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汴京城南的破庙里,火堆将熄未熄。
沈逸飞靠在断柱上,手中握着一块染血的布帛。布帛上只有八个字——“镇武司内,幽冥作祟”。他的胸口还在渗血,那是半个时辰前从镇武司密道逃出时,被昔日的同僚一掌击中所致。
“逸飞哥,药熬好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破锅边端来一碗黑糊糊的药汤,正是他在街边捡来的孤儿小北。小北手脚麻利,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警觉,“你的伤再不找正经大夫,这条胳膊怕是要废。”
沈逸飞没接药,反手将布帛塞进小北怀里:“记住这八个字。如果我明天没回来,就送去五岳盟,交给衡山派掌门柳清萍。”
“你要回镇武司?”小北瞪大眼睛,“你可是从里面逃出来的!那个赵千户要杀你!”
“不是赵千户要杀我。”沈逸飞站起身,扯下衣摆包扎伤口,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是有人借赵千户的手要灭我的口。我若不回去,这布帛上的字就是废纸。我若回去,或许还能在死前把话说清楚。”
他今年二十五岁,入镇武司三年,从一个小小巡街捕快做到铁血暗桩,靠的是一双能辨真伪的眼睛和一颗不肯随波逐流的心。镇武司是朝廷设在江湖的耳目,明面上缉拿凶犯、维护治安,暗地里却与五岳盟、幽冥阁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易。沈逸飞原本以为自己在为朝廷做事、为百姓除害,直到三天前,他在追查一桩灭门案时,无意间翻到了一本密账。
密账上记录着镇武司近五年来经手的十七桩“悬案”——每一桩的真相都指向同一个名字:幽冥阁。但诡异的是,镇武司非但没有追查幽冥阁,反而每次都帮幽冥阁掩盖痕迹,将罪名推给江湖散人或五岳盟的外门弟子。十七桩案子,三百多条人命,全部被当作“江湖仇杀”草草结案。
沈逸飞花了三天时间暗中比对卷宗,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真相:镇武司副指挥使赵无极,本身就是幽冥阁的人。而且,他在镇武司内部安插了不下二十个暗桩,遍布各个要害部门。
他本打算今日将证据呈交镇武司指挥使周牧之,谁料还没走出档案房,就被赵无极的人堵了个正着。那一战,他杀了六个幽冥阁死士,从密道逃出,却也中了赵无极一掌“幽冥掌”,掌力阴毒,伤口发黑溃烂,非寻常金创药可解。
“小北,你记住。”沈逸飞将长剑别在腰间,那是他师父临终前传给他的“听风剑”,剑身薄如蝉翼,出鞘无声,“如果明天午时我还没回来,你就走。往南走,别回头。”
“我不走!”小北梗着脖子,“你救了我三次,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那就好好活着,替我送信。”沈逸飞拍了拍他的头,转身走进雨幕。
他没有直接回镇武司,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柳家茶肆。茶肆已经打烊,但二楼窗棂上透着一盏孤灯。沈逸飞翻身上楼,推窗而入。
屋内坐着一个白衣女子,二十五六岁年纪,眉目如画,气质清冷,正对着一盘残棋出神。她是衡山派掌门柳清萍的长女柳如烟,也是沈逸飞在这汴京城里唯一信得过的人。
“你的伤……”柳如烟抬头看到沈逸飞胸口的血迹,眉头微蹙,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只青瓷瓶,“这是衡山派的续骨膏,对内伤也有奇效。”
“如烟,我来不是求药的。”沈逸飞将密账的抄录件放在桌上,“镇武司与幽冥阁勾结,赵无极是内鬼。这十七桩案子,每一桩都够杀他十次。但我需要一个人证,一个能在指挥使面前说话的人证。”
柳如烟翻开抄录件,越看脸色越沉。她自幼随母亲习武,也读史书,深知朝廷与江湖的关系如同一根绷紧的弦,稍有不慎便会断裂。镇武司若真与幽冥阁勾结,那五岳盟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那些被冤枉的弟子、被掩盖的真相——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要我做什么?”她合上抄录件,目光坚定。
“明天辰时,镇武司指挥使周牧之会在司内升堂议事。我会带着赵无极的罪证当堂对质,但赵无极一定不会让我活着走进大堂。我需要你在暗处看着,如果我死了,你就把这些证据带走,交给你母亲,由五岳盟出面弹劾镇武司。”
“你不会死。”柳如烟将青瓷瓶推到他面前,“先把药用上。明天辰时,我会在镇武司对面的茶楼等你。若你顺利进去,我便不动;若你遇险,我便出手。”
沈逸飞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知道赵无极的武功有多高吗?他十年前就是幽冥阁的‘幽冥使’,‘幽冥掌’已练至大成境界。整个镇武司,除了指挥使周牧之,没人能接他十招以上。”
“我知道。”柳如烟淡淡道,“但我也知道,你的‘听风剑法’第七式‘风过无痕’,恰好克制幽冥掌的阴毒内力。你师父当年创这套剑法,本就是用来对付幽冥阁的。”
沈逸飞一愣,随即苦笑:“你连这个都知道?”
“你师父孟苍澜,三十年前是五岳盟的客卿长老。他与幽冥阁阁主厉幽冥三次交手,两胜一负,最后一次差点要了厉幽冥的命。可惜他老人家后来被小人暗算,才退隐江湖,收了你这最后一个弟子。”柳如烟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把短剑,“这些事,我母亲早就告诉我了。她让我留在汴京,本就是为了盯着镇武司。”
雨声渐大,茶肆外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沈逸飞沉默片刻,终于接过青瓷瓶,倒出药膏敷在伤口上。药膏入体,一股清凉之气顺着经脉蔓延,胸口的黑气缓缓退去。
“那就这么定了。”他系好衣襟,站起身,“明天辰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是我们一起活。”柳如烟纠正道。
辰时三刻,镇武司大堂。
周牧之坐在正位,四十出头,面容方正,一双鹰眼不怒自威。他左手边坐着赵无极,右手边空着——那是给沈逸飞留的位置,但沈逸飞迟到了三刻钟。
“赵副使,沈逸飞今日为何没来?”周牧之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问。
赵无极年约五十,身形瘦削,面容阴鸷,嘴角永远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闻言欠身道:“回指挥使,沈逸飞昨夜擅闯档案房,盗走机密卷宗,已被属下下令缉拿。此人叛逃镇武司,恐与外敌勾结,属下已派人全城搜捕。”
“哦?”周牧之放下茶盏,“他盗了什么卷宗?”
“多是些陈年旧案,不值一提。”赵无极微微一笑,“属下会处理好此事,不劳指挥使费心。”
话音未落,大堂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守门校尉匆匆跑进来禀报:“指挥使,沈逸飞求见!”
周牧之挑眉看了赵无极一眼,赵无极面色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寒光。
“让他进来。”
沈逸飞大步走进大堂,腰间佩剑,胸口的伤已被衣衫遮住。他身后跟着小北,小北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匣子里装着赵无极的罪证——密账抄录件、十七桩案子的详细卷宗,以及一份赵无极与幽冥阁往来的密信原件。
“属下沈逸飞,参见指挥使。”沈逸飞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起来说话。”周牧之挥手,“赵副使说你昨夜盗取机密卷宗,可有此事?”
“有。”沈逸飞站起身,直视赵无极,“但属下盗卷宗,是为了查清一桩更大的案子——镇武司内,有人与幽冥阁勾结,五年间害死三百余条人命,并将罪名悉数推给五岳盟与江湖散人。”
大堂内顿时一片哗然。在场的有镇武司七个千户、十二个百户,以及二十多个暗桩,个个面面相觑。
赵无极霍然起身,厉声道:“沈逸飞!你血口喷人!你说镇武司内有人与幽冥阁勾结,可有证据?”
“有。”沈逸飞从小北手中接过木匣,双手呈上,“请指挥使过目。”
周牧之打开木匣,逐一翻看卷宗与密信,脸色越来越沉。他看完最后一份密信,抬头看向赵无极:“赵副使,这封密信上的笔迹,与你平日签发的公文一模一样。信中说‘三月十七,青峰山灭门案已按阁中之意处置,凶手推给五岳盟外门弟子张铁,此人已伏法’。你作何解释?”
赵无极面色不变,淡淡道:“笔迹可以伪造。沈逸飞在镇武司三年,有的是机会模仿我的字迹。指挥使若不信,可以找笔迹鉴定之人比对。”
“那这十七桩案子的卷宗呢?”周牧之拍案而起,“每一桩都被你篡改过!原卷宗上的凶手是幽冥阁死士,到了你这儿就变成了五岳盟弟子!”
“指挥使,这些卷宗本就由属下保管,属下若真要篡改,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赵无极依旧不慌不忙,“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意在挑拨镇武司与幽冥阁的关系,好让五岳盟坐收渔翁之利。”
沈逸飞冷笑:“赵无极,你别装了。你十年前就是幽冥阁的‘幽冥使’,潜入镇武司就是为了给幽冥阁做内应。五年前老指挥使张镇山查到了你的身份,你就勾结幽冥阁死士暗杀了他,然后伪造成江湖仇杀的假象。这五年间,你步步高升,一路做到副指挥使,幽冥阁在江湖上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全靠你在镇武司内部替他们遮掩。”
赵无极终于变了脸色,但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被戳穿后的恼怒与疯狂。他缓缓站起身,手掌微微泛黑,那是“幽冥掌”运功的征兆。
“沈逸飞,你以为你带着这些破烂证据来告状,就能扳倒我?”赵无极阴恻恻地笑了,“你太小看幽冥阁了。”
他突然出手,一掌拍向周牧之!
这一掌快如闪电,掌风裹挟着一股阴寒之气,大堂内的烛火瞬间熄灭大半。周牧之虽是指挥使,武功却只算二流,这一掌他根本躲不开——但沈逸飞早就防着赵无极狗急跳墙,在他出手的瞬间拔剑刺出。
“叮——”
听风剑与幽冥掌相撞,发出一声脆响。沈逸飞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但赵无极的掌力也被他一剑化解。
“好一个‘听风剑法’!”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是孟苍澜的弟子?”
“正是。”沈逸飞横剑当胸,剑尖微颤,“师父临终前让我入镇武司,就是要我查清你杀害张镇山的真相,为老指挥使报仇!”
周牧之此时已退到大堂角落,被几个忠心耿耿的百户护在身后。他厉声道:“赵无极!你胆敢对本官动手,罪同谋反!所有镇武司校尉听令,拿下赵无极!”
大堂内的校尉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动。
赵无极笑了:“周牧之,你还不明白吗?这镇武司上下,有一半是我的人。你叫他们拿我,他们拿谁还不一定呢。”
话音刚落,大堂内站出一半人,齐刷刷拔出刀剑,指向周牧之与沈逸飞。为首的几个千户,正是赵无极安插多年的心腹。
局势瞬间逆转。
沈逸飞目光扫过这些叛徒,心中一沉。他知道赵无极在镇武司安插了二十多个暗桩,却没想到连千户级别的军官都被渗透了。
“小北,退后。”沈逸飞低声吩咐,然后抬头看向赵无极,“你以为你赢了?”
“难道不是吗?”赵无极张开双臂,环顾四周,“整个镇武司都在我手中,你一个叛逃的暗桩,拿什么跟我斗?”
“拿这个。”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大堂外传来。
柳如烟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三十多个黑衣剑客,个个腰悬长剑,衣襟上绣着五岳盟的标识——五座山峰环绕一轮明月。为首的是两个老者,一个背插长剑,须发皆白;一个手持铁笛,面容矍铄。
“衡山派掌门柳清萍座下大弟子柳如烟,奉掌门之命,前来协助镇武司清剿内鬼。”柳如烟举起一块令牌,“这是五岳盟盟主令,持此令可调动五岳盟在汴京的所有高手。”
赵无极脸色大变:“你怎么进来的?城外的幽冥阁暗哨呢?”
“你是说城外土地庙里的那十二个死士?”白须老者淡淡道,“已经清理干净了。”
赵无极终于慌了。他没想到五岳盟会在这个时候出手,更没想到柳如烟在汴京潜伏了这么久,居然连他的暗哨都摸得一清二楚。
“杀!给我杀了他们!”赵无极厉声下令,率先扑向沈逸飞。
大战爆发。
赵无极的幽冥掌阴毒狠辣,每一掌都带着腐蚀性的内力,触之即伤。但他的武功路子恰好被听风剑法克制——孟苍澜当年创这套剑法,核心就是“以风破阴”,用轻盈灵动的剑意化解幽冥掌的阴寒内力。
沈逸飞脚踏七星步,剑走轻灵,每一剑都刺在赵无极掌力的缝隙处。赵无极越打越急躁,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幽冥掌在沈逸飞面前根本发挥不出威力,反而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另一边,柳如烟带领五岳盟高手与叛变的千户们战作一团。柳如烟的剑法走的是衡山派的路子,大开大合,气势磅礴,一剑劈出,竟有山岳压顶之势。她以一敌三,短时间内不落下风。
小北躲在柱子后面,手里攥着那块染血的布帛,眼睛死死盯着沈逸飞的战局。他看到沈逸飞的胸口又开始渗血——昨夜那一掌的伤势还没好利索,激战之下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襟。
“逸飞哥,小心!”小北大喊。
沈逸飞听到了,但他已经来不及躲。赵无极拼着挨他一剑,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砰——”
沈逸飞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根柱子,口中鲜血狂喷。赵无极也不好过,他的左臂被听风剑刺穿,血流如注,但这一掌他打实了,沈逸飞的内脏恐怕已经移位。
“逸飞!”柳如烟逼退对手,飞身扑向沈逸飞。
赵无极狞笑:“幽冥掌的掌力已经侵入他的心脉,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你们五岳盟不是要清剿内鬼吗?来啊!看谁先死!”
柳如烟扶起沈逸飞,伸手探他的脉象,脸色骤变——脉象紊乱,若有若无,幽冥掌的阴毒内力正在侵蚀他的经脉。
“如烟……别管我……”沈逸飞挣扎着要站起来,“杀了赵无极……不能让他跑了……”
“你闭嘴!”柳如烟眼眶泛红,从怀中取出续骨膏,不要钱似的往他伤口上倒,“你死了谁给我做证?你死了那些案子谁去翻?你死了小北怎么办?”
小北也跑了过来,哭着往沈逸飞嘴里塞药丸:“逸飞哥,你吃啊,这是我从药铺偷来的参丸,能吊命的!”
沈逸飞被这一老一少折腾得哭笑不得,但也确实感到一股暖流从药丸中扩散开来,暂时压制住了心脉中的阴毒内力。
“柳姑娘,老夫来对付赵无极。”白须老者走上前,拔剑出鞘,剑身泛着淡青色的光芒,“老夫的‘青冥剑法’虽比不上孟苍澜的听风剑法,但拖住赵无极一时半刻还是可以的。你带沈逸飞去后堂疗伤,快!”
柳如烟咬牙点头,背起沈逸飞往后堂跑。小北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块布帛。
赵无极想追,却被白须老者和铁笛老者缠住,脱身不得。他疯狂催动幽冥掌,掌力一波强过一波,但两个老者配合默契,一个正面牵制,一个侧面袭扰,硬是把他困在了大堂中央。
后堂内,柳如烟将沈逸飞放在榻上,撕开他的衣襟,露出胸口那个黑紫色的掌印。掌印边缘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幽冥掌的毒已经深入骨髓了。”柳如烟的手在发抖,“普通的续骨膏没用,需要……”
“需要什么?”沈逸飞问。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需要至阳之物化解。衡山派的‘烈日丹’可以,但我没带在身上,得回衡山取,来回最快也要三天。你撑不了三天。”
沈逸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就别管我了。你去帮那两个前辈拿下赵无极,只要赵无极伏法,我死也瞑目。”
“不许说死!”柳如烟红着眼眶吼道,“你沈逸飞在汴京做了三年暗桩,救了多少无辜百姓?破了多少冤案?你要是死了,那些被你救过的人怎么办?小北怎么办?我怎么办?”
沈逸飞一愣。
“我……”柳如烟别过头去,“我答应了母亲,要看着你活着走出镇武司。你别让我食言。”
大堂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赵无极的狂笑:“哈哈哈!两个老匹夫也不过如此!青冥剑法?铁笛十三式?在幽冥掌面前都是废物!”
柳如烟脸色一变,抓起短剑就要冲出去。沈逸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带上我。”
“你疯了?你现在站起来都费劲!”
“带上我。”沈逸飞的眼神异常坚定,“我虽然动不了手,但我可以用嘴。赵无极的密信里有一句话他没来得及销毁,我知道在哪。”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三秒,咬牙背起他,冲回大堂。
大堂内已经一片狼藉。白须老者倒在血泊中,铁笛老者正拼死抵挡赵无极的攻击,但明显力不从心。叛变的千户们与五岳盟高手打得难解难分,双方都死伤惨重。
“赵无极!”柳如烟大喝,“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从沈逸飞手中接过一封信,高高举起。信封上盖着幽冥阁的印章,字迹是赵无极亲笔。
赵无极瞳孔一缩,攻势微顿:“不可能!那封信我亲手烧了!”
“你烧的是副本。”沈逸飞虚弱但清晰地说,“原件在你书房暗格的第三层,夹在一本《论语》里。你以为没人知道,但小北那天去给你送茶的时候,看到了你打开暗格的全过程。”
小北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怯生生地说:“对……对!我看到了!你还说‘等阁主大事办成,这汴京城就是幽冥阁的了’!”
全场死寂。
周牧之从柱子后面站出来,脸色铁青:“赵无极,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无极沉默了。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曾经效忠他的千户、百户、暗桩,发现其中有几个人已经悄悄收回了刀剑,悄悄往后退。
大势已去。
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一掌震碎房顶,纵身跃出。铁笛老者想要阻拦,被他一掌逼退。
“沈逸飞!柳如烟!五岳盟!你们都给我记住!幽冥阁不会放过你们的!”赵无极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越来越远,“阁主已经炼成了‘幽冥大法’,等阁主出关之日,就是五岳盟覆灭之时!”
柳如烟想要追,沈逸飞拉住了她:“别追了。他跑了,但罪证还在。只要把证据交给朝廷,赵无极就是丧家之犬,幽冥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护他。”
周牧之走过来,看着沈逸飞,叹了口气:“是本官识人不明,害得你差点丢了性命。从今日起,你就是镇武司副指挥使,专门负责清查内鬼。赵无极留下的烂摊子,你来收拾。”
沈逸飞摇头:“指挥使,属下只有一个请求。”
“说。”
“给那些被幽冥阁害死的无辜百姓一个交代。十七桩案子,三百多条人命,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周牧之沉默良久,重重点头:“好。”
三日后,汴京城外,官道旁。
沈逸飞坐在柳树下,小北在旁边给他煎药。柳如烟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那块染血的布帛——布帛上的“镇武司内,幽冥作祟”八个字已经被清洗干净,她用红笔在上面写了新的八个字:“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你要回衡山了?”沈逸飞问。
“嗯。”柳如烟将布帛折好,塞进他怀里,“留着做个念想。等你的伤好了,来衡山找我。我母亲想见见你。”
“见我做什么?”
“她说,能在我师父孟苍澜死后还把他的剑法学得这么像的人,一定是个可造之材。”柳如烟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还说,这样的人,配得上她女儿。”
沈逸飞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牵动了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小北端着药碗凑过来,小声嘀咕:“逸飞哥,你笑什么?人家姑娘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装傻?”
“闭嘴,喝你的药。”
“这是给你喝的!”
官道上,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露出白须老者苍白的脸——他那一战被赵无极打伤了肺脉,需要回衡山静养三个月。
“柳姑娘,该走了。”白须老者咳嗽两声,“让沈副指挥使好好养伤,等他伤好了,自然会上衡山来找你。”
柳如烟看了沈逸飞一眼,转身上车。
马车渐行渐远,小北突然问:“逸飞哥,你说赵无极跑回幽冥阁,会不会真的搬来救兵?那个什么‘幽冥大法’,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沈逸飞收起笑容,望着北方天际的乌云,缓缓道:“那就让他来。幽冥阁欠下的血债,迟早要还。”
他把布帛揣进怀里,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杀意。
江湖从来不是快意恩仇的童话,而是血与火交织的修罗场。
但只要有一个人还在坚持公道,这江湖就不会彻底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