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天宝三年,长安。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11
这首诗传遍长安,人人以为不过是诗人李白酒后狂言。可只有镇武司的人知道,那不是诗——那是一份死亡名单。
秋风卷着黄叶,长安西市的胡姬酒肆内,琴声叮咚。一个白衣书生坐在角落里,腰悬长剑,独酌青酒,手中还捏着一页泛黄的诗稿。诗稿上墨迹未干,只写了四句——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11
酒肆外忽然响起密集的马蹄声。白衣书生抬起眼,那是一双清亮得近乎锋利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没有抬头,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低声道:“来了。”
话音刚落,酒肆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尘土飞扬中,五个黑衣汉子鱼贯而入,人人手持长剑,剑尖滴着血,也不知这路上又杀了多少人。领头的是个刀疤脸,目光狠厉,扫视一圈酒肆,最终落在那个白衣书生身上。
“李白,你写的那首诗,幽冥阁上下都拜读过了。”刀疤脸冷笑一声,将一张染血的信笺扔在桌上,“我家阁主说了,你若要管闲事,先过了我们这一关。”
李白终于抬起了头,手指轻叩桌面:“你们杀了朔方镖局上下四十七口,连老人孩童都不放过,只为了抢那本《青莲剑谱》?”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一个镖局而已,值当你们幽冥阁如此大动干戈?”
刀疤脸面色微变,随即狞笑:“那剑谱上有诗仙李白的亲笔批注,我家阁主志在必得。识相的,把剑谱交出来,兴许还能留你全尸。”
李白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年意气,有豪情万丈,更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从容。
“想要剑谱?”他缓缓起身,龙泉剑铮然出鞘,剑身如秋水映月,泛着幽幽寒光,“先问过我手中这把剑。”
一个时辰前。
长安城东,镇武司衙署。
李白坐在议事厅内,面前摆着一沓厚厚的卷宗。卷宗上盖着镇武司的朱红大印,密级标注为“绝密”。他翻动着纸张,眉头越蹙越紧。
朔方镖局,主营西北镖线,素来与朝廷没有瓜葛,只是正经的江湖商户。然而七日前,镖局总舵忽然火光冲天,待官府赶到时,整座宅院已经化为废墟,只寻得四十七具焦尸。
更诡异的是,这些尸体的致命伤并不在火中——死者全是被人一剑封喉,咽喉处有一道极细极深的剑痕,伤口断面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仿佛是被烈火灼烧过的。
“幽冥阁的手法。”坐在李白对面的中年人沉声道。此人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目光如炬,是镇武司的副总指挥使徐承远,“这种剑法有个名堂,唤作‘焦尾痕’,是幽冥阁四大护法之一‘赤练剑’赵无极的独门绝技。此人剑上喂了西域奇毒,中者咽喉焦烂,死状惨不忍睹。”
李白将卷宗合上,问道:“赵无极为何要灭朔方镖局满门?”
徐承远从袖中取出另一份信函,递给李白:“这是我们安插在幽冥阁的暗桩冒死送出的情报——朔方镖局总镖头沈万山,三十年前曾是大唐戍边校尉,在一次执行秘密任务时,意外得到了诗仙李白的《青莲剑谱》原本。”
李白听到“诗仙李白”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他自然知道那剑谱是什么——那是他当年游历岷山时,在东岩子隐士的指点下所悟的剑道心法,共十二式,每一式都融合了道家剑术的精髓。
可那剑谱早在他出蜀之前就遗失了。他本以为这本剑谱已经湮灭在岁月里,没想到竟辗转流落到朔方镖局手中,如今又引来了幽冥阁的觊觎。
“《青莲剑谱》共有十二式,每一式都以李白的诗句为名,若单凭招式,倒也不算什么绝世神功。可传说剑谱的最后一页有李白亲笔留下的批注,其中暗藏了道家炼气术的最高心法。”徐承远目光凝重地看着李白,“幽冥阁阁主近年修炼邪功走火入魔,需要正宗的炼气心法来调和体内真气,所以对这本剑谱势在必得。”
李白将信函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来:“沈万山可有后人?”
徐承远摇头:“朔方镖局满门遇害,无一幸免。不过——”他顿了顿,“沈万山还有一个女儿,名叫沈婉儿,出事前恰好外出采办货物,躲过了一劫。如今她隐匿在城西的一座破庙里,我们的人已经暗中保护起来了。”
“好。”李白点了点头,“剑谱的下落,我去查。赵无极这个人,也交给我。”
徐承远微微皱眉:“李太白,你的剑术虽然高明,可赵无极是幽冥阁四大护法之一,内功已达‘精通’之境,又善用毒剑。你一个人去,太冒险了。”
“徐大人不必担心。”李白走到门口,回头一笑,“十五岁那年我初学剑术,恩师就说过——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十步杀一人’的本事,我不是白练的。”
半个时辰后,城西破庙。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被黑暗吞没。破庙年久失修,瓦片残缺,墙缝里透出瑟瑟秋风。李白提剑踏入庙门,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心中一沉,快步走进大殿。
三具尸体横在地上,皆是黑衣劲装,胸口有利剑贯穿的伤口,鲜血还在汩汩流淌——是镇武司暗中保护沈婉儿的暗桩。他们被人一剑毙命,死前甚至来不及拔剑反击。
而在供桌后面,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蜷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抱着一个布包,满脸泪水,浑身瑟瑟发抖。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发髻散乱,脸上还有几道泪痕和灰尘,想来正是沈婉儿。
“姑娘别怕,我是镇武司的人。”李白放轻了声音,缓缓蹲下身去。
沈婉儿抬起头,一双泪眼中满是警惕:“你……你真的是来救我的?”
李白点头,正要开口,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一个英雄救美!”笑声阴恻恻的,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李白霍然转身,龙泉剑已然在手。
只见庙门外,一个身着赤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进来。此人面白无须,眼角有一颗朱红色的痣,嘴唇薄而红润,像是涂了血一般。他的腰间悬着一柄赤铜长剑,剑鞘上雕刻着扭曲的火焰纹路,走动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他的身后,还跟着十余名黑衣剑客,人人面带杀气,将破庙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白?镇武司的走狗?”赵无极打量着李白,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我听说你是大唐第一剑客裴旻的弟子,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嘛……我今日来只为一物,你若乖乖交出《青莲剑谱》,我可以做主,留你全尸。”
李白将沈婉儿护在身后,剑尖斜指地面,淡淡道:“剑谱在我身上,有本事来拿。”
赵无极瞳孔微缩,舔了舔嘴唇:“好!有胆量。那就让我见识见识,诗仙李白的剑到底有多快!”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赤铜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灼热的剑风扑面而来,庙中的烛火全被这剑风扑灭,大殿陷入黑暗。
可李白却笑了。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天上的星辰坠落人间。
“赵无极,你可知我为何要以诗为剑?”李白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不急不缓,“因为诗中有剑气,剑中有诗魂。我十八岁游历川蜀,一路与人比剑,从未输过。”-38
他忽然动了。
那一刻,黑暗中亮起一道白光——不是闪电,比闪电更快;不是流星,比流星更凌厉。那是剑光,是李白出鞘的剑光。
“这一剑,名为‘飞流直下三千尺’。”李白的声音在剑光中响起。
赵无极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剑气当头压来,仿佛真的有三千尺瀑布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势不可挡。他连忙举剑格挡,只听“叮”的一声巨响,两人双剑交击,火星四溅。
李白的长剑不过三尺,可那剑意却仿佛无穷无尽,如山间清泉,潺潺不绝,又如江河入海,汹涌澎湃。他的每一剑都看似轻柔写意,可落下的瞬间却重逾千钧。
赵无极连退三步,手臂发麻,心中大骇。他知道李白的剑很快,可没想到会快到这种程度——那根本不是人间该有的速度,仿佛天神挥剑,凡人只能仰望。
“你……你的内功竟然达到了‘大成’之境?”赵无极的眼中终于有了惊惧。
李白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挥剑。
“这一剑,名为‘黄河之水天上来’。”李白手腕一转,剑势骤然变了方向,由竖劈变为横扫,剑气纵横交错,仿佛黄河决堤,千军万马奔腾而至。
赵无极咬紧牙关,赤铜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一股灼热的内力迸发而出,试图挡住李白的剑势。可李白的力量实在太强,那一剑扫过,赵无极的衣袖当场被撕裂,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四溅。
“啊——”赵无极发出一声惨叫,身形暴退,可李白如影随形,剑尖始终不离他咽喉三寸。
“幽冥阁作恶多端,今日我先取你这条命,替朔方镖局四十七口人讨个公道。”李白的眼神冷得像冬日的霜雪,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忽然左手一抖,一枚漆黑的飞镖破空而出,直奔李白面门。那飞镖上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李白侧头避开,手中长剑去势不变,直刺赵无极胸口。
可就在这时,沈婉儿忽然惊叫一声:“小心身后!”
李白心头一凛,余光扫过,只见赵无极身后一名黑衣剑客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侧面,手中长剑正朝他后心刺来。
那剑来得极快,若是平常人,必然顾此失彼。可李白是裴旻的弟子,是十五岁便苦练剑术的侠客,是在川蜀之地从未败过的剑客-38-22。
他身形一拧,整个人在半空中生生转了一个圈,剑随身转,一道圆弧形的剑光扫过——
“叮叮叮”三声脆响,三柄长剑同时被他震飞。那偷袭的黑衣剑客更是被剑气扫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口中鲜血狂喷,当场毙命。
赵无极趁机后退数步,拉开距离,脸色铁青。
“好!好一个诗仙李白!”他咬牙道,赤铜剑上的火焰纹路忽然亮起,整柄剑散发出灼热的光芒,“那就让你尝尝我幽冥阁的‘赤练神剑’!”
他双手握剑,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赤铜剑上的光芒越来越盛,整座破庙都被那灼热的红光笼罩。空气变得滚烫,连呼吸都像是吞下一团烈火。
李白的眉头微微皱起。
赵无极这一招非同小可,乃是幽冥阁的不传之秘“赤练神剑”,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将内力压缩到极致,再一次性释放出来,威力堪比火药爆炸。
可李白没有退。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龙泉剑斜指地面,双目微闭,仿佛在倾听什么。
风声。
剑鸣。
还有自己体内那股奔腾不息的真气。
“赵无极,”李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可知道‘十步杀一人’真正的含义?”
赵无极微微一怔。
李白睁开眼睛,眼中精光暴射:“不是十步之内必杀一人,而是——”他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眨眼间已经掠出十步,“——十步之内,无人能挡!”
剑光再起。
这一次,李白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他只是简单地出剑——快,快到极致;准,准到毫厘。
赵无极的赤练神剑刚刚催动到巅峰,还未来得及释放,李白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剑幕,刺入了他的右肩。
“啊——!”赵无极惨叫一声,赤铜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插落在地。
李白的剑尖抵在赵无极咽喉上,一丝血迹渗出。
“交出剑谱的下落。”李白冷冷道。
赵无极的眼中满是惊惧和怨毒,他死死地盯着李白,嘴角忽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吗?”
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
“幽冥阁的势力遍布天下,阁主的武功远在我之上!”赵无极的声音沙哑而癫狂,“李白,你以为你在替天行道?你以为你是个侠客?可笑!你不过是又一颗被镇武司利用的棋子罢了!”
李白剑尖微颤,赵无极咽喉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少废话。剑谱在哪儿?”
赵无极死死盯着李白,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牌,猛地捏碎。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哈哈哈哈!”赵无极狂笑,“我已经用幽冥血符通知了阁主,你今日就算杀了我,也逃不出这座长安城!”
李白不再犹豫,剑尖前刺——
赵无极脖颈中剑,整个人瘫倒在地,鲜血从咽喉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沈婉儿蜷缩在供桌后面,双手紧紧捂着嘴巴,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
李白收起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将外袍解下披在她肩上:“别怕,都结束了。”
沈婉儿抬头望着他,泪眼中满是感激与恐惧:“李公子,我……我爹说,那剑谱上写的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而是一桩大秘密!”
李白眉头一挑:“什么秘密?”
沈婉儿颤声道:“我爹说,那剑谱最后一页的批注里藏着一个地点,指向一座古墓——那座古墓里,埋葬着大唐开国以来最大的秘密。幽冥阁阁主真正想要的,不是剑谱,而是那个秘密!”
李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赵无极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或许并非虚言恫吓。
幽冥阁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庞大得多。
黎明时分,李白护送沈婉儿回到了镇武司衙署。
徐承远听完他的叙述,沉默了许久,缓缓道:“李太白,这件事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幽冥阁若是真在觊觎什么古墓宝藏,那背后必然牵涉到朝廷高层。你……还要继续追查下去吗?”
李白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渐亮的天光,沉默了。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洒在他脸上,将他眉宇间的凌厉衬得柔和了几分。
“三十年前我出蜀的时候,曾发下宏愿——‘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22李白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我学剑二十年,不是为了做谁的棋子,而是为了心中那口浩然之气。”
他拍了拍腰间的龙泉剑,笑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幽冥阁灭朔方镖局满门时,可曾问过他们是否愿意做棋子?徐大人,这件事,我李白管定了。”
徐承远怔怔地望着这个白衣书生,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好。镇武司全力配合你。”
半月后,洛阳城北,翠云峰。
峰顶有一座荒废多年的古墓,墓门前的石碑上刻着八个大字:“太白遗风,青莲剑气”。
李白站在墓门前,手中捧着那本失而复得的《青莲剑谱》。
“赵无极说得对,这剑谱里确实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他翻开最后一页,看着自己少年时留下的批注,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墓门缓缓开启。
一股陈旧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几百年的沉寂与沧桑。李白深吸一口气,提着剑,大步踏入了黑暗中。
身后,沈婉儿和几名镇武司的高手紧随其后。
而更远处,山脚下,无数黑衣人的身影正在晨曦中蠢蠢欲动。
幽冥阁阁主,就在其中。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