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夜围杀

暮色如血,浸透了断龙崖下的密林。

温瑞安武侠之断龙崖剑影

风声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低吟。林间雾气渐浓,像一层薄纱罩住了整片山坳。

沈长空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紧。

温瑞安武侠之断龙崖剑影

他在等。

月光还没上来,他已经在这片林子里站了整整三个时辰。自从三日前收到师父的密信,他便一路从青州日夜兼程赶来。信上只有八个字:“断龙崖下,事急如焚。”

那是师父的字迹,铁画银钩,从不拖泥带水。可那一笔“焚”字最后收了半笔——这是他们师徒之间才懂的暗号:危险已至,不可露面。

沈长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彻底隐入树干后的阴影之中。

“沙沙沙——”

有人踏着落叶走来。不是一个人,是十几个。脚步极轻,落点极准,不是江湖散手能练出来的功夫。

沈长空透过枝叶缝隙望去,只见十余名黑衣蒙面人从东面潜入林中,呈扇形展开,搜罗之势极为老练。为首那人身形颀长,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垂在腰侧,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暗桩之上——这是行伍出身的痕迹。

这些人武功不弱,为首者更是内功深厚,至少已有精通之境。

他们搜的是这片林子,还是在搜什么人?

沈长空没有动。师父的密信上还有一层意思,藏在那半笔收锋之中——不可轻举妄动,见机行事。

黑衣人越搜越近。

突然,为首那人抬手一按,所有人立刻顿住脚步,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蛇,一动不动。

“有血腥气。”那人声音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刚死不久的。”

沈长空心头一凛。他闻不到血腥气,但此人隔了数丈便能嗅出,嗅觉之敏锐,绝非寻常。

黑衣人迅速向气味传来的方向集结。

可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密林深处踉跄而出。

是个中年人,四十来岁,青衫已被血浸透了大半,左手捂着胸口,右手还死死攥着一把断剑。他面色惨白,嘴角溢着血丝,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沈长空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陆乘风。他师父的至交,浣花剑派硕果仅存的元老之一。

“陆乘风,你逃不掉的。”为首黑衣人缓缓拔刀,刀身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青光,“交出剑谱,给你一个全尸。”

陆乘风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你们这些朝廷走狗,也配提剑谱?那是我浣花剑派百年的根基,宁死不给!”

“那就去死。”

为首黑衣人刀锋一转,刀气激荡,劈面斩下。

陆乘风断剑横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他整个人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的血更多了。他本就受了重伤,这一击更是雪上加霜,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全靠右手撑着那把断剑。

“困兽犹斗。”黑衣人冷哼一声,挥刀再上。

这一刀比方才更快、更狠,刀身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取陆乘风咽喉。

陆乘风双目圆睁,不退反进,断剑斜刺,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黑衣人不屑地一哂,刀势陡变,由劈转撩,精准地磕开了断剑。紧接着刀光一闪,陆乘风右臂上又多了一道血口,几乎连剑都握不住了。

“最后问你一次,剑谱在何处?”

陆乘风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胸口的起伏已经变得很不规律。他抬起头,看着黑衣人身后那一片漆黑的密林,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沈长空!”他突然大喊一声,声嘶力竭,“替你师父报仇!替浣花剑派报仇!”

黑衣人脸色骤变,猛地回头。

可就在这一瞬间,陆乘风断剑脱手飞出,直取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察觉到劲风袭来,身形暴转,一刀劈开了飞来的断剑。可陆乘风已经借着这一掷的力量扑了过来,赤手空拳,一掌拍向黑衣人面门。

“找死!”

黑衣人刀锋反撩,刀光闪过。

陆乘风整个人被刀气震飞,重重撞在树干上,滑落在地。他的胸前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青衫。

可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因为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一道从树干后掠出的身影,快如惊鸿,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奔黑衣人群冲去。

第二章 白衣赴死

剑光如练。

沈长空没有选择偷袭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虽然他师父密信上的暗号是“不可轻举妄动”,可陆乘风以命换来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做了决定。

他不是江湖上那些老谋深算的高手,他只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他的师父教过他剑法,教过他内功,却从来没有教过他在朋友遇难时转身离开。

所以他出了剑。

这一剑,直奔人群中最近的三个黑衣人。

不是因为他想大开杀戒,而是因为——

他必须在一招之内打乱对方的阵型,否则十个黑衣高手一起围上来,他撑不过三招。

剑光破空,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

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没想到会有人从侧翼杀出,仓促间举刀格挡。沈长空剑走偏锋,剑尖在对方刀身上一触即分,随即借力转向,刺入第三人手腕。

“啊——”

一声惨叫,长剑脱手。

沈长空剑势不停,反手一剑削向为首黑衣人。那人已转过身来,冷眼看着他这一剑,刀锋斜撩,硬碰硬地撞了上去。

“叮!”

火星迸溅。

沈长空只觉一股浑厚的内力顺着剑身涌来,手臂发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他心中微沉——此人的内力远在他之上,至少已是大成之境,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巅峰的门槛。

“果然还有人接应。”为首黑衣人看着沈长空,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年轻人,武功底子不错,可惜,你师父没教过你——不该管的事不要管?”

沈长空没有答话,只是将剑尖微微下压,蓄势待发。

他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的陆乘风,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来晚了。

他师父的密信上写的是“事急如焚”,可他终究还是来晚了。

“不说也罢。”为首黑衣人摇了摇头,“多杀一个,少杀一个,本官手上的人命还少吗?”

本官。

沈长空心中一凛。

果然是朝廷的人。

黑衣人一挥手:“围起来,活的死的都行。”

十余名黑衣人迅速合拢,将沈长空围在中间。他们的刀阵森严有序,进退之间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

沈长空深吸一口气,剑尖缓缓抬起。

他没有逃跑的打算。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些人是为了浣花剑派的剑谱而来,那他跑了,浣花剑派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师父、他的师叔伯、他的师兄师弟,都已经不在了。浣花剑派上下百余口,就只剩下他和陆乘风两人。

而现在,陆乘风也倒下了。

“你们要剑谱?”沈长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围杀的人,“我给你们。”

黑衣人一怔。

沈长空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晃了晃:“就在这里。”

为首黑衣人的眼睛微微眯起,显然在判断真假。

“不过——”沈长空话锋一转,剑尖遥指对方,“你得有本事来拿。”

话音未落,他率先出手。

这一剑比方才更快、更狠,剑气激荡,直奔黑衣人面门。可黑衣人早有准备,刀锋横封,将这一剑架住。与此同时,两侧的黑衣人同时出刀,从左右夹攻而来。

沈长空身形一转,剑随身走,左挑右刺,将三把刀一一磕开。可第四把刀已经悄无声息地贴着他的后背劈来,角度刁钻至极。

他察觉到了,可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

刀锋划破了他左臂的衣衫,带出一串血珠。

沈长空闷哼一声,借力旋转,一剑扫开逼上来的几人,向后连退数步,背靠大树。

才三个照面,他就挂了彩。

十个黑衣高手的围攻,每一刀都不是虚招,每一刀都奔着他的要害而来。这些人不像江湖人士那样喜欢卖弄花招,他们的刀法简洁凌厉,招招致命,是典型的杀人之术。

“年纪轻轻,身手不俗。”为首黑衣人道,“可惜了。拿下。”

黑衣人齐齐上前。

沈长空攥紧了剑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但他至少要撑到——

“砰!”

一声巨响,从林外传来。

那是铁器撞击石头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声,是连绵不断的密集响声。

紧接着,林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刀剑交击声。

沈长空循声望去,只见一蓬暗器从东南方向铺天盖地而来,精准至极地射向黑衣人阵型中的缝隙。那些暗器并非杀人,而是打在了黑衣人脚下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遮蔽了视线。

“什么人?”为首黑衣人厉声喝道。

没有人回答。

回答他的是第二蓬暗器,比第一蓬更密、更急。

这一次,暗器的目标不是地面,而是人。

三名黑衣人的手腕同时中招,长刀脱手,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楚风!”沈长空心中一喜,脱口而出。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林间枝叶间落了下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恰好落在沈长空身边。

那人二十出头,一袭灰衣,腰悬铁牌,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他手里还捏着几枚铜钱,正在指间翻转把玩。

“沈兄,你这个‘等我’的暗号,差点等成了‘等我收尸’。”楚风笑嘻嘻地说,嘴上不饶人,手上的铜钱却没有停过。

沈长空没有时间和他斗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师父的密信。”楚风收敛了笑意,声音压低,“他不是只给你发了一封。我收到的是——‘事急如焚,带楚风来。’”

沈长空一怔。

师父的密信是分开发的。一封给他,让他来断龙崖;另一封给楚风,让他跟着来。

难怪师父在信上写了“不可轻举妄动”——他在等楚风赶到。

“废话少说,先突围。”楚风说着,手中的铜钱已经飞了出去。

三枚铜钱呈品字形飞向最前面的三名黑衣人,快如闪电。那三人连忙挥刀格挡,“叮叮叮”三声脆响,铜钱被磕飞,但他们的身形也被震得一顿。

沈长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暴起,剑光如虹,直奔为首的缺口而去。

楚风紧随其后,双手各扣了五枚铜钱,封住了两侧黑衣人的追击路线。

两人配合默契,一前一后,一攻一守,硬生生在黑衣人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个口子。

“追!”为首黑衣人大喝一声。

沈长空和楚风头也不回,直往密林深处冲去。

第三章 夜雨惊变

夜渐深,月被云遮。

沈长空和楚风一路狂奔,在山林间穿梭了近半个时辰,终于甩掉了追击的尾巴。

两人在一处山涧旁停下脚步。

沈长空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袖子。楚风从怀中掏出一瓶金疮药,递了过去。

“先处理一下伤口,血再流下去,不用他们追,你自己就倒下了。”

沈长空接过药,撕下袖子,咬着牙将药粉倒在伤口上。剧痛让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但他一声不吭,只是眉头紧皱,迅速用布条将伤口包扎好。

“陆师叔呢?”楚风问。

沈长空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来晚了。”

楚风没有再问。

陆乘风的死意味着浣花剑派最后一位前辈也倒下了。从此以后,浣花剑派只剩下沈长空一个人。

真正的一个人。

“那个为首的黑衣人,他说‘本官’。”沈长空忽然开口,“是朝廷的人。”

楚风眉头一皱:“朝廷?镇武司?”

“不知道。但他的武功路数不像镇武司的。镇武司的人用的多是剑,此人刀法凌厉,更像是军伍出身。”

楚风沉吟片刻,说出了一个名字:“蔡京。”

沈长空抬起头,看向他。

“你师父密信上写的‘事急如焚’,不只是浣花剑派的事。”楚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长空,“你师父让我转交的。”

沈长空接过信,展开一看。

信上的字迹果然是他师父的,但这一封比给他的那一封更长,内容也更详细。

信中说,权相蔡京暗中勾结江湖邪派“幽冥阁”,意图吞并五岳盟各派。浣花剑派被灭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门派遭殃。陆乘风查到了剑谱中藏有一个秘密——那不只是浣花剑派的武学秘籍,更是一份名单,一份记录了蔡京通敌叛国罪证的名单。

这也是为什么蔡京一定要得到剑谱。

不是因为它记载了多少高深的武功,而是因为它里面藏着足以让蔡京万劫不复的秘密。

沈长空看完信,沉默了良久。

“楚风,”他缓缓说道,“我师父让你来,不只是为了救我的命吧?”

楚风微微一笑:“你师父说了,你这个人的缺点就是太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件东西,是一枚铜制令牌,上面刻着“镇武司”三个字。

“你师父其实早有准备。”楚风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浣花剑派不在了,就把这块令牌给你。镇武司的诸葛先生已经知道了蔡京的事,他会帮你。”

沈长空接过令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师父连身后事都安排好了。

“还有一件事。”楚风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陆师叔临死前喊的那句话,不只是为了提醒你我。他是在说——”

“剑谱的秘密还在。”沈长空接过了话头,“陆师叔知道剑谱不在他身上,他故意喊出我的名字,是为了让那些人以为剑谱在我这里。这样一来,那些人会追我,而真正的剑谱——”

“还在断龙崖下。”楚风点头,“陆师叔临死之前,一定把它藏在了某个地方。”

沈长空站起身,望向断龙崖的方向。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楚风,帮我一个忙。”沈长空说,“你去找诸葛先生,告诉他这边的情况。我去断龙崖找剑谱。”

“你一个人?”楚风皱眉,“那些人还在找你,你现在的状态——”

“我有这个。”沈长空举了举手中的剑,“而且,这是我浣花剑派的事,我必须亲手了结。”

楚风看了他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沈兄,”他拍了拍沈长空的肩膀,“活着回来。”

沈长空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了断龙崖的方向。

第四章 断龙崖下

断龙崖地处偏僻,三面峭壁,一面密林。崖高百丈,崖下是一片狭窄的山谷,终年不见阳光,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

沈长空在天亮前赶到了崖下。

他记得师父说过,浣花剑派的开派祖师当年就是在这断龙崖下悟出剑法的。那剑法讲究“以弱胜强,以柔克刚”,正好契合了浣花剑派的剑道宗旨。

可沈长空现在要找的不是剑法,而是一份名单。

陆乘风临死前的那声喊叫,表面上是暴露了沈长空的位置,实则是给了他一个信号——剑谱还在老地方。

沈长空在崖下找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崖壁缝隙中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洞口被青苔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伸手探入,指尖触到了一个油布包裹。

他取出包裹,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浣花剑谱”四个字。他翻开册子,纸张已经泛黄,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但他要找的不是剑谱,而是剑谱中藏着的东西。

沈长空仔细翻看每一页,终于在册子的夹层中发现了端倪。册子的封面比正常的厚了一些,他轻轻撕开,里面掉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

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日期和具体事项。

沈长空扫了一眼,瞳孔骤然紧缩。

第一个名字,就是蔡京。日期是十年前,事项写的是——勾结金国,出卖边境军报,致使宋军大败,死伤三万余人。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名字都指向朝廷中的高官和武将,每一个事项都触目惊心。

这份名单要是交上去,朝堂上至少要倒下一半的人。

难怪蔡京不惜血本也要得到剑谱。

沈长空将绢帛折好,贴身收藏。正准备离开时,崖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沈长空心中一凛,迅速将剑谱收入怀中,握紧了剑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长空,我知道你在下面。”崖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昨夜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交出剑谱,本官可以保你不死。”

沈长空没有答话。

他环顾四周,发现山谷三面都是峭壁,只有来路一个出口。而那个出口已经被黑衣人堵死了。

这是绝路。

“你以为你逃得掉?”黑衣人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这座山谷只有一条出路,本官已经让人堵住了。你插翅难飞。”

沈长空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崖壁。

他不是插翅难飞。

他是已经无路可退。

那就不用退了。

“剑谱就在这里。”沈长空抬头看向崖上,声音不大,却在山谷中回荡,“你有本事,自己下来拿。”

崖上一阵沉默。

片刻后,黑衣人冷哼一声:“既然你找死,那就怪不得本官了。”

话音未落,十几条黑影从崖上跃下,如鬼魅般飘落在山谷中,将沈长空团团围住。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废话。

刀光骤起。

沈长空拔剑,剑光如匹练,迎上了最先冲上来的三人。

这一战,他没有退路。

所以他的剑比任何时候都要快、都要狠、都要绝。

第一剑,他削断了正面黑衣人的刀锋,剑尖点入对方肩头,血花飞溅。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第二剑,他反手一撩,荡开了左侧黑衣人的长刀,随即剑尖下沉,刺入对方手腕。那人惨叫一声,长刀脱手。

第三剑,他没有格挡右侧黑衣人的刀,而是身形一侧,以毫厘之差避过刀锋,同时剑尖上挑,在对方腋下划开一道口子。

三招,三人受伤。

可他的左臂也因为用力过猛而崩裂了伤口,血水顺着手指滴落在地。

黑衣人面色微变。

他没想到沈长空受了伤还有这样的战力。

“好剑法。”黑衣人赞了一声,缓缓拔刀,“可惜,你的内力不如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到了沈长空面前。

刀光如月,刀气如虹。

这一刀,裹挟着他精纯浑厚的内力,刀锋未至,刀气已经将沈长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沈长空瞳孔骤缩。

这一刀,他挡不住。

不是剑法不如人,而是内力悬殊太大。那人至少有三十年的内力修为,而他不过二十出头,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追不上这个差距。

可他必须挡。

他咬紧牙关,将全身内力灌注于剑身,剑尖迎着刀锋直刺而去。

“叮——”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沈长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涌来,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低头一看,手中的剑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痕。

“还能接我一刀?”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年轻人,你的内力虽然不足,但剑意已经成了。再练十年,本官未必是你的对手。可惜,你没有十年了。”

他再次举刀,刀身上的青光更盛,显然是要一刀毙命。

沈长空擦了擦嘴角的血,握紧了手中的剑。

剑身裂了,但没有断。

就像他一样。

“楚风说得对,”沈长空忽然笑了笑,“我这个人的缺点就是太聪明,什么都瞒不过我。”

黑衣人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长空剑尖抬起,指向黑衣人身后,“你上当了。”

“砰!”

一声巨响,从山谷入口处传来。

紧接着,密集的暗器如同暴雨一般射入山谷,精准地打向黑衣人的阵型。

黑衣人脸色大变,猛然回头。

只见山谷入口处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位青衫老者,面容清癯,目光如炬。他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穿青衣的剑客,整齐列阵,剑尖遥指谷中。

而在老者身侧,楚风正笑嘻嘻地朝他挥手。

“诸葛先生!”黑衣人的声音变了调。

他万万没有想到,诸葛正我会亲自赶到。

“蔡京的鹰犬,还是收手吧。”诸葛正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蔡京通敌叛国的证据,本官已经呈交圣上。你们的罪证,也一并交上去了。”

黑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断龙崖?”沈长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以为楚风真的是来救我的?”

黑衣人缓缓转过头,看向沈长空。

沈长空的脸上挂着和楚风一模一样的笑容。

“陆师叔临死前喊的那一声,不只是为了提醒我。”沈长空一字一句地说,“他是为了让你们听到,让你们以为剑谱在我这里,让你们继续追我。这样一来,你们就会在这里被一网打尽。”

这是陆乘风设的一个局。

用他的命,做饵。

用沈长空和剑谱,做钩。

用诸葛正我和镇武司的剑客,做刀。

而黑衣人,就是那个被钓上来的鱼。

“好一个浣花剑派。”黑衣人苦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刀,“好一个陆乘风。”

第五章 剑心不改

山谷中,黑衣人尽数束手就擒。

诸葛正我走到沈长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你是陆乘风的师侄?”

“是。”沈长空抱拳行礼,“多谢诸葛先生相助。”

“不必多礼。”诸葛正我摆了摆手,“你师父的事,本官已经知道了。浣花剑派满门忠烈,朝廷不会忘记。”

沈长空从怀中取出那份绢帛,递了过去:“这是蔡京通敌叛国的证据,陆师叔用命护下来的。”

诸葛正我接过绢帛,展开一看,目光凝重。

“蔡京一党,终于可以收网了。”他收起绢帛,看向沈长空,“沈少侠,浣花剑派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沈长空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断龙崖下的山谷。

这里是他师父和师叔们年轻时练剑的地方。这里承载着浣花剑派百年的传承。

“浣花剑派不会断在我手里。”沈长空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会重建浣花剑派。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扬名,是为了让师父和师叔们的剑道传承下去。”

诸葛正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沈长空:“这是镇武司的客卿令牌。你拿着,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本官。”

沈长空接过令牌,抱拳道谢。

楚风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兄,重建门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不要先跟我去喝一杯?”

沈长空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袖,又看了看断龙崖下那一方青苔遍布的山谷,忽然笑了。

“好。”

他转身离去。

断龙崖上,晨光初现。

那座孤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直指天际的剑。

沈长空知道,浣花剑派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他活着,就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