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牢房夜审

阴冷的镇抚司大牢深处,火把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

武侠之最强大官人:镇抚司狱卒深夜提审幽冥阁主

沈炼靠在斑驳的石墙上,把玩着腰间那枚生了锈的铜令牌——镇抚司第七司狱卒,从九品,整个大宋武官体系里最低贱的那一等。

可他面前跪着的人,是三个月前血洗青州镖局上下一百二十三口的幽冥阁右使厉天啸。

武侠之最强大官人:镇抚司狱卒深夜提审幽冥阁主

“沈爷,人带来了。”牢头赵虎点头哈腰地推开铁门,手里端着酒菜,“您看这——”

“放下,出去。”

沈炼声音很轻,却让赵虎打了个寒颤。他不敢多言,搁下食盒便退了出去。铁门关上的瞬间,厉天啸抬起头来。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虬髯,虎目含威。即便琵琶骨被铁链贯穿、手脚都上了重镣,那股凶戾之气依然逼人。他盯着沈炼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一个从九品的狱卒,也配审我?”

沈炼没说话,打开食盒。一壶烧酒,两碟卤肉,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他把面推到厉天啸面前,自己倒了杯酒。

“吃吧,最后一顿了。”

厉天啸瞳孔微缩。他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沈炼,忽然伸手抓起筷子,几口便将面吃得干干净净。末了抹了把嘴,声音沙哑:“你倒是比那些废物强,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有用吗?”沈炼抿了口酒,“虚的实的,你都得死。”

“那你还来做什么?”

“问你一件事。”沈炼放下酒杯,第一次正视厉天啸的眼睛,“青州镖局,你杀的?”

“是我。”

“谁指使的?”

厉天啸咧嘴笑了,露出带血的牙床:“你觉得我会说?”

沈炼也笑了。他站起身,慢慢走到厉天啸身后,伸手按住了那贯穿琵琶骨的铁链。厉天啸身体明显一僵,额头青筋暴起,却咬紧牙关没吭一声。

“幽冥阁右使,内功巅峰境,外功精通铁砂掌和十三太保横练。”沈炼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公文,“三个月前在青州以一敌十七,杀尽镖局上下。两个月前在沧州劫漕银,杀官兵四十余人。一个月前——”

“你到底想说什么?”厉天啸打断他。

“我想说的是,你这样的高手,不该为幽冥阁卖命。”沈炼松开铁链,重新坐回他对面,“你有一个女儿,今年十四岁,住在应天府柳巷,平日里靠刺绣为生。”

厉天啸脸色骤变,铁链哗啦作响,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沈炼纹丝不动,甚至眼神都没有变化。

“你动她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没动她。”沈炼淡淡道,“但你的仇家很多。青州镖局总镖头的师弟是五岳盟清风剑派的掌门,你猜他知不知道你女儿住在哪儿?”

厉天啸死死盯着沈炼,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他颓然坐了回去,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你想怎样?”

“告诉我谁指使的你,我保你女儿平安。”沈炼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这是你女儿托人带进牢里的,她说让你别担心,她很好。”

厉天啸看着那块玉佩,眼眶瞬间红了。那是他女儿周岁时他亲手系在她脖子上的,十几年从未离身。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拿,沈炼却将玉佩收了回去。

“先告诉我答案。”

“……是赵无极。”厉天啸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滚落,“镇武司副指挥使赵无极。他给了幽冥阁三十万两白银,要我们屠了青州镖局,因为镖局暗地里在帮五岳盟运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赵无极只说那东西藏在镖局后院的水井里,让我们取了交给他。但我们翻遍了整个镖局,什么都没找到。”

沈炼沉默了。他站起身,将那碗面剩下的汤汁倒在地上,然后把玉佩轻轻放在厉天啸掌心。

“你女儿明天就会被送去江南,改名换姓,没人能找到她。”

“你不杀我?”厉天啸愕然抬头。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何必脏了我的手。”沈炼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对了,赵无极三天前就来过镇抚司,他让我问你,那东西到底藏在哪儿。”

厉天啸脸色大变:“你告诉他了?”

“没有。”沈炼回头,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孔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因为我在等他亲自来问。”

第二章 醉仙楼杀机

次日黄昏,汴河边的醉仙楼人声鼎沸。

沈炼换了一身青布长衫,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龙井和四碟点心。他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读书人,眉眼温和,举止儒雅。

可他的手一直放在桌下,指尖摩挲着一柄短刀。刀身只有七寸,薄如蝉翼,是他花了三年时间用陨铁打成的,吹毛断发。

“这位公子,一个人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沈炼抬头,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站在桌旁,穿一身鹅黄衫子,腰间悬着一柄短剑,眉目如画,嘴角含笑。

“姑娘认识我?”沈炼挑眉。

“不认识。”姑娘大大方方地坐下,“但我知道你是镇抚司的人。”

沈炼没说话,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短剑上。剑鞘上刻着一朵墨色莲花——墨家遗脉的标志。江湖三大势力中,墨家遗脉最为神秘,行事亦正亦邪,不参与正邪之争,只做买卖。

“在下沈炼,敢问姑娘——”

“苏婉清。”姑娘给自己倒了杯茶,“墨家外门弟子,受雇来给你送个信。”

“什么信?”

“赵无极已经知道你昨晚提审厉天啸的事了。”苏婉清压低声音,“他今晚会在城北破庙见你,说是要跟你做个交易。”

沈炼笑了:“他怎么知道我会去?”

“因为他还说,他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死的。”

沈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握紧桌下的短刀,指节发白。师父——那个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教他武功、教他做人的老人,三年前死在了镇抚司的大牢里,死因是“畏罪自尽”。

可沈炼知道,师父是被灭口的。因为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他还说什么了?”沈炼的声音很平静,但苏婉清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还说,你师父临死前留了一封信,信里写了一个秘密。如果你想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今晚就去见他。”

沈炼沉默了。窗外夕阳如血,汴河上船只往来,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暴风雨永远不会来临。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忽然问。

苏婉清歪着头想了想:“因为有人花钱雇我来帮你。”

“谁?”

“一个死人。”苏婉清站起身,将一张纸条放在桌上,“这是破庙的地图。去不去随你,但赵无极这个人,从来不给别人第二次机会。”

她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回头:“对了,你那个助手楚风,被赵无极的人抓了。如果你今晚不去,他也会死。”

沈炼猛地站起来,苏婉清却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他打开那张纸条,上面画着城北破庙的详细地图,还标注了赵无极带来的人手——二十个镇武司精锐,四个幽冥阁杀手,以及赵无极本人。

一个从九品的狱卒,要面对二十四个高手。

沈炼将纸条揣进怀里,结了茶钱,不紧不慢地下了楼。他走在汴河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想起了师父的话。

“沈炼,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强的武功不是杀人,而是救人。你手里的刀,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报仇的。”

可他今天,既要去救人,也要去报仇。

城北破庙在汴京城外三里处,原是前朝修建的皇家寺院,后来毁于战火,只剩几间残垣断壁。夜幕降临,破庙里点起了火把,赵无极坐在大殿的佛像前,面前摆着一桌酒菜。

他四十出头,面白无须,穿一身紫色官袍,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文官。可他的手背上青筋虬结,那是修炼了三十年“凝血神爪”留下的痕迹。

“沈炼来了吗?”他问身边一个黑衣人。

“还没有,大人。”

赵无极笑了:“他会来的。他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重情重义。你抓了他的助手,他就算明知是死路也会来。”

话音刚落,庙外传来一个声音:“赵大人好算计。”

沈炼从黑暗中走出来,青衫猎猎,手里提着那柄七寸短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火把光亮的边缘,身影明灭不定。

“你果然来了。”赵无极大笑,“来来来,坐下喝一杯。”

“楚风呢?”

“急什么?”赵无极挥了挥手,两个黑衣人从佛像后面拖出一个遍体鳞伤的年轻人。楚风不过二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此刻却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还在渗血。

“沈哥,别管我,你快走!”楚风挣扎着喊道。

沈炼没理他,径直走到赵无极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说吧,你要什么?”

“厉天啸昨晚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让他屠了青州镖局,为了找一样东西。”

赵无极眼神微变:“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没找到那东西。”沈炼喝了口酒,“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找?”

“聪明。”赵无极笑了,“你是镇抚司最好的刑讯高手,三年里审过四十七个重犯,从无失手。只要你肯帮我,我保你升任镇抚司指挥使。”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和你师父的下场一样。”赵无极的笑容变得阴冷,“对了,你师父临死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井里的东西,千万别让赵无极找到。’”

沈炼心头一震。师父果然知道那东西藏在哪儿。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他问。

赵无极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楚风面前,一掌拍在他胸口。楚风惨叫一声,口吐鲜血,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

“我再问你一遍,帮还是不帮?”

沈炼看着奄奄一息的楚风,缓缓站起身。他将短刀插回腰间,双手抱拳:“赵大人,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说。”

“让我跟楚风说几句话,就当是最后的告别。”

赵无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沈炼走到楚风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脉象微弱但还有救。他凑到楚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楚风眼睛猛地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沈炼。

“记住了吗?”沈炼问。

楚风用力点了点头。

沈炼站起身,转向赵无极:“赵大人,我可以帮你找那东西,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放了楚风,我任你处置。”

赵无极盯着沈炼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好!重情重义,果然是个汉子。”他挥了挥手,“放了他。”

两个黑衣人架起楚风,拖出了破庙。沈炼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可以说了吧?”赵无极问。

“那东西藏在青州镖局后院的水井里,但不在井底,而在井壁的一块砖后面。”沈炼说,“厉天啸他们找错了地方。”

赵无极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我师父告诉我的。他当年参与过那件事,知道那东西的藏匿地点。”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本账册。”沈炼一字一顿,“记录了镇武司和幽冥阁勾结的所有证据,包括你这些年贪污受贿、买凶杀人的每一笔交易。”

赵无极脸色骤变,杀意暴涨:“账册在哪儿?”

“在我手里。”沈炼笑了,“所以你不能杀我,否则账册就会被送到五岳盟,到时候别说你,就连你背后的那个人也保不住你。”

赵无极死死盯着沈炼,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他忽然笑了:“你以为一本账册就能威胁我?”

“不能吗?”

“不能。”赵无极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指甲泛着乌光,“因为我可以杀了你,然后去查你所有去过的地方,翻遍整个汴京也要把账册找出来。”

他话音未落,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五道凌厉的指风已经到了沈炼面门。

第三章 凝血神爪

沈炼身形急退,短刀出鞘,在身前划出一道银弧。

叮叮叮——

指风和刀锋碰撞,火星四溅。沈炼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赵无极的内力深厚得可怕,那一爪至少有三十年的功力,根本不是他一个从九品狱卒能抗衡的。

“就这点本事?”赵无极冷笑,再次扑来。

这一次沈炼没有退。他矮身一让,短刀从下往上撩,直取赵无极咽喉。赵无极侧头避开,右手变爪为掌,一掌拍在沈炼胸口。

砰!

沈炼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佛像上,口中鲜血狂喷。他挣扎着站起来,却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连呼吸都困难。

“凝血神爪,专破内家真气。”赵无极慢慢走来,“你连入门境的内功都没练成,拿什么跟我斗?”

沈炼擦了擦嘴角的血,忽然笑了:“赵大人,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在镇抚司待三年?”

赵无极脚步一顿。

“因为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沈炼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药丸,“这玩意儿叫‘破功散’,墨家遗脉的独门毒药。中毒者三个时辰内功力尽失,无药可解。”

赵无极脸色大变:“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刚才你给我倒的那杯酒里。”沈炼咧嘴笑了,满嘴是血,“你以为我在喝茶?其实我在等毒发。”

赵无极猛地运功,果然感觉丹田内真气涣散,提不起半点力气。他怒吼一声,一掌拍向沈炼,但这一掌软绵无力,被沈炼轻松避开。

“你——”赵无极又惊又怒,“你怎么会有墨家的毒药?”

“花钱买的。”沈炼站起身,提着短刀走向他,“苏婉清你认识吧?墨家外门弟子,昨晚她来找我,说有人花钱雇她帮我。我问她是谁,她说是一个死人。”

赵无极瞳孔骤缩:“是——”

“是我师父。”沈炼一刀刺进赵无极的肩膀,鲜血迸溅,“他在三年前就知道你会杀他,所以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包括那本账册,包括墨家的人,包括今天这场局。”

赵无极惨叫一声,跌坐在地。沈炼拔出刀,鲜血顺着刀锋滴落。

“你师父就是个疯子!”赵无极嘶吼道,“他为了扳倒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他不是为了扳倒你。”沈炼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他是为了守护这大宋的百姓。青州镖局一百二十三条人命,沧州四十多个官兵,都是因为你的一己私欲而死。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赵无极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他看着沈炼手里滴血的刀,忽然笑了:“你杀了我又怎样?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我知道。”沈炼淡淡道,“所以我不打算杀你。”

赵无极一愣。

沈炼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面铜镜,对着破庙的房顶晃了晃。下一刻,十几个黑衣人从房顶跃下,领头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五岳盟清风剑派掌门,陈苍松。”沈炼介绍道,“赵大人,你应该认识他吧?青州镖局总镖头的师兄。”

赵无极脸色惨白,他终于明白了沈炼的全部计划。

“你——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亲手杀我?”

“我说过,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沈炼收起短刀,“我这个人,只负责抓人。审人、杀人,那是别人的事。”

陈苍松走到赵无极面前,苍老的面孔上满是杀意:“赵无极,青州镖局一百二十三口人的血债,今天该还了。”

赵无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炼转身走出破庙,身后传来赵无极凄厉的惨叫。他没有回头,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庙外,苏婉清靠在树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见沈炼出来,挑了挑眉:“完事了?”

“楚风呢?”

“送医了,死不了。”苏婉清吐掉狗尾巴草,“那本账册你真的找到了?”

沈炼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苏婉清:“替我交给墨家钜子,就说这是我师父用命换来的,请他务必公之于众。”

苏婉清接过账册,翻了几页,脸色凝重起来:“这里面的名字,随便一个都能让朝野震动。你确定要公开?”

“我师父确定。”

“那你呢?没了这本账册,你怎么自保?”

沈炼笑了,伸手从腰间摸出那枚锈迹斑斑的铜令牌,在月光下晃了晃:“从九品狱卒,谁会在意一个小人物的死活?”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也笑了:“你这个人,跟你师父一样疯。”

“也许吧。”沈炼将令牌揣回怀里,望向汴京城的方向,“但疯子的命,往往比聪明人长。”

第四章 墨家遗命

三天后,汴京城炸开了锅。

一本账册在市面上疯传,详细记录了镇武司副指挥使赵无极近十年来贪污受贿、买凶杀人、勾结幽冥阁的所有罪行。朝野震动,天子震怒,赵无极被押赴刑场凌迟处死,牵连官员多达三十余人。

可沈炼没有等到那一天。

因为账册公开的当天夜里,他就被镇抚司指挥使周怀远叫到了衙门。

“沈炼,你好大的胆子。”周怀远五十来岁,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里满是阴鸷,“赵无极的事,你捅了天大的篓子知不知道?”

沈炼跪在堂下,低着头:“属下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周怀远冷笑,“镇抚司的规矩,是家丑不可外扬。你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让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

沈炼没说话。

周怀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赵无极背后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

“是当朝太师蔡京。”周怀远压低声音,“蔡太师已经放出话来,要你的命。你觉得自己有几条命够他杀的?”

沈炼抬起头,目光平静:“那周大人的意思是?”

“我给你两条路。”周怀远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今晚就把你交出去,让蔡太师处置。第二,你替我办一件事,办成了,我保你平安。”

“什么事?”

“去江南,查一个人。”周怀远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苏州知府赵明诚,被弹劾贪赃枉法,蔡太师让我去查他。但我觉得这案子有问题,想让你私下查一查。”

沈炼接过信,拆开看了几眼,眉头皱起:“赵明诚是清官,这在朝野是出了名的。他怎么可能贪赃枉法?”

“所以我才觉得有问题。”周怀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办事,我放心。去吧,查清楚了回来见我。”

沈炼收起信,站起身:“属下领命。”

他转身要走,周怀远忽然叫住他:“沈炼,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任你吗?”

沈炼摇头。

“因为你师父临死前托我照顾你。”周怀远叹了口气,“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捕快,也是最蠢的捕快。为了公道,连命都不要了。我希望你别学他。”

沈炼沉默了片刻,抱拳道:“属下告辞。”

他走出镇抚司衙门,夜风扑面,带着初秋的凉意。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更夫在打更。

“沈公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巷子里传来。沈炼转头,看见苏婉清靠在墙上,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苏婉清走过来,递给他一封信,“钜子让我转交的。”

沈炼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当心周怀远。

“什么意思?”

“账册公开后,周怀远第一时间去找了蔡京。”苏婉清说,“他出卖了你,换了自己的平安。现在让你去江南查案,不过是个借口,目的是把你支开。”

沈炼脸色微变:“那赵明诚的案子——”

“是真的。”苏婉清叹了口气,“但不是赵明诚贪赃枉法,而是蔡京想栽赃他。赵明诚手里有蔡京通敌叛国的证据,蔡京要先下手为强。”

沈炼沉默了很久,将信收进怀里:“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就这?”苏婉清瞪大眼睛,“你打算怎么办?”

“去江南。”

“你疯了?这是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沈炼笑了笑,“但赵明诚是个清官,他手里的证据能扳倒蔡京。如果我不去,他就死定了。”

苏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你跟你师父,真是一个德行。”

沈炼转身走进夜色,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苏婉清站在月光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枚墨色令牌,在指尖转了转。

“钜子说得对,这个人值得赌一把。”

她将令牌收好,纵身跃上房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汴京城的钟楼敲响了四更天的钟声。沈炼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忽然想起师父生前常说的一句话。

“这世上最强大的官人,不是位高权重者,而是心怀天下人。”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枚生锈铜令牌,加快了脚步。

江南,还有一场硬仗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