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血,染红了栖霞山腰的桃花林。
风过处,花瓣纷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异香。那香味不似寻常桃花,倒像是掺了某种催人情欲的药粉,闻得久了,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林中石桌石凳,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杯。酒是上好的竹叶青,杯是羊脂白玉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惊鸿靠在石桌旁,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上冷汗涔涔。他今年二十一岁,是华山派掌门清虚道长的关门弟子,武功已入“精通”之境,内力深厚,剑法凌厉,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一流高手。
可他此刻的模样,却像是个病入膏肓的废人。
他的丹田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那股疼痛不像是受了外伤,倒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经脉里游走、撕咬。他试图运功压制,却发现体内的真气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每一次提气,都让丹田更痛一分。
“该死……”
他咬牙低骂,双手撑在石桌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三日前,他奉师命下山追查一桩连环采花案。江湖传闻,有人以邪功采阴补阳,短短两个月内,已有七名武林世家的女子遭殃。那些女子被找到时,皆面色枯槁、经脉寸断、内力尽失,分明是被吸干了元阴之气。
他追踪线索来到栖霞山,在这片桃林中发现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袭红衣,容颜绝美,自称叫苏晚棠,说自己是墨家遗脉的传人,在此处等一位能解她困局的有缘人。她说她被人下了奇毒,需要纯阳内力引导才能排出,否则活不过三日。
沈惊鸿心善,信了她的话,运功为她渡气疗毒。
可当他将内力注入对方经脉的那一刻,一切就变了。
那女子的经脉像是无底深渊,疯狂吞噬他的内力,同时一股冰寒刺骨的邪气逆流而上,直冲他的丹田。他想收手,却发现双手像是被粘在了对方背上,根本无法挣脱。
那女子回头,露出一张妖冶至极的脸,笑着说:“多谢少侠慷慨,你这二十年的纯阳内力,我就笑纳了。”
那一刻,沈惊鸿才明白——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要找的采花贼。
不是男人,而是一个修炼采阳补阴邪功的女魔头。
他被吸干了八成内力,拼死挣脱,一掌拍在那女子肩头,借力逃入山林。那女子似乎受了些轻伤,没有追击,只是站在桃林中娇笑:“少侠,你中了我的桃花劫,三日之内若不化解,丹田碎裂,终生为废人。我等你回来求我。”
沈惊鸿不信邪,躲在山中运功调息了两天,发现情况越来越糟。
那股邪气像附骨之疽,日夜侵蚀他的经脉,他的内力从两成功力跌到半成,到今夜,几乎与常人无异。
他知道,自己若再不想办法,就真的废了。
“求她?我宁死也不会向一个妖人低头。”
沈惊鸿咬紧牙关,试图最后一次运功。他将残存的内力凝聚在丹田,缓缓向外冲,想要逼出那股邪气。可邪气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意图,猛然反噬,一股剧痛从丹田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噗——”
他喷出一口黑血,身体瘫软,从石凳上滑落,跪倒在地。
眼前开始发黑,耳中嗡鸣作响。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意识模糊间,他似乎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桃花瓣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来人的轻功极高,若非此刻夜深人静,沈惊鸿甚至未必能察觉。
他勉强抬头,看到一个黑衣青年、一个灰袍老者、一个白衣少女从林中走出。
黑衣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冷峻,腰间悬着一柄窄刃长刀,刀鞘漆黑如墨,没有任何装饰。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锋,扫过沈惊鸿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灰袍老者六十来岁,身形佝偻,双手拢在袖中,脸上带着和善的笑,但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精明,一看就是老江湖。
白衣少女十七八岁,容貌清丽,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纸上画着一只白鹤。她看到沈惊鸿的惨状,眉头微皱,脚步顿了顿。
“萧公子,这里有人。”
白衣少女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怜悯。
黑衣青年没有说话,走到沈惊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片刻后,他蹲下身,伸手搭在沈惊鸿的手腕上。
沈惊鸿想躲,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黑衣青年的手指冰凉,按在他脉门上,一股精纯至极的内力探入他的经脉,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然后收回。
“中了幽冥阁的桃花劫邪功,内力被吸走八成,丹田被邪气侵蚀,最多再撑一个时辰。”黑衣青年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没救了。”
白衣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真的没办法了吗?”
“除非有人能以纯阳内力强行逼出邪气,再以先天真气修复他的丹田。”黑衣青年站起身,“这种人,整个江湖不超过十个,而且远在千里之外。”
沈惊鸿听到这里,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灭了。
他闭上眼睛,等着死亡的降临。
可就在这时,那黑衣青年忽然又说了一句:“不过,还有一种办法。”
沈惊鸿猛地睁眼。
黑衣青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体内的邪气,源于采补之术。采补之道,讲究阴阳相济、以强凌弱。苏晚棠吸了你的纯阳内力,又注入邪气,为的是让你在痛苦中求她,心甘情愿把剩余的内力也献给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但你若反过来,以她的邪气为引,行逆采补之法,将那邪气炼化为己用,非但能化解此劫,还能让内力突破桎梏,踏入大成之境。”
沈惊鸿愣住:“逆采补?”
“不错。”黑衣青年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随手丢在石桌上,“这上面记载了一套心法,名为‘阴阳逆冲诀’,专破采补邪功。修炼此功的前提,是体内必须有采补邪气入侵,越重越好。”
他看向沈惊鸿,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你中的桃花劫邪气深重,正是修炼此功的最佳时机。练成了,因祸得福,踏入宗师之境。练不成,经脉寸断,当场暴毙。”
沈惊鸿看着那本册子,沉默了。
灰袍老者这时开口,声音沙哑:“萧公子,此人来历不明,贸然传授心法,恐有不妥。”
“无妨。”黑衣青年淡淡道,“他若练成,将来或许有用。若练不成,也不过是少一个将死之人。”
白衣少女皱眉:“萧大哥,你说话太刻薄了。”
黑衣青年没有反驳,转身就走。
灰袍老者叹了口气,跟着离去。
白衣少女看了沈惊鸿一眼,低声道:“那本心法是真的,我见过萧大哥用这套功法救过人。但你只有半个时辰,练不练,你自己选。”
说完,她也转身离去,灯笼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沈惊鸿看着石桌上的册子,呼吸急促。
半个时辰,练成就活,练不成则死。
他没有犹豫太久。
伸手翻开册子,第一页上写着八个字——
“阴阳逆冲,否极泰来。”
桃花林中,风停雾起。
沈惊鸿盘膝坐在石凳上,将册子上的心法从头到尾默读了三遍。
阴阳逆冲诀,是一门极为凶险的功法。它的原理,是以自身的丹田为熔炉,将入侵的邪气作为燃料,反向催动经脉运转,将原本属于施术者的采补之力逆转过来,反噬对方的气机。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沈惊鸿仔细推敲后,发现这套心法的理论基础竟然与华山派的“太乙玄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利用阴阳相克的原理,以柔克刚、以弱胜强。
只是太乙玄功讲究循序渐进、稳扎稳打,而阴阳逆冲诀则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反正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照心法的第一步,将丹田中残存的内力全部散尽。
这是最疯狂的一步——散功。
对于一个武者来说,内力是毕生修炼的结晶,散功等于自废武功。可阴阳逆冲诀偏偏要求修炼者先散尽内力,让丹田处于“空”的状态,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容纳邪气,并利用邪气的冲击力重塑经脉。
散功的过程比沈惊鸿想象的要痛苦百倍。
那些残存的内力像是被一根根抽离身体的丝线,每抽一根,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他的肌肉痉挛,骨骼咯咯作响,七窍渗出鲜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碾压。
但他咬牙坚持,一声不吭。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他体内再无半分内力。
丹田空荡荡的,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洞穴。而那股盘踞在经脉中的邪气失去了内力的压制,立刻如洪水般涌入丹田,疯狂地撕咬、侵蚀。
沈惊鸿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刺穿,痛得几乎昏厥。
但他不能昏。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按照心法的第二步,用意念引导那股邪气在丹田中旋转、压缩、凝聚。
邪气本是无主之物,只懂得破坏和吞噬。但在阴阳逆冲诀的引导下,它们开始沿着特定的轨迹运转,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将经脉中所有的邪气都吸引过来,凝聚在丹田中央,逐渐压缩成一个只有黄豆大小的黑色气团。
黑色气团散发着冰寒刺骨的阴气,但它的核心处,却隐隐有一丝金光闪烁。
沈惊鸿心中一动——那是他被吸走的纯阳内力残留的痕迹!
苏晚棠吸走了他的内力,但还没来得及完全炼化,那股纯阳之力与她的邪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阴阳逆冲诀的第三步,就是要打破这个平衡。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用意念猛地撞击那个黑色气团。
“轰——”
脑海中一声巨响,黑色气团炸开,阴阳二气瞬间分离,纯阳之力向上冲入任脉,邪气向下沉入督脉。
两股力量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每一次撕裂都痛彻心扉,每一次重组都让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滋生。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沈惊鸿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只知道他的意识一次次陷入黑暗,又一次次被剧痛拉回。
当他终于感觉到体内的阴阳二气趋于平衡时,他睁开眼,发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桃花林的雾气散了,月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的微光。
他抬起手,看到自己的手掌上布满了黑色的血渍,那是被邪气逼出的淤血。但手掌的皮肤下,隐隐有光泽流动,那是内力充盈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现象。
沈惊鸿试着运功,一股磅礴的内力从丹田涌出,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他愣住了。
这股内力的浑厚程度,远超他被吸走内力之前的水平。非但如此,他的经脉比之前宽阔了数倍,真气运转的速度也快了一倍有余。
他尝试催动华山派的“紫霞神功”,只见双掌之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那光晕凝而不散,隐隐有风雷之声。
“大成之境……”
沈惊鸿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从精通之境,直接跨越了精通到大成之间的所有瓶颈,踏入了一流高手才能达到的大成境!
而且,他体内的内力属性也发生了变化。原本纯粹的紫霞真气中,多了一股冰寒阴柔的力量,与阳刚的紫霞真气相辅相成,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阴阳平衡。
这让他想起那本册子最后一页上的一句话——
“阴阳相生,刚柔并济,方为武道真谛。”
他合上册子,站起身,发现自己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非但如此,他的五感比之前敏锐了数倍,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甚至能听到桃林深处,有人正在快速接近。
脚步声很轻,但带着一丝急促,是那个白衣少女。
果然,片刻后,白衣少女从林中走出,看到沈惊鸿站在石桌旁,脸色红润、气息绵长,明显是恢复了功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真的练成了?”
“托那位萧公子的福。”沈惊鸿拱手,“敢问姑娘,那位萧公子尊姓大名?救命之恩,沈某必当重谢。”
白衣少女摇头:“萧大哥不喜人谢,他说过,救你只是顺手为之,不必放在心上。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而且他救你,是有目的的。”
沈惊鸿眉头一挑:“什么目的?”
“苏晚棠是幽冥阁的人,她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萧大哥追查幽冥阁很久了,需要一个能在内部牵制苏晚棠的人。”白衣少女看着沈惊鸿,“你中了她的桃花劫,又用阴阳逆冲诀反噬了她,她体内的气机已经与你产生了某种联系。你强,她就弱。你弱,她就强。”
沈惊鸿瞬间明白了。
阴阳逆冲诀的反噬效果,不只是化解了他体内的邪气,还通过某种气机牵引,反向影响了苏晚棠。
她吸走了他的内力,却被他反向炼化了邪气,这等于在她体内种下了一个隐患。只要沈惊鸿的内力不断提升,苏晚棠的功力就会受到压制,甚至可能出现反噬。
“萧大哥说,这叫因果报应。”白衣少女笑了笑,“苏晚棠害人无数,这次终于踢到了铁板。”
沈惊鸿沉默片刻,忽然问:“苏晚棠现在在哪里?”
白衣少女伸手指向桃林深处:“她在山腰的桃花庵里,那是她的老巢。昨晚她以为你必死无疑,放松了警惕。现在你的内力突破了大成境,又与她有气机牵引,正是击败她的最佳时机。”
她看着沈惊鸿,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你要去吗?”
沈惊鸿握紧腰间的长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去。”
桃花庵建在栖霞山半山腰的一处悬崖上,三面环山,一面临渊,地势险要。
庵前种满了桃树,正值花期,花瓣如雨,纷纷扬扬。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甜腻的异香,比山下的桃花林浓烈数倍,普通人闻上一口就会头晕目眩、神志不清。
沈惊鸿站在庵门前,运转内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护体真气,将那异香隔绝在外。
他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在庵门上。
“轰——”
厚重的木门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庵内是一个宽敞的庭院,庭院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古桃树,树干粗壮得需要三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将整个庭院笼罩在阴影中。
树下放着一张白玉床,床上躺着一个红衣女子,正是苏晚棠。
她似乎刚睡醒,长发散落,衣衫半解,露出雪白的香肩。看到沈惊鸿破门而入,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哟,少侠还活着呢?”
她从白玉床上坐起,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动作妩媚至极,一颦一笑都透着致命的诱惑。
“我等你一晚上了,还以为你死在山里了呢。”
沈惊鸿握紧剑柄,冷冷地看着她:“让你失望了。”
苏晚棠歪着头打量他,忽然脸色一变。
她感觉到了——沈惊鸿体内的内力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比昨晚更强了,强到连她都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这不可能!”她猛地站起,眼中闪过惊骇,“你中了我的桃花劫,丹田应该已经被邪气侵蚀殆尽,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沈惊鸿缓缓拔出长剑,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寒芒,“你采补了那么多人,今天该还债了。”
苏晚棠的脸色阴沉下来,她盯着沈惊鸿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就算你侥幸活下来,也不过是个废物。想杀我?凭你也配?”
她双手一挥,十指间弹出数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银针上泛着幽蓝色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幽冥阁的追魂针?”沈惊鸿认出这种暗器,“难怪你能无声无息地废掉那些人的武功,原来是用了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下三滥?”苏晚棠娇笑,“能杀人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话音未落,她双手齐扬,数十根追魂针如暴雨般射向沈惊鸿。
银针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每一根都精准地锁死了沈惊鸿的所有退路。针上附着的内力阴柔诡异,与桃花劫的邪气如出一辙,一旦被刺中,邪气会瞬间侵入经脉,让人丧失战斗力。
沈惊鸿没有退。
他长剑一震,剑身上浮现出紫色的紫霞真气,真气凝而不散,在身前形成一道光幕。
“叮叮叮叮叮——”
追魂针打在光幕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全部被弹飞。针上的邪气碰到紫霞真气,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瞬间消融。
苏晚棠瞳孔一缩。
她没想到,沈惊鸿的紫霞真气竟然能克制她的邪气。
按照常理,紫霞真气虽然刚猛,但她的追魂针上附着的邪气是采补之术凝聚的阴寒之力,专门克制纯阳内力。可沈惊鸿的紫霞真气中,分明掺杂了一丝与她同源的阴寒之力,正是这丝阴寒之力,让她的邪气失去了作用。
“你……你炼化了我的邪气?”苏晚棠终于明白过来,脸色大变,“你练了阴阳逆冲诀?!”
沈惊鸿没有回答,长剑直刺,剑尖指向苏晚棠的咽喉。
苏晚棠急忙闪避,身形如鬼魅般飘出数丈,落在古桃树的枝干上。她的轻功极高,身法诡异,整个人像是没有重量一般,在树枝间飘忽不定。
“小畜生,算你命大!”她咬牙骂道,“但你以为练了阴阳逆冲诀就能杀我?做梦!”
她从袖中抽出一对短剑,短剑呈血红色,剑身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那是幽冥阁的邪兵——“噬魂双刃”,能以血祭剑,越战越强。
苏晚棠运功催动双刃,剑身上的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芒,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
她俯冲而下,双刃交叉斩向沈惊鸿的脖颈。
这一击又快又狠,带着凌厉的杀意,完全不像是采花贼该有的武功,倒像是久经沙场的杀手才能施展出的致命一击。
沈惊鸿横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两股内力碰撞,沈惊鸿纹丝不动,苏晚棠却被震退了数步,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短剑。
她的眼中闪过震惊。
她的内力在幽冥阁中算得上一流,可此刻与沈惊鸿硬碰硬,竟然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这说明沈惊鸿的内力不仅恢复如初,甚至远超从前。
“大成境……”苏晚棠喃喃道,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你竟然突破到了大成境……”
沈惊鸿一步步逼近,长剑上的紫色光芒越来越盛。
“你采补了七名女子的元阴,毁了七个家庭,今天,该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苏晚棠咬牙,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她的气息猛然暴涨,双眼泛起血色,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被某种邪术附体。
“你以为只有你能突破?”她疯狂大笑,“幽冥阁的血煞丹,能让服用者的功力在短时间内暴增三倍!今天我就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她再次扑向沈惊鸿,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三倍,双刃在空中划出两道血红色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沈惊鸿没有硬接。
他的身形一晃,施展出华山派的“梯云纵”,整个人如飞鸟般掠起,避开了这一击。
苏晚棠扑空,双刃斩在庭院中的石狮上,石狮瞬间被切成四块,切口光滑如镜。
她转过身,又要追击,却忽然脸色一变,捂住丹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怎么回事……我的内力……”
她感觉到体内的内力正在快速流失,就像是有一个无形的漏洞在疯狂抽取她的真气。而那流失的方向,竟然指向沈惊鸿!
沈惊鸿落回地面,看着她,目光平静。
“阴阳逆冲诀的反噬开始了。”他说,“你采补了我的内力,又在气机上与我产生了联系。我强,你就弱。现在我突破到大成境,你的内力正在被我反向抽取。”
苏晚棠的脸色苍白如纸,她拼命催动内力想要压制那股流失,但根本没用。
她体内的内力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沈惊鸿,而沈惊鸿的气息则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强,越来越浑厚。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苏晚棠瘫倒在地,双刃跌落,身上的黑色纹路逐渐消退,血色也从眼中褪去。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的内力就被抽走了八成,剩下的两成只够勉强维持生命。
她躺在地上,看着沈惊鸿,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
沈惊鸿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还有什么遗言?”
苏晚棠惨然一笑:“你以为杀了我,一切就结束了?幽冥阁不会放过你的……阁主已经在布局了,整个江湖……都要变天了……”
沈惊鸿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苏晚棠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忽然身体一僵,瞳孔涣散,气息断绝。
沈惊鸿蹲下身检查,发现她的后颈处有一枚细如牛毛的黑色钢针,针上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钢针是从远处射来的,手法极准,一击毙命。
沈惊鸿猛然抬头,看到远处的山崖上,一个黑袍人正转身离去,身形隐入晨雾中。
他想要追赶,但那人轻功极高,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山林中,连影子都捕捉不到。
“幽冥阁灭口……”
沈惊鸿站起身,看着苏晚棠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苏晚棠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里。
“整个江湖都要变天了……”
栖霞山的清晨,薄雾如纱。
沈惊鸿将苏晚棠的尸体安葬在桃花庵后的山坡上,又找到那七名被采补的女子,将她们送回了各自的家中。
做完这一切,已是正午。
他站在山巅,看着远处的江湖,心中思绪万千。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濒死的废人,突破到了大成境的高手。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事实就摆在那里,容不得他不信。
可他并没有感到多少喜悦。
苏晚棠临死前的话,让他意识到这件事远没有结束。幽冥阁在背后布局,苏晚棠只是台前的一枚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有现身。
而且,那个传授他阴阳逆冲诀的萧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为什么会有克制幽冥阁邪功的心法?
他救自己,真的只是为了让自己牵制苏晚棠吗?
这些问题在沈惊鸿脑海中盘旋,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山道上传来了脚步声。
沈惊鸿转身,看到那个白衣少女提着灯笼走了上来。白天看,灯笼上的白鹤图案更加清晰,那白鹤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你忙完了?”白衣少女问。
“多谢姑娘关心。”沈惊鸿拱手,“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白灵。”少女笑了笑,“萧大哥让我来告诉你,苏晚棠死了,但幽冥阁的势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她背后的人,正在谋划一件大事,涉及整个江湖。”
沈惊鸿神色一凛:“什么事?”
白灵摇头:“萧大哥也没查清楚,只知道这件事与五岳盟有关。他让我转告你,回华山之后,小心你们掌门。”
“小心我师父?”沈惊鸿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灵叹了口气:“萧大哥说,清虚道长虽然是正道高人,但他身边已经混进了幽冥阁的人。那个人的武功极高,隐藏得极深,连清虚道长都没有察觉。”
沈惊鸿心头一震。
他师父清虚道长是武林泰斗,武功深不可测,能在他身边隐藏身份而不被察觉,对方的修为至少也是大成巅峰,甚至可能是宗师境!
“萧大哥还让我告诉你。”白灵看着沈惊鸿,目光认真,“你现在的武功已经足够自保,但远远不够对抗幽冥阁。如果你想查清楚这件事,如果你想保护你的师门,你需要变得更强。”
她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递给沈惊鸿。
“这是阴阳逆冲诀的完整版,里面记载了从大成境到巅峰境的修炼方法。萧大哥说,如果你愿意,三个月后可以去江南的听雨楼找他,他会告诉你更多关于幽冥阁的事。”
沈惊鸿接过玉简,沉默片刻,问:“萧大哥到底是谁?”
白灵笑了笑:“萧大哥叫萧夜,江湖人称‘夜刀’。他是个散人,不属于任何门派,但他在追查幽冥阁的事,已经追了五年。”
“夜刀萧夜……”沈惊鸿喃喃自语,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因为他行事低调,不喜欢张扬。”白灵转身,“好了,话我带到了,你自己决定吧。”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对了,苏晚棠虽然死了,但她背后的人已经盯上了你。回华山的路上小心,有人会在半路截杀你。”
说完,她的身形如白鹤般掠起,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山林中。
沈惊鸿握着玉简,站在山巅,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向远方,华山的方向云雾缭绕,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的家。
而现在,那个家里,藏着一条毒蛇。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收入怀中,大步下山。
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险,他都要回去。
因为那是他的师门,他的家。
他要亲手揪出那条毒蛇,保护他该保护的人。
山风呼啸,剑鸣如龙。
一个新的江湖,正在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