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荒野客栈灯笼在风中狂舞。
三十七具铁甲傀儡将整座破旧二层楼围成铁桶，傀儡们关节处渗出暗绿色的磷光，在雨幕中明明灭灭，如同地府阴兵。每个傀儡身披重甲，锁链相连，组成运转周天的阵法。
“沈惊鸿，镇武司副总管在百魂峡埋伏半月，就等你现身。”
声音从傀儡阵后方传出，沙哑如夜枭。林墨站在客栈二楼窗边，雨水斜灌进领口。楼下持伞的幽冥阁护法赵寒嘴角勾起一抹阴骘的弧度，这个镇武司重金收买的邪派高手跺了跺脚，身边傀儡仿佛受到指令般齐齐向前一步，铁甲撞击声响彻雨夜-26。
林墨将手中的青瓷茶杯放回桌面。
“三年前青云镇满门被灭，百余口老小被炼成傀儡，也是你们干的？”
他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雨。
赵寒没有回答，只是弹了弹袖口上的雨珠，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那笑意底下，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残忍——在幽冥阁做事的规矩很简单，不问对错，只问银子够不够。
客房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红颜知己苏晴端着药碗掀帘而出，青色罗裙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林大哥，秦前辈的毒又发了。”苏晴眉心紧锁，柔和的月光和雨水中她的声音带着焦急。
“苍梧派掌门秦天南，你以为带他跑得出百里我就找不到？别忘了，他身上的七星断魂蛊，是老夫亲手种下的。”赵寒摸着腰间的蛊盒，幽幽磷火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你们在落雁坡耽搁了一整天，就是为了找那株续命的七星还魂草吧？小丫头为了给你炼药，被毒蝎蛰了一口，右手到现在还使不上力吧。”
苏晴下意识地把青葱修长的手指收到了袖子里，苍白的面色在烛火下更显憔悴。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林墨眼神骤然锐利。
五日前，苏晴连夜登山采药坠崖，他为了救人耽搁了行程，让赵寒提前在百魂峡设伏。这一局，从五天前就开始布置了。
“自废经脉，交出墨家驱傀秘术，老夫给你们个全尸。”赵寒笑道。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破旧的木鸢。那是当年墨家巨子临终前塞进他手心的东西，巴掌大小，翅膀缺了一角，像是被人用力摔过。
他握紧木鸢，指节发白。
“还不动手？”赵寒失了耐心。
铁甲傀陣骤起，傀儡锁链声大作。
第二章 逆鳞赵寒身后的夜空中传来一声清啸，助手楚风如踏云梯从屋顶翻身落下，背上短刀出鞘三寸，寒光在雨中一闪。
“你还真以为小爷在睡觉？”楚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嘴唇发白但眼神明亮，“苏姑娘炼的药有后劲，老子睡了五天，就等今晚。”
他出身药谷，师父被赵寒所杀后只剩下这个徒弟，原本不善饮酒的他五年来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却被苏晴一碗汤药灌活了过来。
赵寒冷笑着拍了拍手上的控傀铃。
当当当——
铃声刺耳，傀儡阵猛然收缩十七道锁链如银蛇般朝客栈二楼疾射而去。
林墨侧身而过，右脚踏住窗台翻身落下，身形在雨中快速移动。他尚未内力大成，但墨家轻功以精巧见长，每一步都踩在锁链空隙之间。
“上房揭瓦！”
楚风大吼一声，短刀全力劈斩砍在一具铁甲傀儡肩甲上。火星四溅，只在铁甲上留下一道浅痕。傀儡反手一爪，楚风勉强用刀身格挡，被震退数步，口中已经涌出血来。
苏晴咬牙跟在林墨身后，将手中的药鼎掷向最近的一具傀儡。药鼎撞在傀儡胸口碎裂，黑色粉末四散，和雨水融合成胶质。
傀儡的动作明显慢了！
“苏姑娘！”楚风大喜。
苏晴强撑着追上来，小声道：“这是五行封元散，在药谷古方中找到的，能暂时封住邪派咒法对傀儡的控制，但最多撑半炷香。”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贪婪。
“小丫头倒是有点本事，那更该死了。”
他亲自步入阵中，墨绿真气如蛇缠绕周身，一掌拍向苏晴。
林墨飞身抢在她身前，双手交叉格挡。赵寒的阴寒掌力破开防御直入经脉，林墨感到五脏六腑仿佛被寒冰冻结，一口鲜血喷在雨地上。
赵寒冷笑道：“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内力，也敢挡我的穿心掌？”
林墨咬牙站稳，将木鸢嵌入客栈窗棂的机括孔中。他手指翻飞，墨家傀儡机关术口诀在心中流转。这一刻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叮嘱——傀儡师的力量不是来自武学内力，而是来自对傀儡的极致驾驭。
木鸢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
机簧咬合声响彻客栈，原本破旧的数面木板像翻盖一样打开，露出其中暗藏的机关哨箭。
楼内密集的箭雨瞬间倾泻而出，将最近的三具铁甲傀儡射成了筛子。
“不可能——”赵寒惊呼脱口而出。
第三章 领悟林墨趁赵寒分神之际咬牙迎上，抽出腰间短剑直取赵寒咽喉。
镇武司副总管阴沉着脸冷笑，袖中突然射出一道寒光——是暗器！一支淬毒的透骨钉。
林墨侧身闪避，拿剑格挡，但还是被划破了左肩。伤口处涌出的血已呈乌黑色。
“墨家的机关术确实精妙，可惜你内力太浅，近身必死。”赵寒欺身而上，十指如铁钩扣向林墨。
楚风大叫一声，突然扑向最近几具傀儡启动自毁机关——“跟阎王爷玩去吧，狗日的！”
轰——轰轰——
傀儡体内的火药连锁爆炸，烈焰混合着铁砂碎片席卷整个百魂峡。
赵寒被气浪掀飞，摔在泥水里，头发衣物已被烧焦大半，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
“你疯了！这些傀儡里有三十六条无辜被拘的魂！”赵寒死死盯着楚风，那目光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
楚风满身是血，咬牙冷笑：“那也比让你们拿去害人强。”
天开始放亮。
林墨支撑着站起来，寒光照在脸上。他已经明白了——傀儡术的真谛不是操控，而是共鸣。师父留下的木鸢之所以残缺，是因为里面根本没有内含操纵口诀，而是墨家历代巨子注入的内力，等着他去接纳。
他闭眼，木鸢内力涌入经脉四处游走，丹田如久旱逢甘霖。内力从初到精通，短短几个呼吸间连破三重关隘，真气游走于四肢百骸。
睁开眼时，林墨的瞳孔中透出了淡金色的光芒。
赵寒面色大变，指着林墨：“你你你——”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林墨手握短剑，一步踏出便越过十丈距离，短剑直刺赵寒心口。
镇武司副总管顾不得形象，就地一滚躲开，却被苏晴扔出的天蚕丝缠住了脚踝——她的右手已经恢复了力气，三天前连夜织就的陷阱终于派上了用场。
“你这贱人——”赵寒话未说完，林墨剑尖已至。
噗。
短剑没入赵寒心口。
镇武司副总管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柄。他的真气护体在剑下毫无作用，仿佛被什么东西完全压制了。
“你……你吸收的是……墨家百年的传承内力……”赵寒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第四章 归途赵寒死了。
封锁百魂峡的傀儡全部失去了控制，停在原地。
林墨仰头望向渐渐散去的雨云，手指搭在赵寒尸体的脉搏上，确认了体内的七星断魂蛊母蛊已死。他蹲下身，摸出了赵寒怀中那块镇武司的密令玉牌，眉心微蹙。
密令上刻着镇武司的密压封条，林墨不敢轻易打开，只用墨家独有的秘药浸在封条上让它显出半透的模样，隐约看见了“风陵渡—墨家遗物—劫杀令”几行字。
墨家遗物。
这四个字让林墨心头一沉。那不是巧合——从青云镇灭门到苍梧派中毒，从坠崖到今晚的伏杀，背后的黑手一直在利用幽冥阁的邪功和镇武司的权势，来抹除墨家传人。
“林大哥，秦前辈醒了！”苏晴惊喜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打断了林墨的思绪。
楚风趴在栏杆上喘着粗气，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酒，大声道：“狗贼死了!今天必须不醉不归，谁劝都不好使！”
苏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那伤刚好，喝了这碗药再吃。”
楚风苦着脸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林墨解开短剑上的血迹，环视峡谷。赵寒的尸体呈死灰色堆积在地，铁甲傀儡散落一地。这些傀儡中有三十七具已彻底损毁，三十六条被拘禁的冤魂终于得到了解脱。
他收好木鸢，深吸了一口气。
风陵渡。
墨家遗物。
镇武司。
这三个名字像三根毒刺扎在他的心里。但他没有回头——
身后是千疮百孔的百魂峡，身前是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江湖路。
林墨握紧短剑，朝山下走去。
师父临走时说过的话在雨中回荡。
“傀儡师的路从来不是靠武力横行天下，而是凭一颗不屈之心去撬动看似不可能战胜的强敌。”
今天他做到了。
天色大亮，暴雨初歇，一道彩虹横跨峡谷。江湖中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魄傀儡师，竟然灭掉了镇武司安排半月之久的必死之局。
苏晴上前来，将一把油纸伞递给林墨。
“林大哥，你要去哪里？”
“风陵渡，”林墨将目光投向远方，“有人欠墨家一笔账，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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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共约七千三百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