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如钩。
青石镇外三里处的乱葬岗,今夜格外寂静。没有虫鸣,没有犬吠,甚至连风都绕开了这片埋了无数孤魂的荒坡。
沈逸站在岗顶最高的那棵枯松之下,一身青衫已被夜露浸透。他的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五指微微用力,又缓缓松开。
“还在等?”
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楚风从一块墓碑后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斜眼打量着四周。
沈逸没有回头。
“我师傅说过,幽冥阁的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今夜子时,他们一定会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楚风吐掉嘴里的草,翻身跃到沈逸身旁。他穿着短打劲装,腰间别着一对判官笔,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劲儿。“你那位女扮男装的青梅竹马呢?不是说好了今夜一起来的吗?”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夜色中掠出,轻盈地落在枯松的横枝上。
来人一袭白衣,面覆薄纱,腰间悬着一柄通体晶莹的玉箫。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如同仙人下凡。她微微一偏头,露出半张清丽脱俗的脸,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却又带着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坚毅。
“沈逸,我来晚了。”她的声音清冽,像是深山中的泉水,“我在镇外遇到了三拨幽冥阁的暗探,耽搁了些时间。”
楚风啧啧两声,抬手抱拳,半真半假地道:“苏晴姑娘,久仰久仰。沈逸这木头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偏偏还能交到你这样的红颜知己,真是老天不开眼。”
苏晴没有理会楚风的调侃,目光落在沈逸脸上:“你的手在抖。”
沈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他确实在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三年前,幽冥阁副阁主赵寒率人血洗青竹山庄,一夜之间杀了他师傅青竹老人,杀了他七位师兄弟,也杀了他所有的同门手足。那把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将那座百年老庄烧成了一片废墟。他当时在百里之外的落雁镇办事,侥幸逃过一劫,赶回来时只见残垣断壁,满地焦尸,连师傅的那柄随身佩剑都被烈焰烧得变了形。
他从废墟中捡起那柄残剑,发誓一定要亲手杀了赵寒。
三年。
他用了三年时间,日夜苦练,将青竹剑法练至精通之境,内力也从初学一路突破至大成,几乎走遍了大半个江湖,终于查到了赵寒的行踪。
今夜,就在这青石镇外的乱葬岗,他要让那个畜生血债血偿。
“我没有抖。”沈逸握紧剑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太想杀他了。”
苏晴从横枝上跃下,走到沈逸身边,轻轻握住他握剑的手:“别急。赵寒修炼的是幽冥阁的《万鬼噬魂功》,内力已至大成之境,而且身边带着四大护法,每一个都是精通境的硬手。今夜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沈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楚风将判官笔从腰间抽出,在手中转了两圈,笔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那就让他们来。我楚风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箫声。
那箫声凄厉刺耳,像是百鬼夜哭,又像是冤魂索命,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诡异力量。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片乱葬岗笼罩其中。
楚风的脸色骤然一变,手中的判官笔险些脱手。
“是《摄魂曲》!”苏晴迅速将玉箫横在唇边,吹出一道清越悠长的音律,试图与那诡异的箫声对抗,“赵寒已经到了!”
两股音律在夜空中碰撞,激荡出肉眼可见的气浪。枯松的枝叶簌簌落下,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四处滚落,连远处墓碑上的字迹都在音波的冲击下出现了裂纹。
沈逸的耳朵里渗出了血丝。
他咬紧牙关,催动内力护住心脉,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黑暗之中,缓缓走出四道身影。
四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高矮不一,步伐却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们的脸上都戴着狰狞的鬼面,只露出两双幽绿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
四人走到距离沈逸约莫二十步的地方,齐齐停下,让开了一条路。
路的尽头,一个人影缓步而来。
那人身形高大,披着一件黑色大氅,头上束着金冠,一张国字脸上留着短须,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他手中拿着一柄漆黑的玉箫,萧管上雕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赵寒。
幽冥阁副阁主,江湖人称“鬼箫魔君”,手上沾满鲜血,杀过的人不计其数,甚至连五岳盟都曾专门为他召开过两次围剿大会,可每次都被他逃之夭夭。
沈逸死死地盯着他,瞳孔中倒映出那张可憎的面孔。
“青竹那老东西的徒弟?”赵寒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沈逸一番,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来送死?”
沈逸没有答话。
他松开苏晴的手,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通体莹白,剑刃上隐隐有竹叶般的纹路流转,在月光下如同一汪清水。这是他在青竹山庄废墟中找到的那柄残剑,三年来他走遍大江南北,找遍了天下名匠,花费无数银两,终于将其重新铸成。
他给这柄剑取名叫“青魂”。
青竹之魂。
“赵寒。”沈逸举起长剑,剑尖直指对方的咽喉,声音低沉而有力,“三年前青竹山庄的账,今夜该清算了。”
赵寒嗤笑一声,将黑箫在手中一转:“你师傅青竹老人当年巅峰期也不是我的对手,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配提这笔账?”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逸、苏晴和楚风三人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色。
“也罢。今夜正好让你尝尝幽冥阁的手段。四大护法,给我杀!”
话音刚落,四个黑衣人同时出手。
他们的动作诡异至极,身形如同一团黑雾,飘忽不定,分从四个方向朝三人扑来。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刃,刀刃上淬着剧毒,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楚风率先迎了上去。
他身形一纵,如同飞燕掠水,双笔齐出,笔尖直点左侧黑衣人的咽喉。判官笔走的是短打快攻的路子,讲究的是“一寸短,一寸险”,出手快如闪电,招招取人要害。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本体却已绕到了楚风身后,短刃直刺他的后心。
楚风心中一凛,猛地拧身避开,手臂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伤口处迅速变黑,一股麻木感顺着伤口向全身蔓延。
“有毒!”楚风脸色一白,迅速封住手臂上的穴道,将毒素控制在左臂之内。
苏晴见状,玉箫一转,吹出一道尖锐的高音,音波化作无形的利刃,斩向那名黑衣人。黑衣人躲闪不及,被音波击中,黑袍上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惨白的肌肤。
但另外三名黑衣人趁机围了上来,短刃齐出,招招致命。
沈逸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赵寒,仿佛周围的打斗与他无关。
赵寒也没有动。他抱着黑箫,饶有兴致地看着四名护法与楚风、苏晴缠斗,嘴角始终挂着那抹不屑的笑容。
“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的同伴被杀死?”赵寒忽然开口,语气中满是讥讽,“青竹那个老东西教出来的徒弟,果然都是废物。”
沈逸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动了。
不是冲向四名护法,而是直取赵寒。
剑光如匹练,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长虹。青魂剑上凝聚着他苦修三载的精纯内力,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刺耳的破空声。
这一剑,倾尽了他毕生所学。
赵寒却只是微微侧身,轻描淡写地避开了。
他避得极为巧妙,不多一分,不少一寸,刚好让剑锋贴着他的衣襟掠过,连毫发都未曾触及。
沈逸心中一沉,但招式未老,手腕一转,剑势陡变,从横扫变作竖劈,直劈赵寒的天灵盖。
赵寒依然不慌不忙,将黑箫横在头顶,轻轻一挡。
“叮!”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沈逸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他踉跄后退数步,几乎站立不稳。
大成巅峰级的内力。
赵寒的万鬼噬魂功,果然已至大成巅峰之境,距离传说中的化境只有一步之遥。以沈逸大成级的内力与之对拼,无异于螳臂当车。
“就这点本事?”赵寒不屑地摇了摇头,将黑箫在手中一转,“三年前你师傅也是用青竹剑法跟我交手,三十招不到就被我打断了脊骨,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求我饶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你知道我怎么杀他的吗?我用这柄箫,一点一点敲碎了他全身的骨头,从脚趾开始,一根一根地敲,一直敲到他的头颅。他足足嚎叫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断气。”
沈逸的双眼通红,握着青魂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赵寒!”他发出一声怒吼,再次挺剑冲上。
这一次,他不再拘泥于招式,而是将三年来的怒火和悲愤全部灌注于剑中,每一剑都带着赴死的决绝,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剑光如潮,一波接着一波,密不透风。
赵寒终于收起了那副轻蔑的神色。
不是因为沈逸的剑法有多高明,而是因为这家伙不要命。
真正的不要命。
每一剑都是杀招,每一招都不留余地,仿佛他这一生只为这一战而生,也准备在这一战中死去。
“疯子。”赵寒低声骂了一句,催动内力,黑箫上符文亮起,一道诡异的音波从萧管中激射而出,正正击中沈逸的胸口。
沈逸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滚了数圈才停下。
青魂剑脱手飞出,插在数丈外的泥土中,剑身嗡嗡作响。
“沈逸!”苏晴惊呼一声,想要冲过来,却被四名黑衣人死死缠住,寸步难行。
楚风左臂的毒素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半边身子都变得僵硬,只能靠一只手勉力支撑,节节败退。
沈逸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挂着血丝,衣衫破败,整个人狼狈不堪。
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他一步一步走向青魂剑,步伐缓慢却坚定,像是行走在刀尖之上,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之中。
赵寒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还能站起来?”他皱眉问道。
沈逸没有回答。
他走到青魂剑前,弯腰拔出长剑,转身面向赵寒,将剑举过头顶,剑尖直指苍天。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
“赵寒,你以为你很强大?”沈逸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以为修炼《万鬼噬魂功》就能天下无敌?”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内力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
不是沿着经脉,而是沿着骨骼。
不是催动气血,而是催动骨髓。
这是他师傅临终前在废墟中刻下的最后遗言——青竹剑法最后一式,名为“破而后立”,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三年来,他从未使用过这一招。
因为这一招一旦使出,就算赢了,也会耗尽全身内力,轻则武功全废,重则当场暴毙。
但现在,他不在乎了。
“青竹剑法·破而后立!”
沈逸一声暴喝,全身衣物无风自动,一股磅礴的内力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他脚下的土地寸寸龟裂,碎石四溅,连远处的枯松都被这股气浪震得摇摇欲坠。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内力运转方式——不,他见过。三年前,青竹老人临死前也曾使出过类似的一招,只是当时内力已经耗尽,没能真正发挥出威力。
此刻沈逸使出的这一招,远比当年青竹老人更为纯粹,更为凌厉,也更决绝。
因为他没有退路。
他也不想有退路。
“这一剑,是为我师傅!”沈逸纵身跃起,青魂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如同一道流星坠落人间,直劈赵寒。
赵寒怒吼一声,催动全身内力,黑箫上符文尽数亮起,一道粗大的音波从他萧管中激射而出,正面迎向沈逸的长剑。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乱葬岗都在颤抖。
气浪翻涌,尘土飞扬,方圆百丈内的墓碑全部被震碎,碎石和泥土被掀飞到半空,如同末日降临。
楚风被气浪震飞出去,撞在一块残破的墓碑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四名黑衣人也被震得东倒西歪,鬼面尽碎,露出了下面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苏晴死死地抱住身旁的枯松,才勉强没有被气浪卷走,但她手中的玉箫已经被震出了裂纹,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尘埃渐渐散去。
所有人都在寻找沈逸和赵寒的身影。
月光下,两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沈逸单膝跪地,青魂剑插在身前的泥土中,双手握着剑柄,支撑着他不至于倒下。他浑身上下满是伤口,鲜血顺着衣襟滴落在脚下的泥土中,染出了一片暗红。
但他还活着。
赵寒站在他三步之外,手中的黑箫已经断成两截,一截握在手中,一截掉在地上。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剑痕。
剑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深可见骨,鲜血正从伤口中汩汩流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串含混的咕噜声,随即身体一软,轰然倒地。
尘土飞扬。
幽冥阁副阁主,“鬼箫魔君”赵寒,死。
四名黑衣人见赵寒已死,面露惊惧之色,对视一眼,齐齐转身向黑暗中逃去。
苏晴强撑着站起身,想要追赶,却被楚风拦住了。
“别追了。”楚风虚弱地靠在墓碑上,脸色苍白得可怕,左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让他们回去报信,让他们知道幽冥阁的人也不是无敌的。让他们知道,有一个人,用一种他们永远学不会的东西,杀了他们的副阁主。”
苏晴沉默片刻,缓缓走到沈逸身边。
沈逸还跪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他的呼吸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但他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剑柄。
苏晴蹲下身,伸手轻轻地覆在他的手上。
“沈逸。”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你赢了。赵寒死了,青竹山庄的仇报了。”
沈逸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眼中布满了血丝,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一种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得偿所愿的笑容。
“师傅。”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我给你报仇了。”
话音落,他的手终于从剑柄上滑落,身体向前一倾,倒在了苏晴的怀中。
苏晴紧紧地抱住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楚风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两人身边,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沈逸,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这小子,是个真正的侠客。”
苏晴抬起头,看了楚风一眼,嘴角浮起一抹含泪的笑容。
月光如水,洒在乱葬岗上。
洒在那柄插在泥土中的青魂剑上,洒在那三张年轻的面孔上,也洒在远处那座残破的枯松上。
风终于吹了起来,吹散了今夜所有的血腥和硝烟,也吹来了远处青石镇隐隐约约的鸡鸣声。
天,快要亮了。
三日之后,青石镇外的一间小客栈里。
沈逸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已经睁开了,且有了几分神采。
苏晴端着一碗药汤坐在床边,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他喝药。楚风则翘着腿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壶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你体内的内力已经耗尽了大半。”苏晴放下药碗,看着沈逸,眼中满是担忧,“大夫说,你至少要休养半年才能下床。而且就算养好了,武功恐怕也……”
“没事。”沈逸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只要活着就行。”
楚风嗤笑一声,举起酒壶朝他晃了晃:“说得倒轻巧。你知不知道,赵寒死后第二天,幽冥阁就已经放出了风声,说一定要取你性命。你这条命,可是悬在天上的。”
沈逸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苏晴看了他一眼,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他的枕边。
那令牌通体乌金铸造,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刻着“镇武司”三个大字。
“朝廷镇武司的征辟令。”苏晴说,“我父亲是镇武司的都指挥使,他听闻了你在乱葬岗的事迹,希望你能加入镇武司,专门对付幽冥阁。他说,大夏朝廷需要你这样的人。”
沈逸看着那枚令牌,沉默了很久。
窗外,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红色。
远处,群山连绵,层峦叠嶂,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画,静静地铺展在天边。
那里有江湖,有恩怨,有阴谋诡计,也有快意恩仇。
而他,才刚刚开始。
“我答应。”沈逸拿起令牌,攥在手中,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今往后,我沈逸不只为青竹山庄而活。我要为天下人而活,为那些被幽冥阁残害的无辜百姓而活。我要让那些魑魅魍魉知道,只要有我在,他们就别想安生。”
苏晴看着他,眼中的担忧渐渐化作了欣慰。
楚风举起酒壶,朝他一敬:“说得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沈逸。来吧,喝一杯!”
沈逸摇了摇头:“大夫说我不能喝酒。”
楚风哈哈大笑,仰头灌了一大口:“那你就看着我喝!”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三人的笑声在客栈的小院里回荡,随着晚风,飘向远方,飘向那个叫作江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