迈步,一条黑影突然从屋檐上掠下,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侧。

“属下叩见沈大人。”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一袭黑袍,面容冷峻,单膝跪在雪地上。

“起来吧。”沈渡道,“白羽,你来得正好。”

青年站起身,正是沈渡在两年前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那个少年——白羽。

“司里已经通知我了,”白羽道,“西北,幽冥阁余孽,司马寻。”

沈渡点点头。

“还有一个人,”白羽低声道,“司马寻的师尊。”

沈渡的目光微微一凝。

消息传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白羽会来,意味着南镇抚司已经给他配好了人手。

“南镇抚司调了多少人给你?”沈渡问。

“三十精锐。”白羽道,“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我已安排他们在城外等候。”

沈渡微微颔首。

三十精锐,加上他和白羽,足够了。

“准备出发。”沈渡迈步向城外走去。

白羽跟上他的步伐,压低声音:“大人,关于那个‘师尊’,属下查到了一些消息。”

沈渡脚步未停,“说。”

“此人是在两年前出现的,”白羽语速极快,“一开始没人注意他,直到他收了司马寻为徒。短短一年,司马寻的武功突飞猛进,从一个二流高手,一跃成为西北第一。”

“一年?”沈渡的目光闪了闪。

从二流到第一,只用了一年时间。

这种提升速度,匪夷所思。

“不止如此,”白羽继续道,“幽冥阁溃败后,司马寻原本有机会逃到西域,永不出头。但是他忽然改变主意,选择留下并集结残部。属下怀疑,这和那个‘师尊’有关。”

“他师尊让他留下的?”

“极有可能。”白羽道,“但属下查不到原因。”

沈渡没有再问。

嘉峪关外,风沙漫天。

沈渡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身后跟着三十名锦衣卫精锐,踏着黄沙,向关外进发。

他们出嘉峪关已有半日。

“大人。”白羽策马上前,“前方五十里,就是幽冥阁残部的营寨。”

沈渡勒住缰绳,抬眼望去。

远处,黄沙尽头,隐约可见几缕炊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幽冥阁的人,就在那里。

“去,探。”沈渡道。

白羽领命而去,身形如离弦之箭,消失在茫茫黄沙之中。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白羽回来了。

“大人,营寨中有人。”白羽翻身下马,“人数大约三百,都是精锐。”

“三百?”沈渡微微皱眉。

情报上说幽冥阁残部不过千余人,可这三百精锐,已经远超他的预期。

“我看到了司马寻。”白羽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营寨正中,身边有一个人。”

沈渡的眉心动了动。

“谁?”

“就是画像上那个人。”白羽道,“司马寻的师尊。”

沈渡沉默了片刻。

他翻身下马。

“所有人原地待命。”他对身后的锦衣卫道,“我与白羽进去。”

“大人!”一个年轻的锦衣卫急了,“独自涉险,不可!”

沈渡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他迈步向远处营寨走去。

白羽跟在其后。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

第贰章 不速之客

营寨。

一片由帐篷和木栅栏围成的临时营地。

篝火旁,几个幽冥阁弟子正围着篝火取暖,酒气熏天。

沈渡和白羽无声地潜入,没有人发现他们。

营寨正中,是一顶最大的帐篷。

沈渡掀开一角,向内看去。

帐篷里点着油灯,光线昏暗。

司马寻盘膝坐在一张兽皮上,正在运功调息。他的嘴唇乌青,脸上毫无血色,显然受了伤。

在司马寻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可沈渡却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

那人的气息,竟然比这整个营寨都要炽烈。

“师尊。”司马寻睁开眼,“内息已经平复了。”

那人点了点头,“萧寒江虽死,武功犹在。你能接下他一掌而不死,已属不易。”

“多谢师尊教导。”司马寻的声音带着一丝恭敬。

那人站起身来。

就在这一刻,他的目光突然转向帐篷一角。

沈渡的心中一凛。

他藏得极为隐蔽,可那人似乎还是发现了他。

“出来吧。”那人淡淡开口。

沈渡不再隐藏,掀开帐篷踏步而入。

白羽紧随其后,袖中的短剑已经出鞘。

“镇武司?”司马寻霍然站起,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好久不见,司马寻。”沈渡的声音平静如水。

司马寻的瞳孔骤缩。

他当然认得眼前这个人。

十年前,正是这个人,将他打得半死,逼落悬崖。

“沈渡!”司马寻咬牙,“你来得正好,我还正要找你!”

司马寻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住手。”一道声音响起,虽然没有提起一个字的修为,却让司马寻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那中年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很寻常,眉目间甚至带着几分温和。可那双眼睛,深邃无比,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秘密。

“镇武司,北镇抚司副使,沈渡。”那人微微一笑,“久仰。”

沈渡的目光盯着他,一字一顿。

而那人却不慌不忙,上下打量了沈渡一番,然后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话。

“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整个帐篷忽然安静下来。

沈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的手,却藏在袖中,紧握成拳。

白羽看了沈渡一眼。

在南镇抚司,沈渡的卷宗一直都是最高机密。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甚至没有人知道“沈渡”这个名字到底是不是他的本名。

这人怎么会知道?

“你是什么人?”沈渡问,声音低沉。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那人微微一笑,“重要的是,你师父临死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沈渡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有师父。

他从进入镇武司那天起,就没有师父。

可就在那一瞬间,白羽发现,沈渡握刀的手在轻微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沈渡会害怕。

“你究竟是什么人?”沈渡的声音依旧平稳,可白羽听得出来,里面多了一丝只有他能听出的僵硬。

那中年男子盯着沈渡,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叫顾长卿。”他开口,声音很轻,“这个名字,你应该不认识。”

沈渡沉默。

顾长卿,这个名字确实没有出现在任何卷宗里。

“我今天不想与你动手。”顾长卿收回目光,看向司马寻,“带上你的人,撤离此地。”

“师尊!”司马寻满脸不可置信。

“撤!”顾长卿的声音依旧平淡,可司马寻却像是挨了一记无形的耳光,猛地住了嘴。

他狠狠瞪了一眼沈渡,转身大步走出帐篷。

帐篷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三百精锐正在迅速撤退。

沈渡没有阻止。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顾长卿身上。

“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撤退?”沈渡问。

“因为今天不是动手的时候。”顾长卿道,“时机未到。”

“什么时机?”

顾长卿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看了沈渡一眼,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

顾长卿没有停下脚步。

“你说你知道我的身世?”沈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长卿侧过身子,微微一笑:“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话音落下,他已迈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他一向钦佩的上司,也有他不知道的一面。

营地空了。

幽冥阁残部已经全部撤离,只留下几顶残破的帐篷和一堆还在燃烧的篝火。

沈渡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白羽忍不住开口:“大人,我们接下来……”

话未说完,一声冷哼从远处传来。

沈渡霍然抬头。

夜色中,一道白色人影正踏雪而来,速度快得惊人,转瞬间就来到了身前。

白衣女子,长发如瀑,面容清冷。

腰悬一柄碧色长剑,剑穗上挂着一枚刻有“华山”二字的玉佩。

“华山派,柳青瑶?”白羽惊道。

那女子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沈渡身上。

“华山派弟子,受掌门之命,前来助阵。”她的声音清冷如玉,带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沈渡打量着这个女子。

华山派掌门岳清远的首徒,江湖人称“青瑶剑”。

年轻一辈中,名头极响。

“你不是来助阵的。”沈渡忽然开口。

白羽一愣。

柳青瑶的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变化,但仍面无表情。

沈渡盯着她。

那目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你是有别的目的。”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凝固。

柳青瑶的手不自觉地握上了剑柄,青色的剑鞘发出轻微的嗡鸣。

对峙。

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剑拔弩张。

“我是受师命而来。”柳青瑶终于开口,语气不卑不亢,“难道堂堂镇武司的沈副使,信不过我华山派?”

沈渡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望着顾长卿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此时此刻,他心中有着太多的疑问。

顾长卿为何知道他师父临死前说过什么?

师父临死前,到底有没有说过什么?

以及——“你的身世。”

这四个字像是诅咒一般,在沈渡心头久久萦绕不去。

“撤。”沈渡终于开口。

“大人!”白羽道,“我们不追了?”

“追不上了。”沈渡道,“先回嘉峪关。”

他转身向远处那一队锦衣卫走去。

白羽看了一眼望向极远处一片苍茫的柳青瑶,却没有从她的脸上找到任何表情。

“柳姑娘。”白羽道,“一起走?”

柳青瑶看了一眼白羽。

白羽忽然打了个哆嗦。

那目光,简直比西北的风沙还要冷。

柳青瑶没说话,碧色长剑随着身形一荡,眨眼间已飘出十数丈远,朝着嘉峪关的方向掠去。

白羽摸了摸鼻子,嘀咕一句。

然后快步去追沈渡的步伐。

月光下,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风沙之中。

只有那几顶被遗弃的帐篷还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篝火的余烬,在寒风中渐渐熄灭。

远处一处沙丘顶端,一个灰袍身影负手而立,望着锦衣卫离去的身影,喃喃自语。

“沈渡……你这小子,跟我那宝贝徒弟还真有几分相似。”

话音飘散在风中。

顾长卿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叁章 暗流涌动

嘉峪关。

镇西将军府。

大将军徐达召见了沈渡三人。

厅中烧着火盆,将徐达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映得通红。

“幽冥阁残部撤了?”徐达拧着眉头,“撤到哪儿去了?”

“往西。”沈渡道,“看样子是要往西域那边去。”

“西域?”徐达冷哼一声,“西域那边也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我已派人知会了西域都护府,让他们多加提防。”

沈渡沉默片刻,“徐将军,那个顾长卿,恐怕不简单。”

“顾长卿?”徐达一愣,“就是司马寻的那个师尊?”

“是。”沈渡道,“他很可能不是幽冥阁的人。”

徐达的神色凝重起来。

不是幽冥阁的人,却收了幽冥阁的人为徒,还在幽冥阁与五岳盟彻底决裂后带他们撤离。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有什么看法?”徐达问沈渡。

沈渡沉吟片刻,“他的目的,恐怕不只是幽冥阁。”

“什么意思?”

沈渡摇摇头。

他还没有确切的把握,不能乱说。

“徐将军,我想在嘉峪关多留几日。”

“自然是应该的。”徐达点头,“沈副使,你也辛苦。我已命人在将军府备好了客房,你和你的人尽管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沈渡拱手告退。

白羽跟在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柳青瑶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将军府。

“别看了。”沈渡头也不回,“她是华山派的人,不会轻易掺和朝廷的事。”

白羽撇撇嘴,“大人,那个女子很可疑。”

“我知道。”沈渡停下脚步,“但她是掌门首徒,动不得。”

白羽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华山派的掌门首徒,在这个时候突然来到嘉峪关。

说没有别的目的,他是不信的。

沈渡倒了两杯茶。

“你让人查查,华山派最近有什么动向。”沈渡将一杯茶递给白羽。

白羽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

“属下这就去办。”

白羽离开后,沈渡独自站在窗前。

窗外是嘉峪关的街景,人来人往,市井喧嚣。

可沈渡的心中,却翻腾着无法平息的波澜。

顾长卿说的那些话,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你的身世。

师父临死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知道这些事?

以及……

沈渡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短刀。

那是他踏入镇武司的第一天,就随身携带的。

短刀的刀柄上刻着一个古怪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沈渡曾仔细查过这个图案,却始终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也许,有人能告诉我答案。”

沈渡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面,却在镇武司卷宗里反复出现的身影——墨家遗脉的家主。

墨家遗脉,隐匿于江湖之中,不参天下事,不问武林纷争。

他们的职责只有一个——铭记。

铭记天下发生的一切,将所有秘密藏于地宫之中。

如果真有人知道沈渡的身世,那一定是墨家遗脉的某个人。

“墨家遗脉,”沈渡喃喃道,“我该去找他们。”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沈大人。”

是徐达的声音。

语气很沉重。

沈渡皱了皱眉头,打开门。

徐达站在门外,面色凝重。

“出什么事了?”沈渡问。

徐达沉默片刻,将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华山派那边传来的消息。”

沈渡接过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几句话,可这几句话,却让沈渡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岳清远和司马寻——是旧识。”

沈渡的手一紧。

华山派掌门岳清远,竟然与幽冥阁余孽的司马寻有旧识。

难怪柳青瑶会突然出现在嘉峪关。

这恐怕不只是单纯的“师命”。

“还有。”徐达的声音更低沉,“据可靠消息,岳清远十年前曾去过一次洛阳。”

洛阳。

沈渡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董家灭门案。

就是在洛阳。

司马寻,就是在那一年从江湖流寇成了通缉犯。

沈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洛阳,董家灭门案。”

徐达点了点头,“不错。司马寻灭门董家那一夜,岳清远恰好也在洛阳。”

沈渡盯着纸条,一言不发。

华山派掌门,西域邪派,灭门惨案。

这三者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徐将军,晚辈想拜托您一件事。”沈渡道。

“你尽管说。”

“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

徐达点点头,“好。我这就让人去查。”

徐达离去后,沈渡又将纸条看了一遍,然后放入怀中。

这时,白羽回来了。

“大人,打听到了。”白羽压低声音,“华山派最近不太平。”

“说。”

“半年前,岳清远收了一个关门弟子。”白羽道,“这个弟子的来头,没人知道。”

“岳清远的关门弟子?”

“对。”白羽道,“而且,自从收了那个弟子之后,华山派就开始频繁往西北这边走动了。”

沈渡的目光闪了闪。

关门弟子,西北走动。

这一切都与同一件事有关。

“那个弟子的身份,查得出来吗?”

“目前还不行。”白羽道,“华山派那边口风很严,没人知道那个弟子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

沈渡沉默片刻。

“还有一件事。”白羽犹豫了一下。

“说。”

“属下查到,岳清远十年前在洛阳,见过一个人。”

沈渡目光一凝,“谁?”

“董家的家主——董万里。”

沈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董家的家主董万里,那是灭门案中唯一的线索。

案发当天,董万里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也没有人知道他是生是死。

司马寻为什么要灭董家一门,至今仍是镇武司卷宗里的未解之谜。

如果岳清远在案发前夕见过董万里——

那或许,他知道一些内情。

“大人,”白羽低声道,“我们要不要去华山派一趟?”

沈渡摇头。

“不急。”沈渡道,“先看看柳青瑶来这里,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清啸。

白羽霍然转头。

沈渡的目光也变得凌厉起来。

那是一个人的声音。

一个武功极高的人。

“沈副使,”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有人想见你。”

沈渡推窗而出。

月光下,一个人站在将军府的屋顶上。

灰白色的长袍,随意披散的长发。

——顾长卿。

沈渡踏前一步。

白羽紧随其后,手已按上了腰间兵刃。

“别紧张。”顾长卿微微一笑,“我不是来打架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沈渡的声音冷如寒冰。

顾长卿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丢了过来。

沈渡接住,低头一看。

脸色骤变。

玉佩上刻着一个“董”字。

那是董家的祖传信物。

“你……”沈渡猛然抬头。

“想知道这枚玉佩的来历吗?”顾长卿笑得意味深长,“想知道,就跟我来。”

顾长卿转身,身形如大鹏展翅,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渡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大人!”白羽也飞身跟上。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嘉峪关的黑夜之中。

第肆章 地宫

西域。

荒漠之中。

沈渡一路跟着顾长卿,穿过戈壁,翻越沙丘,最终来到了一处隐藏于山腹的地宫。

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看到顾长卿,齐齐躬身。

“家主。”

顾长卿摆了摆手,大步走进地宫。

沈渡和白羽面面相觑,紧随其后。

地宫极大,灯火通明,四壁挂着一幅幅壁画,描绘着古老的传说和过往的岁月。

沈渡的目光落在一面墙壁上。

上面的壁画是一群士兵攻城拔寨的场景,而画面的正中,竟然有一个人手持短刀,大杀四方。

而那短刀的样式——

沈渡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一模一样。

“你看到了?”顾长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渡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顾长卿。

“这里是什么地方?”

“墨家遗脉的地宫。”顾长卿道,“而老夫正是墨家遗脉这一代的家主。”

沈渡的眼皮跳了跳。

墨家遗脉。

不出现在江湖,不参与天下事,只做一件事——铭记天下。

“这枚玉佩,是我从董万里的遗物中发现的。”顾长卿拿起那枚刻着“董”字的玉佩,“而董万里,就是你师父。”

一句话,如同一道霹雳,在沈渡的心头炸响。

他紧紧盯着顾长卿。

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你师父,就是董家的家主董万里。”顾长卿重复道,“司马寻那晚灭门董家,杀的还是你师父。而你师父临死前,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沈渡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起来了。

十年前,师父临死前,确实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去……去找……找……”

“找谁?”沈渡忍不住追问。

“找……我的故人……”

话未说完,师父就咽了气。

沈渡当时年幼,根本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他终于明白。

“我师父要我去找的人,是你。”

“不错。”顾长卿点头,“他临死前,是想找到老夫,将你的身世告诉你。”

“我的身世?”沈渡的声音低沉。

“你本不姓沈。”顾长卿看着他的眼睛,“你姓楚。你的父亲,是昔年五岳盟的盟主——楚天行。”

沈渡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

五岳盟盟主——楚天行。

那是二十年前,江湖上第一人的名字,武功高深莫测,统领五大正派,威震天下。

传闻楚天行在一场大战中身亡,尸骨无存。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后人在哪里。

可顾长卿却说,他是楚天行的儿子。

“证据呢?”沈渡强压着心头的悸动,尽量让声音平稳。

顾长卿伸出手,在壁画上一按。

墙壁缓缓打开,露出一间密室。

密室的正中央,放着一副棺椁。

棺椁前的供桌上,摆着一本泛黄的手札。

“这是楚天行临死前留下的。”顾长卿道,“里面记载了一切。”

沈渡走进密室,拿起手札。

翻开第一页——

“吾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不在人世。你的身世,皆因一场阴谋……”

沈渡的目光飞速扫过那些字迹,越看越心惊。

原来,楚天行并不是死于敌人之手。

他死于华山派掌门岳清远的阴谋。

岳清远勾结幽冥阁,设下圈套,将楚天行引入埋伏之中。

而当年那个带刀杀了董家满门的司马寻,正是岳清远的爪牙。

目的只有一个——灭口。

知道真相的董万里,是最后一个知情者。

沈渡的手微微颤抖。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让他一时间难以消化。

“岳清远,”沈渡喃喃道,“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是岳清远。”

“所以他才会频繁往西北这边派遣人手。”白羽道,“他是想斩草除根,杀了大人。”

沈渡合上手札,目光如刀。

“顾家主,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讲。”

“你为什么要收司马寻为徒?”

顾长卿看着沈渡,良久。

“因为,我想找到董万里。”

沈渡一怔。

顾长卿道:“我知道董万里是最后一个知情者,但那时候我已经找不到他了。那个孩子正好在找董万里灭口,我就索性收他为徒,想通过他找到董万里。”

“结果呢?”

“结果我找到了。”顾长卿叹气,“可惜我已经来晚了一步。”

那枚刻着“董”字的玉佩,就是从董万里临死前放出的信物中找到的。

沈渡将手札揣入怀中。

“我要回中原。”

“要去找岳清远?”顾长卿问。

沈渡没有否认。

“我劝你别去。”顾长卿道,“五岳盟的力量,不是你一个人能抗衡的。更何况,华山派现在还有一个令人在意的关门弟子。”

“什么意思?”

“那个关门弟子,很可能是岳清远用来对付你的。”顾长卿道,“那个人的武功,远比司马寻高得多。”

沈渡沉默。

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

“但我不能不走。”沈渡最终开口,“我父亲的大仇,不能不报。”

“那老夫祝你好运。”顾长卿朝他拱了拱手。

沈渡也拱手还礼。

他转身,离开地宫。

白羽紧随其后。

走出地宫时,夜幕已深。

天上没有一颗星星,只有一轮残破的弦月,挂在漆黑的天幕上,散发着冷冽的寒光。

“大人。”白羽忽然开口。

沈渡侧头,“说。”

“李将军那边,还在等我们回去复命。”

沈渡停下脚步。

就站在原地,目光望着极远处的黑暗。

良久,他终于发出一声命令。

“告诉李将军,让他不必等我们了。”

“那大人……”

“我要去华山。”

第伍章 宿命对决

华山。

山下小镇。

沈渡换了一身江湖人的装束,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粗布长袍,背着一柄长剑,白羽也换了装束。

两人坐在一家小酒馆里,慢慢品着店家酿的黄酒。

“大人,我们要怎么上山?”白羽问。

“不急。”沈渡道,“先看看情况。”

话音未落,小镇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渡抬眼看去。

一队人马正从镇子外浩浩荡荡而来,为首的,正是华山派的弟子。

“是华山派的人。”白羽道。

沈渡点点头,看着那一队人马从他面前经过。

在一个少年的马背上,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柳青瑶。

柳青瑶一身白衣,手持碧色长剑,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

可沈渡的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因为马队最前方,有一个没穿华山派服饰的年轻男子。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袭黑袍,面容冷峻,眉心长着一颗朱砂痣。

他的腰悬一柄长刀,目光锐利,活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刃。

“那个应该就是岳清远新收的关门弟子了。”白羽低声说。

沈渡的目光一凝。

不需要任何理由,他能感受到——那个人很危险。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沈渡的目光,转过头,朝这个小酒馆的方向瞥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隔着半条街的距离,竟像是擦出一道无形的火花。

那年轻人皱了皱眉,转开了目光,骑马朝山上而去。

沈渡也收回目光,继续喝他碗中的黄酒。

“大人,那个人恐怕不是一般的角色。”白羽面色凝重。

“我知道。”沈渡将碗中的黄酒一饮而尽,“今晚就上山。”

夜深。

华山派,大殿。

岳清远坐于高堂之上,闭目养神。

他的身旁,站着那个年轻人。

“师父,”年轻人道,“有人在镇子上监视我们。”

岳清远睁开眼睛,“什么人?”

“镇武司的人。”年轻人道,“一个叫沈渡的,一个叫白羽的。”

“沈渡?”岳清远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来华山做什么?”

年轻人沉吟片刻,“恐怕是来寻仇的。”

“寻什么仇?”

年轻人没有回答。

岳清远忽然站起来,在大殿中踱步。

“他知道了?”岳清远喃喃自语,“他怎么可能知道?”

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岳清远。

“你出去吧。”岳清远忽然挥了挥手。

年轻人却没有动。

“你还不走?”

“师父,”年轻人看着他,“沈渡,是我引来的。”

岳清远猛然转头,目光如刀。

“你说什么?”

“我故意在嘉峪关柳青瑶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年轻人道,“就是为了让华山派与镇武司起冲突。”

“你——”

岳清远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但他毕竟是五岳盟的盟主,城府极深。

只一瞬间,他就恢复了平静。

“你到底是什么人?”

“师父不是查过了吗?”年轻人微微一笑,“我从西域来,名叫——楚怀。”

“西域?”岳清远冷笑,“为师虽然老了,但还不至于糊涂。你和沈渡是什么关系?”

“他姓楚,我也姓楚。”年轻人道,“我们的关系,师父难道猜不到吗?”

岳清远的脸色骤变。

“你是楚天行的——”

“正是。”年轻人道,“我是楚天行的小儿子。”

岳清远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你们兄弟俩,果然都是来寻仇的。”

“错。”年轻人——“楚怀”摇头,“我不是来寻仇的。”

“那你来做什么?”

“我是来替师父,清理门户的。”

楚怀拔剑。

剑光如匹练,直取岳清远咽喉。

岳清远大吼一声,反手拔剑抵挡。

两柄剑在半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你的武功——”

楚怀不答,剑式愈发凌厉。

岳清远越打越惊。

这个他亲手收下的“关门弟子”,武功之高,竟完全不在他之下!

“你到底是谁的弟子!”

“我的师父,”楚怀一剑荡开岳清远的剑势,“是楚国师——沈渡的父亲。”

话音落下,这一剑的光芒仿佛照亮了整个殿堂。

岳清远退了十步,方才稳住身形。

胸口的衣襟,已经被剑尖划出了一道口子。

“你竟然……”

“师父,”楚怀道,“束手就擒吧。”

岳清远冷哼一声,“休想!”

他拔腿就往外跑。

楚怀岂能让他逃脱?

剑尖连刺,转瞬之间便封住了岳清远的去路。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忽然被打开。

一个人踏步而入。

藏青色的长袍,背负长剑,腰悬短刀。

——沈渡。

“岳清远,”沈渡的目光冷冽如刀,“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岳清远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一个比他年轻二十多岁,却武功不下于他。

另一个,更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

他终于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沈渡。”岳清远开口,“你父之死,确实与我有关。但我并不是主谋。”

“主谋是谁?”

“谁?”沈渡逼问。

岳清远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要说出来的名字,足以让整个武林都为之颤抖。

可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

“是当今太后——”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从暗处飞出,直取岳清远眉心。

剑光之快,连沈渡都来不及反应。

岳清远应声倒地。

就在华山派大殿外,沈渡看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人穿着太监服侍,身轻如燕,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朝廷的人?”白羽惊道。

沈渡的脸色难看至极。

太后,朝中的腥风血雨,江湖上的恩恩怨怨……

这一切,竟然都与皇家有关。

“楚怀,”沈渡看向那个年轻人。

“大哥。”楚怀抱拳。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

“从我记事起,师父就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楚怀道,“我被派到岳清远身边,就是为了瓦解他的势力。”

沈渡沉默良久。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去京城。”楚怀道,“面圣。”

“你要去揭露太后?”

楚怀点头。

沈渡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陪你一起。”

楚怀也笑了。

月光下,两兄弟并肩而立,身影拉得很长。

远处的山林里,一只夜枭飞过,发出凄厉的鸣叫。

那是暴风雨前的信号。

也是风云际会的先兆。

江湖的血雨腥风,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沈渡的命运,也才刚刚揭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