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漫天星斗尽被乌云吞没。
赵家庄的灯笼还亮着,红绸从大门一路铺到正厅,今天是赵家少主赵辰大婚之日,宾客满堂。江湖中人皆知,赵家以“九霄凌云剑”闻名天下,这门剑法精妙绝伦,是赵家三代人的心血。
赵辰站在正厅门口,望着漫天红烛,嘴角含着笑意。他今天二十五岁,苦修内功十五年,九霄剑法已练至精通之境,江湖人称“凌云少侠”。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就要迎娶青梅竹马的苏婉清——华山派掌门独女,温婉动人,才情兼备。
“少主,吉时快到了。”管家赵福笑得满脸褶子。
赵辰点了点头,正要抬步,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像是贺喜的宾客,倒像是——战阵!
“什么人?”赵辰猛地拔剑。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朱漆大门连同门框一起被人从外面轰开,碎木四溅。一个身着黑衣、头戴狰狞面具的人影大步跨入,身后跟着数十名同样装束的黑衣杀手,刀光如雪。
“赵家庄,一个不留。”面具人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不带一丝情感。
赵老庄主闻声从内厅冲出,须发皆张,拔剑怒喝:“幽冥阁?我赵家庄与你们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面具人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籍,“九霄凌云剑谱。交出来,或许可以留你全尸。”
赵辰心头一沉。九霄凌云剑谱是赵家立身江湖的根基,这套剑法配合赵家独门内功“凌云真气”,威力惊人。但也幽冥阁觊觎多年。他没想到,对方竟敢在大婚之夜动手。
“爹,别给他。”赵辰横剑挡在父亲身前。
赵老庄主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里满是苍凉。他忽然仰天长啸,声震四野:“赵家子弟听令——死战到底!”
霎时间,赵家庄内剑光冲天。
赵辰的九霄凌云剑已出鞘,这一剑去势如虹,剑尖裹挟着精纯的凌云真气,直刺面具人咽喉。这套剑法以快打快,讲究剑随身走、形随意动,剑势连绵如九霄之云,变化莫测。赵辰苦修十五年,已将剑法练到招随意转、剑随心动的境界。
面具人侧身一闪,五指如爪,竟空手抓住剑身,猛地一拧。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赵辰虎口一麻,差点握不住剑柄。
“幽冥寒冰掌!”赵辰心中一凛。这是幽冥阁的绝学之一,内力阴毒,中者经脉凝滞。他深吸一口气,催动凌云真气护住心脉,生生将那阴寒之力逼退。
但赵家庄的其他弟子就没这么幸运了。
黑衣杀手如潮水般涌来,刀光闪烁间,一个又一个赵家子弟倒下。鲜血溅在红绸上,分不清哪是喜色,哪是血色。赵福被一刀劈中后背,踉跄几步,倒在台阶上,死不瞑目。
“赵福!”赵辰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内厅走了出来。
苏婉清。
她一身嫁衣如火,妆容精致,却面无表情。她径直走到面具人身侧,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血泊中的赵家庄。
“婉清?”赵辰瞳孔骤缩,声音发颤。
“赵辰,”苏婉清开口,声音清冷得像三九天的寒风,“其实我不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柄刀,比幽冥寒冰掌还冷。
赵辰只觉得胸口被人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看着她——这个他从小一起长大、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女人,此刻站在灭门的仇人身边,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愧疚。
“华山派已经与幽冥阁结盟,”苏婉清继续说着,语调平稳得像在背课文,“你赵家不识抬举,不愿交出剑谱,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赵老庄主一剑逼退两名黑衣杀手,怒极反笑:“好一个华山派!好一个苏掌门!你们勾结邪派,就不怕江湖同道唾弃?”
“江湖同道?”面具人冷笑,“很快就不会有人记得你们赵家了。”
他身形一动,一掌拍向赵老庄主。赵老庄主举剑格挡,砰的一声巨响,剑身断为两截,赵老庄主连退数步,一口鲜血喷出。
“爹!”赵辰飞身抢上,一把扶住父亲。
赵老庄主抓住儿子的手,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凑到赵辰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后院……密道……快走……你要活着……”
“我不走!”赵辰咬牙。
“走!”赵老庄主猛地将儿子推开,同时拼尽最后一丝真气,挥掌朝面具人拍去。这一掌凝聚了他毕生内力,掌风呼啸,空气都在震颤。
面具人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印在赵老庄主胸口。骨骼碎裂的声响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爹!!!”
赵辰的双目赤红,泪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他想冲过去,却被两名黑衣杀手死死缠住。
“走!”赵老庄主最后说了一个字,身体缓缓倒下。
赵辰没有选择。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逼退两名杀手,转身朝后院狂奔。背后是火光冲天、杀声震耳,是养育他二十五年的家一朝覆灭。
他从密道逃出赵家庄时,身后只剩漫天的火光照亮半边天。
赵辰跪在远处的山岗上,看着赵家庄在烈焰中化为废墟,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今日之仇,他记下了。
九霄凌云剑谱,不能落入幽冥阁手中。
赵家三百余口的血债,必须要用鲜血来偿还。
三年后,洞庭湖畔,岳阳楼。
正是暮春时节,湖面上烟波浩渺,远处的君山若隐若现。岳阳楼高耸入云,飞檐翘角,是江湖中人常聚之所。
楼中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青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悬着一柄古剑,剑鞘上刻着云纹。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此人正是赵辰。
三年逃亡,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世家少主变成了江湖上无名无姓的散人。他辗转各地,一边躲避幽冥阁的追杀,一边苦练剑法。凌云真气已从精通之境突破至大成,九霄凌云剑法也练得更加圆融如意。
但他的眼神变了。三年前,那里面装着的是对江湖的向往和对未来的憧憬;如今,那里面只有复仇的火焰和冰冷的杀意。
“赵公子,楼上请。”店小二殷勤地引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上了楼。
赵辰随意瞥了一眼,目光骤然凝固。
那张脸他至死都不会忘记——苏婉清。
三年不见,苏婉清出落得更加明艳动人,一身华服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她身边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腰间佩刀,脚步沉稳,一看就是内功高手。
苏婉清也看到了赵辰,脚步一顿。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还活着。”苏婉清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让你失望了。”赵辰端起酒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那中年男子扫了赵辰一眼,冷声道:“苏姑娘,这人是谁?”
“一个故人。”苏婉清垂下眼帘,随即又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一个……三年前就应该死掉的故人。”
赵辰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发作。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更何况他还不清楚苏婉清的深浅。三年时间,足够让一个华山派大小姐练成一身不弱的武功。
“赵辰,你来洞庭湖做什么?”苏婉清问,语气像是在审问犯人。
“与你无关。”
“你以为换了身行头就没人认得出你了?”苏婉清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幽冥阁悬赏你的项上人头,赏金已经翻了三倍。你若是聪明,就该找个地方躲起来,一辈子别出来。”
“那你怎么不去领赏?”赵辰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苏婉清微微一愣,旋即冷笑:“我不用。自然会有人替我取你的人头。”
她转身离去,那个中年男子紧随其后,走之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赵辰一眼。
赵辰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剑柄上摩挲了许久,最终还是松开了。
不是时候。
苏婉清,你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
黄昏时分,赵辰离开岳阳楼,沿着湖边小路往西走。天色渐暗,湖面上的雾气升腾起来,能见度越来越低。
走出大约三里地,赵辰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雾气中,出现了七八个模糊的身影。他们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黑袍的老者,面容干枯,双眼凹陷,像一具行走的干尸。
“赵家余孽,”老者的声音像夜枭鸣叫,“老夫等你很久了。”
赵辰的瞳孔微微一缩——幽冥阁长老,冷千秋。
此人内功已臻巅峰之境,修的是幽冥阁镇派绝学“九幽噬魂大法”,据说这门功法练至大成,真气可化无形,杀人于无形之间。江湖传言,冷千秋四十年前曾一人屠尽北疆六大门派,武功之高,深不可测。
“就你一个?”赵辰拔出古剑,剑身在暮色中泛起一层清冷的光。
“收拾你,老夫一人足矣。”冷千秋冷笑,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黑气,“识相的交出剑谱,老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赵辰没有回答,提剑便刺。
这一剑快如闪电,剑尖裹着凌云真气,划破雾气,直取冷千秋咽喉。正是九霄凌云剑法的起手式“凌云出岫”——看似直来直往,实则暗藏七十二般变化,剑意深远。
冷千秋冷哼一声,一掌拍出。
阴寒至极的掌风与剑锋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赵辰只觉得一股冰寒之力顺着剑身直冲经脉,虎口一阵剧痛,剑势顿时一滞。
“大成境的凌云真气?”冷千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三年能修到这等地步,倒是个武学奇才。可惜,你今天遇到的是我。”
他五指一握,黑气暴涨,掌力陡然增加了一倍。赵辰被震得连退数步,胸口发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差距太大了。 赵辰心中飞快盘算。冷千秋的九幽噬魂大法已经修炼了四十余年,真气之深厚远非他能比拟。正面硬撼,他没有半点胜算。
“剑谱在我手里,”赵辰稳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有本事就来拿。”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转,朝湖边狂奔而去。
“追!”冷千秋一声令下,七八道黑影紧随其后。
湖边的芦苇丛密密匝匝,赵辰一头扎进去,仗着轻功灵活,在芦苇间左突右闪。但幽冥阁的杀手也不弱,紧咬不放。
眼看就要被追上,赵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马铃声。
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骑着一匹白马,从芦苇丛中疾驰而出。她面蒙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长发在风中飞扬。
“上马!”女子朝赵辰伸出手。
赵辰一愣。
“愣着做什么?想死吗?”女子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不耐。
赵辰来不及多想,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女子身后。白马长嘶一声,四蹄如飞,朝湖边的群山狂奔而去。
冷千秋暴怒的声音在身后回荡:“给我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人给我抓回来!”
白马在山间小路上疾驰了半个时辰,直到身后的追兵声彻底消失,才渐渐放缓了速度。
红衣女子翻身下马,摘下面纱,露出一张俏丽无双的脸庞。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明亮有神,鼻梁高挺,朱唇微启,整个人透着一股飒爽英气。
“你是何人?”赵辰警惕地看着她。
“救你命的人。”女子抱臂而立,上下打量赵辰,“幽冥阁的冷千秋亲自出手,你这小命还真值钱。”
赵辰没有接话。他在江湖上漂泊三年,深知人心难测,绝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出手相救。
“我叫陆瑶,”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爽快地说,“墨家遗脉传人,专门研究破解各大门派武功套路的。简单来说,我是个武痴。”
赵辰微微一愣。
墨家遗脉,江湖中立势力之一,不参与正邪之争,专攻机关术和武学理论。他们暗中搜集天下武学,研究破解之法,在江湖中地位超然。
“你怎么知道我被幽冥阁追杀?”赵辰问。
“幽冥阁在洞庭湖布下了天罗地网,江湖上谁不知道?”陆瑶翻了个白眼,“倒是你,三年不露面,一露面就被冷千秋盯上,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赵辰沉默片刻,说:“苏婉清。”
“华山派掌门之女?”陆瑶挑了挑眉,“我听说过你们的事。大婚之夜,她联合幽冥阁灭你满门,这事儿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你怎么知道?”
“墨家遗脉搜集天下情报,这点事算什么。”陆瑶拍了拍白马的脖子,语气轻松,“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九霄凌云剑谱,你真藏在自己身上?”
赵辰没有回答。
陆瑶也不追问,自顾自地说:“幽冥阁这么急着要你的剑谱,恐怕不只是为了剑法本身。我最近查到一些线索,幽冥阁似乎正在筹备一件大事,需要大量武学典籍,尤其是能够克制五岳盟剑法的武功。九霄凌云剑法专破天下剑招,是他们志在必得之物。”
赵辰心头一震。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三年前那场灭门,不是为了恩怨,而是为了剑谱。苏婉清接近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你帮我,想要什么?”赵辰直截了当地问。
陆瑶歪着头想了想,说:“我想看看你的九霄凌云剑法。我是武痴,没别的爱好,就想见识天下武功。等你的仇报完了,把你剑法给我看看就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赵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那双杏眼里没有算计,只有清澈的好奇。他点了点头。
“好,成交。”
两人在山间找了一处破庙歇脚。赵辰从包裹里取出干粮,分给陆瑶一半。陆瑶接过去啃了一口,忽然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找幽冥阁报仇。”
“打不过。”陆瑶毫不客气地说,“冷千秋的内功已臻巅峰之境,你的凌云真气才大成,差了整整一个层次。正面交手,你接不住他二十招。”
赵辰的手指收紧,捏碎了手里的馒头。
“不过嘛……”陆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打不过,不代表杀不了。我知道幽冥阁有个弱点,只要找到他们的总坛所在,从内部瓦解,未必没有机会。”
“你愿意帮我?”
“我既然出手救你,自然就上了你这条船。”陆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别磨蹭了,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幽冥阁在南疆的分舵。”陆瑶翻身上马,朝赵辰伸出手,笑靥如花,“你敢不敢来?”
赵辰看着那只纤细白皙的手,犹豫了片刻,握住了它。
这只手,会带他去复仇。
还是,会带他走向另一场骗局?
南疆十万大山,瘴气弥漫,毒虫遍地。
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密林中,隐藏着一个地下宫殿。宫殿依山而建,墙壁以青石砌成,表面覆盖着藤蔓和苔藓,从外面看根本分辨不出这里有人居住。
这就是幽冥阁在南疆的分舵。
赵辰和陆瑶蹲在不远处的山崖上,借着夜色观察着下面的宫殿。
“幽冥阁在南疆经营了二十多年,表面上是做药材生意,暗地里却是在搜罗天下武学秘籍,”陆瑶压低声音说,“他们的仓库就在宫殿最深处,所有秘籍都藏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墨家遗脉在南疆有眼线。”陆瑶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在赵辰面前展开,“这是宫殿的布局图,我已经研究了好几个月。只要你能潜入仓库,拿到幽冥阁的武学秘籍,就能找到克制他们武功的方法。”
赵辰接过地图,仔细端详。图纸画得极其精细,每一个通道、每一个暗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墨家遗脉的情报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入口在哪里?”
“东侧外墙有一处通风口,只容一人通过,”陆瑶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从这里进去,经过三条暗道,就能到达仓库。”
赵辰将地图记在脑海中,点了点头。
“等等,”陆瑶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墨家特制的解毒丸,南疆瘴气浓重,你带着。”
赵辰接过瓷瓶,看着陆瑶认真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是三年逃亡生涯中,第一次有人为他着想。
他纵身跃下山崖,悄无声息地落在宫殿外墙。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他很快找到了那个通风口。洞口只有两尺见方,勉强能容他侧身挤进去。赵辰钻入洞口,在狭窄的通道中匍匐前行。
通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潮湿霉烂的气味。赵辰屏住呼吸,手肘交替发力,向前挪动。大约爬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出口。
他探出头去,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石室。石室中摆满了木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放着各种书卷和秘籍。
赵辰心头一喜,正要钻出去,忽然听到石室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赶紧缩回通道,屏息凝神。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石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赵辰透过通风口的缝隙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来人身着白衣,腰悬长剑,面容姣好却面无表情——苏婉清。
苏婉清走到木架前,随手拿起一卷秘籍翻阅,眉头微蹙。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是冷千秋。
“找到没有?”冷千秋问。
“没有。”苏婉清将秘籍扔回木架上,“九霄凌云剑谱不在幽冥阁的武库中。那小子肯定随身带着。”
“那就继续找。”冷千秋冷哼一声,“阁主说了,三个月之内,必须拿到剑谱。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婉清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我知道。”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发紧。
赵辰听得心头狂跳——幽冥阁阁主也出面了?那个传说中的神秘人物,连冷千秋都要听命于他。
冷千秋和苏婉清离开后,赵辰等了片刻,才从通风口钻出来。
他开始快速翻看木架上的秘籍。这些武学典籍五花八门,涵盖了江湖上数十个门派的武功心法。赵辰一边翻阅,一边寻找克制幽冥阁武功的方法。
忽然,他的手停在了一本薄薄的书卷上——《九幽噬魂大法·破法篇》。
赵辰翻开书卷,里面详细记录了九幽噬魂大法的修炼方式和弱点。这套功法以阴寒真气著称,中者经脉凝滞,但若能以内力逆行,以阳刚真气对冲,便可化解其威力。
凌云真气是阳刚一路的内功,正适合用来克制九幽噬魂大法!
赵辰将书卷收入怀中,又顺手取了几本其他秘籍,正要离开,石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果然在这里。”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赵辰猛地转身,只见冷千秋站在门口,枯瘦的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老夫就知道,你会来。”冷千秋缓缓走进石室,“那女娃子是墨家的人吧?倒是有几分本事,连幽冥阁的布局图都能弄到。可惜,她忘了,幽冥阁的武库,从来不对外人开放。”
赵辰心中一惊——这是一场陷阱!
“交出剑谱,老夫或许可以考虑留你全尸。”冷千秋摊开手掌,掌心黑气翻涌。
赵辰拔出古剑,催动凌云真气,剑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想拼命?”冷千秋冷笑,“不自量力!”
他一掌拍出,九幽噬魂大法的阴寒真气如潮水般涌来,整个石室的温度骤降。赵辰提剑格挡,剑身与掌风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的一声,赵辰被震得撞在身后的木架上,书架倒塌,秘籍散落一地。他胸口剧痛,一口鲜血喷出。
差距还是太大了。
冷千秋的第二掌紧接着拍来,赵辰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扛。这一掌的威力比上一掌更强,阴寒真气直冲丹田,赵辰只觉得体内的凌云真气被冻住了大半。
“九霄凌云剑法?”冷千秋看着赵辰手中的古剑,眼中闪过贪婪之色,“交出剑谱,老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做梦。”赵辰咬牙,拼尽全力催动真气,剑尖指向冷千秋。
就在这时,石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铃声。
陆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冷千秋,你的老窝被人端了,还不快出去看看?”
冷千秋脸色一变,身形一闪,消失在石室中。
赵辰踉跄着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刚一出门,就看到陆瑶骑着白马在走廊尽头等他,手中握着一把短弩,对准了前方。
“快上马!”陆瑶喊道。
赵辰一跃上马,陆瑶策马狂奔。白马的蹄声在石廊中回荡,身后传来冷千秋愤怒的吼声:“给我追!把那个女娃子给我杀了!”
白马冲出地下宫殿,在密林中疾驰。身后的追兵如影随形,冷千秋的轻功更是快得惊人,距离不断缩短。
眼看就要被追上,陆瑶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黑色的弹丸,朝身后掷去。
轰!轰!轰!
几声巨响,浓烟滚滚,瞬间遮蔽了视线。这是墨家特制的烟雾弹,专用于撤退。
“墨家遗脉!”冷千秋的声音从浓烟中传来,“你们竟敢与幽冥阁为敌!老夫誓要灭你满门!”
烟雾散去时,赵辰和陆瑶已经消失在茫茫密林中。
三天后,洞庭湖畔的一座小村。
赵辰靠在一棵大树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面色苍白。三天的逃亡耗尽了他的体力,冷千秋那一掌的阴寒真气至今还残留在经脉中,时不时发作,疼得他冷汗直流。
陆瑶端着一碗药汤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用勺子喂他。
“你受的伤很重,冷千秋的九幽噬魂大法专伤经脉,至少要休养一个月才能恢复。”陆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这人真是不怕死,明知道打不过还往上冲。”
赵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在喉间滚过。
“我在幽冥阁的武库里找到了这个。”他从怀中取出那本《九幽噬魂大法·破法篇》,递给陆瑶。
陆瑶接过书卷,快速翻阅,眼睛越来越亮。
“这……这是九幽噬魂大法的破法!”她惊呼出声,“如果能学会这套破法,以阳刚真气逆行经脉,就可以完全克制冷千秋的寒冰掌!”
“能学会吗?”赵辰问。
“需要时间。”陆瑶沉吟片刻,“你的凌云真气是阳刚一路的内功,正适合用来修炼这套破法。但你现在的内功境界只是大成,想要压制冷千秋的巅峰境,至少需要将凌云真气再提升一个层次。”
赵辰沉默了。
将内功从大成提升到巅峰,正常情况下需要五年以上的苦修。他没有五年的时间,幽冥阁也不会给他五年的时间。
“其实,”陆瑶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还有一种更快的方法。”
“什么方法?”
“双修。”陆瑶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墨家遗脉有一套双修功法,通过两人内息交融,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双方的内功修为。这套功法讲究阴阳调和,互相补益,若能与一个内功相契之人合练,进境极快。”
赵辰愣住。
双修在江湖中并不罕见,许多武学门派都有类似的修炼法门。但这种修炼方式对双方的要求极高,不仅内功属性要相辅相成,而且需要绝对信任——在双修过程中,一方的真气会毫无防备地流入另一方的经脉中,若是对方心怀不轨,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陆瑶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垂下眼帘,轻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婉清背叛了你,所以你不敢相信任何人。但我不一样。”
“你为什么相信我?”赵辰问。
“因为我看过你的眼睛。”陆瑶抬起头,目光坚定,“三年前,赵家庄被灭门的那天晚上,冷千秋在江湖上散播消息,说你带着剑谱逃亡。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懦夫,丢下家人独自逃命。但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你身上有伤。”陆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的后背有七道刀伤,左臂的骨骼断过两次。你根本不是一个人逃走的——你以一敌十,杀了至少五名幽冥阁的杀手,才杀出一条血路。一个懦夫,做不到这些。”
赵辰的心猛地一颤。
三年来,没有人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贪生怕死之辈,丢下家人独自逃命。但陆瑶一眼就看穿了真相。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武痴。”陆瑶微微一笑,“一个真正的武者受了什么伤,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赵辰沉默了很久。
晚风吹过,湖面上泛起涟漪。远处的君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好。”赵辰最终说了这个字。
陆瑶的眼睛亮了。
那一夜,月光如水,洒在洞庭湖上。
两人相对而坐,双手相抵,内息交融。陆瑶的双修功法以柔克刚,以阴济阳,与赵辰的凌云真气完美契合。两人的真气在彼此经脉中流转,如同两条溪流汇入大海,生生不息。
赵辰只觉得体内的凌云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般,疯狂运转,每流转一圈,内力就壮大一分。那些残留在他经脉中的阴寒之气,在陆瑶真气的引导下,被一点点逼出体外。
三更时分,赵辰猛地睁开双眼。
他感觉到体内的凌云真气发生了质的变化——从大成之境,一跃突破至巅峰之境!
真气的运转速度和强度,提升了将近一倍。他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出,掌风呼啸,空气中的水汽都被凝成了白雾。
“巅峰境!”陆瑶惊喜地看着他,“你成功了!”
赵辰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真气,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三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与冷千秋正面一战的底气。
“谢谢你。”他看着陆瑶,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笑意。
陆瑶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客气什么,说好了的,等你报完仇,把剑法给我看就行。”
赵辰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人,值得他用一生去守护。
七日后,洞庭湖畔,岳阳楼。
冷千秋站在楼顶,负手而立,俯瞰着脚下的湖面。他的身边站着苏婉清和数十名幽冥阁的杀手。
“赵辰那个小杂种,躲了这么久还不露面,”冷千秋冷哼一声,“老夫的耐心是有限的。”
苏婉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湖面,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的湖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一艘小船。船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青衫佩剑,女的红衣如霞。
正是赵辰和陆瑶。
“来了。”冷千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小船靠岸,赵辰跳上岸边,拔出古剑,剑身在日光下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冷千秋,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赵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冷千秋纵身跃下岳阳楼,稳稳落在赵辰面前,打量了他一眼,忽然脸色一变。
“巅峰境?”冷千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七日前你才大成,这么短的时间……”
“这就叫天意。”赵辰提剑直刺。
这一剑,比七日前快了将近一倍。
九霄凌云剑法在他手中施展开来,剑势如九天之云,翻涌不息。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巅峰境凌云真气的磅礴力量,剑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尖锐的啸声。
冷千秋脸色凝重,一掌拍出,九幽噬魂大法的阴寒真气如潮水般涌出。两股真气在空中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次,赵辰没有被震退。
他的剑势稳如磐石,凌云真气与九幽真气正面对撞,竟丝毫不落下风。冷千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九幽真气,在赵辰的凌云真气面前,竟然被压制住了!
“不可能!”冷千秋怒吼一声,催动全身内力,双掌齐出,阴寒之气暴涨。
赵辰不退反进,剑势一变,从九霄凌云剑法的“凌云出岫”转为“剑破九霄”。这一招是九霄凌云剑法的杀招,以巅峰境凌云真气驱动,威力惊天动地。
剑光如匹练,划破长空,直刺冷千秋胸口。
冷千秋双掌迎上,掌风与剑锋相撞,轰的一声巨响,地面龟裂,碎石四溅。冷千秋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岳阳楼的柱子上,口中鲜血狂喷。
“你……”冷千秋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赵辰,“你学会了克制九幽噬魂大法的方法?”
“幽冥阁的武库里有你的破法,”赵辰持剑而立,声音冰冷,“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冷千秋惨笑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耗尽了内力,经脉受损严重,已经无力再战。
赵辰抬起剑,正要给冷千秋最后一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娇喝。
“住手!”
苏婉清拔剑刺向赵辰的后背。
陆瑶一个箭步冲上前,短弩连发,三支短箭精准地射向苏婉清的要害。苏婉清被迫收剑格挡,叮叮叮三声脆响,短箭被磕飞。
“你的对手是我。”陆瑶挡在苏婉清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苏婉清看着陆瑶,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之色。
“你就是那个墨家遗脉的女人?”
“没错。”陆瑶扬了扬手中的短弩,“听说你当年背叛赵辰,投靠幽冥阁,今天正好算算这笔账。”
苏婉清冷笑一声,提剑便刺。她的剑法出自华山派,以凌厉著称,剑招狠辣,招招不离陆瑶要害。
陆瑶不与她正面交手,仗着轻功灵活,左闪右避,同时以短弩还击。两人在岳阳楼前缠斗不休,剑光与弩箭交织,打得难解难分。
赵辰没有再看陆瑶一眼,他知道陆瑶能应付。
他走到冷千秋面前,手中的剑指着对方的咽喉。
“冷千秋,赵家庄三百余口的血债,今日该还了。”
冷千秋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满是血污,眼中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你以为……杀了老夫……就完了?”冷千秋的声音断断续续,“幽冥阁……不会放过你的……阁主……会来找你的……”
赵辰没有犹豫,一剑刺穿了他的咽喉。
冷千秋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岳阳楼前,赵辰持剑而立,青衫猎猎。三年的复仇之路,终于走到了尽头。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苏婉清看到冷千秋被杀,心中一凛,剑势一乱。陆瑶抓住机会,一箭射中她的右肩。
“啊!”苏婉清痛呼一声,长剑脱手,踉跄后退。
陆瑶没有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赵辰转过身,朝苏婉清走去。
苏婉清捂着受伤的肩膀,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赵辰一步步走近,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
“赵辰……”她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年前,你说你不喜欢我。”赵辰的声音平静如水,“那今天,我给你一个机会,亲口告诉我——从头到尾,你接近我,是不是一场阴谋?”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终于低下了头。
“是。”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华山派和幽冥阁结盟,需要赵家的九霄凌云剑谱来克制五岳盟的剑法。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赵辰闭上了眼睛。
虽然心里早就知道答案,但亲耳听到她承认,心还是像被刀割一样疼。
“念在相识一场,我不杀你。”赵辰睁开眼,声音冰冷,“但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若再让我看到你帮幽冥阁作恶,格杀勿论。”
苏婉清的身体剧烈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转身,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暮色中。
夜色渐浓,洞庭湖上雾气弥漫。
赵辰和陆瑶并肩坐在湖边,看着满天星斗倒映在湖面上,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
“你为什么不杀她?”陆瑶问。
赵辰沉默片刻,说:“杀了她,赵家三百余口也不会活过来。而且……她是被逼的。”
“你就这么相信她?”
“不是相信她,是相信我的判断。”赵辰看着湖面上的星光,“三年前她背叛我,但她没有亲手杀赵家的任何一个人。她的手上没有沾赵家的血。”
陆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赵辰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夜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幽冥阁阁主还没有露面,”赵辰说,“他不会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他。这场江湖纷争,才刚刚开始。”
“那我呢?”陆瑶歪着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赵辰转过头,看着陆瑶清澈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的武功还没看完,不是吗?”
陆瑶愣了一瞬,旋即也笑了。那笑容像是春天的桃花,明艳动人。
“对,你的剑法还没给我看呢。”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朝白马走去,“走吧,别磨蹭了,再不走天都亮了。”
赵辰站起身,看着陆瑶翻身上马的利落身姿,忽然觉得,这江湖,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他跃上白马,坐在陆瑶身后。
“驾!”
白马长嘶一声,四蹄如飞,朝远处奔去。
身后的岳阳楼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洞庭湖的烟波浩渺,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
江湖还在,恩怨未了。
赵辰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幽冥阁阁主不会善罢甘休,华山派也不会坐视不理。而五岳盟、墨家遗脉、江湖散人……各方势力正在暗流涌动。
但他不怕。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身后有陆瑶的温暖,身前有未完的征途。
赵辰握紧了手中的古剑,目光坚定如铁。
下一站,北疆。
幽冥阁的总坛,在那里。
而他,会带着九霄凌云剑,带着陆瑶,带着复仇的信念,一路向北。
剑指苍穹,不问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