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幕,将整个太室山笼罩在一片迷蒙水雾之中。
沈惊鸿伏在山崖暗处,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夜行衣,身子纹丝不动。他的目光穿过雨帘,死死盯着百丈外那座隐藏在峭壁之下的黑铁牢门。
五岳盟地牢,江湖上最森严的囚禁之所。
三天前,五岳盟盟主“浩然剑”陆正渊被幽冥阁设伏,身中十三种奇毒,遭囚禁于此。消息传出,正邪两道皆惊。
沈惊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你确定要进去?”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是他的助手楚风。楚风抱剑而立,面色凝重,“五岳盟地牢机关重重,内有三十二名精锐看守,每一人都有精通境以上的修为。最要命的是,地牢深处那四个暗哨——江湖传闻那是幽冥阁安插的卧底,专等有人来劫,一网打尽。”
沈惊鸿没有回答,目光反而更沉了几分。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泛黄的绢帛,那是陆正渊入狱前托人送出的最后密信。上面只有一句话:五岳盟中,有内鬼。名单在我身上,三日内若无人取,必毁。
“我知道。”沈惊鸿将绢帛收入怀中,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但陆正渊知道的,比我多。”
“值得吗?”楚风问。
沈惊鸿没有再说话。
他从腰间解下一柄不起眼的短刀,刀身漆黑,在雨中几乎看不见轮廓。这就是他行走江湖的依仗——没有大开大合的惊世剑术,没有气吞山河的内功修为,有的只是十年来磨出的这一身黑夜中取人首级的本事。
武侠之神级绑架犯,从不是什么堂堂正正的大侠。
他叫沈惊鸿,江湖上知道他的人不多,但知道他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沈惊鸿绑不了的人,也没有他劫不了的狱。
雨越下越大。
沈惊鸿动了。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顺着峭壁的岩缝一路下滑,像一条暗夜中的壁虎,无声无息。楚风在后方的暗处捏了把汗。
第一个暗哨在他经过一个转角时发现了他。
那一瞬间,沈惊鸿的短刀从袖中滑出,刀尖精准地刺入暗哨喉咙的同一处。血没有喷溅,只顺着刀身流下,染红了夜行衣的袖口。他一手托住倒下的人,轻轻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个熟睡的孩子。
这是他这些年练就的本事——杀人不出声。
继续深入。
地牢走廊狭窄而潮湿,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前方的路。沈惊鸿数着呼吸,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脚步的节奏间隙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第二个暗哨死在同一个位置,喉间那道刀口长短一致,深浅相同。
第三个暗哨警惕性很高,在沈惊鸿逼近的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然转身,手中长剑已经出鞘三寸。但他的动作只完成了一半——一柄黑刀从暗处探出,如毒蛇吐信,准确无误地刺穿了他的喉咙。
三寸的出鞘距离,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沈惊鸿将尸体靠墙放好,从对方腰间摸出一串钥匙,继续前行。
楚风在后面远远跟着,每一步都踩着沈惊鸿走过的路径。他心中暗想,若论轻功和隐蔽之术,整个江湖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能与沈惊鸿比肩的人。
穿过三道铁门,沈惊鸿终于来到了地牢最深处。
这里比上面更加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霉的气息。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三把不同形状的铁锁。
他刚掏出钥匙,忽然停住了。
不对。
这里太安静了。
以陆正渊的身份地位,五岳盟地牢里至少应该有十名以上的看守在附近巡逻。但一路走来,他只遇到了三个暗哨,其余看守都去了哪里?
沈惊鸿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细微的呼吸声从头顶传来,不止一个。
他猛地抬头,只见走廊上方赫然露出四个黑漆漆的洞口,四双眼睛正透过洞口盯着他。
“沈惊鸿。”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们等你很久了。”
话音刚落,四道黑影从洞口中落下,将沈惊鸿围在中间。
四人皆身着黑衣,面罩遮脸,手中兵刃各不相同——一人使钩,一人使刺,一人使短戟,一人使双刀。这四人站在不同方位,隐隐构成一个杀阵,封锁了所有退路。
“幽冥阁四大暗卫。”沈惊鸿平静地说出他们的身份。
“你倒是有见识。”使双刀的那人冷笑一声,“这些年你坏了我们幽冥阁多少好事,今日这笔账该算了。”
沈惊鸿没有答话,只是微微调整了握刀的姿势。
四大暗卫同时出手。
使钩者的铁钩直奔沈惊鸿咽喉而来,使刺者的短刺从侧面刺向他的肋下,使短戟者劈头砸下,使双刀者封死了他的退路。
四道杀招同时攻来,快如闪电。
换作寻常高手,这一击之下必然毙命。但沈惊鸿不是寻常高手。
他身子猛地一矮,整个人从四道攻击的缝隙中滑了出去,像一条泥鳅从指缝间溜走。使钩者的铁钩擦着他的头皮而过,削下几缕头发。使刺者的短刺刺破了他的衣襟,却没有伤到皮肉。
使短戟者砸下的那一击落了空,砸在地面上,碎石四溅。
沈惊鸿借势翻滚,从使双刀者身边掠过,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使双刀者急忙回刀格挡,但沈惊鸿的目标不是他——刀锋转向,划向使钩者的手腕。
使钩者急忙撤手,但终究慢了一步,手背上被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铁钩应声落地。
一击得手,沈惊鸿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撞开铁门,冲入牢房之中。
牢房内灯光昏暗,陆正渊被四条铁链锁在石柱上,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毒伤未愈。他抬头看见沈惊鸿,眼中闪过一抹亮色,随即又被担忧取代。
“你来了。”陆正渊声音沙哑,“外面那些——”
“四只虫子罢了。”沈惊鸿走到陆正渊身边,从怀中取出那把短刀,刀身上赫然刻着四个小字——削铁如泥。
一刀下去,第一条铁链应声断裂。
四大暗卫已经冲了进来。
沈惊鸿头也不回,继续斩第二根铁链。
使双刀者飞身扑来,双刀齐齐劈下。沈惊鸿侧身避开,手中的短刀依然精准地斩在铁链上,第二条铁链断开。
使钩者捡回铁钩,从侧面攻来,钩尖直奔沈惊鸿的后心。
沈惊鸿突然一把抓住陆正渊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往旁边一甩。陆正渊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也恰好避开了铁钩的一击。
第三条铁链被斩断。
使短戟者大喝着冲上来,短戟带着呼啸砸向沈惊鸿的头顶。沈惊鸿没有躲避,反而迎头而上,短刀架住短戟的同时,一脚踹在对方胸口。
使短戟者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第四条铁链——斩断。
陆正渊脱困。
“走!”沈惊鸿低喝一声,一掌推开陆正渊,自己则转身迎上四大暗卫。
使双刀者从左边攻来,双刀如风。使钩者从右边攻来,铁钩如电。使刺者从正面刺来,短刺无声。使短戟者从后面砸来,短戟如山。
四面围攻,避无可避。
沈惊鸿猛然吸气,身子如陀螺般旋转起来,短刀在旋转中划出一个又一个弧线。刀光与钩影、刺芒、戟风交错,发出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这一瞬间,他使出了这些年压箱底的功夫——在一息之间出刀三十余次。
三十刀之后,四大暗卫同时后退。
使双刀者的双刀各缺了一个口子,使钩者的铁钩被打飞,使刺者的短刺断为两截,使短戟者的短戟被击落在地。
四人都挂了彩,鲜血顺着衣襟滴落。
“走!”沈惊鸿再次催促。
陆正渊已经冲出牢房。
沈惊鸿紧随其后,但在经过四大暗卫身边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幽冥阁不该动陆正渊。”他冷冷说道,“今日之事,来日必定加倍奉还。”
说罢,身形一闪,消失在地牢出口。
四大暗卫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他们是幽冥阁顶尖的杀手,四人联手,纵是江湖一流高手也要饮恨当场。但这个沈惊鸿,竟然在救人的同时将他们四人全部击退。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沈惊鸿带着陆正渊一路向西,直到天色微明,才在洛阳城外一处破庙停下。
楚风早就在庙中等候,见二人安全返回,这才松了口气。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递给陆正渊:“这是解毒丹,虽不能解尽阁下的毒,但至少能压制一段时间。”
陆正渊接过药丸服下,脸色稍有好转。他靠在破旧的佛像旁,长叹一声:“多谢二位相救。沈兄,你可知你这次劫狱,要担多大的干系?”
“我知道。”沈惊鸿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边渐白的云层,“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五岳盟中那些内鬼也不会放过我。但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陆正渊沉默片刻,从衣领的夹层中取出一块薄如蝉翼的绢帛,递给沈惊鸿:“这就是那份名单。五岳盟中,与幽冥阁暗通款曲的内鬼,共有七人。其中有三人是各派掌门,四人是有实权的长老。”
沈惊鸿展开绢帛,上面的名字一个个映入眼帘。
越看,他心中越沉。
这些人的身份和地位,远比想象中更加棘手。五岳盟的内鬼,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你想怎么做?”楚风问。
沈惊鸿将绢帛收入怀中,站起身来:“一个一个来。”
“你要对付五岳盟的人?”陆正渊皱眉,“沈兄,这是我的事,不该牵连你。”
“不。”沈惊鸿摇头,“五岳盟若是倒了,整个江湖的正道就会土崩瓦解。到那时,幽冥阁再无约束,百姓将遭殃。这已经不只是你的事了。”
陆正渊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被称为“武侠之神级绑架犯”的人,从来就不是什么江洋大盗。他这些年绑架的那些人,劫的那些狱,每一个都牵扯着更大的阴谋。表面上是在做贼,实际上却是在暗中维护江湖的平衡。
“第一个目标是谁?”楚风问。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说出了一个名字:“嵩山剑派掌门,莫长空。”
陆正渊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莫长空,五岳盟中仅次于陆正渊的人物,江湖人称“剑中圣手”。此人在五岳盟中地位崇高,武功深不可测,人脉更是遍布整个正道。
要动他,无异于捅马蜂窝。
但沈惊鸿的表情没有任何犹豫。
“莫长空三日后将在嵩山剑派的聚义厅召开秘密会议,与会的都是五岳盟核心人物。”沈惊鸿说道,“届时,他会提议废除陆正渊的盟主之位,由他接替。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让他亲口说出他与幽冥阁勾结的事实。”
“怎么让他开口?”楚风问。
沈惊鸿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把黑刀,在手中转了转。
月光从破庙的瓦缝中洒下来,照在刀身上,映出一张沉静而决绝的脸。
三日后,嵩山剑派。
夜色如墨,聚义厅内灯火通明。莫长空端坐主位,两旁的太师椅上坐着六人,皆是五岳盟各派的核心人物。
“诸位。”莫长空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陆正渊被囚已经五天了,到现在还没有人救他出来。这说明什么?说明江湖上的朋友已经看清了,他陆正渊,不值得救。”
众人默不作声。
“他在位十年,五岳盟可曾有过什么长进?”莫长空继续说道,“幽冥阁日益壮大,江湖散人帮派崛起,墨家遗脉暗中培植势力。而他陆正渊,只会坐在盟主之位上安享尊荣。”
“莫掌门此言差矣。”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开口,“陆盟主在位十年,五岳盟的声威不降反升,幽冥阁虽壮大,却也不敢轻易挑衅我正道。这些,都是陆盟主的功劳。”
莫长空冷笑一声:“周长老,你倒是忠心耿耿。”
“老夫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莫长空忽然拍案而起,“那你知不知道,陆正渊这次被幽冥阁设伏,其实是有人将他的行踪泄露给了幽冥阁?”
满座皆惊。
周长老脸色骤变:“是谁?”
“就是你!”莫长空指着周长老,声如雷霆,“周明远,你暗中与幽冥阁暗通款曲,出卖陆正渊的行踪,致使他身陷囹圄。今日,我就要为五岳盟清理门户!”
周长老瞠目结舌,正要辩解,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低头看向茶盏,又看向莫长空,眼中满是惊骇:“你……你在茶里下了药?”
莫长空冷笑:“你勾结幽冥阁的证据,我已经全部掌握。今日,你是自投罗网。”
周长老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酸软,使不上半分力气。他瘫倒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莫长空转头看向其他人:“诸位都看见了,这就是叛徒的下场。从今日起,五岳盟不能再继续走老路了。我需要一个更强大的盟主,一个能让正道重新崛起的盟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那就是我。”
话音未落,聚义厅的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沈惊鸿负手走了进来。
“莫掌门好大的威风。”他淡淡说道,“可惜,你说的这些话,都是颠倒黑白。”
莫长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是谁?”
“绑架犯。”沈惊鸿平静地回答,“专门绑架那些嘴上说着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坏事做尽的伪君子。”
莫长空冷笑一声,抬手一挥,厅内涌出数十名剑派弟子,将沈惊鸿团团围住。
“就凭你一个人,也敢来我嵩山剑派撒野?”
沈惊鸿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拔出了那把黑刀。
刀身如墨,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冷光。
“我一个人,足够了。”
莫长空一声令下,数十名剑派弟子齐刷刷拔剑出鞘,剑光在灯火中闪烁如星河。
沈惊鸿站在原地,黑刀横在身前,一动不动。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嵩山剑派的大弟子,剑法凌厉,剑尖直刺沈惊鸿的咽喉。沈惊鸿微侧身子,刀背轻轻一拨,长剑擦着他的脸颊掠过。与此同时,他一掌拍在大弟子的胸口,将人拍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两名师弟。
其余弟子蜂拥而上,剑影如织,从四面八方刺来。
沈惊鸿终于动了。
他身如鬼魅,在剑影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黑刀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每一刀挥出,必有一柄长剑被磕飞,必有一人倒地。
三十招过后,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二十余人,却无一人丧命。
沈惊鸿用的都是巧劲,只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不伤性命。
莫长空端坐在主位上,看着自己的弟子一个个倒下,脸色阴沉如水。他缓缓站起身,从剑架上取下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
剑长三尺七寸,剑身如秋霜凝成,冷光逼人。此剑名为“凌云”,是嵩山剑派镇派之宝,以寒铁铸成,吹毛断发,锋利无比。
“沈惊鸿,你倒是好本事。”莫长空持剑而立,周身散发出逼人的寒意,“但你今日不该来。”
沈惊鸿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黑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火光四溅。
莫长空率先出手。
凌云剑出鞘的瞬间,整个聚义厅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剑光如匹练,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奔沈惊鸿面门。这一剑又快又狠,没有丝毫试探,一上来就是杀招。
沈惊鸿横刀格挡。
刀剑相撞,发出清脆的金属交鸣声。黑刀上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内力,震得沈惊鸿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莫长空的内力,确实深不可测。
他练的是嵩山剑派最正宗的内功心法,已有五十余年的火候,内功修为已臻大成之境。而沈惊鸿内功只是入门级别,全靠技巧和经验在周旋。这种差距,不是一朝一夕能弥补的。
莫长空乘胜追击,剑招连绵不绝,每一剑都蕴含深厚内力。沈惊鸿只能不断闪避,偶尔格挡一下,完全被压在下风。
“就这点本事?”莫长空冷笑,“也敢来嵩山剑派放肆?”
沈惊鸿咬紧牙关,黑刀上下翻飞,在凌云剑的攻势下艰难支撑。三十招,五十招,一百招。他的呼吸渐渐急促,额头上渗出汗珠,黑刀的刀身上已经出现了几道裂痕。
但他没有退。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第一百五十招时,莫长空的剑势忽然露出一个细微的破绽。那破绽只有一瞬间,若非对剑法有极深的研究,根本不可能发现。
沈惊鸿发现了。
他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黑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凌云剑的空隙中穿过,直刺莫长空的心口。
莫长空大惊,急忙收剑回防。但沈惊鸿的刀实在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
刀尖停在莫长空心口三寸处,不动了。
莫长空怔住了。
满厅的人都怔住了。
一个内功只有入门境界的人,竟然在剑招上击败了内功大成、剑法通神的嵩山剑派掌门。
“你……”莫长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剑法确实高明。”沈惊鸿收回刀,淡淡说道,“但你太依赖内力的优势了,反倒忽略了剑法本身的精妙。一百五十招里,你的内力消耗了一半,剑招开始变形,这才露出了破绽。”
莫长空脸色铁青,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知道,沈惊鸿说的是对的。
沈惊鸿走到莫长空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莫长空脸色大变,身子微微发抖,最终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惊鸿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那块绢帛,放在莫长空面前。
莫长空看着上面的名字,脸上最后一抹血色也褪去了。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洛阳城外,那座破庙之中。
沈惊鸿坐在门槛上,望着夜色中的远山,手中握着一壶温过的酒。
楚风从外面走进来,将一份密报送上:“第二个目标已经确认了。华山剑派的云若虚长老,他在三年前就开始暗中向幽冥阁输送各派的情报。这是他这些年收受幽冥阁好处的账册,还有他与幽冥阁通信的密函。”
沈惊鸿接过密报,看了一遍,收入怀中。
“陆正渊的毒解了?”他问。
“解了。”楚风点头,“墨家遗脉的神医出手,三日内就能痊愈。”
沈惊鸿嗯了一声,又沉默了片刻。
“楚风,你说我这么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楚风愣了一下,他从没见过沈惊鸿露出这种表情。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绑架过很多人,劫过很多狱。”沈惊鸿喝了一口酒,“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我要对付的不是江洋大盗,不是邪派中人,而是那些曾经与我并肩作战的朋友。”
楚风沉默了。
他知道沈惊鸿说的朋友是谁。
那些五岳盟中的内鬼,虽然罪不可恕,但其中有些人,确实是沈惊鸿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
“对错不重要。”楚风最终说道,“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将酒壶放在佛像前,向着夜色走去。
身后,楚风跟了上来。
“下一个目标是谁?”
“云若虚。”沈惊鸿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三日之后,华山之巅。”
夜风呼啸,卷起破庙外的落叶,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场江湖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一部完,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