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破庙外的风裹着寒意从门板缝隙里灌进来,吹得香炉里最后一截残香忽明忽暗。

药王谷医武双修:绝世天赋曝光,我被迫一夜天下无敌

沈青云靠坐在积满灰尘的佛龛下,手边放着一只半旧的药篓,里面横七竖八塞着几株采来的乌头草。三天前,他从药王谷出来,本想采些寻常草药炼制续骨膏,却在青峰崖的峭壁上发现了这片品相极佳的野生乌头。他足足攀了半日崖壁才采到手,回程时却撞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只好就近躲进这间早已断了香火的破庙。

他今年十九岁,在药王谷一百三十七名弟子中排在最末,入门八年仍只是个采药童子,连谷中的核心医术都未曾接触过半卷。谷中师兄弟都叫他“沈药篓”,因为他终日背着那只旧药篓满山跑,除了采药什么都不会。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沈青云每次采药都会偷偷尝上一点,将每一株草药的药性与体内的真气运行一一印证。

药王谷医武双修:绝世天赋曝光,我被迫一夜天下无敌

八年来,他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将药王谷三百七十二种药材的药性烂熟于心,更在一呼一吸间摸索出了一套以内息引药、以药力淬经脉的独门内功心法。

这套心法,连药王谷的掌门都不曾教过。

此刻,他闭目调息,丹田内的真气随着药力缓缓流转,浑身的经脉仿佛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说不出的舒畅。这种运功的感觉与他八年前刚入门时判若云泥——那时候他连最基础的吐纳都学不会,谷中教习的师叔看了直摇头,说他是块榆木疙瘩,一辈子也练不成上乘武学。

佛龛后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衣袂飘动声。

沈青云的眼睛猛地睁开。

不是风声。

在药王谷的八年,他虽未修习过正经武功,却日日采药攀崖,耳力与反应远超常人。他左手不动声色地握住药篓边沿,右手摸向腰间那柄采药用的短刀——说是刀,不过是一截磨利的铁片,连开刃都没舍得好好开过。

脚步声出现在庙门外的石阶上。

不是一个人。

沈青云侧耳倾听,细雨声中混杂着三道深浅不一的呼吸。一人在前,脚步虚浮,显然受了重伤;两人在后,步伐沉稳,步履间带着杀气——是高手,而且来者不善。

木门被一脚踢开。

一个黑衣人踉跄着闯进来,浑身是血,左肩上赫然插着一支乌黑的短箭。他进屋后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反手将门掩上,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雨水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摊殷红的血水。

沈青云未动,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个人。

黑衣人的目光扫过破庙,最后落在沈青云身上,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药王谷的人?”黑衣人盯着沈青云腰间的药篓和衣襟上那枚木质的谷徽,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从人嘴里发出的,“快走……别管我,快走……他们追杀的不是你……你快逃!”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便顺着门板滑落,昏死过去。

沈青云没有动。

他站起身,走到黑衣人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脉象极弱,沉如石坠,分明是中了剧毒,而且毒性已侵入五脏六腑。以这人的伤势,若无人施救,至多活不过两个时辰。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是两个人。

沈青云侧头看向门外,两道人影从雨幕中走出,一高一矮,皆是玄色长袍,腰间悬着同样的青铜令牌。他认出了那令牌——是幽冥阁的人。

幽冥阁是江湖上最神秘也最令人胆寒的杀手组织,出手从不留活口。沈青云在药王谷曾听师叔们提起过,说幽冥阁近年来势力大涨,暗中掌控了半个江湖的黑道生意,连朝廷都对他们忌惮三分。

高个子的杀手停在庙门外,目光穿过雨帘,与沈青云的眼神撞在一起。

“药王谷的人。”高个子扫了一眼沈青云腰间的药篓,声音冷得像冬日的铁,“这毒痨鬼跑得倒快,竟能撑到此处。小兄弟,此事与你无关,放下那个人,我们不会动你。”

沈青云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昏迷的黑衣人。这人年纪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棱角分明,即便此刻面色惨白如纸,仍能看出剑眉星目的轮廓。他的手指修长,虎口有厚茧,是个常年握剑的人。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样一个雨夜里。

沈青云从药篓里取出那株乌头草。

乌头,大毒。

但药王谷的祖训说:以毒入药,以药攻毒,天下无不可救之人。

他将乌头草放在掌心,闭上眼,体内的真气缓缓运转。药力从掌心渗入经脉,与他体内的真气交融在一起,化为一股温和而霸道的生机。

这就是他八年摸索出的心法——以自身为炉鼎,以真气为火,将药草的药性淬炼成药力,再渡入他人体内,救死扶伤。这种方法对施救者的内功修为要求极高,稍有差池,不但救不了人,自己也会被药性反噬,经脉寸断。

“我说了,放下那个人。”高个子的声音多了几分不耐烦。

沈青云睁开眼,将那只覆着药力的手掌按在黑衣人的胸口。

真气裹着药力冲入黑衣人的经脉,所过之处,淤血化开,毒素消退。黑衣人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就连那支插在肩头的短箭也开始缓缓向外退出。

门外两个杀手同时变了脸色。

“这是什么功法?”矮个子惊道。

“闻所未闻。”高个子眯起眼,手中的剑缓缓出鞘,寒光在雨夜中一闪,“这小子有古怪,先杀了再说。”

话音未落,两道人影同时掠出,一左一右,攻向破庙中的沈青云。

沈青云抬起头。

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他不想动,而是因为他不能动。此刻他正以真气替黑衣人驱毒,一旦中断,不但黑衣人必死无疑,他自己也会被残留的药力反噬,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毙命。

千钧一发之际,沈青云左手抓起药篓中的一把草药,真气一催,随手撒了出去。

那是几株狼毒花,其汁液一旦入眼,便会让人双目刺痛难忍,短时间内无法视物。

两个杀手猝不及防,被狼毒花的汁液溅了一脸,口中发出痛苦的闷哼,攻势为之一滞。沈青云趁着这一瞬的间隙,猛地将最后一缕药力渡入黑衣人体内,随即拔地而起,一脚踢翻香炉,炉灰飞扬,弥漫整座破庙。

高个子捂着刺痛的眼睛,咬牙挥剑,剑光在炉灰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奔沈青云的咽喉。

沈青云身形一矮,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剑,顺手抄起地上的药篓砸向矮个子。矮个子虽被狼毒花伤了眼,但武功底子极深,听声辨位,一掌将药篓劈成两半,药材散落一地。

庙中陷入短暂的沉寂。

炉灰渐渐散去,高个子的眼睛终于勉强睁开一条缝,死死盯着沈青云。

“好小子,有几下子。”高个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中多了几分欣赏,“不过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在我面前耍弄?”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两个人。

他虽摸索出了一套独特的内功心法,但从未正经练过武功招式,方才那一脚一砸一撒,全凭采药时练出的灵巧反应和药王谷弟子对药材的了解。真刀真枪地打,他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住。

“你走。”

身后传来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

沈青云回头,看到那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正撑着身子靠在门板上。他的面色虽仍苍白,但眼神清明,显然毒素已被逼退大半。

“他们已经耽误了太久,同伴很快就会赶来。”黑衣人喘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枚暗红色的令牌,塞进沈青云手中,“拿着这个,去金陵找镇武司的林渊大人。告诉他,幽冥阁在药王谷埋了钉子,要对他动手了——快走!”

沈青云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

令牌背面刻着一个“镇”字,正面是一只展翅的金雕——是镇武司的通行令。

镇武司,朝廷设立专门管辖江湖事务的机构,司主林渊,据说是当今江湖上最令人敬畏的几个人之一。镇武司的人行事素来隐秘,却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

“还愣着干什么?”黑衣人见沈青云不动,急得咳出一口黑血,“幽冥阁在药王谷布了十年的局,就是为了这一日!你若是药王谷的人,就更该去!去晚了,药王谷上下……”

他没有说完。

破庙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是很多人。

沈青云回头望去,雨幕中影影绰绰,少说有十余条身影正向这边逼近。为首之人身形高大,披着一件黑色斗篷,雨水打在斗篷上却像是打在石头上一样,滴滴答答地滑落。

高个子杀手回头看了一眼来人,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阎罗大人。”高个子躬身行礼,“属下办事不力,惊动了大人。”

披斗篷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挥。

那一掌隔空拍出,破庙的木门被掌风击得粉碎,沈青云整个人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震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口中腥甜上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一掌的力道,沈青云只在书中读到过——内功大成的境界,一掌可碎石裂碑,隔空伤人。

高个子看都不看沈青云一眼,径直走向墙角的黑衣人,手中的剑高高举起。

“镇武司的狗,也该死了。”

剑落。

沈青云猛地扑出去,将那黑衣人往旁边一推。剑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划破衣衫,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披斗篷的人“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沈青云还能动。

“有点意思。”披斗篷的人说,“这小子方才渡给毒痨鬼的药力,竟还残余在他体内,替他挡住了这一剑。”

高个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难怪方才他的药力那么霸道……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药力,是这小子用真气淬炼过的药力,药性入了经脉,反倒替他加固了肉身。”

“药王谷的人,果然不能小看。”披斗篷的人缓缓抬手,“不过,也就到这里了。”

沈青云扶着黑衣人站起身,手心中那枚镇武司的令牌已经被汗水浸湿。他知道,今日若不能从这破庙中活着出去,药王谷上下必将遭遇灭顶之灾。

可他能做什么?

他不过是一个采药童子,连正经武功都没学过。

沈青云闭上眼睛,体内的真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方才那一掌震伤了他不少经脉,但也打通了他体内几处闭塞已久的穴窍,真气运行的速度比以往快了数倍。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在药王谷的八年里,他不只是采药、尝药,他还偷看过藏书楼里的医经。那些医经中记载着人体三百六十处穴位的功用,以及如何以内力封穴、解穴、制敌。

那些只是医理,从未有人用来对敌。

但谁说医理不能用来杀人?

披斗篷的人那一掌已拍了过来。

沈青云猛地睁眼,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前掠,双手齐出,十指如飞,精准无误地点在披斗篷人右臂上的三处穴道上——天井、清冷渊、消泺。

这三处穴道,在内功修炼中毫不起眼,但沈青云从医经中读到过,三穴齐封,可阻滞真气运行,让对手的右臂在瞬间失去力量。

披斗篷人的掌势果然一滞。

不是因为他内力被封——以沈青云那点微薄内力,根本封不住一个内功大成的高手。而是因为沈青云的出手太过诡异,这招数不像任何一门武学,倒像是在给人针灸治病一般。

披斗篷人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沈青云抓住黑衣人的手臂,猛地向庙外冲去。

高个子和矮个子同时出招阻拦,沈青云咬牙硬扛了两剑,肩头和肋下各中一剑,鲜血飞溅,但他脚下不停,跌跌撞撞地冲入雨幕之中。

“追!”

披斗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青云拉着黑衣人拼命地跑,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的山路泥泞湿滑,好几次他都差点摔倒,但每次要倒下的那一刻,体内那股温热的药力就会涌上来,托着他继续向前。

黑衣人似乎想说什么,但伤势太重,只能由着沈青云拖着他跑。

跑过溪涧,跑过密林,跑过一座荒废的木桥。

身后的追杀声越来越远。

直到沈青云再也跑不动了,两腿一软,连人带黑衣人摔进一片齐腰深的草丛中。

他趴在草丛里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肩头的剑伤还在渗血,雨水混着血水顺着衣衫往下淌,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黑衣人躺在旁边,虚弱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青云。”他喘着气回答。

“沈青云……”黑衣人喃喃重复了一遍,“我叫宋明远,镇武司暗探。你方才……用的是什么功夫?”

“不是功夫。”沈青云翻过身,仰面朝天,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就是……药王谷的医术。”

宋明远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那不是医术。那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学。”

沈青云没有说话。

他在想药王谷。

幽冥阁在药王谷埋了钉子,布了十年的局,要对镇武司的林渊大人动手——而药王谷,就是那个局的一部分。

他必须去。

去晚了,药王谷上下……

“宋大哥,”沈青云忽然开口,“镇武司的人什么时候会到?”

宋明远苦笑了一下:“最快也要三天。我发出求援信号的时候是两天前,他们从金陵赶来,再快也要明日傍晚。”

“太慢了。”沈青云坐起身,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我等不了那么久。”

“你想做什么?”

“回药王谷。”

“你疯了!”宋明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幽冥阁的人认出了你,他们一定会——”

“正因为认出了我,我才更要回去。”沈青云打断他,“宋大哥,他们若是发现我没死,会不会以为我已经逃了?”

宋明远一愣:“你是说……”

“他们会追我,以为我会逃向镇武司。”沈青云站起身,雨水打在他瘦削的身上,“只要我引开他们,药王谷就能多争取一些时间。你去金陵找林渊大人,告诉他药王谷有变,让他提前动手。”

宋明远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这个十九岁的少年,浑身是伤,衣衫褴褛,却站在雨幕中,说出这样的话。

“你会死的。”宋明远说。

“我知道。”沈青云说,“但我药王谷的规矩是——天下无不可救之人。药王谷若是灭了,这天下就少了一处救人的地方。所以,药王谷不能灭。”

他说完,转身走进雨幕。

宋明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夜中,许久之后,猛地攥紧拳头,撑着身子站起来,向着相反的方向踉跄而去。

沈青云没有回头。

他知道,今夜之后,他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幽冥阁的追杀令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江湖,药王谷的沈青云——那个只会采药的无用弟子——将成为整个黑道悬赏的对象。

但此刻他想不了那么多。

他只想活着回到药王谷,告诉掌门师兄,告诉那些叫他“沈药篓”的同门——有危险,快逃。

雨越下越大,山路越来越滑。

沈青云咬牙疾行,体内的真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温热的感觉包裹着每一寸受伤的肌体,伤口处传来丝丝酥麻——那是药力在加速愈合。

他忽然觉得,或许宋明远说得对。

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学,或许真的就藏在药王谷的医经里。

而他沈青云,用了八年,终于找到了那把钥匙。


沈青云用了整整一夜,翻过了三座山头,终于在黎明时分赶到了药王谷外围的竹海。

药王谷地处青峰山腹地,四面环山,谷口是一片绵延数里的翠竹林。竹林中布满了药王谷历代弟子设下的机关陷阱,外人若是不知入谷之法,稍有不慎就会丧命于此。

沈青云扶着竹子喘了几口气,肩头的剑伤已经结了痂,肋下的伤口也不再渗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指青紫,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

他深吸一口气,踏进竹林。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喝:“什么人?”

沈青云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短衫的年轻人从竹子上翻身落下,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周师兄,是我。”沈青云哑着嗓子说。

来人名叫周远,是药王谷掌门的大弟子,武功在同辈中出类拔萃,平日里对沈青云也算照顾。此刻他看清沈青云的模样,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青云?你怎么……你这是怎么了?浑身是血!”周远收了剑,快步上前扶住他,“是谁伤了你?”

“幽冥阁。”沈青云抓住周远的手臂,“周师兄,快带我去见掌门,幽冥阁要在谷中动手了,他们在谷里埋了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沈青云和周远同时变色。

那是守谷弟子发出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拔腿向谷中冲去。

穿过竹林,药王谷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晨光熹微中,药王谷的百草堂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谷中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倒在地上,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没了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各种药材的苦味,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气息。

百草堂前的空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穿玄色长袍,腰悬青铜令牌——和昨夜那两个杀手的令牌一模一样,只是品阶更高。另一个则穿着药王谷弟子的服饰,手里握着一柄滴血的短刀,刀尖还在往下淌血。

沈青云认识那个穿药王谷服饰的人。

他叫陆文渊,是药王谷的二师兄,入门比武沈青云早两年,平日里为人谦和有礼,在谷中的人缘极好,掌门师兄对他寄予厚望,甚至考虑过将下一任掌门之位传给他。

此刻,陆文渊的眼中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

“掌门师兄呢?”沈青云沉声问道。

陆文渊转头看向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沈青云?”陆文渊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的嘲弄,“你居然还没死?阎罗大人不是说已经把你处理了吗?”

沈青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陆文渊。

八年。

整整八年,幽冥阁的钉子就在药王谷中,就在他们所有人的眼皮底下,一步步爬到了核心弟子的位置。

“为什么?”沈青云问。

“为什么?”陆文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因为药王谷挡了幽冥阁的路。你知道药王谷每年救活多少幽冥阁要杀的人吗?你知道药王谷每年提供多少药材给镇武司吗?药王谷不死,幽冥阁的生意就做不大。”

他顿了顿,笑意更浓:“不过现在好了。从今往后,药王谷就是幽冥阁的药王谷了。”

“你做梦。”沈青云说。

陆文渊嗤笑一声:“就凭你?”

那个身穿玄色长袍的幽冥阁高手缓步上前,目光冷冷地扫过沈青云和周远,最后落在沈青云身上。

“你就是那个会用药力替人疗伤的小子?”那人说,“阎罗大人说你有点门道,让我看看,到底有多大的门道。”

话音未落,那人一掌拍出。

同样是内功大成的掌力,比昨夜那个披斗篷的人只强不弱。掌风如刀,撕开空气,直奔沈青云的胸口而来。

沈青云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而是不能躲。

他的身后,是药王谷百草堂中正在养伤的十几名师弟师妹,是那些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同门。

他若躲了,这一掌就会打在那些人身上。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疯狂运转,双掌齐出,迎上了那一掌。

“轰——”

两道掌力碰撞,沈青云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在百草堂前的石阶上,背脊撞击石阶的棱角,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的双臂在颤抖,指骨断裂了两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但他的眼睛依然清明。

“咦?”那个幽冥阁高手微微皱眉,“你居然没死?”

沈青云挣扎着从石阶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咧嘴笑了。

“我尝过三百七十二种毒药,”他说,声音沙哑却平稳,“区区掌力,还不至于打死我。”

那个幽冥阁高手的脸色终于变了。

三百七十二种毒药,每一种都是足以致命的剧毒。这个少年竟然尝遍了它们,还活到了现在——这意味着他体内积累的药性和毒性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寻常的掌力打在他身上,先要过药性这一关,十成力道剩下不足三成,自然打不死他。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幽冥阁高手眼中闪过一抹狂热,“你的身体就是一座天然的药材宝库,若是把你炼成药人,幽冥阁的势力必将——”

“你不会有机会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百草堂中传出。

掌门师兄沈鹤庭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他今年七十三岁,内功修为已在巅峰之境,只是十年前为救一位镇武司的统领而废了一双腿,从此只能以拐杖代步。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陆文渊,你让我很失望。”沈鹤庭看着陆文渊,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本想将掌门之位传给你,没想到你却是一条毒蛇。”

陆文渊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

“师父,你老了。”陆文渊说,“这个江湖已经不是你的江湖了。药王谷若想活下去,就必须依附于更强大的势力。幽冥阁就是那个势力。”

“放屁。”沈鹤庭说,“药王谷救人是救人的,不救人的药王谷,还叫药王谷吗?”

他拄着拐杖走到沈青云身边,低头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小弟子。

“沈青云,”沈鹤庭说,“你这些年偷偷尝药,偷偷练功,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沈青云一愣。

“你以为藏书楼的门锁是坏的吗?你以为我为什么从来不派人去修理?”沈鹤庭笑了,笑容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慈祥,“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现在看来,我没看错人。”

他抬手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

“记住,药王谷的规矩是——天下无不可救之人。”沈鹤庭说完这句话,猛地转过身,双掌齐出,拍向那个幽冥阁高手。

掌风如雷,整个百草堂前的空气都仿佛被这一掌抽空了。

巅峰之境的内功修为,全力出手,天地变色。

幽冥阁高手不敢硬接,身形暴退,但沈鹤庭的掌力如影随形,如附骨之疽,根本避无可避。

“砰——”

幽冥阁高手被一掌拍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十余丈,撞断了三棵翠竹,才堪堪停下。

他吐了一口血,脸色惨白。

“沈鹤庭,你——”

“滚出药王谷。”沈鹤庭冷冷地说,“从今往后,药王谷不再中立。谁敢动药王谷的弟子,老夫必亲自登门拜访。”

幽冥阁高手咬了咬牙,看了陆文渊一眼,转身遁入竹林。

陆文渊想跟上去,却被周远一剑拦住。

“陆文渊,你以为你还能走?”周远的剑在颤抖,眼中是难以抑制的愤怒。

陆文渊看了沈青云一眼,忽然笑了。

“沈青云,”陆文渊说,“今日算你赢了。但你要记住,幽冥阁的势力遍布天下,药王谷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总有一天,你们所有人都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他说完,猛地从袖中甩出一枚烟雾弹,浓烟滚滚,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待烟雾散去,陆文渊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鹤庭站在原地,苍老的脸上没有表情。

“掌门师兄,要不要追?”周远问。

“不必了。”沈鹤庭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沈青云,“青云,你随我进来。”

沈青云跟着沈鹤庭走进百草堂。

堂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几盏油灯将四壁照得昏黄。沈鹤庭在蒲团上坐下,示意沈青云坐在对面。

“你知道为什么药王谷能在江湖上立足数百年吗?”沈鹤庭问。

沈青云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我们的医术高明,也不是因为我们的药材上乘。”沈鹤庭说,“是因为我们够笨。笨到只想着救人,笨到不管对方是正是邪、是敌是友,只要他有求于我们,我们就救。”

他顿了顿,看着沈青云的眼睛。

“你也很笨。昨夜你明明可以逃走,却偏偏要回来送死。你明明可以不管那个镇武司的人,却偏偏要替他挡剑。你明明可以躲开那一掌,却偏偏要硬接,因为你知道身后是你的同门。”

“笨人,才能守住药王谷。”

沈鹤庭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沈青云。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药王心经。

“这是药王谷不传之秘,历代只有掌门可以修习。”沈鹤庭说,“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沈青云愣住了。

“掌门师兄,我……我只是个采药童子——”

“采药童子怎么了?”沈鹤庭瞪了他一眼,“我当年入门的时候还是个要饭的呢!武功可以练,心法可以学,但一颗救人的心,是与生俱来的。你有,别人没有。”

沈青云接过那本册子,双手微微颤抖。

“等你学会了药王心经,你就是下一任药王谷掌门。”沈鹤庭说,“所以,别给药王谷丢人。”

沈青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他翻开那本册子,第一页写着——

“药王心经,以医入武,以武济医。修习者须先尝遍天下百药,熟知药性,方能以内力催药,以药力破敌。”

沈青云忽然明白了。

他在药王谷的这八年,看似一事无成,实际上沈鹤庭早就为他铺好了这条路。

八年尝药,八年积累,八年苦熬,不过是为今日筑基。

笨人,才能守住药王谷。

沈青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暮色四合时,药王谷百草堂前的尸体已经全部收殓,受伤的弟子们也得到了及时的救治。

沈青云坐在百草堂的台阶上,手中握着那本药王心经,体内的真气按照心经中的法门缓缓运转,一股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如饮甘露,舒畅无比。

周远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热汤。

“掌门师兄说你今夜就能突破内功精通之境,”周远说,“你这进步的速度,简直不是人。”

沈青云接过热汤,喝了一口,忽然问:“周师兄,你说我要是学会了药王心经,能不能打赢那个幽冥阁的阎罗大人?”

周远想了想,摇了摇头。

“打不过。”周远很诚实地说,“内功大成和精通之境之间差了整整两层,你突破三层都不一定打得过。”

沈青云叹了口气。

“不过没关系。”沈青云说,目光投向远处的青山,“慢慢来,反正我才十九岁。”

周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啊,他才十九岁。

一个尝遍了三百七十二种毒药却活到了十九岁的采药童子,一个用八年时间偷偷练出了一套前无古人的内功心法的笨少年。

这样的人,十九岁,还远不是他的终点。

沈青云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

陆文渊跑了,幽冥阁还会再来,镇武司的林渊大人还在等他的消息,金陵城里还有一个局等着他去破。

但他不急。

他要先把药王心经学会,先把内功练上去,先把这身伤养好。

他要让幽冥阁的人知道——药王谷的人,不只是会救人。

他们也会杀人。

沈青云握紧手中的册子,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中有少年的倔强,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

天下无敌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