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北三十里,青云镇。
深秋的暮色像一条饿狼,正贪婪地吞没天边最后一缕亮光(环境+氛围)。镇口的老槐树下,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盘腿坐在石墩上,怀里抱着一把小破刀,刀鞘上的漆都磨秃了,露出了白茬木头(动作)。他的目光空洞地盯着远方官道的尽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少年叫沈夜,是青云镇铁匠铺沈铁牛的独子。
沈铁牛三天前出了门,说去府城送一批兵器,顺道给沈夜带回一把真正的宝剑。沈夜从小痴迷刀剑,镇上的孩子都比什么弹弓木刀,沈夜却能拆了家里的锄头重新锻出一把像模像样的铁剑来。他爹沈铁牛虽然只是一名普通铁匠,但手艺极好,镇上的人都说沈铁牛年轻时曾在洛阳当过兵匠,打造的刀剑削铁如泥。
可沈铁牛这一去,出了事。
官道上的车马逐渐稀少,最后连赶路的商队也没了影,沈夜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街坊王大娘路过,招呼了一声:“夜儿,天黑了,快回吧。”沈夜冲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再等等,天还没全黑呢(神态)。”
天全黑的时候,沈夜等来了三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死人、两个活人。
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轱辘声,一辆破旧的牛车从夜色中缓缓驶出。赶车的是一个老农打扮的中年汉子,满脸愁苦,活像田里的庄稼被人糟蹋了。牛车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一动不动,身上盖着一张破草席。
沈夜的心猛地一缩,从石墩上跳了下来。
他的腿像是灌了铅,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感觉不到地面的存在(神态心理)。他走到牛车旁,伸手掀开那张破草席。
草席下是他爹沈铁牛。
沈铁牛的脸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纵横交错,像是被人故意用刀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一般。那些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翻开的皮肉呈现出蜡白色,看起来就像庙里泥塑的鬼怪。他的眼睛被挖去了,只留下两个血糊糊的黑洞。嘴唇被人割掉,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像一个诡异又恐怖的笑容(画面渲染)。
沈夜没有哭。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一把大锤砸了一下,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也感觉不到。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官道中央。
“你就是沈铁牛的儿子?”跟着牛车来的一个年轻男人开口了。这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鞘上刻着一条银色蛟龙,显是某个门派的弟子。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路边问一个陌生人吃饱了没有(简洁有力、贴合人物性格)。
沈夜没有回话,他的目光还死死盯着沈铁牛的脸。
“沈铁牛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青色长袍的男人继续说,“我师父说了,这笔债要由你来还。三天后,到玄阴谷去,替沈铁牛完成他未做完的事。你若是不去,下场的就不只是他一个人了(简洁有力、贴合人物性格)。”
沈夜这才抬起头,他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爹,是你们杀的?”
年轻男人摇了摇头,像是对这个问题不屑一顾:“沈铁牛区区一个铁匠,还不值得我师父亲自动手。他只是被连累了。想知道是谁出的刀,你自己去玄阴谷看(剧情推动)。”
说完,他们转身就走,连牛车都没要。
沈夜在原地站了很久,暮色彻底散去,黑暗铺天盖地地压下来。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声响(环境渲染+武功笔法)。他慢慢跪了下去,跪在牛车旁,伸手轻轻抚摸沈铁牛脸上那些刀痕。那些伤口很整齐,深浅一致,像是受过训练的人一刀一刀精准刻上去的。每一刀的间距都像用尺子量过,把沈铁牛的脸当成了练手的画布。
这绝不是灵机一动的杀戮,而是早有预谋的折磨。
沈夜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嘴唇始终紧抿着,一个字都没有说(神态心理)。他把草席重新盖好,拉起牛车的缰绳,一步步朝着镇子里走去。
牛车轮子在青石板路上碾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这座死寂的小镇里显得格外刺耳。街坊们都躲进了屋里,没有一个人出门。沈铁牛在镇上住了十五年,与人为善,从来不曾与人红过脸。可当他和镇上的铁匠铺被江湖人盯上的那一刻,没有任何人敢替他说一句话(人际关系的冷漠)。
沈夜把沈铁牛埋在了铁匠铺后院的枣树下。那是他爹生前最常待的地方。夏天的时候,沈铁牛最喜欢搬个小马扎坐在枣树下,喝一壶劣酒,看沈夜在院子里比划他新打的木剑。酒是巷口老孙头家的,二十文一壶,沈铁牛说这酒劲儿大,喝一口能扛半天活儿。
沈夜把坟头堆好,跪在前面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走进了铁匠铺。
铺子里很乱,到处都是散落的铁条和半成品刀剑。看得出沈铁牛走的时候很匆忙,炉子里还留着没烧完的炭。沈夜蹲下身子,从炉灰里翻出一把烧焦的铁剑。
这把剑没有开刃,剑身中央有一道奇怪的凹槽,凹槽里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沈夜用手把灰烬擦干净,那些小字在火光的映照下逐渐清晰起来——是一份清单,上面详细记录着铸造一把剑所需的材料、工艺和铸造地(悬疑点)。
清单的顶头写着四个字:玄阴铸剑。
沈夜将清单细细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清单上那些材料的名字——玄铁母、地煞精金、幽冥石——他听都没听过,这些东西绝不是小镇铁匠铺能弄到的。
他翻到清单的背面,背面的字迹潦草得多,像是匆忙间写就的:“夜儿,爹骗了你,这把剑不是给你打的。爹年轻时欠了幽冥阁的债,他们来找爹了。玄阴谷藏着一个可怕的秘密,那是爹当年亲手铸的剑冢,爹一直在守护它。如今他们知道了。爹必须去,去了可能回不来。但爹想你活着。若爹真的回不来,你就离开青云镇,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碰剑。”
下面还有一行字,墨水洇开了一大片:“爹对不起你娘。爹也对不起你(情感冲击)。”
沈夜看完了清单,又看完了这行字,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黑暗中,他听见风声穿过铁匠铺的门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那座玄阴谷,沈夜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它夺走了他爹的命,又把他死死困住了。三个身着青色长袍的神秘人就静静地守候在铺子对面,白日黑夜,寸步不离。
铁匠铺的木门前徘徊着两条黑色的身影,他们还不走,一直在等沈夜踏出那一步。
沈夜是刻意不走,他要先看明白这份清单到底写了什么。
清单上的内容远比沈铁牛留下的那几句话要复杂得多。清单记录了七柄剑,每柄剑都有一个代号:贪狼、破军、七杀、天璇、天玑、天权、玉衡。贪狼最短,像一把匕首,铸造地标注的是洛阳冶铁监;破军最长,剑身极宽,铸造地在沧州;七杀的形制最奇怪,剑尖分叉,铸造在幽州;剩下四柄剑全是软剑,铸造在同一个地方,但那个地名被人用刀刮掉了,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毛边。
铸造每柄剑所用到的人才也不一样。贪狼的铸剑师是洛阳冶铁监的官匠,破军的铸剑师是大名府的五金铺子薛家,七杀的铸剑师赫然写着四个字——血月神教(世界观的补充)。血月神教是三十年前被五岳盟剿灭的邪派,一夜之间总坛被毁,教主“血月神君”身死,门下弟子四散逃亡,江湖上早已不复存在。
这些人,这些地方,有的是官家的冶铁监,有的是藏在大漠深处的没落神教,有的是北方兵器行里没有名气的寒门铁匠,有的是南方雨林里的五毒教炼器师。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集,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曾在一个地方待过——玄阴谷。
玄阴谷,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沈夜将清单烧了,火光映在他脸上,他伸手从墙根下捡起那把用了三年的铁锤。这锤子是沈铁牛亲手打的,手柄处磨得光滑如镜,握在手里舒服极了。沈夜攥紧了锤柄,转过身,推开了铁匠铺的门。
门外夜色如墨,凉意森森。
两条青色身影伫立在街心,像两尊泥塑的像,一动不动。看到沈夜走出来,左边那人开口了:“想通了?”
沈夜点了点头:“带我去玄阴谷(结尾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