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洗松鹤楼

月黑风高,江北大营最近的官道上,一座三层的酒楼孤零零地矗立在山脚下。松鹤楼,四省商贾往来必经之地,也是江北地界消息最灵通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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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沉沉的,乌云密密地铺满了天穹,没有一丝星光,只有松鹤楼门前两盏白纸灯笼在夜风中摇来晃去,像是鬼魅的眸光在窥伺着人间。四周寂静得怕人,连远处村庄的犬吠声都吝啬得不肯传来一声!

忽然,一阵狂风掀过,“噗”的一声,两盏灯笼同时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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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数十条黑影从四面八方疾掠而至,将松鹤楼团团围住。这些人黑衣黑裤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为首一人身形高大,双臂过膝,背部微微隆起,整个人像一头蛰伏已久的恶兽。

他仰头望着三楼窗纸上透出的灯火,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赵爷吩咐,今日一个不留!”他的声音嘶哑沉闷,像是从喉咙深处的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动手!”

话音未落,松鹤楼三层的窗户忽然“哗啦”一声全被震开!楼内灯火齐灭!

一阵惨烈的厮杀声顿时打破了夜的寂静——

兵刃相交声、桌椅碎裂声、惨叫怒喝声,混成一片!鲜血从二楼的窗棂中飞溅而出,洒在楼下的石阶上,暗红的痕迹顺着石阶往下流淌!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楼内便没了动静。

黑暗重新统治了这片大地。

然而——

就在这份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道人影从松鹤楼三楼的屋檐上翻滚而下,身形轻灵至极,竟连一片瓦片都没有惊动!落地时顺势向前一滚,贴着地面滑出数丈,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路旁的灌木丛中。

是一名少年。

十五六岁模样,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着一身月白色的书生袍,此刻已被血污浸透,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双手死死抱着一个用油布裹住的包袱,浑身颤抖不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唇却紧抿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少年的名字叫沈凌风。

就在今夜之前,他还是松鹤楼的小主人,父亲沈啸天是松鹤楼的掌柜,也是江北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侠客。母亲柳氏温柔贤惠,弟弟沈凌寒年仅八岁,一家四口虽非大富大贵,却是这方圆百里人人称颂的和睦人家。

今夜之后,他成了孤儿。

父亲的尸体躺在三楼的血泊之中,母亲的颈血溅上了他亲手题写的“松鹤延年”匾额,弟弟……弟弟被那驼背男人抓着脚踝甩出了窗外!他甚至不敢去想弟弟坠楼时那一声凄厉的哭喊!

“凌风……快走……从我房里……暗阁……”

这是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抱紧怀里的包袱,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呼吸都是痛的。但他不敢哭,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身后那座已然变成修罗场的松鹤楼!

风更大了,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

第二章 寒潭神功

华北平原上通往青州府的官道,烈日蒸腾,灰尘漫漫。

五个铜板一杯的粗茶摊子,是往来客商唯一能歇脚喘气的地方。

“听说没有?松鹤楼灭门那桩案子,镇武司查了三个月,连个屁都没查出来!”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刀客将酒碗往桌上一顿。

旁边一个灰袍老者啜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镇武司查出来也好,查不出来也罢,能一夜之间屠尽二十余条人命不留活口,这号人物,整个武林也找不出几个。老夫估摸着,不是幽冥阁的,就是……”

老者没有说完,只伸出两根指头,朝天空中指了指。

络腮胡子刀客顿时变了脸色,不敢再往下接话。

距离这张茶摊不到三里地,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岗上,一个茅草棚子歪歪斜斜地立在高处。这是沈凌风三年来栖身之所。如果有人在这里看到屋里那少年的模样,绝不会想到他便是三年前松鹤楼血案中那个浑身血污的落难书生。

沈凌风长高了不少,身材颀长瘦削,已有七尺有余。脸上的稚气虽然还有几分留存,但眉宇间那股沉稳老成之气,已非寻常少年可比。他静静地盘坐在草棚前的青石板上,双眸微阖,双手虚搭于膝头,呼吸缓慢而悠长。看似只在那儿盘腿休憩,实则真气正在体内周天运转,每一次吐纳,都带出一股淡淡的白色气雾。

这便是他三年来九死一生换来的根基。

当日夜奔逃命,他抱着父亲的遗物在山野间失了方向,一日一夜狂奔了上百里的山路,最后体力不支,失足坠入一处深山寒潭之中。

那寒潭冷得彻骨,水面上漂浮着薄冰。他本以为命将休矣,却在潭底摸到一处隐秘的石穴。石穴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柄生锈的铁剑和一册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古书——《玄冰真解》。

这并非武林中那些赫赫有名的神功秘籍,但在曹若冰的武侠小说中便是如此——真正的奇遇往往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真正的绝世武功也并非名气最大,而是最适合的。他自幼跟随父亲修习的是阴性内力,与这玄冰真气恰好契合,仿佛此功便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也不知是冥冥中父亲在天有灵,还是命运对他这个孤儿的一点怜悯。

他握紧手中的铁剑,猛地拔剑出鞘!

“铮——”

剑身原本锈迹斑斑,但在真气运转之下,那层锈斑随着剑身的震动簌簌剥落,露出下面一泓寒光般的剑身!剑刃上刻着两个古篆——玄冰,剑身三尺七寸,宽不过二指,薄如蝉翼,轻若无物!

三年苦修,成就了他一身玄冰真气,也成就了他剑法周身上下唯有一个“快”字。不是硬碰硬的快,而是以玄冰真气催动剑招,剑势连绵如水,如水般无孔不入,如水般无所不破。更重要的是,他的剑法并非一味刚猛或阴柔,而是兼具二者之长——玄冰真气冰寒入骨,被它侵入经脉,便如坠入九幽寒潭,轻则真气运转受阻,重则经脉寸寸断裂!

沈凌风将宝剑归鞘,包袱里的东西还有一样——一幅自外祖父手中传下来的羊皮古卷。他打开古卷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忽地站起身来,将包袱一绑,挂在腰间,手提长剑,大步朝山下走去。

这一去,便是他踏入江湖的第一步!

暮色四合,沈凌风抵达青州府城时已是掌灯时分。

他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先在城外的一座土地庙里歇了片刻。从包袱里取出那幅贴身存放的羊皮古卷,对着暮光仔细地看了又看。

古卷上绘制的是武林中一个早已灭绝的门派——墨家的密道分布图,密道的终点标注着两行古篆小字:“墨遗库藏,尽在泰山。”

泰山,墨家遗库?

他在寒潭石穴中得到玄冰真解时,便知道父亲当年之所以从京师千里迢迢来到江北开酒楼,表面上是厌倦了江湖纷争、携妻带子归隐田园,实则另有使命——父亲生前与墨家遗脉的老前辈有所往来,暗中保护着这座江湖传闻中的墨家遗库,而父亲正是遗库十二守护者之一!

松鹤楼血案发生后,他一度猜测暮云山庄的人是为了什么而来,但今夜翻出母亲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这枚玉簪,再结合羊皮古卷上的地图,一切便豁然开朗——有人要寻墨家遗库,而打开密道大门的钥匙,就藏在松鹤楼的主人的身上!

父亲手无钥匙,所以全家被杀!

他要找的,正是那把钥匙!

钥匙不在他身上,而在——

沈凌风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与此同时,青州府城最繁华的街区,一栋灯火辉煌的楼阁内,暮云山庄的二当家赵寒正在密室中与一个黑袍老者密谈。

“三年前松鹤楼一事,可是你手下人办的事?”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粗糙的石板。

赵寒赔笑道:“曲老爷放心,松鹤楼已被我的人屠得干干净净,沈啸天一家四口无一幸免,何况那个包袱里的古卷和《玄冰真解》早已在我手中,墨家遗库不足为虑。”

那老者冷笑一声:“若真在你手中,你今天还会找我?”

赵寒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曲老爷的意思是——”

“我的探子昨日从江北回来,说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书生袍,剑法快得惊人,在南边的渡口劫了你的两个人,把那个油布包袱抢了回去!”黑袍老者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赵寒的心里。

赵寒猛地站起身来,一掌拍碎了身侧的檀木茶桌:“什么?!那个人怎么还能活着?”

“我把消息送到,怎么办是你的事。”黑袍老者站起身来,将大氅一裹,身形飘然而逝。

赵寒站在密室中,脸上阴晴不定,低声自语:“倒是小看了沈啸天的种……三年不吃不喝倒是让我掉以轻心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又冒了出来——来人,传令下去,让卓不群带他的人,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赵寒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第三章 玉骨初战

日上三竿,青州府城往东三十里,一片浓密的松林中。

松针铺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上去不留半点声音。林中鸟不鸣虫不叫,安静得不正常。

沈凌风坐在一棵老松树下闭目调息,玄冰真气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大周天,方才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便在此时,他耳朵微微一动——有脚步声,极轻极快,从四个方向同时接近!

他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来了吗?”

话音刚落——

“嗖嗖嗖嗖!”四道寒光从不同角度破空激射而来,直取沈凌风的面门、咽喉、后脑、脊心!暗器的角度刁钻至极,几乎是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沈凌风猛地一掌撑地,身形平空拔起数尺,四枚暗器擦着他身形两侧飞过,“笃笃笃笃”钉入身后的松树干中!

几乎是与此同时,剑光一抹,自上方枫树冠上朝他的天灵盖斩下!

沈凌风人在半空,无处借力,这一剑几乎必中!

然而下一刻,白光一闪,“锵”的一声,两剑相交,火花四溅!

那偷袭之人只觉剑锋传来的力道阴寒刺骨,一只拿着剑的手禁不住一抖,险些脱手落地!

沈凌风借着双剑相交的反震之力身形轻飘飘地旋转一周,稳稳落地,持剑而立。

“果然是高手!”

对面的汉子嘿嘿一笑,身形缓缓从枫树上飘下。此人三十上下,面容削瘦,留着一撇八字须,穿一身白缎子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汉白玉做扣的腰带,浑身上下干净得好像刚从裁缝铺子里走出来。

“当今天下能接我这一剑的,屈指可数,没想到你一个少年书生竟有这样的本事!”白衣人大拇指一挑。

沈凌风面色不变:“阻我何事?”

白衣人笑道:“没别的事,我家三爷想请你客客气气地回暮云山庄坐坐,备好了上好的西湖龙井,还有——”

沈凌风目光一寒:“赵寒派你来的?”

白衣人笑容一收:“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也不必费口舌了。在下卓不群,特奉三爷之命来请——”他的话音还没落地,手势一打——

“轰!”

地面上的松针猛地炸开!四个黑衣人从地底钻出,四柄弯刀朝沈凌风的下盘斩来!

沈凌风早有防备,玄冰真气震地而起,脚下地面“咔嚓”一声崩裂出几道裂纹,那四个黑衣人脚下一个踉跄,弯刀全都失了准头!沈凌风长剑横扫,“叮叮当当”格开四柄弯刀的同时,一脚踢在一个黑衣人的胸口,将他踢飞出去数丈之远!

那黑衣人重重地撞在树干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卓不群脸色一变,他没想到沈凌风的真实战力远远超出他的预判。

“好小子,给你脸你不要脸!”他沉声大喝,右手一抖,白缎子长袍的袖管中“哗啦”一声甩出一条九节钢鞭!

九节鞭通体乌黑,每一节鞭节上都有一个暗扣——钢鞭的特殊之处在于,每个暗扣里都隐藏着一枚淬了剧毒的倒刺!

卓不群疾步前冲,身形化出数道残影!九节鞭在他手中仿佛活过来了一般,鞭梢朝沈凌风的脖颈卷去!

沈凌风微微后撤一步,长剑上挑,“铁索横江”,以剑身硬接鞭梢!

“锵!”

九节鞭缠住了剑身,一拉一扯间,剧毒倒刺弹出,要往沈凌风握剑的虎口上咬去!

沈凌风冷哼一声,玄冰真气猛催剑身!长剑上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淡淡的冰霜!

“啪啦——”

冰霜顺着九节鞭的鞭节蔓延而至,转眼间便将整条钢鞭冻成了一根冰棍!卓不群惊骇之下想要松手脱鞭,然而那股寒气已经顺着鞭身侵入了他的经脉!

他的右手一寸寸地冻得发白,先是手指不听使唤,然后是手腕,再然后是手臂——

“你——”卓不群惊惶欲绝地喊道。

沈凌风长剑一震,挑飞冻僵的九节鞭,剑尖抵住了卓不群的咽喉。

“我父母死在谁手上?”

卓不群瞪大了眼睛,嘴唇抖了抖,正要说什么——

“嗖!”

一支穿云箭自林中激射而至,箭头上淬了剧毒,幽绿色的光芒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沈凌风一剑格飞暗箭,回首再看卓不群——

卓不群已是双目圆睁,眉心正中有一个细如针尖的血点,一股黑血顺着鼻子两侧淌了下来,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杀人灭口。”沈凌风心中一凛,目光迅疾扫视四周,林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认准了方向,脚下轻点树枝,身形在松林间起落,转瞬便消失不见。

第四章 青衣红颜

日暮时分,青州府一处幽静的街巷深处,一间挂着“卿云斋”牌匾的画坊内灯火通明。

说是画坊,其实只是一个清静雅致的茶馆,主人在后院辟了一间画室,悬挂着自己的书画作品,供往来文人雅士鉴赏交谈。

但此刻,画坊里坐着说话的不是寻常文人,而是几个衣装艳丽的人。

苏婉儿坐在画案前,纤纤玉指拈着毛笔在宣纸上描画着一枝梅花。她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身穿一袭月白色的衣裙,乌黑的秀发仅用一根白玉簪子挽着,整个人清新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她并不是画坊的主人,而是一位寄居于此的客人。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孤身一人来到青州的。她见到人总是笑吟吟的,说话和气,为人谦逊,因此三教九流的人都愿意在她这里坐坐。

然而苏婉儿名号中的“苏”字并非随意取之——她是武林中神秘门派苏家的后人苏婉清,只因不想惹人注目,隐了名中的一个字,唤作苏婉儿。

“婉儿姐姐,那沈凌风的来历查清楚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脸蛋红扑扑的,发髻微微有些松散,“他是松鹤楼东主沈啸天的儿子,三年前松鹤楼遭逢大祸,他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苏婉儿放下毛笔,抬起头来,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松鹤楼……那你说的那位白衣书生,就是他了?”

“就是他!”那个英气十足的姑娘一边喝水一边道,“外面现在可热闹了,先是有人在南边渡口看见他和赵寒的人大战了一场,将那伙人打得溃不成军;今天又有人在城东三十里的松树林里看见他诛杀了暮云山庄的‘白面郎君’卓不群!婉儿姐姐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卓不群,他可是赵寒手下数得上号的人物,一手九节鞭淬剧毒倒刺,在华北道上横行多年无往不利,却在沈凌风手下没走上十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十个回合?”苏婉清沉吟道。

“我听那报信的人说,卓不群的九节鞭缠上沈凌风的剑身,以为稳操胜券了,却不想那少年剑上的寒气一瞬间将整条钢鞭冻成了冰棍,顺带着将卓不群一条手臂连人带经脉都给冻住了!卓不群还在错愕,已被剑抵住咽喉!”

苏婉清听了,默然不语,似乎在咀嚼那女子所说的情形。

“婉儿姐姐,你不必多想了。”那姑娘摇头道,“我分析过了,这个沈凌风虽然武功高得出奇,但终究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他满腔热血要找暮云山庄的赵寒为全家报仇,且不言赵寒武功有多高,单是赵寒身后的人,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剑客能对付得了的!我看啊,他这趟必死无疑,咱们不必管他——”

“莲儿,”苏婉清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道,“去帮我查一查,他今夜落脚何处。”

莲儿瞪大了眼:“婉儿姐姐,你——”

“他若真是沈啸天前辈的儿子,”苏婉清语声轻柔,但骨子里透出的坚决却不容置疑,“我苏家与沈前辈昔日有旧的恩情,今夜再不出手相救,往后便要死不瞑目了。”

夜色变重了,天空又阴沉了下来。

青州城外一座废弃的城隍庙。

庙里蛛网横生,神像上积了厚厚的灰尘,显然是许久不曾有人来。但今夜,这破庙里亮着一盏孤灯。

沈凌风盘坐在昏暗的油灯下,双手搭于膝头,闭目运功。以他的玄冰真气修为,周身经脉早已贯通无阻,但白日与卓不群一战,虽胜得干脆利落,真气却消耗不小,此刻正在缓缓恢复。

就在真气渐趋充盈之际,耳朵微微一动——庙门“咯吱”一声轻响,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贵客远来,何不入内一叙?”沈凌风并未睁眼,声音平静如水。

脚步声骤然一停,停了约莫三息的功夫。

一声清朗的娇笑在庙堂外响起:“好灵的耳目!难怪卓不群会栽在你手里!”

沈凌风微微睁眼,窗纸上映出一道纤细玲珑的剪影。

“你是何人?”

“怎么,打算隔着窗户说话吗?”

话音刚落,庙门被一阵清风推开。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款款走入庙堂,鬓上别着一朵淡雅的青衣花,脸庞清丽脱俗,气质温婉如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朝沈凌风微微颔首。

“苏婉清。”

沈凌风眉头微微一动:“苏慕白的女儿?”

苏婉清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认得家父?”

“六年前,家父赴京师行商,曾与苏老爷有过一面之缘。家父生前常常提及苏老爷的好人品。”沈凌风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在苏婉清身上游了一圈,“你来这里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

苏婉清轻轻摇头:“两件事。其一,赵寒的杀手已经知道你在青州城外了,最迟天明之前便会动手,我来是想请沈公子换个更安全的地方。其二——”

“其二?”

苏婉清沉默片刻,道:“我查过了,墨家遗库的事很不对劲。”

沈凌风心头一震:“怎么说?”

“这三年我一直待在青州府,暗中留意暮云山庄的人。”苏婉清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沉重,“我发现光靠赵寒的地位,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调动那么多高手对付你们一家人。他身后还有一个人,一个连我们苏家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人物——朝廷镇武司的副指挥使,曲无量。”

镇武司,朝廷专设的武道机构,直属大理寺管辖,明面上负责镇抚江湖、缉拿凶犯,暗中却是朝廷渗透江湖的利刃。而曲无量,便是这把利刃上最锋利的刃尖。

沈凌风的眼眸中终于涌现出一丝波澜:“我沈家与朝廷没有半分关系,曲无量为何要对我下如此毒手?”

“为了墨家遗库。”苏婉清低声道,“我怀疑墨家遗库里藏着一样东西,一样曲无量志在必得的东西。你家人的死,不仅仅是赵寒觊觎遗库那么简单,而是有人在下很大的一盘棋,而你全家,不过是这盘棋上被牺牲掉的小卒子罢了。”

沈凌风的指节紧扣着玄冰剑的剑鞘,指关节捏得发白,骨节“咯吱咯吱”作响。

他低下头去,声音嘶哑:“还有一个人,我必须要找的,我家幼弟——”

“凌寒还活着。”

苏婉清的声音虽然轻,却像一记响雷劈在沈凌风的头顶!

他猛地抬头,满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查了三年的消息,”苏婉清一字一顿,几乎能清晰听出每一个字里的坚定,“三年前松鹤楼血案当日,暮云山庄的人将令弟从楼上摔下来后,不知是谁发现他只剩一口气,并没有当场断气,反倒被路过的游方郎中所救。”

“凌寒他——”沈凌风眼中迅速地涌上了一层红润,但硬是咬着牙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令弟被秘密送往了曲无量在青州的秘密私宅,至今还好好地活在世上。”苏婉清的话说得很慢,似乎怕沈凌风承受不住,但字字句句皆是实情,“曲无量想借令弟作人质,逼你交出古卷和《玄冰真解》。”

沈凌风紧紧握住苏婉清的手腕:“带我去找曲无量!”

“但你一个人,绝不是曲无量的对手。”苏婉清抽出手腕,轻声道,“曲无量修炼‘天元魔功’已有三十年火候,内功已然达到‘大成境’,你的玄冰真气虽然独步江湖,但与大成境的魔功还差着一层。要杀曲无量,不能光凭武功,更要用脑子。”

沈凌风缓缓松开手,深深地看着苏婉清:“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婉清微笑道:“家父当年受了你家多大的恩情,今夜便要以命偿还。你若执意要去送死,家父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我这个做女儿的。何况——”

她转过身,朝沈凌风眨了眨眼:“帮你顺便就是帮我。你不知道,这三年我隐姓埋名待在青州府、整天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就是为了收集曲无量的罪证。如果你能杀了他,也算是给江湖除了一大害,一举两得!”

沈凌风望着苏婉清的背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生出一种奇特的信任。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玄冰剑的剑柄,低声道:“有凌寒的消息,我已无牵无挂。此次杀曲无量,势在必行。一旦此行不还,你将剑谱和古卷传于江湖不可忘本——”

苏婉清“呸”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别说这种晦气话!你要死了,谁帮我应付我爹给我安排的婚约?”

沈凌风一愣:“婚约?”

苏婉清俏脸一红,转身就往外走:“我去前面给你安排马车,四更启程,你好好歇息一个时辰。”

说罢,莲步轻移,白色身影瞬间融入了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淡淡的幽香。

沈凌风站在原地,下意识地伸手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三年,他一直独自一人。如今终于有人并肩而立,这份默契他值得用一生去守护。

第五章 剑指暮云

四更天,夜色依然笼罩着青州府城。

一辆不显山不露水的青布马车从城南出发,沿着官道向北方的暮云山庄方向疾驰,车轮轧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噜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内,苏婉清靠在一侧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颠簸中微微颤动。

沈凌风盘膝而坐,玄冰剑横陈膝上,真气在体内运转得越来越快。他抬头看了一眼苏婉清,发现对方也正好睁开眼,四目相对,两人同时一怔。

苏婉清别过头去,掀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快到了。”

“嗯。”

“沈凌风,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曲无量在朝中有靠山,最大的靠山是当朝太师虞百川。虞百川结党营私数十载,门下爪牙遍布朝野,曲无量只是他的一条‘忠犬’罢了。”

沈凌风沉默片刻:“太师虞百川?”

苏婉清咬着嘴唇:“还有一件事,曲无量本人——与你沈家有旧仇。十年前,你父亲沈啸天还是镇武司的暗探时,曾奉命追查曲无量涉及私盐贩卖的案卷。你父亲顺藤摸瓜查出了不少东西,却半途被人出卖,不得不带着妻儿逃出京师、隐姓埋名。”

沈凌风瞳孔骤然一缩。

“最终出卖他的那个人,”从苏婉清那张绝美的脸上滑下一行清泪,语声哽咽,“就是赵寒。赵寒当时是你父亲最信任的兄弟。”

“赵掌柜?”沈凌风喃喃自语,仿佛十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他是我父亲的结拜兄弟啊!他怎么会——”

“所谓的结拜,不过是赵寒为了方便接近你父亲而布下的一枚棋子而已。”苏婉清抹去泪痕,“赵寒从一开始就是曲无量安插在你父亲身边的卧底。这十年,你父亲一直在被兄弟出卖、设计的陷阱中煎熬挣扎,而赵寒却假惺惺地以兄弟相称,暗中传递消息,将你父亲查到的每一条线索都捅给了曲无量。”

沈凌风的手捏得玄冰剑的剑柄发出一阵阵“咯咯”的声响。

赵寒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过年给他包红包的、教他下棋的“赵世叔”。每一次笑容背后,都是家破人亡的阴谋。

“别握住拳头。”苏婉清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凉如玉,“这一剑,不是你替自己刺的,是替我那位被害的沈伯父刺的。”

沈凌风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地平复下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的杀意。

马车停下。

车夫沉闷的声音响起:“到了。”

暮云山庄矗立在山巅,三进三出的院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严。庄门前十六盏灯笼高悬,照得方圆百丈一片通明。

沈凌风提着玄冰剑跳下马车。

苏婉清紧随其后,腰间悬着一柄青锋短剑,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你就在外面接应我。”沈凌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苏婉清白了沈凌风一眼:“曲无量很可能在里面对付你,你确定我就在外面接应?”

“你若折在里面,苏老爷子会恨我一辈子的。”

“我若留在外面望风,今晚生还的希望其实更小。”苏婉清一扬下巴,“你是觉得我武功太弱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沈凌风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苏婉清的眼睛:“别受伤。”

苏婉清怔住了。

暮云山庄的大门忽然“轰隆”一声打开,一队黑衣刀手从庄内涌出,在庄门外列成两排,刀光霍霍,杀气腾腾。

“哈哈哈哈——”

一阵阴鸷的笑声从庄内传出来,赵寒踱着八字步从庄门中走出,身穿一件深紫色的锦袍,头戴四方平定巾,面容白净无须,眼角微微上挑,乍一看像个养尊处优的员外爷,实则目光阴鸷如毒蛇。

“沈凌风,我在江湖混的这些年,早就听说沈啸天当年有个了不起的儿子,今天终于……”赵寒笑着打量沈凌风,“想要报仇?打狗还得看主人。”

沈凌风手握玄冰剑,目光如刀一般锋锐:“三年来,你杀了沈家二十一口人!”

赵寒的笑容慢慢敛去,他的语气骤然发冷:“当年没有把你丢进河里淹死,倒是老夫的一个大疏忽啊!”

沈凌风的玄冰剑缓缓出鞘,剑身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白霜。月光照在剑刃上,折射出冷冽的寒芒。

“今夜,你要为我沈家二十一条人命偿还!”

第六章 寒冰入血

赵寒冷哼一声,右手拇指和中指一捻,一团幽绿色的火球在掌心凝聚,猛地朝沈凌风掷来!

玄冰剑上寒光大盛,沈凌风一剑横扫,如白虹贯日!

绿火与白色剑芒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炸响,强劲的气劲掀起了一片风沙尘土,吹得众人睁不开眼!

赵寒的身形在这一瞬间欺近身前,一双肉掌泛起幽幽的绿光,掌势阴毒至极,招招袭向沈凌风的要害!

这便是赵寒苦修三十年的“血煞掌”,以剧毒饲养掌力,掌风过处草木皆枯、闻者丧命!

沈凌风的剑法快得惊人,每一剑刺出都带着玄冰真气特有的寒劲。赵寒虽是血煞掌的行家,掌劲剧毒无比,触之即溃、碰之即伤,但与沈凌风交手十余招后,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近身——

血煞掌固然霸道,却需要近身三尺内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而沈凌风的玄冰剑每出一剑,都会在两人之间留下一道寒气屏障,赵寒每次试图突破这道屏障,都会被那股刺骨的寒流逼得后退数步!

“哼!”赵寒忽然将双掌一合,掌缘并拢,掌心朝下猛地往地上一按!

“轰!”一道绿焰自地表窜起,掀起地面数丈高的泥沙,同时——

“噗噗噗噗!”无数枚细如牛毛的毒针自他衣袖间激射而出,铺天盖地朝沈凌风和苏婉清射去!

苏婉清早有防备,青锋剑在身前划了一个满月,剑光流转,形成一道光幕,将射向自己的毒针尽数格飞!

沈凌风更干脆,玄冰剑在地面一扫,“刺啦”一声,剑刃拖曳出丈许长的白雾寒气,冻住了地面然后猛地一掀——

一块薄薄的冰层如盾牌般竖起,将所有毒针尽数挡住!

“鬼蜮伎俩使完了吧?”沈凌风的声音冷得像寒潭之水。

赵寒脸色铁青,情知不能再拖,暴喝一声:“索命三式!”

手中绿焰暴涨!整个人化作一团绿光朝沈凌风猛扑而来,双掌在半空中划出三道诡异的轨迹,爪影纷飞,笼罩方圆数丈之内的每一寸空间!

沈凌风不闪不避,玄冰剑直直刺出!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却蕴含着他三年寒潭苦修的全部玄冰真气!剑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得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叮!”

剑尖与绿光相交。

没有拼死的震荡,也没有招架的轰鸣。

剑尖稳稳地抵住了赵寒的掌心。

“噗!”

一声闷响。玄冰真气的寒意从剑尖喷薄而出,顺着赵寒掌心的脉络侵入经脉,将血煞掌的毒劲尽数冰封在手臂之中!赵寒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皮肤上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冰霜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肩膀——

赵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抽身后退!

但为时已晚——沈凌风的剑锋已刺入他的右肩!

“啊!”

赵寒吃痛闷哼,拼尽残余的真气一记重掌拍来!

沈凌风侧身躲过,剑尖上挑,赵寒的右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溅如注!

“你——”

赵寒跌倒在地,捂着断臂处翻滚哀嚎,声音凄厉至极。

苏婉清看着这一幕,心中升起一阵快意,却也不禁有几分震撼。

沈凌风收回长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赵寒,目光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

“谁是曲无量的狗,谁背叛了沈家二十一条人命?”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赵寒的眼中满是恐惧和不可置信,嘶声道:“你不能杀我!杀了老夫,凌寒那小儿就永远别想活——”

沈凌风一剑刺穿赵寒的右膝!

赵寒再次惨叫出声。

“凌寒在哪里?”

赵寒浑身颤抖,断臂处的鲜血和膝盖上的伤口令他痛得几乎昏死过去,但他咬着牙不肯说。

苏婉清冷声道:“他不说就算了,曲无量的私宅在东城将军巷三十七号,曲无量今夜不在山庄,必定在书房审问凌寒。走吧,再耽搁下去——”

“嗖!”

一道锐利的劲风从沈凌风身后袭来!

苏婉清惊叫道:“当心!”

沈凌风本能地侧身避让,一道黑影擦过他的面颊飞过,带起一阵腥风!

他稳住身形,目光朝暗器来处望去——

曲折的廊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黑袍罩在身上,身形枯瘦如柴,手脚奇长,驼着背,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会呼吸的坟墓。

“三年前,”那个黑袍驼背老人缓缓抬起头来,露出树皮一般苍老的脸上的一双三角眼,声音嘶哑得像是从深井里传上来的,“我家主人便已说过,松鹤楼,鸡犬不留。”

第七章 阴阳对决

蛇蝎老人。

暮云山庄实力最为恐怖、辈分最老的绝顶高手,江湖人称“蝎老”,修炼的是西域邪功“毒蛊真经”,已有六十年的造诣。

赵寒是被曲无量一手调教出来的,这蛇蝎老人更是曲无量最忠实的走狗。他的毒蛊掌残狠毒辣,百步之内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刚才那一道腥风暗器,正是他扬手打出的一枚毒针,若是淬毒的针头刺入皮肉,会在半盏茶的工夫内溃烂起泡,蔓延至全身!

苏婉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蛇蝎老人!小心他下毒!”

沈凌风拔出插在廊柱里的毒针看了一眼,针尖泛着幽幽紫光。蛇蝎老人的毒,比赵寒的血煞掌毒上十倍不止!

“桀桀桀——”蛇蝎老人如枯木般的面容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年轻人,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夫惜才,若你愿意归降暮云山庄——”

“做梦。”沈凌风单剑在胸前画了一道寒光,淡淡道。

蛇蝎老人三角眼中寒光一闪,枯槁的身形骤然暴起!一双手掌泛起暗紫色的雾气,每一掌拍出都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苏婉清见状,大声提醒道:“不要沾到他掌上的毒气!那毒——”

话音未落,蛇蝎老人掌风已到!

沈凌风身形一旋,玄冰剑带起漫天寒光迎上!剑风拂处,紫雾飘散!

两人斗了二十余招,谁也奈何不得谁。

蛇蝎老人内功底蕴深厚,每一掌打出都挟着万钧之力,威猛无比。沈凌风剑法精妙,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与他斗了个旗鼓相当!

但沈凌风毕竟只有三年的功底,内力比之蛇蝎老人六十年的苦修终究弱了一筹,三十招之后,玄冰剑上的寒气渐渐被毒蛊真气侵蚀压制。

蛇蝎老人冷笑一声,双掌交替拍出,每一掌都迅猛狂暴,逼得沈凌风不住后退!沈凌风眼看便要退到墙角,忽然猛地将玄冰剑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迅速从腰间扯出一件东西——

一道白光一闪!

那赫然是他父亲遗物——一面打造多年的玄冰镜!

玄冰镜呈椭圆形,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符文,通体流光溢彩,上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殷红色泽流转,显然是以特殊的材料和功法炼制而成。

沈凌风向玄冰镜中灌注真气!

“嗡——”

玄冰镜瞬间变得通体透亮,反射出一片惊人的白光!那白光刺目至极,蛇蝎老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高手对决,这一眨眼便是生死!

沈凌风的玄冰剑直刺!

剑锋穿过毒雾,准确无误地刺入蛇蝎老人的腹部!蛇蝎老人凄厉惨叫着,双掌猛地朝沈凌风的天灵盖拍下!

沈凌风来不及闪避,苏婉清却一个箭步冲上前来,青锋剑架住了那一双枯骨般的毒掌!

“呲——”

苏婉清的剑身被毒蛊掌力腐蚀出了一片焦黑,剑刃几乎要断裂!但她咬紧牙关不退半分!

沈凌风的玄冰剑猛地一转,寒冰真气轰然灌入!

蛇蝎老人惨叫未绝,身子猛地一震,浑身上下每一条青色的经脉都在寒气中凸起,像是在皮肤下游走的蛇!

“轰隆——”

他枯瘦的身躯栽倒在地,仍在微微抽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沈凌风拔出玄冰剑,回头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手里的青锋剑“咔嚓”一声碎裂成数段,但她人完好无损。

“没事吧?”沈凌风急切地问。

“好在没让那老怪物的毒掌碰到。”苏婉清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又匆匆道,“曲无量应该察觉动静了,我们得赶紧——凌寒还在东城,走!”

沈凌风点点头,最后看了地上的赵寒一眼,忽然俯下身去,从赵寒怀里摸出一块铁质腰牌。腰牌背面刻着“镇武司第九房密探”,正面刻着赵寒的名字和编号。

“呵。”沈凌风冷冷一笑,将腰牌揣入怀中,转身随苏婉清消失在了苍茫夜色中。

破晓将至,暮云山庄的厮杀声也渐渐平息,山庄内外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宁静中。

东城将军巷口,一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正蹲在阴暗的角落,手里拿着一面铜镜对着巷子深处的灯光照来照去,他是赵寒生前安排在这附近的暗哨。

忽然,一条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呼救,便看到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苏婉清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托着一面玄冰镜。

“借光一下,将军巷三十七号,怎么走?”

数日后,江湖上传出消息——

暮云山庄二当家赵寒伏诛,蛇蝎老人毙命于青州城郊。那个三年前惨遭灭门的松鹤楼遗孤,用手中玄冰剑和满腔血海深仇,踏出了复仇的第一步。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不是结束,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因为真正的正主儿还在幕后,还在东城将军巷三十七号的密室里,在那个名叫曲无量的朝廷高官的掌控之下。

而沈凌风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是一个武功更高、权位更重、势力更强的对手,更是盘根错节的朝中势力,一头在天子脚下都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凌寒还在将军巷等死。

这场血海深仇,还没有终结!

(第一短篇完结。系列第二短篇预告:凌风寒夜的营救开始,朝堂江湖的序幕拉开。青州城的这个夏天,注定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