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北冥山深处大雪纷飞,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花呼啸掠过林海,狂风吹动枯枝败叶碰撞出凄厉的声响。
然而在群山之巅,却有一处翠绿盎然的山谷,名为寒叶谷。谷中温泉氤氲,竹桥流水,四季如春,与外界的冰天雪地仿若两个世界,这处隐秘奇地的存在本身就是江湖之中一个经久不衰的悬谜-1。
谷中竹楼,池中天正盘膝于蒲团之上,周身真气流转,体内激荡的旋涡运起北冥神功吸纳天地灵气,真气在经脉中隐隐传出奔腾的轰鸣声,一股浑厚的北冥真气如同漩涡一般在体内飞速运转,渐渐将外界的寒气转化为自身的精元-27。他的呼吸均匀绵长,面容冷峻刚毅,两道剑眉斜插入鬓,鼻梁高挺犹如刀削斧凿,双目紧闭时,那沉稳的气息便已透出一股不凡的气场。
二十五岁的池中天身为北冥山寒叶谷少谷主、武林宗师池远山的独子,自幼便展现出了过人的武道天赋,在谷中诸长老的悉心教导下,十五岁便已精通寒叶谷绝学,十八岁出山历练时已名震一方-1。但他的骨子里并不像谷中长老们那般高深莫测,他这人爽朗仗义,结交了不少江湖豪杰,在江湖年轻一代中口碑极佳,先前在外闯荡时还得了个“北冥少侠”的雅号。
“咻——”
冷不防一阵尖锐划破天际的劲风撕裂了寂静的夜色。
池中天的双眸猛然睁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长身而起,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燕掠出竹楼,衣袂被狂风掀起猎猎作响。他踏雪无声,不过在谷中奔走数丈,已看到前院的地面被撞出一个大坑,碎石四溅,泥土翻飞——一柄通体黝黑的长剑斜插在地面正中,剑身上隐隐有暗红色的血迹凝固,剑刃幽光吞吐,不知沾了多少亡命之徒的鲜血。
“这是……北冥神剑?!”
池中天凝视着那柄长剑,剑格处赫然刻着四个篆字——“北冥神剑”。剑鞘不知何处去,仅余孤剑斜插在地,剑身隐隐颤动,仿佛因长途奔袭后的余韵尚未停歇,又仿佛带着某种不知名的哀鸣。
他曾在父亲的藏剑阁中见过此剑的图谱,这是寒叶谷的至宝,谷中世代传承的信物,传闻剑中藏有一套举世无双的剑谱,唯有谷主嫡传方可修习,然而早在二十多年前,此剑便随父亲的结义兄弟宋乘风一同离奇失踪,后此事在寒叶谷上下乃至整个江湖中掀起过轩然大波,最终却成了一桩悬案被淹没在岁月的尘埃之中-。
池中天的心脏狂跳了几下——失踪二十四年的北冥神剑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里,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
他缓步走近,还未来得及伸手触碰那柄剑,剑气中隐藏的气浪便已将地面划出一道深邃的裂痕。池中天猛地顿住脚步,望向剑柄方向——剑柄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绸带,在雪风中无力地飘摇,红绸所系之处,似乎被人撕掉了什么东西,只剩下一小片残破的纸条,上面仅留着一个依稀可辨的字迹:“镇……”后面半截已然被撕得残缺不全,在月光下根本无法辨认,只余下这个孤零零的“镇”字像一个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池中天的脑海之中。
脚步急促靠近,谷中总管战鹰提着一盏油灯匆忙赶来,一身青布短袍,脚步稳健有力,步伐落地沉稳,显然是身怀不俗内力的高手。他原是武林世家子弟,家族于数年前被不明势力所灭,幸得池远山出手相救,从此对谷主忠心耿耿,此后的十多年间一直留在谷中主持日常事务-1。
战鹰走到近前,看到那柄剑,脸色陡然剧变,嘴角抽搐了几下,沉声道:“少谷主,这剑怎会在今夜出现在此处?难道……那个人还活着?”
“这就要看留下的线索想告诉我们什么了。”池中天蹲下身,将红绸从剑柄上轻轻取下,发现绸带的一角已被剑锋削得参差不齐,如同打了一场惨烈的厮杀留下的触目惊心的证明,“带我去见父亲。”
彼时,谷主池远山正在静室中打坐,这位年逾七十的武林宗师面容清瘦,白发苍苍,身形枯瘦如松,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双目闭合间精光内敛,气息悠长内敛,单看外表绝不会有人想到这位枯瘦的老人竟会是江湖上名列前十的顶尖高手-1。
池中天将那柄剑和红绸带递上,将今夜之事从头到尾细述一遍。
池远山接过那柄黝黑的长剑,苍老的手掌沉稳异常,竟没有一丝颤抖,指尖在剑格上的“北冥神剑”四字上一遍遍抚过,老眼中滚过一层水雾。
沉默良久,池远山轻声道:“二十四年了……是他。”
“谁?”
“宋乘风,我当年的结义兄弟。”
第二章 往事如渊池远山仰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悲怆,声音低沉如从远古敲响的暮鼓:“二十四年前,我与宋兄结伴行走江湖,在一次与仇敌的生死厮杀中,我力战不敌,是宋兄拼死相护,用这柄北冥神剑挡下了致命一击。可我身上伤势过重,昏迷之前,我亲眼看见他被数名黑衣人劫持而去,此后再未现身。”
池中天凝神看着父亲额头上暴起的蚯蚓般的青筋,一字一句落在心间仿佛刻进了骨头里。
“劫持他的人究竟是谁?当年您没有追查下去吗?”
“怎么会没有查?”池远山的声音微微发颤,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后叙述道,“我伤愈后几乎踏遍了半个中原,走访了各大门阀、江湖世家、官府密探,却始终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宋乘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同这柄剑也一同消失在夜色的尽头。往后多年我推断他必已早早殒命,才最终放弃了追查。”
“那么今晚呢?”池中天握紧拳头,咬紧牙关道,“既然剑自己飞回来了,必然意味着背后有一只手在暗中推动一切。这个‘镇’字,到底指代的是什么?”
池远山眉头紧锁,目光在残缺的字迹上反复打转,突然浑身一震,猛然抬头,浑厚的真气悄无声息地爆发,将竹凳震得嘎吱作响:“镇武司!”
这三个字一出,静室中瞬间凝滞了。
镇武司是朝廷设立的官方武学机构,表面上负责管理江湖武师、整顿武林秩序、维护江湖安宁,但暗地里权力极大,高手云集,传说其真正的职责是暗中监视天下诸门各派,凡是威胁到朝廷统治的江湖势力都在其打压之列。
“宋乘风这位性情耿直的江湖猛人,莫非是发现了镇武司暗中窃取武林命脉的秘密?而他的失踪,也正是因为触动了这一层天大的阴谋?”池中天头脑飞速运转,思绪如电光火石般掠过。
他的脑海中已然构造出这一天大阴谋的骨架:二十四年前,宋乘风手中的剑、他的失踪,以及那块刻着“镇武司”字样的令牌碎片,这些线索似经又似纬,正在一点点编织成一张漫无边际的天地大网。
“中天。”池远山沉重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转过身来,布满皱纹的面庞上一双眼睛亮得出奇,“既然北冥神剑重现江湖,我斗胆断言宋兄只怕还活在人世。就算他不在,这柄剑上记载的秘密也必须追查到底。你自小是谷中年轻一代资质最出众的弟子,如今北冥神功已修习到大成境界,是你该出山的时候了。”
池远山从架上取下一本残破的羊皮卷,递到池中天的手中:“这本剑谱卷轴内藏了北冥神剑的剑谱,乃无上绝学,是寒叶谷谷主代代相传的珍宝。剑谱共分三十六式,每一式都对应北冥真气的不同运转法门,由浅入深,循序渐进。二十多年前我曾将此剑谱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随身携刻在剑格中,另一部分便是你手中这本。如今剑已归来,是时候让你完整修习这门绝学了。”
池中天双手恭敬地接过羊皮卷,只随意翻开一页,眸子里便已满是惊艳之色。
羊皮卷的质地轻薄柔韧,其上字迹蝇头小楷,笔锋苍劲,内力灌注下似有五彩流纹闪烁,每一招每一式的图谱描绘得细致精巧、栩栩如生,配以古老的注解娓娓道来——
“第一式:鲲鹏出海。此式为剑法起手式,以北冥真气贯注剑刃,发力时仿佛巨鲸出海,以无上巨力击破敌人的防御屏障,气势磅礴!”
池远山枯瘦的身形站定,缓缓阖上羊皮卷:“明日一早,你便动身启程,前往中原一探究竟。”
第三章 孤剑出山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的薄雾尚自缭绕,仿佛一层轻纱笼罩在寒叶谷上空,池中天已整装待发。
他换上了一身云纹束腰的长袍,腰系古铜色软鞭,背后挎着那柄北冥神剑,长发束起,衬得整个人格外英姿勃发。他的脸庞棱角分明,一双剑眉斜插入鬓,眼神清澈中带着坚毅,嘴角微微抿起,透出一股果决的意味。
傲霜雪——那位从小与他一同学艺、青梅竹马的师妹静静地站在谷口相送,手中提着一个包袱。她身着一袭淡青色衣裙,身姿婀娜,肌肤胜雪,一双眸子如水般清澈,乌发如瀑垂在肩头,在晨风吹拂下轻轻摆动,美不胜收-1。她未语先笑,弯弯的眉眼带着几分不舍,却仍是故作轻松地将包袱递了过来,声音清脆婉转:“师兄,这些都是我连夜准备的干粮和衣物,你路上一定用得上。”
池中天接过包袱,指尖碰触到她微凉的指尖,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微微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道:“霜雪,等我回来。”
傲霜雪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外面不比谷中,你自己多加小心。若遇到什么难处,不要逞强,早些回来报信,让爹派人去接应你。”
战鹰策马从后赶上,手中提着一坛老酒,翻身下马,拍在池中天手中,朗声笑道:“少谷主,带上这坛陈年桃花酿,路上遇到朋友可以共饮,结个善缘。”
池中天眼眶微微发热,将酒坛系在腰间,翻身上马,回首望了一眼竹楼深处那个倚窗而立的苍老身影,再望了一眼晨光中依依不舍的霜雪和战鹰,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夹马腹——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箭般冲出寒叶谷,向着中原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路崎岖,树木疾速后退,寒风扑面,吹得池中天衣袍猎猎作响。行至正午,已出北冥山界域,眼前的景色从冰天雪地渐渐过渡到绿树成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正是生机盎然的一片祥和景象。
但池中天心头却萦绕着一团浓郁的阴云——宋乘风的生死、镇武司的阴谋、缺了一角的令牌,这些谜团如同一根根绳索,紧紧地缠绕在他心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勒紧。
“驾——”
又策马行了一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处岔路口,路边竖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碑上依稀刻着几个刻痕风雨侵蚀而模糊的大字。池中天勒马停下,下马走近查看,伸手摸索碑面,辨出三个字:“洛阳界。”
洛阳——中原最繁华的城池,也是镇武司总舵所在地。池中天心中重重一震:父亲也提到过,若想查清二十多年前的旧事,洛阳是绕不开的第一站。
正当他凝神沉思之际,忽闻身后马蹄声雷动,十数匹健马如风驰电掣般从身后追来,马上的骑士俱是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脸色阴沉,彪悍之气扑面而来。
为首那人身形高大,络腮胡须,目光凶悍,在池中天面前勒马停下,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他挎在背后的北冥神剑,脸色微变,沉声道:“你是寒叶谷的什么人?背后那柄剑从何而来?”
池中天眼中精光一闪,手已悄悄按上剑柄,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反问:“你又是何人?”
那络腮胡须的大汉一扬手中令牌,只见令牌上赫然刻着两个遒劲有力的字——“镇武”!
池中天脸色骤然一沉——镇武司的人,正是他此行将要寻找答案之人。没想到不等他踏入洛阳,这些人倒先找上了门来,这天底下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们是镇武司洛州分舵的人,奉命缉拿江湖重大嫌犯,你的配剑涉嫌与朝廷要案有关,束手就擒,跟我走。”络腮胡须的汉子话音未落,身后十数人已齐刷刷拔出刀来,寒光凛冽,眼看便要将路断了。
池中天嘴角微微上挑,眸中精光暴涨,缓缓拔出背上的北冥神剑,黑色的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幽光,他横剑在胸,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你知道寒叶谷,就该知道寒叶谷的剑从不交予朝廷鹰犬。”
话音既落,剑锋已动。
池中天的身形骤然弹射而起,北冥真气灌注剑身,剑刃上幽光大盛,化作一道黑色的匹练直劈向络腮胡须的汉子。这正是他从父亲那里领悟的第一式北冥神剑——“鲲鹏出海”!
黑色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竟然隐隐浮现出海浪翻涌的虚影,仿佛有远古神鲸从深邃海底一跃而起,整个空间都随之震颤不已!
“砰!”
剑落之处,络腮胡须的汉子手中长刀被震飞数丈,整个人连同坐骑马匹一起倒飞出去,撞断了路边粗壮的树干方才止住冲势,口吐鲜血,坐骑哀鸣不止。与此同时,其余十数名镇武司武士见状大惊,纷纷围拢上来,刀光剑影将池中天层层包围——
池中天眸光凛然,身形一转,北冥真气形成的气场竟将靠近的数名武士震退数步,他冷笑一声:“要抓我可以,留下性命来换!”
黑色剑光如匹练长虹,势若奔雷,在空中左冲右突,每一次出剑都伴随着北冥真气的强力灌注,数招之间,已有五六个镇武司武士被他打得口喷鲜血、倒地不起,一时惨呼连连,哀嚎传遍四野。
他用的是北冥神剑,剑法中蕴含的却是逍遥一脉祖传的武学心诀,这一招一式无不以大蓄力的内功为根基,天下武功无不为我所用——这是他自幼修习的心法早已刻入骨髓的信念-27。
剩余的武士们终于被他的悍勇震慑住——这少谷主的实力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为首络腮胡须的汉子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中满是惊惧,再不敢上前,嘶声喝道:“你们寒叶谷胆敢与朝廷对抗,这是自掘坟墓!总舵的高手不日便会到你们谷中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让你们谷主亲自来镇武司解释!”
说罢一挥手,策马率众仓皇逃窜而去,烟尘漫卷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
池中天将北冥神剑收入鞘中,看向洛阳方向,眸中光芒幽深。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远未到来。
第四章 纸中藏信大战之后,池中天并没有继续向前,而是折返到了山道旁的一处险峻的峭壁岩洞中,平复呼吸,盘膝坐下,调息体内真气。
他将背囊中傲霜雪准备的包袱打开,果不出所料——包袱最底层藏着一封以蜂蜡封缄的信笺,娟秀的字迹他太熟悉了,正是傲霜雪的手笔。
信中写道:“师父说,当年宋伯伯失踪前,曾偷偷在洛阳城中设下了一处秘密的联络据点,名曰‘问道茶楼’。若想知道真相,不妨先去那里走一遭。但切记,万事小心,不可轻信于人。”
池中天收起信笺,眸中涌过一丝暖意。
傲霜雪这丫头看似柔弱,心中却自有丘壑,小时候师父讲江湖典故时,她永远是最认真听讲的那一个,这深藏记忆中的情报只怕便是她当年悄悄记在心头未曾对人言的底牌。
次日,池中天踏入洛阳城,脚步踏在青石板铺就的大街上,满目繁华。
洛阳是中原最兴盛的城市之一,瓦舍勾栏鳞次栉比,茶坊酒楼林立,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可池中天知道,这繁华之下暗藏着多少看不见的波涛。
问道茶楼坐落在洛阳北城的一条僻静巷弄深处,暗红色的木质门楣上挂着褪了色的牌匾,门可罗雀,与主街的喧嚣形成对比。池中天推门而入,便闻到一股子陈年香茶的清芬,厅堂不大,只有寥寥几张桌椅,陈设简陋却一尘不染。
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从柜台后抬起头来,约莫四五十岁,瘦削的面庞上带着精明的光芒,一双眼睛里满是警惕之色,上下打量着池中天:“客官,店内有些萧瑟,您要喝茶吗?”
池中天将北冥神剑往桌上一放,那掌柜的目光落在剑身上,瞳孔微缩,沉吟片刻,幽幽开口:“请问兄台贵姓?”
“北冥山寒叶谷,池中天。”
掌柜手上的账本“啪”地落在桌面上,他已经快步从柜台后走出,绕到池中天近前,压低了声音:“原来是少谷主大驾光临,在下薛伯通,是宋乘风谷主的老部下,等候寒叶谷的传人已等了十多年!”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也泛了红。
池中天心头一紧,追问道:“宋乘风现在何处?”
薛伯通重重叹了口气,目光凝重而痛苦地摇了摇头:“宋谷主十五年前已被关押在镇武司的地牢中,我曾设法打探数次,始终没有办法将他营救出来。他曾托人带出过一本残破的日志,说是若能找到寒叶谷的传人,务必告知——镇武司真正的主人并非朝廷,而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黑手,人称‘暗主’。”
“暗主?”池中天皱眉。
“他控制了镇武司上下的核心高层,将原本维护朝堂秩序的镇武司变成了他手中的私人黑暗力量,用来排除异己、图谋不轨。据宋谷主探得的蛛丝马迹推测,他甚至可能并非来自这片土地,而是远洋之外的某个邪恶势力渗透到了我中原本土,其野心不止于侵吞武林宗门,更深的意图是……窃取神州气运,令天下大乱。”
池中天的心猛地揪紧:窃取天下气运、颠覆神州根基,这等阴谋若隐若现,已然超出他原先猜测的范畴。
“那日志还记录了什么细节?”
“宋谷主说,他们是冲着传说中的‘北冥神剑’来的——因为这柄剑中不仅藏有剑谱,更藏有一张失传已久的洛阳古墓地图,墓中封印了一位上古大能的真气,若能吸取这股力量,便可获得无上神威。这也是当年镇武司不惜一切代价劫持宋谷主、夺取北冥神剑的原因。”薛伯通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地说道-27。
池中天沉吟良久:“我要去看看,十五年了,总不能再让他困在里面。”
“少谷主万万不可造次!”薛伯通压低声音,急切地制止,“地牢在镇武司地下深处,守卫森严,陷阱密布,那里面机关暗道如同迷宫,就算你是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凭一人之力硬闯进去。”
池中天望向窗外洛阳城中林立的高楼,拳头猛地攥紧:“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的结义兄弟死于牢狱之中,见死不救便是我辈侠客的守护之道?”
第五章 夜闯镇武司深夜,洛阳城陷入沉睡,万籁俱寂。
镇武司坐落在城中心西侧,灰墙黛瓦,高墙深院,院中灯火通明,暗哨密布,巡逻的武士步伐齐整,守卫森严,擅入者格杀勿论。
池中天借助北冥真气将自己身形自如地收敛气机,整个人宛如暗夜中流动的黑色烟云,无声无息地避开每一道巡逻。他的身形如幽灵般在阴影中穿梭快如闪电,偶尔有守卫回头的瞬间,他却已消失在墙角或屋脊背后。
北冥神功不仅赋予他浓厚的北冥真气,更大大增强了身体的灵敏度与爆发力,使他的动作几乎无迹可寻-27。
找到地牢所在的暗道是在穿过三进大院后的暗影处——那是一口枯井底部,井口被铁栅栏封死,铁栏杆虽透出岁月的锈迹,但坚不可摧。池中天催动北冥真气,双掌聚力,沉喝一声,硬生生将铁栅栏如同拧麻花一般扳出一个缝隙,身如游鱼滑了进去。
地下的世界阴冷潮湿,长年不见天日的石道两侧火光摇曳,似乎随时都会熄灭,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与淡淡的血腥味。
里面果然如薛伯通所说——岔路纵横如同迷宫,若不慎踏入死路,便可能迷失在黑暗中,再难走出。但池中天心细如发,每走一步都在墙壁上留下剑痕标记,避免迷路。更关键的是,宋乘风的地图碎片已在薛伯通给的机密竹筒中一一匹配,使他对地牢大致的结构了然于胸。
越往里走,守卫越密,机关越多。忽然,脚下一块石板微微下沉——
“不好!”
池中天心里一跳,脚下猛地发力,身体朝前腾挪翻滚。身后一排黑色的劲弩如暴雨般激射而出,“笃笃笃”钉在墙壁上,留下一排深可入石的箭孔,劲风刮过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爆响引起了巡逻守卫的注意,前方甬道脚步声急速逼近。
池中天不再隐藏踪迹,拔剑在手,剑光纵横如惊雷破空,将数名冲上前来的守卫横劈开去。鲜血迸溅,惨叫声接连响起,但更多守卫循声涌来,池中天知道,越是拖延越难前行。
他不再恋战,脚下施展轻功凌波微步,身形如电在狭窄的石廊中腾挪转折,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在黑暗的甬道中疾驰。
凌波微步是他的杀手锏——这门绝学源自逍遥派武学,不仅在战斗中可以趋避敌方的攻击,更可以利用步伐的复杂变化随机应变,将自己置于不败之地。在如此逼仄阴森的暗道中,这门绝学的威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显出其妙到毫巅的精妙变化-27。
终于,在甬道最深处,他看到了那间阴暗的铁牢。
铁牢的铁栅栏后,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瘫坐在稻草堆中,须发蓬乱,面容深陷,双眼却亮得好似黑夜中的两团幽火——虽然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至极,但那气势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场,仿佛被锁住一条沉睡的猛兽。只有熟悉逍遥派武学的人才能感应到,那种若有若无的威胁源自他体内某种神功护体而生的独特真气。
那老人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凝聚在池中天手中的北冥神剑上,刹那间浑身大震,干涩得不成腔调的嘶哑声音碎在整座牢房中:“是你……是大哥……让你来了……”
池中天喉咙发紧,眼眶酸涩,声音沙哑:“宋伯伯,我来接你出谷了。”
可是话音未落,一声低沉冷笑从他身后响起:“闯入者,你可知道擅自硬闯我镇武司地牢,意味着什么?”
池中天霍然转身,只见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人从甬道拐角处缓步走出,身形修长,面颊如刀削般锐利,目光如电,周身气机压得人心头发窒。跟在锦袍人身后的十余名高手将甬道堵得水泄不通,俱是玄衣劲装,手中兵器寒光凛冽。
“这是谁?”
老人沉声道:“顾长生,镇武司洛州分舵总舵主,阴狠狡诈之辈,他身上的武功绝非普通的内功,而是汲取了众多武林高手内力之后杂糅而成的诡异绝技。不要与他正面硬撼。我曾经给你父亲留过话,北冥神功有个不为人知的巨大破绽——若撞上真正的无所不摧之敌,它吸人内力的利刃光芒也会被敌人用实力所破-37。”
池中天握剑的手紧了又紧,眼中却毫无惧意,反而上前一步,朗声道:“你们镇武司野心膨胀,欺压天下武林同道,我寒叶谷虽偏居一隅,却绝不会坐视你们破坏武林安宁!”
顾长生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中既透着俯瞰众生的高高在上,又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讽,声音阴恻恻地回荡:“寒叶谷……池远山那个老匹夫窝在那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二十多年,到今天终于忍不住了?很好,很好。”
他话音顿了一下,又道:“既然你自己找上门来送死,那我就一并成全了你。”
话音刚落,顾长生骤然出手。他双掌排空,仿佛两片遮天蔽日的黑云笼罩了整条甬道,掌力中夹杂着刺耳的阴啸,整个甬道中的石壁都在震颤,碎石簌簌而下,尘土飞扬。
池中天身形暴退,北冥神剑在身前画出一个圆弧,剑光交织成一道黑色光幕,挡住第一波掌劲,却仍被狂暴的力量震退数步,虎口发麻,胸口气血一阵翻涌。
第六章 旧人的嘱托“不行——”
池中天在心中对自己低吼——不能硬拼,必须先救出宋伯伯,否则以他目前这大成境的北冥真气修为,纵然可以跟顾长生周旋一阵,但在地牢中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军围上来之后,双方的力量对比便会彻底失衡。
他仰天长啸一声,骤然激发全身北冥真气,剑上激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剑波,向四面八方炸开,将顾长生的攻势短暂地阻挡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爆发,令顾长生都微微吃了一惊。
池中天借着这一瞬的间隙,一个翻身滚入铁栅栏内,铁锁链在他的内力冲击下崩裂开来,双手搀起老人就朝外狂奔。老人虽然虚弱得已经无法自己行走,但一身的北冥真气未曾丢失,在这等危急关头还是强行催动了体内残存的真气,尽可能给池中天分担了一些重量。
顾长生面上浮起狰狞的怒意,双掌狂风暴雨般罩下:“找死!”
就在此时,地牢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轰鸣,地面剧烈震动,整条甬道上部的石壁开始龟裂,大小石块冰雹般砸落下来,砸翻了数名镇武司武士,有些倒霉鬼更是直接被砸中脑袋血流如注!
“怎么回事?!”
“是炸药!有人在地牢深处埋了炸药!”
甬道一阵喧闹,烟雾弥漫,碎石灰尘呛得人喘不过气来。顾长生勃然变色,急忙麾下众人一边掩护自己一边向外撤退。
这正是——先前池中天通过信鸽密信传书,让薛伯通在镇武司外围埋下了木炭炼制的简易火药,引爆后将地道炸塌一处,制造混乱。
趁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乱,池中天搀扶着宋乘风,借着凌波微步的玄妙身法,在坍塌的石块缝隙间飞速穿行,一路冲出地牢,穿越枯井出口,重见漫天星光。
夜风扑面而来,吹动他凌乱的发丝,腥咸的血腥气和淡淡的硝烟味混在一起,弥漫在寒冷的夜空之中。
薛伯通牵着一辆覆盖了黑毡的马车,早就等在枯井外的高墙暗影下,压低声音催促:“快上车,往西边的洛阳城外走,走晚了就走不了啦!”
池中天搀扶着宋乘风上了马车,自己也从车窗翻了上去,马车轮子飞速滚动,顺着西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帘掀动,身后浓烟裹着怒骂声渐渐远去,镇武司的追兵被坍塌的地道挡住了一些时间,池中天紧绷的神经这才微微松了几分。
车厢中,宋乘风的呼吸急促而沉重,眼皮颤抖间看了一眼池中天手中的剑,沾满灰尘的嘴角终于漾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是大哥的儿子?你叫什么?”
“池中天。”
“中天……好,好啊……”宋乘风浑浊的老泪奔涌而下,颤抖的手握住池中天的手腕,“你比你爹年轻的时候……还要……还要出彩……”
马车驶过洛阳城外最后一个哨卡,道路两旁是葱郁的麦田,微风阵阵吹来,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混着马车颠簸中轮辕吱呀的细碎响动,在暗夜中传出很远很远。
宋乘风的呼吸越来越平缓,身体越来越轻,在他身上隐隐流动的北冥真气渐渐散尽最后的余温——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多年牢狱早已将他这副残躯拖垮得所剩无几,今日能在临终前得见池远山的后人赶来相救,他心满意足。
“中天……那个顾长生……他背后真正的掌控者……我只知道有一处秘密的山庄……名为……”宋乘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几乎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落,他的手指在池中天掌心划了几笔——
“青……竹……居。”
三个字像是燃尽了老人口中最后一缕生息。宋乘风的头缓缓垂下,呼吸戛然消失。
池中天脸庞陡然痉挛,紧紧地攥住那双冰冷粗糙的手掌,死死咬住嘴唇,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滚烫的泪珠砸在老人的手上,又慢慢滑落。
第七章 剑魄凌云马车停在西郊一处隐秘的歇脚茶棚,池中天用北冥神剑在山坡上一处向阳的地方掘开一座坟穴,将宋乘风安葬下去。
黄土一抔,浇上他从谷中带来的那坛桃花酿,烈酒入土,香气漫溢,醇厚的酒香在晨风中久久不散。
“宋伯伯,您暂且先在这里歇一歇,等我找到幕后黑手替您报了这血海深仇,我一定回来带您的骸骨回寒叶谷,让您和父亲团聚。”
他立在坟前,双目微红,五指攥紧剑柄,骨节咯吱作响。
晨星暗淡,东方的天光乍破,池中天猛地翻身上马,寒风猎猎吹动他的发丝和衣袍。他遥遥望向中原腹地的尽头,那夜幕下唯一隐约可见的山庄轮廓——
青竹居,我要去那里。不管是地狱还是龙潭虎穴,我都要去。
马蹄声在黎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醒耳,一人一骑向着曙光方向奔腾而去。晨风拂过他的脸庞,吹干了泪痕,却吹不散眼中的执念。
远处隐约传来飞鸟振翅的声音,几只乌鸦掠过天际,在竹林上方盘旋。
池中天心中默默念道:“父亲交给我的北冥神剑剑谱,目前才修习到第一式鲲鹏出海,在镇武司地下只靠运气的火药引爆才能脱身,若真正的敌人到来,以眼下的功境实力差得远。”
他想起那本羊皮卷上后面那些更为精妙的剑招——
“第二式:吞食天地。将敌人放出的所有内力都吸收殆尽,再凭借这些内力反击回去,借用敌人的力量杀伤敌人,毫无损耗。”
“第三式:乾坤纳海。剑出一瞬,天地变色。剑气的范围形同末日遮天会吞灭一切。”
“第四式……”
还有太多东西需要修习,还有太多谜团需要揭开,还有太多人需要拯救——江湖正道,不该让恶人挡道。
晨光熹微,池中天取出那本羊皮残卷,一边策马疾驰,一边利用路途的间隙反复揣摩。
“侠之一字,对得起家国,对得起万民,对得起自己的本心。这是父亲教导我多年的承诺,也是我池中天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箴言。”
前方青翠的竹海翻涌如浪,山风吹来,竹林飒飒作响。
暗影已经笼罩了最隐秘的竹林深处。
——第一部·镇武司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