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每一块碎石。
秋风卷起枯黄的野草,带着腥甜的气息掠过峡谷。落雁坡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一条蜿蜒土路,是通往青州府的必经之地。此刻,土路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浸透了黄土,凝成暗褐色的泥泞。
尸体皆着青衫,腰悬长剑,胸口佩有一枚银色的雁形徽记——落雁剑派。
无一活口。
为首的尸体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双目圆睁,死前面容扭曲,手中长剑断成两截。他的胸口有一道极细的伤口,几乎看不见血迹,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仿佛被什么剧毒侵蚀。
“掌门!”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划破黄昏的寂静。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从土路尽头狂奔而来,他身形修长,面容刚毅,双目布满血丝,背上一柄黑色长剑随着奔跑剧烈颠簸。他扑倒在老者身边,颤抖的手悬在那些伤口上方,竟不敢触碰。
青年名叫陆沉,落雁剑派掌门亲传大弟子,三日前奉命押送一批药材去青州赈灾,今日归来,却见满门尸骸。
“师父……师弟……师妹……”
陆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被砂石磨过。他跪在血泊中,双手死死攥住地面的泥土,指甲嵌入黄土,指节泛白。他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昨日还与他饮酒谈笑的师弟,此刻瞳孔涣散,嘴角凝固着最后的恐惧;最小的师妹才十四岁,手中的剑还没来得及拔出,后颈便多了一道致命的伤口。
“是谁!”
陆沉猛地仰天长啸,声震四野,惊起远处林中的寒鸦。他的双目赤红,青筋从脖颈暴起,一股狂暴的内力从体内喷薄而出,震得周围碎石四溅。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俯身检查师父的伤口。那道极细的创口不是剑伤,更像是某种尖锐的暗器,而伤口周围的青黑色毒素,他从未见过。陆沉深吸一口气,将师父的断剑收入怀中,又从地上捡起一枚沾血的雁形徽记,紧紧攥在掌心。
“无论你是谁,上天入地,我陆沉必取你性命。”
他站起身,目光扫向四周。落雁坡的地形易守难攻,两侧岩壁陡峭,只有前后两条路。若有人埋伏,只需在岩壁上架设弓弩,便可轻易屠戮过路之人。但师父武功已入精通之境,普通弓弩根本伤不了他。
除非——出手之人武功远在师父之上。
陆沉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还原当时的场景。师父的剑断成两截,说明对手兵刃极为锋利,且内力深厚。而那道细小的伤口,或许是在师父全力出剑时,被对手以极快的速度欺近身来,一击毙命。
能做到这一点的,江湖上屈指可数。
陆沉睁开眼,目光落在土路尽头的一个脚印上。那脚印比常人深三寸,却极为规整,仿佛踩下时用了极巧的力道,既不让地面崩裂,又留下了清晰的痕迹。这是轻功极高之人落地时留下的。
他正要沿着脚印追踪,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镇武司办案,闲人退避!”
一队人马从青州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玄色官服的青年女子,腰悬银鞘长刀,面容冷艳,凤目含威。她勒住缰绳,看见满地的尸体,眉头微皱,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你是何人?”她走到陆沉面前,目光审视着他。
陆沉将雁形徽记别回腰间,语气冰冷:“落雁剑派大弟子陆沉。你们来得倒快。”
女子略一拱手:“镇武司青州分舵副使,沈清商。有人报案说落雁坡发生命案,我们立刻赶来。陆少侠,请节哀。”
陆沉冷笑一声:“节哀?我满门被屠,你让我节哀?”
沈清商没有动怒,她蹲下身,仔细检查了掌门的伤口,脸色渐渐凝重:“噬魂钉。”
“你说什么?”陆沉瞳孔骤缩。
“这道伤口,是幽冥阁的独门暗器‘噬魂钉’留下的。”沈清商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卷宗,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绘制着一枚细长的黑色钉子,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噬魂钉以陨铁打造,淬有七步断肠散,中者三个呼吸内毙命,无药可解。此暗器只有幽冥阁的核心杀手才有资格使用。”
陆沉的心沉到了谷底。
幽冥阁,江湖最神秘的杀手组织,行事诡秘,手段狠辣,朝廷悬赏多年却始终无法将其根除。落雁剑派不过是青州境内一个中等门派,与幽冥阁无冤无仇,为何会遭此毒手?
“不对。”陆沉摇头,“幽冥阁杀人从不留活口,更不会将尸体留在原地。他们每次出手,都会将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人间蒸发。这次为何如此张扬?”
沈清商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倒是对幽冥阁很了解。”
“师父曾与我讲过江湖上的各方势力。”陆沉咬着牙,“幽冥阁杀人必有目的,要么是为财,要么是为仇,要么是受雇于人。落雁剑派清贫度日,没有值钱之物;师父一生行侠仗义,结仇不多;若是受雇,雇主的目的是什么?”
沈清商没有回答,她让手下收敛尸体,自己则沿着土路向前走去。走了约百步,她停下脚步,蹲下身,从泥土中捡起一片破碎的布料。
那是黑色的绸缎,质地极好,上面绣着暗金色的云纹。
“这是幽冥阁核心人物的衣料。”沈清商将布料递给陆沉,“你的判断没错,这次确实反常。幽冥阁杀人后从不留下任何痕迹,但这次却留下了衣料、脚印,甚至用了噬魂钉这种标志性的暗器。”
“他们在示威。”陆沉接过布料,指尖摩挲着上面的云纹,“或者说,他们在故意留下线索。”
“为什么?”
“因为有人想让我追踪下去。”
沈清商沉默了。她看着陆沉,似乎在衡量什么。片刻后,她开口:“陆少侠,你可愿随我回镇武司?此案已非你一人之力可查清。”
陆沉将布料收入怀中,目光坚定:“不必。落雁剑派的仇,我自己来报。”
“你一个人,对付不了幽冥阁。”
“那便死战到底。”
陆沉说完,转身朝着脚印延伸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黑色长剑在腰间微微颤动,仿佛也在为死去的同门哀鸣。
沈清商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三天前,有人在青州城见过幽冥阁的人。”
陆沉的脚步一顿。
“他们出现在城北的墨家商号。”沈清商走上前,压低声音,“墨家商号表面上是做生意的,实际上是墨家遗脉在江湖上的联络点。幽冥阁的人去那里,绝不寻常。”
陆沉转过身:“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件事可能不只是灭门那么简单。”沈清商的凤目中闪过一丝凝重,“落雁剑派虽是中等门派,但你师父手中有一件东西,或许是幽冥阁想要的。”
“什么东西?”
“墨家机关术的残卷。”
陆沉愣住了。师父从未提过什么机关术残卷。落雁剑派以剑法闻名,与机关术毫无关系。
“此事我也是刚从镇武司的密报中得知。”沈清商说,“三个月前,墨家遗脉内部发生分裂,一部分人带着机关术的残卷叛逃,据说那残卷落入了你师父手中。至于为何会给他,我不得而知。”
陆沉深吸一口气。如果沈清商说的是真的,那么师父的死,或许就与那残卷有关。但师父为何不告诉自己?是不想让他卷入纷争,还是另有隐情?
“残卷现在何处?”陆沉问。
“我不知道。”沈清商摇头,“但你师父死前,或许将它藏在了某个地方。陆少侠,你仔细想想,你师父生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陆沉闭上眼,回忆师父生前的点点滴滴。三个月前,师父确实有一段时间心神不宁,常常独自一人在后山练剑到深夜。有一次,陆沉去给他送饭,看见他在书房里翻看一本泛黄的册子,见陆沉进来,立刻将册子收了起来。
那本册子,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
“后山。”陆沉睁开眼,“师父一定把东西藏在了后山。”
沈清商立刻道:“我陪你去。”
“不必。”陆沉拒绝,“这是我师门的事,不想连累镇武司。”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沈清商正色道,“幽冥阁在青州境内杀人,镇武司有责任追查。何况,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活着走到后山?幽冥阁既然敢留下线索,就一定在路上设了埋伏。”
陆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翻身上马,带着一队镇武司的捕快,朝着落雁剑派的方向疾驰而去。
落雁剑派坐落在青州城外的雁鸣山,山势险峻,常年云雾缭绕。山门前竖着一块石碑,上书“落雁剑派”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师父当年亲手所刻。
陆沉回到山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山门大开,里面一片漆黑,没有灯火,没有声音,只有夜风穿过空荡荡的院落,发出呜咽般的响声。陆沉握紧剑柄,一步步走进正堂。正堂的桌椅东倒西歪,墙上挂着的那幅“侠之大者”的匾额被人一剑劈成两半,落在地上。
他的眼眶再次发红,但这一次他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后山在什么地方?”沈清商轻声问。
“从侧门出去,有一条小路直通后山。”陆沉平复了一下情绪,“但那条路很窄,只能步行。”
沈清商留下大部分捕快在山门警戒,只带了两个最得力的手下,与陆沉一起从小路上了后山。
后山是一片密林,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陆沉走得很快,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小时候练剑累了,师父会带他来这里采药;夏日炎炎,他会和师弟们在这里的溪水中嬉戏。
如今,那些欢声笑语都已成了过往。
走了约一刻钟,三人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住,若不是陆沉带路,外人很难发现。
“师父生前常来这里静修。”陆沉拨开藤蔓,点燃火折子,率先走了进去。
山洞不大,里面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陆沉走到石桌前,蹲下身,手指在桌底摸索。他的指尖触到一个暗格,用力一按,暗格弹开,里面空空如也。
陆沉的心一沉。
“东西不在了。”他站起身,目光扫视山洞,试图找到其他线索。
沈清商在山洞的角落里发现了几道划痕,她蹲下身仔细查看:“这些划痕很新,不超过三天。有人比我们先到了一步。”
陆沉走过去,看着那些划痕,眉头紧锁。划痕呈爪状,像是某种金属器具留下的。他伸手摸了摸划痕的深度,约有一寸,力道极大。
“幽冥阁的人。”陆沉说,“他们杀了师父之后,立刻来后山搜查,拿走了残卷。”
“不一定。”沈清商摇头,“如果他们拿到了残卷,就不会在落雁坡留下线索引你来。他们或许没有找到。”
陆沉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师父每次来后山静修,都会在洞口放一块石头,石头的摆放位置只有他们师徒二人知道。他走出山洞,看向洞口左侧的一块青石。
青石还在,但位置变了。
陆沉蹲下身,将青石搬开。石头下面压着一块油布包裹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写着“墨家机关术·残卷”几个字。
“找到了。”陆沉将残卷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密林中传来。
“小心!”沈清商猛地将陆沉扑倒,一支黑色的短箭擦着陆沉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颤抖。
紧接着,数十支短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密如雨下。
沈清商的两个手下立刻拔刀格挡,刀光闪烁,将短箭一一击落。陆沉拔出背后的黑剑,剑身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他手腕一转,剑光如匹练般扫过,将射向自己的短箭尽数斩断。
“幽冥阁的暗器机关!”沈清商喝道,“他们在林子里设了埋伏!”
话音刚落,密林中走出五个人影。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袭黑色长袍,面容苍白,双目凹陷,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容。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枚细长的黑色钉子——噬魂钉。
“陆沉少侠,果然聪明。”中年男子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知道把残卷藏在石头下面。不过,你以为拿到了残卷,就能活着离开吗?”
陆沉握紧长剑,冷冷地盯着对方:“你是幽冥阁的人?”
“在下幽冥阁青州分舵舵主,赵寒。”中年男子微微欠身,“奉命取残卷,顺便……送落雁剑派最后一程。”
陆沉的双目瞬间赤红,一股狂暴的杀意从体内涌出。他的内力疯狂运转,衣袍无风自动,黑剑上隐隐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光芒。
“就是你杀了师父?”
赵寒轻笑一声:“你师父武功不错,可惜,太固执。交出残卷,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陆沉不再废话,身形暴起,黑剑如蛟龙出海,直刺赵寒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满腔怒火,剑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赵寒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抬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尖。
陆沉瞳孔骤缩。他的全力一剑,竟然被两根手指夹住,纹丝不动。
“内力不错,可惜,火候还差得远。”赵寒手指一弹,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陆沉虎口发麻,连退数步,险些握不住剑。
沈清商拔刀上前,刀光如雪,斩向赵寒的脖颈。赵寒身形一晃,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沈清商身后,一掌拍向她的后心。
“小心!”陆沉大喝一声,一剑刺向赵寒的手掌。
赵寒收掌,身体如柳絮般飘退数尺,脸上依旧挂着那抹阴冷的笑容:“镇武司的刀法,也不过如此。”
其余四个幽冥阁杀手同时出手,与沈清商的两个手下战在一处。刀光剑影,杀声震天,密林中落叶纷飞。
陆沉知道,如果硬拼,他们绝不是赵寒的对手。赵寒的内力已入大成之境,远在他之上。但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
“清商,替我挡住其他人。”陆沉低声说,“我来对付赵寒。”
“你疯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陆沉的目光变得异常平静,“但我有办法。”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师父生前教他的最后一招剑法——“落雁十三剑”的最后一式,雁返。
这一式,需要将全部内力凝聚于剑尖,在对手攻击的瞬间,借力打力,将对手的内力反弹回去。但这一式的风险极大,稍有差池,便会经脉尽断。
师父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这一式。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陆沉深吸一口气,内力如潮水般涌入黑剑。剑身剧烈颤抖,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有意思。”
他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掠向陆沉,右手成爪,五指间夹着三枚噬魂钉,直取陆沉胸口。
陆沉没有动。
三枚噬魂钉距离他胸口只有三寸时,他终于动了。
黑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剑尖精准地点在三枚噬魂钉上。叮——一声脆响,三枚噬魂钉倒飞回去,速度比来时更快。
赵寒脸色一变,身形急退,但还是被其中一枚擦过肩膀,衣袍裂开一道口子。
“好剑法。”赵寒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没想到落雁剑派还有这样的剑招。”
陆沉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雁返一式耗尽了他全部的内力,此刻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可惜,你还是杀不了我。”赵寒抬手,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密林中破空而来,直取赵寒后心。
赵寒猛地转身,一掌拍出,与剑气撞在一起。轰——气浪四散,周围的树木被震得东倒西歪。
一个灰衣老者从密林中缓步走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手中提着一柄普通的铁剑,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
“墨家遗脉,机关术传人,谢渊。”老者淡淡道,“赵寒,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不长进。”
赵寒的脸色彻底变了:“谢渊?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的是你们幽冥阁的杀手。”谢渊走到陆沉身边,看了他一眼,“小子,把残卷给我。”
陆沉警惕地看着他:“你是墨家的人?”
“不错。”谢渊伸出手,“那残卷本就是墨家之物,被你师父代为保管。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陆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残卷递了过去。师父既然愿意替墨家保管此物,说明与谢渊有交情。
谢渊接过残卷,翻看几页,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赵寒:“回去告诉你们阁主,墨家的事,不需要他操心。残卷在我手上,有本事就来取。”
赵寒咬着牙,权衡再三,最终一挥手:“撤。”
五个幽冥阁杀手消失在密林中。
谢渊转向陆沉:“你师父的事,我很抱歉。他是因为我才死的。”
陆沉强撑着站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个月前,墨家遗脉内部有人叛变,偷走了部分机关术残卷,投靠了幽冥阁。”谢渊叹了口气,“你师父是我的故交,我托他保管其中一卷残卷,没想到还是被幽冥阁查到了。他们屠你满门,一是为了夺残卷,二是为了引我现身。”
陆沉握紧剑柄:“所以,师父是因你而死?”
“是。”谢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你要恨我,我无话可说。但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幽冥阁拿到的那部分残卷里,记载着一种大杀器的制造方法。”谢渊的神情变得凝重,“如果让他们造出来,江湖将血流成河,甚至朝廷都会被颠覆。”
沈清商脸色一变:“什么大杀器?”
“连弩战车。”谢渊一字一顿,“一车可发千箭,射程三百步,足以屠城。”
密林中一片死寂。
陆沉看着手中的黑剑,又看了看师父生前所在的方向,缓缓开口:“我帮你夺回残卷。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事成之后,我要亲手杀了赵寒。”
谢渊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陆沉将黑剑收入鞘中,望向远处青州城的灯火,目光如炬。
血债,必须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