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仇家之女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风流武侠:美人计刺杀,他反手娶了复仇盟主

塞外古道上马蹄声碎,一骑青骡缓缓行来。骡背上驼着一个布衣青年,腰间悬着一口铁剑,剑鞘斑驳,像是从不曾擦拭过。

古道尽头是一座破败的小镇。

风流武侠:美人计刺杀,他反手娶了复仇盟主

镇口歪歪斜斜地立着一根旗杆,旗上写着“有间客栈”四个字,字迹已被风沙磨得模糊。

青年翻身下骡,将缰绳随手搭在拴马桩上,迈步走了进去。

客栈里只有两桌客人。

靠窗坐着一个灰衣老者,面前摆着一壶茶,目光浑浊,像是快睡着了。另一桌坐着三个黑衣人,桌上横七竖八地放着七八个空酒坛,个个喝得面红耳赤。

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拍着桌子叫道:“你们听说没有?沈家山庄被灭门了!一百三十六口人,一个不剩!”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压低了声音:“据说是什么‘幽冥阁’干的?那沈庄主好歹也是江湖上成名二十年的人物,门下弟子上百,怎么一夜之间就让人杀了个精光?”

“哼,”络腮胡子冷笑一声,“沈庄主再厉害,得罪了幽冥阁,也只有死路一条。三年前不就是沈庄主带头揭发了幽冥阁在南疆的勾当么?人家这仇记了三年,今朝总算报了。”

青年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酒。

他的神色很平静,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只有那双端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黑衣人又喝了几碗,骂骂咧咧地起身走了。

客栈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灰衣老者和青年两人。

老者忽然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盯着青年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年轻人,那沈庄主是你的什么人?”

青年的酒碗顿在半空,目光微凝:“老先生怎么知道?”

“你左手虎口的茧子,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而且你握剑的姿势,是正宗的‘落霞剑法’起手式。天下会落霞剑法的,只有沈家山庄的人。”老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三年前沈庄主率六大门派攻打幽冥阁总坛,那一战我也在场。”

青年的目光骤然锋利:“你是谁?”

老者笑了:“老夫不过是个退隐山野的糟老头子,不值一提。倒是你,沈家山庄唯一的幸存者,你不打算报仇么?”

青年沉默了很久,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打算。但报仇之前,我得先活着。”

老者点点头:“这话说得实在。幽冥阁势力遍布天下,阁主阎九幽更是当世绝顶高手,你一个人贸然去报仇,不过是送死。”他顿了顿,“不过老夫可以给你指条路。幽冥阁有个规矩,每年九月,他们会在洛阳总坛召开‘幽冥宴’,届时七大分坛坛主都会齐聚。若你能在幽冥宴上动手,或许能一举重创他们。”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老夫跟阎九幽,也有旧账要算。”老者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轻轻放在桌上,“这是幽冥阁的客卿令,三年前从阎九幽身上顺来的。有了它,你能混进幽冥宴。”

青年看着那枚令牌,没有伸手去接。

他站起身,抱拳一礼,转身朝门外走去。

行至门口,忽然停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我叫沈青衣。沈家山庄第一百三十七条命,我替他们讨。”

身后传来老者的笑声:“好!好一个沈青衣。老夫等你大功告成的那一天,请你喝一壶好酒。”

沈青衣踏出客栈,一阵朔风迎面扑来,卷起漫天黄沙。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小镇,然后大步走进了风沙之中。

三日后,洛阳。

沈青衣站在城门口,抬头望着城门上方那块巨大的石匾。

洛阳城还是三年前的模样,车水马龙,繁华依旧。

但他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了。

他紧了紧腰间的剑,随着人流走进了城门。

幽冥阁在洛阳城东有一座分坛,明面上是一家叫“天香阁”的青楼。三年前沈青衣就知道这件事,沈家山庄被灭门的导火索,也正是父亲将天香阁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惹怒了阎九幽。

如今他要混进幽冥宴,就必须先进入天香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天香阁门前车马喧嚣,脂粉香气扑面而来。沈青衣换了一身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青玉扇,扮作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信步走了进去。

老鸨满脸堆笑迎上来:“哎哟,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头一回来?”

沈青衣随手抛出一锭银子:“听说你们这儿有位姑娘叫苏晚棠,今晚我要见她。”

老鸨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热情:“公子来得不巧,苏姑娘今晚有贵客,只怕……”

沈青衣又抛出一锭银子。

老鸨眼珠一转,赔笑道:“公子稍坐,我去问问苏姑娘的意思。”

沈青衣在一楼大堂寻了个位子坐下,要了一壶碧螺春。

他表面上在品茶,暗地里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天香阁表面上是青楼,内里却处处透着诡异。那些看似寻常的侍女,走路的步法稳而不乱,显然都是练家子。角落里几个喝酒的客人,目光锐利,不时扫视全场,分明是暗哨。

半个时辰后,老鸨下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淡粉色长裙的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肌肤胜雪,行走间裙裾轻扬,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她走到沈青衣面前,盈盈一礼:“公子要见晚棠,不知有何指教?”

沈青衣抬眼看去,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丝笑意:“久闻苏姑娘琴艺无双,在下特来一饱耳福。”

苏晚棠微微一笑:“公子请随我来。”

她领着沈青衣穿过回廊,上了二楼,走进一间雅致的厢房。

房门关上的刹那,沈青衣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青玉扇。

这柄扇子看起来是文玩,实则暗藏机括,扇骨内藏有三枚淬毒银针,是江湖上少见的暗器。

但苏晚棠并没有动手。

她走到琴案前坐下,纤纤玉指拂过琴弦,一声清脆的琴音响起。

“公子的来意,晚棠已经猜到了。”她一边调弦,一边低声说,“你不必去幽冥宴。”

沈青衣瞳孔微缩。

苏晚棠抬起头,那双水润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因为我已经替你把沈家山庄的仇,报了。”

琴弦陡然断了。

沈青衣猛地站起身来,一股凌厉的杀气从身上涌出:“你说什么?”

苏晚棠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绢帕,轻轻摊开在桌上。

绢帕上绣着一个字——阎。

但这个字被人用鲜血划了一道,从中间裂开。

“三天前,阎九幽在总坛密室中被刺杀,一剑贯胸。”苏晚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凶手用的是落霞剑法。”

沈青衣愣住了。

“你是沈家的后人?”他死死盯着苏晚棠的眼睛。

苏晚棠摇头:“我不是沈家的人。但三年前沈家山庄被灭门的时候,我就在那里。”

沈青衣浑身一震。

苏晚棠将绣着阎字的绢帕收好,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吹起她的裙裾和长发。

“三年前,我是被幽冥阁安插在沈家山庄的细作。”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沈庄主待我如亲生女儿,教我武功,给我衣食,我却在那个月圆之夜,亲手打开了沈家山庄的后门。”

沈青衣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苏晚棠没有回头,继续说道:“一百三十六条命,有一半是因为我死的。”

“那为什么还要杀阎九幽?”沈青衣的声音冰冷如铁。

苏晚棠转过头来,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张绝美的容颜上有一道浅浅的泪痕。

“因为我还活着,而沈家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她说,“我欠沈家一百三十六条命,这辈子还不完,所以我选择先替他们杀了最大的仇人,然后用余生来偿还。”

沈青衣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父亲生前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青衣,行走江湖,最难的不是分辨善恶,而是分辨人心。”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既是仇人,又是恩人。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青衣问。

苏晚棠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我已经散尽了天香阁的产业,折合成银票三十万两,准备用来重建沈家山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在那之前,幽冥阁七大分坛的人已经知道了是我杀了阎九幽,他们正在满江湖追杀我。我恐怕活不到重建山庄的那一天了。”

沈青衣松开拳头,走到苏晚棠面前,伸手夺过她手中的绢帕,收入怀中。

“阎九幽的命,是我要亲手讨的,你不该抢。”他淡淡地说,“既然你抢了,那你就得负责帮我重建沈家山庄。”

苏晚棠愣住了。

沈青衣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行至门口时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从现在起,你欠沈家的一百三十六条命,由我来替他们讨。你只需要活着就行。”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第二章 幽冥七煞

沈青衣离开天香阁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

洛阳城的大街上空空荡荡,只有更夫敲着梆子从巷口走过。

他沿着城墙根往南走了两里路,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宅院里亮着一盏灯。

沈青衣叩了叩门,门应声而开,开门的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腰间悬着一柄短刀。

“楚风,情况怎么样?”沈青衣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楚风是沈青衣三年前结识的朋友,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面刀客”,擅长易容术和追踪术。三年来两人相依为命,一起追查幽冥阁的线索。

楚风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幽冥阁七大分坛已经全部出动,领头的是排名第一的‘血手修罗’赵寒。这个人的武功在幽冥阁中仅次于阎九幽,一手‘血煞掌’出神入化,死在他手上的江湖高手不下三十人。”

“多少人追过来了?”

“至少五十个精锐杀手,分成三路。最棘手的一路由赵寒亲自带队,已经进了洛阳城。”楚风的脸色有些凝重,“而且他们知道是苏晚棠动的手,也查到了你跟苏晚棠见过面,现在他们恐怕会连你一起除掉。”

沈青衣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们。”

楚风皱眉:“你疯了吗?赵寒的武功比你高出不止一个层次,单打独斗你根本不是对手。”

“我没打算跟他单打独斗。”沈青衣放下茶杯,“我要借力。”

“借什么力?”

沈青衣从怀中取出那枚灰衣老者给的客卿令,放在桌上。

楚风拿起令牌翻看了片刻,恍然大悟:“你想冒充幽冥阁客卿混进他们的队伍?”

“不是冒充。”沈青衣说,“我是真的要当幽冥阁的客卿。”

楚风愣住了。

沈青衣微微一笑:“阎九幽死了,幽冥阁群龙无首,七大分坛坛主个个都想当下一任阁主。如果他们内部先打起来,我们就有可乘之机。”

楚风沉吟片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是说……挑拨离间?”

“不止是挑拨。”沈青衣将客卿令收回怀中,“我要帮赵寒当上阁主。”

“帮他?”

“对,帮他。”沈青衣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赵寒武功最高,势力最大,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急功近利。只要给他一个看似唾手可得的机会,他就会上钩。”

楚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苏晚棠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青衣沉默了片刻:“让她活着。”

“她可是害死沈家山庄的帮凶。”

“我知道。”沈青衣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她已经杀了阎九幽。我爹在世的时候常跟我说,一个人若是真心悔过,就该给她一次机会。”

楚风叹了口气:“你爹要是知道你帮着一个害死沈家的人,恐怕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

“所以我不会让她知道。”沈青衣转过身来,目光坚定,“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楚风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个人,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沈青衣没有回答,而是从墙上摘下一柄长剑,拔剑出鞘。

剑身在烛光下映出一道寒芒,冷冽逼人。

“明天一早,我去找赵寒。”他说,“你留在暗中接应。”

楚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清晨,洛阳城东,一座废弃的道观。

沈青衣推开道观的木门,吱呀一声,惊起屋梁上栖息的几只乌鸦。

道观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黑色长袍,面容冷峻,双眼细长如刀,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杀气。

正是幽冥阁第一分坛坛主,血手修罗赵寒。

“你来了。”赵寒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以为你会跑。”

沈青衣笑了笑,迈步走进道观:“跑?我为什么要跑?”

赵寒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沈青衣:“你胆子不小,明知道幽冥阁在追杀苏晚棠,还敢来见我。”

“苏晚棠跟我无关。”沈青衣说,“我今天来,是想跟赵坛主谈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

沈青衣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扔了过去。

赵寒伸手接住,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这是幽冥阁总坛密室的地图?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三年前沈家山庄被灭门之前,我父亲从阎九幽的书房里偷出来的。”沈青衣说,“这张地图标注了总坛所有机关的位置,包括密室密道、暗器机关,还有你们七大分坛的兵力部署。”

赵寒的目光骤然变得贪婪起来,但他很快恢复了冷静,将玉牌扔还给沈青衣。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谁?”

“苏晚棠。”沈青衣说,“她杀了我父亲的大仇人,这个仇本该我来报。既然她抢了先,那我就亲手杀了她,也算是替我父亲雪恨。”

赵寒盯着沈青衣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你倒是恩怨分明,不愧是你爹的儿子。”他收敛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光靠一张地图可不够。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苏晚棠的人头,我亲自送到你面前。”

“什么事?”

“帮我杀了第二分坛坛主柳千山。”赵寒冷冷地说,“他是现在唯一一个敢跟我争阁主之位的人。他死了,幽冥阁就是我的。到时候别说一个苏晚棠,就算你要整个江湖,我都能给你。”

沈青衣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好,一言为定。”

他转过身,大步朝道观外走去。

身后传来赵寒的声音:“三天之内,我要见到柳千山的人头。”

沈青衣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比了个“好”的手势,然后消失在了晨曦之中。

第三章 剑挑幽冥

柳千山不好杀。

这是沈青衣早就知道的事。

幽冥阁七大分坛坛主,论武功,赵寒第一,柳千山第二。而且柳千山行事极为谨慎,出行必有十二名贴身护卫,从不单独行动。

但沈青衣有办法。

楚风已经在幽冥阁总坛附近潜伏了一天一夜,摸清了柳千山的活动规律。

“柳千山每隔三天会去城南的‘醉仙楼’喝酒,每次只带四个护卫。”楚风将一张简略的地图铺在桌上,指着画圈的位置说,“醉仙楼三楼有一间密室,是他的私人包厢。包厢里有一条暗道通往隔壁的酒窖,暗道入口在书架后面。”

沈青衣仔细看着地图,忽然抬起头:“这个情报你怎么弄到的?”

楚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牙齿:“我在醉仙楼当了三天的伙计,帮柳千山擦了两次鞋,他高兴了,赏了我五两银子,还跟我说了不少话。”

沈青衣忍不住笑了:“你就不怕他认出你来?”

“我这张脸每天都不一样。”楚风得意地拍了拍脸颊,“千面刀客这个名号不是白叫的。”

当夜,三更,醉仙楼。

沈青衣穿着一身夜行衣,从屋顶翻入醉仙楼三楼,无声无息地落在走廊上。

走廊尽头有一间亮着灯的房间,里面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和女人的笑声。

沈青衣贴着墙壁走到房间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看去。

房间里坐着五个人。

居中坐着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如冠玉,正是柳千山。他左右各坐着两个年轻女子,正在给他斟酒。另外四个护卫分别站在房间的四个角落,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沈青衣收回目光,沿着走廊摸到隔壁的房间。

这间房是空的,正是地图上标注的酒窖。

他走到书架前,伸手在书架上摸索了片刻,忽然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木块。

用力一按,书架发出一声轻响,缓缓移开,露出一条狭窄的暗道。

沈青衣闪身钻了进去,顺着暗道往前走了二十步,来到暗道的尽头。他贴耳倾听了一会儿,确定隔壁房间没有人靠近,才伸手推开暗道的出口。

出口在柳千山身后的墙壁上,被一幅巨大的山水画遮住了。

沈青衣将画轻轻掀起一角,看到柳千山正在举杯饮酒,背对着他。

他的右手慢慢伸向腰间的长剑,拇指抵在剑格上,只待拔剑。

但他没有拔剑。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机簧声。

暗器!

沈青衣的身体猛地往旁边一闪,三枚银针从他耳畔飞过,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柳千山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沈青衣不再隐藏,伸手掀开整幅画,从暗道中走了出来。

柳千山已经站起身,四个护卫也都拔出了刀剑,将他团团围在中间。

“你是谁派来的?赵寒?”柳千山端详着沈青衣的脸,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倒是心急,阎九幽尸骨未寒,就开始铲除异己了。”

沈青衣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在烛光下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泽,宛如一泓秋水。

柳千山看了一眼那柄剑,瞳孔骤缩:“落霞剑?你是沈家的人?”

“沈青衣。”

柳千山哈哈大笑:“沈家居然还有活口?倒是有趣。”他收敛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可惜你不该来找我。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一挥手,四个护卫同时出手,四柄刀剑从四个方向朝沈青衣劈来。

沈青衣身形一闪,宛如一条游鱼,从四柄兵器的缝隙中滑了出去。他的剑在手中一转,剑尖划出一道弧线,刺向左边那个护卫的咽喉。

那护卫举刀格挡,但沈青衣的剑招变幻莫测,中途忽然变向,剑尖刺进了右边另一个护卫的肩膀。

一剑双杀。

剩下的两个护卫大惊失色,联手攻来。沈青衣不退反进,长剑在身前画了个半圆,将两人的兵器尽数绞飞,随即两剑刺出,正中两人的胸口。

四个护卫倒地不起,前后不过五息。

柳千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表情。

“好剑法。”他缓缓说,“但还不够。”

话音刚落,他忽然出手了。

柳千山的招式快如闪电,掌风中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所过之处,桌椅尽碎。

沈青衣举剑格挡,掌剑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柳千山的内力之强,远超他的预料。

“你以为凭你的三脚猫功夫能杀我?”柳千山冷笑一声,双手凝聚真气,掌心泛起一团幽蓝色的光芒,正是幽冥阁的绝学“幽冥掌”,“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武学。”

他双掌齐出,朝沈青衣拍去。

沈青衣瞳孔骤缩,他知道这一掌避无可避,索性不再躲避,长剑直刺,以攻为守,剑尖直奔柳千山的心脏而去。

柳千山微微侧身,避开了剑尖,双掌却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沈青衣的胸口。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沈青衣的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柳千山收回双掌,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沈青衣:“沈家的人,果然都是不自量力的废物。”

他转身走向酒桌,拿起酒杯,准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在酒杯举到唇边的那一刻,一道寒光忽然从他身侧的墙壁里射了出来。

那是一柄短刀,刀身上淬着一层乌黑色的毒液。

柳千山的反应极快,他的身体猛地向旁边一闪,避开了要害,但短刀还是划破了他的左臂,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楚风从墙壁里冲了出来,手中另一柄短刀直取柳千山的咽喉。

柳千山大怒,一掌拍出,将楚风震退三步,随即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呼啸,逼得楚风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沈青衣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猛地翻身跃起,长剑直刺而出,这一剑用尽了他全部的内力,剑身上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芒,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柳千山察觉到身后的杀机,想要转身格挡,但楚风死死缠住他,不给他抽身的机会。

长剑从柳千山后心刺入,剑尖贯穿胸膛,从胸前透出。

柳千山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

沈青衣拔出长剑,柳千山的身体轰然倒地,血泊迅速蔓延开来。

楚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全是冷汗。

“妈的,差一点就被他打死了。”

沈青衣也靠墙坐了下来,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咬牙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赶紧走,这里不能久留。”楚风站起身,伸手去扶沈青衣。

沈青衣推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墙壁站起来,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巾,将柳千山的头颅包了起来。

“三天之内,我要见到柳千山的人头。”赵寒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深吸一口气,提着人头,和楚风一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四章 红颜暗香

三天后,赵寒在洛阳城外的幽林山庄设宴款待沈青衣。

一桌丰盛的酒席,十几道山珍海味,赵寒亲自给沈青衣倒了一杯酒。

“沈少侠果然言而有信。”赵寒举杯笑道,“柳千山一死,幽冥阁再无人能与我抗衡。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赵寒的座上贵宾,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沈青衣将柳千山的人头放在桌上,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我要苏晚棠。”

赵寒大笑:“一个女子而已,你要多少我都能给你。”他一拍手,门外立刻走进来两个黑衣人。

“去,把苏晚棠带来。”

两个黑衣人领命而去。

沈青衣放下酒杯,目光扫过赵寒身后的那些幽冥阁弟子,忽然说:“赵坛主,我有一事不明。”

“但说无妨。”

“幽冥阁阁主之位空缺,赵坛主打算如何服众?”沈青衣看着赵寒的眼睛,“柳千山虽然死了,但另外五个分坛坛主未必甘心臣服。”

赵寒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从容:“这就不劳沈少侠操心了。幽冥阁的事,我自有安排。”

沈青衣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低头看着杯中剩下的酒,酒面上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半个时辰后,两个黑衣人押着苏晚棠走进了大厅。

苏晚棠的双手被铁链锁着,身上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裙,裙摆上沾着灰尘和血迹,显然在来的路上受了不少苦。

她看到沈青衣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归于平静。

“沈公子。”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沙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赵寒站起身,走到苏晚棠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扭向烛光:“就是这张脸,害死了阎九幽?”他冷笑一声,“长得倒是标致,可惜长了颗祸心。”

苏晚棠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赵寒。

赵寒松开手,转身对沈青衣说:“人就在这儿了,你要杀要剐,随你便。”

沈青衣站起身来,走到苏晚棠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沈青衣问。

苏晚棠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我欠沈家一百三十六条命,早就该死了。能死在你手里,也算是死得其所。”

沈青衣的手慢慢伸向腰间的长剑。

赵寒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剑光一闪。

铁链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苏晚棠手腕上的铁链应声而断。

赵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沈青衣的长剑已经出鞘,剑尖直指赵寒的咽喉,剑身在烛光下泛起森冷的寒芒。

“沈青衣,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寒的声音冷得如同冰窖。

“赵坛主,不好意思。”沈青衣淡淡地说,“这个女人,我要活着带走。”

赵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凌厉的杀气从他身上涌出,大厅里温度骤降。

“你耍我?”

沈青衣笑了笑:“谈不上耍,各取所需而已。你要柳千山的人头,我帮你杀了。我要苏晚棠,你也答应了。至于我怎么处置她,似乎不关赵坛主的事。”

赵寒的目光死死盯着沈青衣,手指慢慢握紧,掌心的真气开始凝聚。

“你以为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能从我这里把人带走?”

“我一个人当然不行。”沈青衣说,“但我不止一个人。”

话音刚落,大厅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楚风手持双刀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身穿各色衣衫的江湖豪客。

那些人有的手持刀剑,有的空手而立,一个个目光冷峻,浑身散发着高手的气息。

赵寒瞳孔微缩:“这些人是谁?”

“江湖散人。”沈青衣说,“三年前沈家山庄被灭门之后,我父亲的朋友们一直在找机会报仇。今天,这个机会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赵坛主,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阎九幽密室的地图,并不是我父亲从幽冥阁偷的。那张地图,本来就是墨家遗脉的人送给沈家的。而墨家遗脉的人,今天也来了。”

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穿灰衣的老者,正是沈青衣在塞外客栈里遇到的那个人。

老者看着赵寒,微微一笑:“赵坛主,老夫跟你打个赌。今日你如果能活着走出这座山庄,老夫把名字倒过来写。”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五章 血战幽林

大战一触即发。

赵寒猛地拍桌而起,双掌齐出,掌风中夹杂着腥红的血煞之气,朝沈青衣迎面拍去。

沈青衣侧身一闪,长剑直刺赵寒的右肩。与此同时,楚风的双刀已经劈到赵寒身后,刀锋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赵寒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血煞掌凶猛凌厉,每一掌拍出都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腥风,逼得沈青衣和楚风连连后退。

灰衣老者负手站在一旁,并未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恶斗。

苏晚棠捡起地上的铁链,紧紧握在手中,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的打斗。

赵寒一掌震退楚风,转身朝沈青衣攻来。沈青衣举剑格挡,掌剑相交,又是一声闷响,沈青衣倒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就凭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也想杀我?”赵寒冷笑一声,双掌连环拍出,掌影漫天,将沈青衣笼罩其中。

沈青衣咬牙硬接了三掌,胸口一阵剧痛,之前被柳千山打伤的内伤再次发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就在这时,苏晚棠忽然动了。

她手中的铁链如同一条灵蛇,朝赵寒的后颈卷去。赵寒感觉到身后的劲风,身形猛地一转,一掌拍飞了铁链,随即又是一掌朝苏晚棠拍去。

苏晚棠来不及躲避,眼睁睁看着那只血红色的手掌朝自己胸口拍来。

一道人影忽然挡在了她面前。

是沈青衣。

他一剑刺出,剑尖直取赵寒的掌心,剑身与掌劲相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赵寒的血煞掌劲顺着剑身传到沈青衣身上,沈青衣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涌入体内,浑身经脉如同被冰封了一般,身子一僵,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沈青衣!”苏晚棠惊呼一声,扑了过去。

沈青衣躺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胸口剧烈起伏。

赵寒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你爹的那些朋友能救你?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在我眼里,跟蝼蚁没有区别。”

他举起右掌,掌心凝聚着腥红色的真气,朝沈青衣的头顶拍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剑气忽然从大厅外射来,剑气如同实质,直取赵寒的后心。

赵寒大惊失色,猛地转身,双掌齐出,硬生生接下了那道剑气。

剑气消散之后,大厅外走进来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冷艳,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一颗碧绿色的宝石。

灰衣老者见到那女子,脸色微微一变:“苏晴?”

白衣女子名叫苏晴,是墨家遗脉当代传人,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落霞仙子”。

苏晴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落在赵寒身上。

“赵寒,你的死期到了。”

赵寒看着苏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墨家遗脉的人,不是一向不问江湖事么?怎么今天也要来凑热闹?”

苏晴淡淡一笑:“墨家遗脉确实不问江湖事,但我们问的是天下事。幽冥阁在南疆掳掠百姓、贩卖人口,早已触犯了墨家遗脉的底线。今天我来,不只是为了帮沈青衣,更是为了替那些被幽冥阁残害的无辜百姓讨一个公道。”

她拔剑出鞘,剑身在烛光下映出一片清冷的光芒。

“沈青衣,你还能打吗?”

沈青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从地上爬起来,握紧长剑:“还能打。”

苏晴微微一笑,转身面对赵寒,手中长剑直指对方眉心。

赵寒知道今天这一战无可避免,索性不再多说废话,双掌凝聚全部内力,朝苏晴拍去。

苏晴的身法灵动飘逸,长剑在她手中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剑光笼罩了整个大厅。赵寒的血煞掌虽然凶猛,却始终无法触碰到苏晴的衣角。

沈青衣趁机从侧翼进攻,剑招凌厉,专攻赵寒的破绽。楚风也加入战团,双刀飞舞,刀刀不离赵寒的要害。

三人联手,赵寒渐渐落了下风。

他的招式开始变得凌乱,脚步也开始踉跄。

苏晴看出机会,长剑忽然变招,一招“落霞满天”,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赵寒笼罩其中。

赵寒拼尽全力,双掌齐出,想要挡住这一剑。

但沈青衣的长剑已经抢先一步刺进了他的左肋。

赵寒惨叫一声,身子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酒桌,酒水洒了一地。

楚风的双刀紧随其后,劈向赵寒的脖颈。

赵寒猛地一掌拍出,将楚风震退,转身就要逃跑。

苏晴的剑已经到了。

剑尖刺穿赵寒的右肩,将他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赵寒被钉在柱子上,动弹不得,脸上满是血污和不甘的神情。

“你们……杀了我……幽冥阁还有五个分坛……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青衣走到赵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他们要是敢来,那就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赵寒还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他的身体慢慢滑落,最终倒在了血泊之中。

大厅里一片寂静。

那些江湖散人看着倒地的赵寒,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灰衣老者走到沈青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我没看错你。”

沈青衣笑了笑,转过身看着苏晚棠。

苏晚棠已经捡起了一条新的铁链,重新锁住了自己的双手。

“你这是干什么?”沈青衣皱眉。

“我说过,我欠沈家一百三十六条命。”苏晚棠平静地说,“阎九幽是我杀的,赵寒的死也有我一份。这两条命还了,还剩一百三十四条。在你没有决定怎么处置我之前,我不会逃。”

沈青衣看着苏晚棠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从她手中夺过铁链,用力一拧,铁链断成两截。

“我说过了,你欠沈家的一百三十六条命,由我来替他们讨。”他淡淡地说,“你只需要活着。”

苏晚棠愣住了,眼眶渐渐泛红。

“为什么?”

沈青衣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大厅外。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因为我爹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真正的侠义,不是以杀止杀,而是给每一个真心悔改的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迈步走出了大厅,身后传来苏晚棠压抑的哭声。

尾声

洛阳城外,洛水之畔。

沈青衣站在河岸边,看着夕阳将整条洛水染成金色。

苏晴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壶酒。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青衣接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口,擦了擦嘴角:“重建沈家山庄。”

苏晴微微一笑:“那我帮你。”

沈青衣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墨家遗脉的人,掺和这些江湖事,不怕被人说闲话?”

苏晴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并肩站在他身边,一起看着远处的夕阳。

远处,楚风和苏晚棠正并肩朝这边走来。

楚风手里拎着两壶酒,远远地朝沈青衣喊道:“沈青衣!今晚不醉不归!”

苏晚棠跟在楚风身后,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而坚定的神情。

沈青衣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举起酒壶,迎着夕阳,仰头痛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