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每一块岩石。
风从峡谷尽头呼啸而来,卷起漫天黄沙,打在脸上生疼。林墨单膝跪在碎石之间,左手死死按住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从指缝间汩汩而出,在身下的青石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他的剑插在三步外的泥土里,剑身上映着残阳,像一条饮血后疲惫不堪的蛇。
“就这点本事?”
声音从前方传来,冷漠得像冬天的风。赵寒负手而立,一袭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幽冥阁护法的身份让他在江湖上横行十年,从未遇过敌手。他微微偏头,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
“林墨,你师父楚天雄的剑法,到了你手里,连三流都算不上。”
林墨咬紧牙关,没有回话。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正在飞速流逝,丹田像是被凿穿了一个洞,辛辛苦苦练了五年的内功,在这个人面前连三招都没撑过。
这就是差距吗?
镇武司密报上说,幽冥阁护法的武功已至内功大成之境,外功更是诡异莫测。林墨不信邪,非要独自前来拦截,结果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你师父十年前坏了我们阁主的好事,今天,我就用你的命,祭他老人家在天之灵。”赵寒抬起右手,五根手指上缠绕着黑色的真气,像五条毒蛇在空中扭动。
林墨瞳孔骤缩。
他知道这一招——幽冥鬼爪,幽冥阁镇阁绝学之一,中者五脏俱裂,死状极惨。
“住手!”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山坡上传来。紧接着,三道银针破空而至,直取赵寒后脑。
赵寒冷哼一声,身形未转,左手随意一挥,三道银针便被真气震得倒飞回去。山坡上一道白色身影闪出,苏晴翻身落地,伸手接住倒飞而来的银针,掌心被震得发麻。
“苏晴?”林墨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这个笨蛋!”苏晴瞪了他一眼,眼中又是气恼又是心疼,“镇武司让你等援军,你偏不听!楚风已经在路上了,你再撑一会儿!”
赵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晴,目光在她腰间悬挂的玉牌上停留了一瞬:“墨家遗脉?有意思。小丫头,你这一手针法,倒是得了墨家机关术的三分真传。不过可惜,你内力太浅,连给我挠痒都不够。”
苏晴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轻轻按动机括,木匣咔嚓一声展开,变成一面三尺长的小型弩机,三支精钢弩箭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墨家破风弩?”赵寒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能驱动此等机关。”
“少废话!”苏晴扣动扳机,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出,速度之快,竟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气浪。
赵寒不敢怠慢,身形暴退的同时双手齐挥,黑色的真气在身前凝成一面屏障。弩箭射入屏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林墨抓住这个机会,咬牙拔出地上的剑,强提一口真气,剑尖直刺赵寒后心。
“找死!”
赵寒怒喝一声,黑色真气骤然爆发。林墨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步外的岩石上,口中鲜血狂喷。
苏晴的弩箭也被震飞,她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两个不知死活的小辈。”赵寒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缓步走向林墨,“既然你们急着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赵寒眉头一皱,转头望向官道方向。只见一匹枣红马疾驰而来,马上一人身穿青色长衫,腰悬长剑,面容沉稳。他在百步外便翻身下马,脚尖点地,身形如大鸟般掠来,几个起落便到了近前。
“楚风!”苏晴惊喜地喊道。
楚风没有回话,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赵寒,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又来一个送死的。”赵寒不屑地笑了笑,“你们五岳盟的人,是不是都嫌命长?”
楚风缓缓拔出长剑,剑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绕着赵寒缓步移动,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极沉。
林墨撑着岩石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低声道:“楚风,他的幽冥鬼爪已经练到化境,你小心……”
“我知道。”楚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我在镇武司看过他的档案。幽冥阁护法赵寒,内功大成,幽冥鬼爪第七层,十年前曾一人屠杀青城派满门。”
苏晴倒吸一口凉气。
“既然知道,还不快滚?”赵寒负手而立,眼中满是倨傲。
楚风没有动。他的剑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面,整个人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刃。
“你受了伤。”楚风忽然说道。
赵寒瞳孔微缩。
“你刚才挡苏晴的破风弩,用的是左手。”楚风继续说道,声音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个事实,“但你一路走来,右手始终藏在袖中,从未露出来过。如果我猜得不错,你的右手有伤,而且伤得不轻。”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哈哈哈哈——”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狰狞,“好一个镇武司的鹰犬,果然有几分眼力。不过你猜错了一点——我的右手不是有伤,而是在练一门新的武功,暂时不能动用。”
他缓缓伸出右手,只见那只手通体漆黑,皮肤表面布满诡异的纹路,像是被墨汁浸透了一般。
“幽冥阁的幽冥魔手?”楚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没错。”赵寒狞笑道,“虽然还未练成,但对付你们三个,足够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林墨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闪过,下一刻,楚风便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
“好快……”苏晴惊呼出声。
赵寒的身影出现在楚风刚才站立的位置,他的右手依然没有动,只用左手便击退了楚风。
“镇武司的追风剑法,不过如此。”赵寒摇摇头,“你的剑快,但内力太弱。在我面前,你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
楚风没有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剑,这一次,剑身上隐隐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芒。
“内力外放?”赵寒微微挑眉,“入门级的内功修为,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他一掌拍出,黑色的真气如潮水般涌来。楚风咬牙挥剑抵挡,剑气与真气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他只撑了三息,便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林墨身旁。
“楚风!”苏晴连忙跑过去扶他。
楚风脸色惨白,嘴角溢血,但他的眼神依然沉稳如初。
“林墨。”他低声道,“我拖住他,你和苏晴走。”
林墨摇头:“不可能。”
“你必须走。”楚风艰难地站起来,“他身上有幽冥阁的重要情报,必须有人带回镇武司。”
林墨看向赵寒,又看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五年苦练,连一个受伤的敌人都打不过。
自己真的适合走这条路吗?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师父生前曾经说过,武功的境界,从来不是靠时间堆出来的。有些人练一辈子,也突破不了瓶颈;有些人一朝顿悟,便能脱胎换骨。
顿悟……
林墨闭上眼睛。
他想起师父教他剑法时的每一个动作,想起那些年在山巅迎着朝阳练剑的清晨,想起师父临终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墨儿,记住,剑法的真谛不在招式,而在心。你的心有多大,剑就有多强。”
心有多大,剑就有多强。
林墨猛地睁开眼睛。
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枷锁。丹田中残存的真气开始疯狂涌动,沿着经脉四处冲撞,那种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忍着。
“林墨?”苏晴发现了他的异样。
林墨没有回答。他缓缓站起来,右手握住剑柄,将剑从泥土中拔出。
赵寒注意到了他的变化,眉头微微皱起。
这小子的气势,怎么忽然变了?
林墨举剑,剑尖指向赵寒。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在场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就是这种慢,却让赵寒感到了一丝不安。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清林墨这一剑的去向。
“故弄玄虚!”赵寒冷哼一声,左手一掌拍出,黑色真气化作一只巨爪,朝林墨抓来。
林墨动了。
他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道弧线很轻,很柔,像是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但赵寒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
因为他的幽冥鬼爪,在碰到那道弧线的瞬间,竟然被切开了。
像刀切豆腐一样,毫无阻碍。
“这不可能!”赵寒惊呼出声。
林墨的剑已经到了他面前。
赵寒本能地举起右手抵挡,那只漆黑的手掌与剑刃碰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鲜血飞溅。
赵寒惨叫着倒飞出去,他的右手从手腕处被齐根斩断,断口处黑血喷涌。
“你……你这是什么剑法?”赵寒捂着断腕,满脸惊恐。
林墨收剑而立,淡淡道:“追风剑法,第十二式。”
“不可能!”赵寒怒吼道,“追风剑法只有十一式,哪来的第十二式?”
“以前没有。”林墨看着他,“但现在有了。”
赵寒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刚才那一瞬间,突破了。
从精通到巅峰,跨越了无数武者一辈子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走!”赵寒不敢再留,身形暴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中。
林墨没有追。
他拄着剑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真气和精力。
“林墨!”苏晴跑过来扶住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墨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楚风缓缓走过来,看着林墨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突破了。”楚风说,“从内功精通,直接到了巅峰。”
林墨摇头:“只是侥幸。”
“没有侥幸。”楚风认真道,“师父说过,武学的突破,从来都是厚积薄发。你五年苦练,今天不过是水到渠成。”
林墨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剑身上映着最后一抹残阳。
无限的经验,原来就藏在每一次挥剑、每一次受伤、每一次生死之间。
“走吧。”楚风翻身上马,“回镇武司复命。”
苏晴搀着林墨上了另一匹马,三人沿着官道缓缓而行。
落雁坡在身后越来越远,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红光也消散了。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染血的山坡,心中默默说了一句——
师父,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三日后,镇武司。
林墨站在演武场中央,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周围围了数十名镇武司的武士,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听说他三招就击败了幽冥阁护法?”
“不可能吧,他才二十出头,内功修为能有多深?”
“我亲眼看到的,赵寒的右手都被他斩断了!”
“吹牛的吧……”
林墨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中年男人身上——镇武司副司长铁战,内功巅峰高手,外功更是出神入化。
“小子,你伤还没好利索,确定要跟我打?”铁战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确定。”林墨的回答很简短。
铁战点点头:“好,那就让我看看,楚风那小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林墨瞳孔微缩,几乎没有思考,长剑便本能地刺向右侧。
叮——
剑尖与铁战的拳头碰撞,发出一声脆响。铁战退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敏锐的直觉。”他赞了一声,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一倍。林墨只觉得眼前一花,铁战的拳头已经到了面门。他来不及出剑,只能侧身闪避,拳风擦着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太慢了!”铁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墨来不及转身,反手一剑刺向身后,同时向前跃出。
铁战轻松避开剑锋,又是一拳轰来。这一拳势大力沉,拳风呼啸,林墨举剑格挡,整个人被震退数步,虎口发麻。
“你的剑很快,但内力还是太弱。”铁战摇摇头,“巅峰境界的内功,在你体内连五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林墨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三日前那一战,他确实突破了瓶颈,但突破带来的力量太过庞大,他的身体和经脉还没能完全适应。就像一个小孩突然得到了千斤神力,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再来。”林墨深吸一口气,再次举剑。
铁战皱眉:“你伤还没好,再打下去会伤及经脉。”
“再来。”林墨重复了一遍。
铁战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好,有种。”
这一次,林墨没有等铁战进攻。他主动出剑,追风剑法展开,剑光如匹练般卷向铁战。
铁战不闪不避,双拳齐出,硬撼剑锋。
拳剑碰撞,气劲四射。周围的武士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林墨的剑越来越快,从第一式到第十一式,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但铁战就像一座大山,任凭剑光如何汹涌,他都岿然不动。
“就这些?”铁战一拳震开林墨,淡淡道。
林墨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三日前那一剑的感觉。
那一剑,不是追风剑法的任何一招,而是超越了所有招式的一剑。
剑随心走,无招胜有招。
他睁开眼睛,剑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面。
铁战的眼神变了。
他感觉到林墨的气势完全不同了,像是变了一个人。
“来。”铁战认真起来,双拳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林墨出剑。
这一剑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剑刃的每一寸轨迹。但铁战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判断这一剑的落点。
它像是刺向胸口,又像是刺向咽喉,又像是同时刺向所有要害。
铁战第一次后退了。
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龟裂。
林墨的剑追着他,不即不离,始终保持三寸的距离。
“够了!”铁战大喝一声,双拳轰出,金色的拳劲如怒涛般涌来。
林墨的剑轻轻一转,那道汹涌的拳劲竟然被剑锋引开,轰在了旁边的青石地面上,炸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林墨,像看怪物一样。
铁战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衣襟上有一个细小的破洞——那是林墨的剑尖刺的。
如果林墨想杀他,这一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好……好剑法。”铁战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林墨收剑入鞘,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苏晴连忙跑过来扶住他,埋怨道:“你不要命了?伤还没好就动武!”
林墨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铁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镇武司的正式武士了。你的修为,足以担任百夫长。”
周围的武士纷纷鼓掌,眼中满是敬佩。
林墨却摇了摇头:“我不当百夫长。”
铁战一愣:“为什么?”
“我要去剑庐。”林墨说。
剑庐,镇武司收藏天下武功秘籍的地方,也是所有武士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但进入剑庐的条件极为苛刻,必须完成十件甲级任务,或者由副司长以上级别的人推荐。
铁战沉默了片刻,点点头:“你的实力够了,但资历不够。这样吧,我给你一个任务,完成了,我亲自推荐你进剑庐。”
“什么任务?”
“调查幽冥阁最近在江南道的活动。”铁战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据可靠情报,幽冥阁在苏州一带秘密建立了一个据点,图谋不轨。你去查清楚,回来向我汇报。”
林墨接过密信,点了点头。
“小心点。”铁战压低声音,“那个据点里,可能有幽冥阁的副阁主坐镇。”
林墨瞳孔微缩。
幽冥阁副阁主,那可是内功巅峰之上,半步先天的存在。
“我知道了。”林墨将密信收好,转身离去。
苏晴跟在他身后,小声道:“你真的要去?太危险了。”
“必须去。”林墨头也不回,“我需要更强的力量。”
“为什么?”
林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因为我发现,这个世界上的强者,远比我想象的要多。我不想再像三日前那样,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苏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她忽然有些心疼。
这个男人,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七日后,苏州。
江南的雨说下就下,淅淅沥沥,打湿了青石板路。林墨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观前街上,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茶楼,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苏晴走在他身侧,换了一身男装,长发束起,像个俊俏的书生。楚风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据情报说,幽冥阁的据点就在这条街上。”林墨压低声音,“是一家酒楼,名叫醉仙居。”
“醉仙居?”苏晴皱眉,“那可是苏州城最大的酒楼,人来人往,幽冥阁怎么会把据点设在那里?”
“正因为人来人往,才方便隐藏。”楚风淡淡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三人来到醉仙居门前,抬头望去,只见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门口站着两个小二,笑容满面地招呼客人。
林墨收起伞,大步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里座无虚席,食客们推杯换盏,热闹非凡。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迎上来,满脸堆笑:“三位客官,楼上请。”
林墨点点头,跟着掌柜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清净许多,用屏风隔出了一个个雅间。掌柜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一个雅间,殷勤地倒上茶:“三位吃点什么?”
“随便上几个拿手菜,再来一壶好酒。”林墨随口说道。
掌柜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楚风站起身,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实际上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苏晴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铜镜,对着墙壁照了照,低声道:“墙壁是空的,后面有夹层。”
林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急,先吃饭。”
饭菜很快上来了,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三人慢条斯理地吃着,不时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天色渐暗,楼下的喧闹声渐渐散去。到了戌时,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桌还在喝酒聊天。
林墨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走。”
他推门而出,沿着走廊向三楼走去。楼梯口站着两个黑衣大汉,见他们上来,伸手拦住:“三楼不对外营业,客官请回。”
林墨没有说话,楚风已经出手了。
他的剑快如闪电,两个黑衣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点中了穴道,软倒在地。
三人继续上楼。
三楼很安静,走廊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幽冥殿。
林墨推开大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大厅,灯火通明。正中央摆着一张太师椅,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男人坐在上面,手中把玩着两个铁胆。
“等了你们很久了。”紫袍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阴鸷的脸,“镇武司的三条小杂鱼。”
林墨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腰间悬挂的玉牌上——幽冥阁副阁主,上官云。
“你知道我们要来?”林墨问。
上官云笑了笑:“你们的铁副司长,身边有我的人。你们出发的那天,我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林墨心中一沉。
楚风和苏晴也变了脸色。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上官云站起身,两个铁胆在他指尖飞速旋转,“正好,我需要三个活口,问出镇武司的布防图。”
他一步踏出,整个大厅都在颤抖。
林墨拔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卷向上官云。
上官云冷哼一声,一掌拍出。这一掌平平无奇,但林墨却感觉整片天地都压了过来,他的剑被掌风震偏,整个人连连后退。
“内功巅峰?”上官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难怪赵寒那废物会栽在你手里。不过可惜,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他一掌接一掌,掌风如潮,一浪高过一浪。林墨咬牙抵挡,每一次碰撞都感觉五脏六腑在翻涌。
楚风和苏晴也出手了,但他们的攻击打在上官云身上,就像打在铁板上一样,毫无效果。
“太弱了。”上官云摇摇头,一掌震飞三人。
林墨摔在地上,嘴角溢血。他艰难地爬起来,握紧手中的剑。
又是这种感觉。
和三天前一模一样的感觉。
面对无法匹敌的强者,无能为力,只能任人宰割。
但这一次,他没有绝望。
因为他知道,武学的道路上,从来就没有一步登天。每一次跌倒,每一次失败,都是经验的积累。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一剑的感觉。
但这一次,他不再追求那一剑的威力,而是去感受那一剑的本质——
剑随心走。
不是剑在动,是心在动。
心到之处,剑便到。
他睁开眼睛,剑尖下垂。
上官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危险。
林墨出剑。
这一剑,比上一次更快,更轻,更飘忽。
上官云一掌拍出,掌风如墙。
但林墨的剑,像一条游鱼,在掌风中穿梭自如,竟然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的防御。
上官云脸色大变,身形暴退。
但已经晚了。
剑尖在他的咽喉前三寸处停下,冰冷的剑气让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上官云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
林墨看着他,淡淡道:“你的武功很强,但你太自负了。自负到以为天下无敌,所以才会露出破绽。”
上官云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很好。镇武司有你这样的人,何愁幽冥阁不灭?”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扔给林墨:“这是进入剑庐的令牌,拿去吧。”
林墨接过令牌,心中疑惑:“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我欠铁战一个人情。”上官云转身走向后门,“今天的事,就当还他的人情。下次见面,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楚风走过来,看着林墨手中的令牌,皱眉道:“他的话能信吗?”
林墨摇摇头:“不知道。但这块令牌是真的。”
他将令牌收好,转身下楼。
外面还在下雨,雨势比来时更大了。
苏晴撑开伞,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林墨,你刚才那一剑……叫什么名字?”
林墨想了想,说:“叫‘心剑’。”
“心剑?”
“嗯。”林墨抬头看着漫天雨幕,“剑随心走,心到剑到。这是师父教我的,我今天才真正明白。”
苏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变了。”
“哪里变了?”
“变得更厉害了。”苏晴认真道,“也变得更像一个大侠了。”
林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距离真正的大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没关系。
因为每经历一次生死,每面对一次强敌,他都会变得更强。
这就是武侠的无限经验。
每一次战斗,都是新的开始。
每一次倒下,都是为了更强大的站起。
林墨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