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庙杀机

雨,下得像天被捅了个窟窿。

武侠过时?我用一把生锈铁剑杀穿幽冥阁

落雁坡的山神庙里,破旧的窗棂被风吹得咯吱作响。供桌上的香炉早已冰冷,蛛网在横梁上随风摇晃。

林墨盘膝坐在神像脚下,闭目调息。

武侠过时?我用一把生锈铁剑杀穿幽冥阁

他怀里抱着一把剑——准确地说,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剑鞘上的铜箍已经发绿,剑穗烂得只剩几根麻绳。若是放在街上,乞丐都懒得捡。

但他的呼吸很稳。

一长一短,内息在经脉中流转,隐隐有风雷之声。这是他苦修十二年的《归元功》,已臻精通之境。

脚步声突然响起。

不是一个人,是七个。脚步轻而快,踩在雨水里几乎没有水花溅起——这是轻功高手才有的本事。

林墨睁开眼。

庙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七个黑衣人鱼贯而入,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左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下颌。

“林墨?”独眼汉子咧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镇武司通缉的要犯,悬赏三千两白银。兄弟们,咱们发财了。”

林墨没动。

他认出这些人的装束——幽冥阁的外门杀手,专门接江湖悬赏的亡命徒。独眼汉子叫赵凶,在江湖黑榜上排第十九,以一手《碎骨掌》闻名,一掌能打断水桶粗的松树。

“三千两?”林墨声音平淡,“我的命这么便宜?”

赵凶狞笑:“便宜?等我把你的骨头捏碎,你就知道这三千两有多难赚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

这一扑快如鬼魅,右掌裹着劲风直拍林墨天灵盖。掌未至,劲风已压得庙中烛火猛地一暗。

林墨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而是连人带剑向左横移三尺。动作不大,却恰好避开赵凶这一掌。赵凶的掌力落空,拍在神像底座上,碎石纷飞。

“有点意思。”赵凶舔了舔嘴唇,“兄弟们,一起上!”

七个黑衣人同时出手。

刀光、剑影、暗器,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庙中空间狭小,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

林墨眼神一凛。

他右手握住剑柄,锈铁剑终于出鞘。

剑身锈迹斑斑,看起来连豆腐都切不动。但当林墨挥剑的那一刻,庙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不是锈铁能发出的声音。

剑光一闪,快得像是闪电劈开了雨幕。

三枚透骨钉被剑锋磕飞,两柄单刀被震脱手,一把长剑断成两截。七个黑衣人同时后退,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一道血痕。

赵凶瞳孔骤缩。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但没见过这种剑法——明明看着是锈铁,剑锋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凌厉。那不是技巧,是剑气。

“你是剑客?”赵凶沉声问。

林墨持剑而立,雨水顺着剑身往下淌,冲掉了一些铁锈,露出下面寒光凛凛的剑刃。

“我叫林墨,”他说,“家师是天山剑客白云生。”

赵凶脸色大变。

白云生,三十年前纵横江湖的剑道奇才,以一柄“霜吟剑”打遍天下无敌手,后来突然销声匿迹。江湖传闻他早已死了,没想到还收了徒弟。

“就算是白云生的徒弟又如何!”赵凶咬牙,“你的剑都锈成这样了,还能有几分锋利?”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猛地拍在一起。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掌心爆开,吹得庙中瓦片簌簌落下。他的双臂青筋暴起,皮肤变成青黑色——这是《碎骨掌》运转到极致的标志。

“受死!”

赵凶双掌齐出,掌风如同实质,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林墨不退反进。

他踏出三步,每一步都踩在赵凶掌风的间隙里。第三步落下时,人已到了赵凶身前半丈处。

锈铁剑递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简单单地刺。但赵凶只觉得眼前一片雪亮,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剑。

他拼尽全力侧身闪避,但剑锋还是划过了他的右肩。

血光迸现。

赵凶的右臂连同半边肩膀被削了下来,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其余六个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林墨没有追。

他收剑入鞘,走到赵凶面前。

“谁让你们来的?”他问。

赵凶脸色惨白,咬着牙不说话。

林墨蹲下身,从赵凶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黑铁铸成,正面刻着一个“阎”字,背面是编号“十七”。

幽冥阁内门弟子的令牌。

林墨眼神微沉。追杀他的不是外门杀手,是幽冥阁的核心力量。

“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赵凶咳着血说,“阁主亲自下令,你活不过这个月。”

说完,他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丸,嘴角流出黑血,气绝身亡。

林墨站起身,望向庙外漆黑的雨夜。

他知道幽冥阁为什么要追杀他——三个月前,他在青州救下了一队被幽冥阁劫掠的百姓,杀了阁主的亲传弟子。从此,追杀令就没停过。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次追杀背后,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第二章 苏州雨巷

三天后,苏州。

春雨绵绵,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两旁的白墙黛瓦。

林墨换了一身粗布衣衫,锈铁剑用布裹着背在背上,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江湖卖艺人。

他走进一条窄巷,巷子深处有家老字号客栈——“听雨楼”。

推开木门,一股酒香扑面而来。客栈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白衣书生,正自斟自饮。柜台后面,掌柜的拨着算盘,头也不抬。

林墨在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

他在等一个人。

三天前,他收到一封飞鸽传书,是故人留下的暗号。约他在这家客栈见面,说有重要消息。

茶还没上,白衣书生突然端着酒杯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兄台,看你面带杀气,是不是惹了麻烦?”书生笑嘻嘻地问。

林墨看了他一眼。

这书生二十出头,面容俊秀,眼神却很锐利。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在指缝间翻飞,灵活得不像读书人。

“你是楚风?”林墨问。

书生一愣,随即笑了:“白云生的徒弟果然眼力好。在下楚风,墨家遗脉第三代弟子。”

楚风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递给林墨:“你要的消息,都在上面。”

林墨展开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帛书上记载的是幽冥阁近半年的动作——他们在暗中搜集三样东西:天外陨铁、千年寒玉、龙血朱砂。

这三样东西单独看没什么,但合在一起,是铸造神兵“天劫刃”的材料。

“天劫刃?”林墨皱眉。

楚风压低声音:“传说中能斩断内家真气的魔刀。三十年前,魔教教主曾持此刀屠杀五岳盟十八位高手,后来刀被毁,铸造之法也随之失传。没想到幽冥阁找到了铸造之法。”

“他们想重铸天劫刃?”

“不止,”楚风神色凝重,“帛书最后一页,你看看。”

林墨翻到上面只有一行字:幽冥阁与朝廷镇北将军慕容战勾结,欲借天劫刃之力,起兵造反。

林墨瞳孔骤缩。

慕容战,手握十万边军的大将,镇守北疆二十年,功高盖主。皇帝早就想削他的兵权,但一直找不到借口。如果他和幽冥阁勾结,那就不只是江湖纷争,而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消息可靠?”林墨问。

楚风收起笑容:“墨家遗脉在江湖上经营了三百年,情报网比镇武司还密。这个消息,是我们牺牲了七个探子才换来的。”

林墨沉默片刻,问:“东西现在在哪?”

“天外陨铁和千年寒玉已经被送到了幽冥阁总舵——黑风岭。龙血朱砂还在路上,押送的人是幽冥阁左护法厉天啸,三天后会经过断龙峡。”

楚风看着林墨,认真道:“我知道你想去截,但厉天啸是幽冥阁第二高手,《修罗功》已练到大成境界,一只手就能捏死赵凶那种货色。你不是他的对手。”

林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你约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他问。

楚风笑了:“聪明。我师父——墨家当代矩子,想见你。他手里有一件东西,或许能帮你对付厉天啸。”

“什么东西?”

“一把剑。”

林墨皱眉:“我有剑。”

楚风看了一眼他背上裹着布的锈铁剑,摇头:“你那把霜吟剑虽然锋利,但剑灵已损,发挥不出十成的威力。我师父手里那把,是真正的上古神兵。”

林墨沉默。

霜吟剑的剑灵确实在十年前就受损了。师父白云生临终前告诉他,要想修复剑灵,需要找到铸剑大师欧冶子的后人。但这十年来,他走遍大江南北,都没找到。

“带路。”林墨站起身。

两人刚要出门,客栈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跌跌撞撞冲进来,她穿着青色劲装,长发散乱,左肩上一道刀伤深可见骨。

她看见林墨,眼睛一亮:“林……林少侠,救命!”

林墨不认识她,但还是伸手扶住。

女子抓住他的袖子,急促道:“我是五岳盟弟子苏晴,我们在城外十里亭被幽冥阁的人埋伏……师兄弟们全死了……他们追来了……”

话音未落,巷子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至少三十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腰佩弯刀。领头的是个瘦高个,面色苍白,嘴唇却红得像血,看起来诡异至极。

楚风脸色变了:“幽冥阁血衣卫!领头的是血衣卫统领殷无极,《血煞功》已入精通境,杀人不眨眼。”

殷无极站在雨中,雨水落在他身周三尺就被无形气劲弹开。他看着林墨,声音尖细:“林墨,交出你怀里的东西,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林墨一愣。

他怀里除了几两碎银,什么都没有。

但苏晴听到这话,浑身一颤,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塞到林墨手里:“少侠,这是五岳盟在苏州分舵的信物,里面有盟主的密信。幽冥阁真正想要的是这个!”

殷无极眼神一冷:“找死!”

他身形一闪,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再出现时,已到了苏晴面前,五指如爪,直取她咽喉。

这一爪又快又狠,指甲泛着诡异的红光,显然是毒功。

林墨来不及拔剑,只能连剑带鞘横挡。

爪剑相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林墨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一张桌子。

殷无极也不好受,他的手指被震得发麻,退了三步才站稳。

他盯着林墨背上的布包,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霜吟剑?你和白云生什么关系?”

林墨擦掉嘴角的血,站起身。

刚才那一击,他受了内伤。殷无极的内力比他深厚,而且真气中带着诡异的腐蚀性,正在侵蚀他的经脉。

“楚风,带她走。”林墨沉声道。

楚风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墨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一把抱起苏晴,从后窗翻出。

殷无极想追,林墨已经拔剑挡住了去路。

锈铁剑出鞘,剑鸣声在狭小的客栈里回荡。

“想追他们,先过我这关。”林墨横剑而立。

殷无极冷笑:“就凭你这把破剑?”

他双掌一错,周身血气翻涌,掌风裹着腥甜的味道拍向林墨。

林墨深吸一口气,内力疯狂涌入剑身。

锈铁剑上的铁锈开始脱落,露出下面寒光凛凛的剑刃。剑身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一朵盛开的雪莲。

霜吟剑,终于露出了真容。

殷无极脸色大变:“剑灵苏醒了?不可能,你的内力根本不够!”

林墨没回答。

他的内力确实不够,但刚才那一击,殷无极的腐蚀性真气反而刺激了霜吟剑的剑灵。剑灵为了自保,被动苏醒。

虽然只是苏醒了一瞬,但足够了。

剑光如匹练般斩出,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殷无极拼命闪避,但还是被剑锋扫中了左臂。整条手臂瞬间被冰封,他一咬牙,右掌斩断左臂,鲜血喷涌。

“你等着!”他捂着断臂,身形暴退,“阁主会亲手取你性命!”

血衣卫跟着他,转眼间消失在雨幕中。

林墨拄着剑,单膝跪地。

他的经脉已经被腐蚀性真气伤得不轻,没有半个月休想恢复。

但他没有时间了。

三天后,龙血朱砂就要经过断龙峡。如果让厉天啸把东西送到黑风岭,天劫刃一旦铸成,后果不堪设想。

林墨挣扎着站起来,将霜吟剑重新裹好,走出客栈。

雨还在下,但天边已经露出一线曙光。

第三章 矩子的赌注

苏州城外,墨家遗脉的隐秘据点。

这是一座建在竹林深处的石室,外面看起来像座荒坟,里面却别有洞天。

楚风带着林墨穿过三道机关门,来到一间石室。石室中央坐着一位白发老人,面容枯槁,双眼却亮得像星辰。

他面前摆着一把剑。

剑长三尺七寸,剑鞘漆黑如墨,没有任何装饰。但林墨一进门,霜吟剑就开始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墨家矩子?”林墨问。

老人点头:“老朽墨云山,等了你师父二十年。”

林墨一愣。

墨云山叹了口气:“三十年前,我和你师父是至交好友。当年魔教铸造天劫刃,是我们联手毁掉的。但天劫刃被毁时,剑灵碎片四散,其中最大的一块,被封在了这把‘墨渊剑’里。”

他指了指面前的黑色长剑。

“你师父的霜吟剑,剑灵之所以受损,也是因为当年那一战。他一直在找修复剑灵的方法,可惜没找到。”

林墨心中一痛。

师父临终前的确说过,他的剑灵有办法修复,但来不及了。

“我能修复霜吟剑?”林墨问。

墨云山摇头:“修复需要欧冶子后人的手艺,我做不到。但我可以把墨渊剑里的剑灵碎片渡到霜吟剑里,让它的威力恢复七成。”

“七成够吗?”

“对付厉天啸,够了。”墨云山认真道,“但渡灵的过程很危险,你的内力会被抽空,需要七天才能恢复。而厉天啸三天后就会经过断龙峡,你来不及。”

林墨沉默。

楚风在旁边急道:“师父,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墨云山没理他,只是看着林墨:“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赌上性命。”

“什么办法?”

“《归元功》第十二层,破而后立。”

林墨瞳孔一缩。

《归元功》是师父传他的内功心法,一共十二层。他现在练到第十层,已经能在江湖上横着走。第十一层据说能内力生生不息,第十二层更是能脱胎换骨。

但第十一层和第十二层的修炼方法,师父从没告诉过他。

墨云山说:“破而后立,就是先自毁经脉,让内力全部散掉,然后再重新凝聚。这个过程,九死一生。但只要成功,你就能直接突破到第十二层。”

“你师父当年就是靠这一招,才在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剑客。但他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这一招太危险,他自己都差点死在上面。”

林墨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话:“墨儿,如果有一天你遇到迈不过去的坎,就去苏州找墨云山。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原来师父早就料到这一天。

“我赌。”林墨睁开眼,眼神坚定。

墨云山笑了,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这是续命丹,能保你三天不死。三天内如果你突破不了,就会经脉尽断而亡。”

林墨接过药丸,一口吞下。

药力入腹,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归元功》。

墨云山和楚风退出石室。

石室里只剩下林墨一个人,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猛地逆转。

经脉像是被刀割一样剧痛,真气在体内乱窜,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他咬紧牙关,任由真气冲撞经脉。

一根、两根、三根……

经脉一根根断裂,内力如潮水般退去。

当最后一根经脉断裂时,林墨几乎昏死过去。他体内空空荡荡,连一丝真气都没有了。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林墨开始重新凝聚内力。

但经脉全断了,内力无处可走,只能在丹田里淤积。丹田越来越胀,像是要爆炸一样。

林墨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破而后立,关键不在破,在立。经脉断了,就用剑气重铸。”

剑气?

林墨猛地醒悟。

他右手握住霜吟剑,剑灵似乎感应到他的想法,一股冰冷的剑意涌入体内。

剑意沿着断裂的经脉游走,像是在开凿新的河道。剧痛再次袭来,但林墨咬牙坚持。

一根新的经脉被剑意打通,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每打通一根经脉,内力就强一分。当最后一条经脉被打通时,林墨体内突然发出一声轰鸣。

《归元功》第十二层,突破了。

内力如长江大河般在经脉中奔涌,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而且内力中多了一股凌厉的剑意,那是霜吟剑的剑灵与他彻底融合的标志。

油灯在这时灭了。

石室陷入黑暗,但林墨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辰。

他站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墨云山和楚风正焦急地等着。看到林墨出来,楚风松了口气:“你成功了?”

林墨点头。

墨云山却皱起眉头:“你的内力……”

“突破了第十二层。”林墨说。

墨云山倒吸一口凉气。

他活了一辈子,只见过两个人达到这个境界——一个是白云生,一个就是林墨。

“墨渊剑的剑灵碎片,我已经准备好了。”墨云山说,“渡灵需要三个时辰,你受得了吗?”

林墨盘膝坐下,将霜吟剑横在膝上。

墨云山拿起墨渊剑,内力一震,剑身上浮现出点点白光。那些白光像是萤火虫一样飘起来,慢慢融入霜吟剑。

霜吟剑剧烈震动,剑鸣声越来越大,震得石室墙壁出现裂纹。

林墨的内力疯狂涌入剑身,帮助剑灵融合碎片。

三个时辰后,霜吟剑突然安静下来。

剑身上的铁锈全部脱落,露出晶莹剔透的剑身,上面浮现出雪莲般的纹路。一股寒气从剑上散发出来,石室里的温度骤降。

林墨拿起剑,轻轻一挥。

剑气无声无息地斩出,在石壁上留下一道三尺深的剑痕。

墨云山满意地点头:“七成威力,对付厉天啸足够了。”

林墨收剑入鞘,看向楚风:“断龙峡怎么走?”

楚风拿出一张地图:“我带你去。”

“不行,”林墨摇头,“太危险。”

楚风笑了:“我墨家遗脉别的不行,机关术天下第一。断龙峡里我埋了三十六个机关,厉天啸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墨想了想,点头:“走。”

两人正要出发,苏晴从内室走出来。她的伤已经包扎好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我也去。”她说。

林墨皱眉:“你的伤……”

“五岳盟的密信在我手里,我必须亲手交给盟主。”苏晴说,“而且,厉天啸杀了我十二个师兄弟,我要亲眼看着他死。”

林墨看着她眼中的恨意,没有再拒绝。

三人走出石室,天已经黑了。

但断龙峡离苏州有三百里,他们必须连夜赶路。

第四章 断龙峡之战

第三天,黄昏。

断龙峡。

峡谷两侧是千丈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栈道。下面是湍急的江水,撞击在礁石上,发出雷鸣般的响声。

林墨三人提前一天到达,在峡谷两侧布下了楚风的机关。

楚风抹着汗说:“三十六个机关,够厉天啸喝一壶了。”

苏晴站在高处,手按在剑柄上,眼神冰冷。

林墨靠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目养神。

夕阳西下,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失时,峡谷入口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缓缓进入峡谷。

领头的是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壮汉,骑着一匹黑色骏马。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脸上有一道十字刀疤,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身后是二十辆马车,每辆车上都盖着黑布。马车两侧,各有十个血衣卫护送。

厉天啸。

楚风深吸一口气,拉动了第一根机关线。

峡谷两侧的崖壁上,突然落下无数滚石。

血衣卫们大惊失色,纷纷闪避。但栈道狭窄,根本无处可躲。五个人被滚石砸中,掉进了江里。

厉天啸冷哼一声,一掌拍出。

掌风化作实质,将落下的滚石震得粉碎。

“雕虫小技。”他冷冷道。

楚风咬牙,连续拉动五根机关线。

弩箭、毒烟、陷坑,连环触发。

血衣卫死伤惨重,二十辆马车也翻了三辆。黑布滑落,露出里面装着的铁箱。

厉天啸怒了。

他飞身而起,一掌拍向楚风藏身的位置。

这一掌裹着滔天内力,隔空拍来,掌风所过之处,岩石崩裂。

楚风吓得脸色发白,想跑已经来不及。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林墨挡在楚风面前,霜吟剑横斩,将掌风劈成两半。

厉天啸落在栈道上,看着林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就是林墨?比我想的年轻。”

“你就是厉天啸?”林墨反问,“比我想的丑。”

厉天啸脸色一沉:“牙尖嘴利。殷无极那个废物说的没错,你确实有两下子。”

他解开斗篷,露出精壮的上身。身上布满了伤疤,每一道都是一场生死搏杀留下的。

“但你以为,凭你这点本事能拦我?”

厉天啸双臂一震,周身涌起黑色的真气,像是火焰一样跳动。这是《修罗功》大成的标志,真气化作修罗之相,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林墨持剑而立,内力运转到极致。

霜吟剑上的雪莲纹路亮起,寒气弥漫,剑锋三尺内,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晶。

两人对峙了一瞬。

厉天啸先出手。

他一拳轰出,黑色真气化作猛虎之形,咆哮着扑向林墨。

林墨侧身闪避,同时一剑刺出。

剑锋刺中真气猛虎,发出金铁交鸣。寒气与黑气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声响。

两人瞬间交手三十招。

厉天啸的拳法刚猛霸道,每一拳都能开山裂石。林墨的剑法灵动飘逸,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化解攻击。

但林墨明显处于下风。

厉天啸的内力比他深厚,战斗经验也更丰富。三十招后,林墨被一拳轰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口吐鲜血。

“就这?”厉天啸不屑,“白云生的徒弟,也不过如此。”

林墨擦掉嘴角的血,站起身。

他知道,光靠剑法赢不了。必须用那一招。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全部涌入霜吟剑。

剑身上的雪莲纹路越来越亮,寒气越来越重。以林墨为中心,方圆十丈内开始结冰。

厉天啸眼神一凝:“剑灵融合?你竟然练成了这一招。”

林墨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人剑合一。

这一刻,他就是剑,剑就是他。

“霜吟·雪落无痕!”

林墨睁开眼,一剑斩出。

剑气化作漫天雪花,笼罩了整座峡谷。每一片雪花都是一道剑气,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厉天啸怒吼一声,双拳连轰,黑色真气形成一道屏障。

但剑气太多了。

第一片雪花落在屏障上,屏障出现裂纹。第二片、第三片……第一百片时,屏障轰然破碎。

剑气斩在厉天啸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厉天啸浑身浴血,但依然站着。

他咬着牙,眼中闪过疯狂:“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我厉天啸纵横江湖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猛地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双拳上。

黑色真气突然暴涨,变成了暗红色。他的肌肉膨胀,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修罗降世。

“修罗·血祭!”

厉天啸双拳齐出,暗红色的真气化作两条血龙,咆哮着冲向林墨。

这一击,是他燃烧精血换来的,威力比之前强了三倍。

林墨瞳孔骤缩。

他想闪避,但血龙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

就在此时,一支弩箭从侧面射来,正中一条血龙的眼睛。

是楚风。

他端着连弩,手都在抖,但眼神很坚定:“林墨,我帮不了你太多,但我能帮你分散他的注意力。”

血龙被弩箭干扰,偏了一瞬。

林墨抓住这个机会,身形一闪,从两条血龙之间穿过。

霜吟剑直刺厉天啸咽喉。

厉天啸想躲,但苏晴突然从侧面杀出,一剑刺中他的后腰。

虽然只刺进去一寸,但足以让厉天啸身形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霜吟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厉天啸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他纵横江湖三十年,死在他手里的高手不计其数,没想到今天会死在一个年轻人和两个帮手手里。

血从喉咙里涌出,他挣扎着想说些什么,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林墨拄着剑,大口喘气。

他的内力几乎耗尽,身上被血龙擦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楚风跑过来,扶住他:“你没事吧?”

林墨摇头,看向那些马车:“龙血朱砂在里面,必须毁掉。”

苏晴已经走到马车前,一剑劈开铁箱。

箱子里装着一个个玉瓶,瓶里是鲜红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她举起剑,想要毁掉。

但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峡谷入口传来。

“住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墨回头,看到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骑马而来。

他身后跟着上百名铁甲骑兵,旗帜上绣着一个“慕容”二字。

镇北将军,慕容战。

林墨心一沉。

慕容战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林墨,笑了:“白云生的徒弟,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你今天还是得死。”

他拍了拍手,峡谷两侧的悬崖上,突然出现了数百名弓箭手。

箭矢如雨,对准了林墨三人。

林墨握紧剑柄,眼神冰冷。

他没想到,慕容战会亲自来。

“龙血朱砂你毁不掉,天劫刃一定会铸成。”慕容战说,“而我,会成为新的皇帝。”

林墨深吸一口气,内力疯狂运转。

就算死,他也要拉慕容战垫背。

就在此时,峡谷入口处突然传来号角声。

一队人马冲进来,领头的是个白发老将,身穿镇武司的官服。

“慕容战,你勾结幽冥阁、意图谋反的事,皇上已经知道了。”老将厉声道,“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慕容战脸色大变:“不可能!我的计划天衣无缝!”

老将冷笑:“天衣无缝?墨家遗脉的情报网比你想象的要密。三个月前,矩子就把你的计划密报给了皇上。”

慕容战看向林墨,眼中闪过杀意。

他猛地拔出佩刀,冲向林墨:“那我就先杀了你!”

林墨举剑格挡。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慕容战武功不弱,刀法凌厉,一刀快过一刀。但林墨虽然内力耗尽,剑法还在,勉强能挡住。

三十招后,林墨渐渐不支。

慕容战看准机会,一刀劈向林墨头颅。

就在此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慕容战右肩。

是老将身边的弓箭手。

慕容战吃痛,刀势一缓。

林墨抓住机会,一剑刺穿他的胸口。

慕容战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缓缓倒下。

老将走到林墨面前,抱拳道:“林少侠,多谢你为朝廷除此大患。皇上有旨,封你为镇武司客卿,官居四品。”

林墨摇头:“我不做官。”

老将一愣:“那你要什么?”

林墨看向那些马车:“毁掉龙血朱砂,然后我要去黑风岭,毁掉天劫刃的铸造图纸。”

老将沉默片刻,点头:“好,我派人帮你。”

林墨摇头:“不用,这是我师父未完成的事,我来替他完成。”

他转身看向楚风和苏晴:“你们呢?”

楚风笑了:“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当然跟着你。”

苏晴也点头:“五岳盟的密信已经送到了,我现在无牵无挂。而且,厉天啸死了,但幽冥阁还在,我要替师兄弟们报仇。”

林墨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天边,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峡谷里。

林墨握紧霜吟剑,大步走向峡谷出口。

黑风岭,还在千里之外。

但路再远,总要有人去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