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朱雀大街上,晨雾还未散尽。
沈夜被一脚踹进镇武司大牢时,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
“沈公子,您又来了。”牢头老张头都不抬,熟练地翻开簿子,“这次是什么罪名?调戏良家妇女还是当街斗殴?”
“放屁。”沈夜吐掉糕渣,整了整歪斜的锦袍,“老子这回是见义勇为。那厮抢民女的钱袋,我帮你追了三条街。”
“然后您把人腿打断了?”
“只断了一条。”沈夜竖起食指,认真纠正,“另一条是他自己摔的。”
老张终于抬头,看着这张俊朗得过分的脸,叹了口气。沈夜,汴京首富沈万三的独子,镇武司的常客。京城百姓提起这位沈公子,评价出奇统一——纨绔,但不坏。
“这回不同。”老张压低声音,“您打的那人,是幽冥阁的外门弟子。”
沈夜挑眉:“幽冥阁?那个专干杀人越货勾当的邪派?”
“知道还打?”老张摇头,“他们最近在京城活动频繁,连镇武司都盯得紧。您这是往刀口上撞。”
沈夜无所谓的耸耸肩,被推进了最里间的牢房。
牢门关上,铁链哗啦作响。沈夜靠着墙坐下,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渐渐褪去。他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青铜铸造,正面刻着一个“捕”字,背面是两把交叉的长刀。
镇武司,七品捕快的令牌。
三个月前,他跪在父亲面前,第一次没要银子,而是要了这块令牌。沈万三花三十万两白银捐来的,气得三天没吃饭。
“沈夜。”隔壁牢房传来沙哑的声音,“你又进来了。”
沈夜偏头,透过木栏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破旧的囚衣,盘腿坐在稻草上。这老头他认识,自称“病书生”,在牢里关了半年,罪名是“私藏禁书”。
“老先生还在呢?”沈夜笑道,“半年了,还没审完?”
“审完了。”病书生睁开眼,浑浊的眸子突然闪过精光,“老夫不走,是在等人。”
“等谁?”
“等你。”
沈夜笑意一滞。病书生站起身,走到栅栏边,干枯的手指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册子。
“沈夜,沈万三之子,十八岁前是汴京第一纨绔。三个月前捐官进入镇武司,任七品捕快。”病书生念得极慢,“你每天出入烟花柳巷,斗鸡走狗,不过是为了掩饰你在调查三年前的一桩旧案。”
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你父亲沈万三,三年前曾被幽冥阁胁迫,运送一批兵器到西域。那批兵器最终落在了北境叛军手里,导致雁门关一战,三千将士血染沙场。”病书生将册子递过栅栏,“而你,想查清这批兵器的真正买家。”
沈夜没有接。他盯着病书生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出他冷峻的面容。
“你到底是谁?”
“一个等了你半年的人。”病书生咳嗽两声,“老夫年轻时有个绰号,叫‘墨影’。墨家遗脉,专司情报。你查不到的,老夫这里有。”
沈夜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缩。
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幽冥阁在京城的所有据点、人员名单,以及那批兵器的流向。最后一页,赫然写着一个名字——镇武司副统领,赵崇阳。
“三年前,正是赵崇阳负责雁门关防务。”病书生退回角落,“他谎报军情,私吞军饷,与幽冥阁内外勾结,故意放叛军入关。那三千将士,是他送给幽冥阁的投名状。”
沈夜握紧册子,指节泛白。
“你父亲查到这些,所以赵崇阳要杀他。”病书生闭眼,“三个月前那场刺杀,你父亲重伤,如今卧床不起。你以为捐官进镇武司就能接近赵崇阳?小子,你太嫩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
“拜我为师。”病书生睁眼,“老夫教你真正的本事。墨家传承,机关术、易容术、追踪术,还有……杀人的功夫。”
沈夜沉默片刻,突然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病书生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起来吧。记住,墨家传人,以‘非攻’为训。学这些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
三天后,沈夜被放了出来。
理由是“证据不足,且事主撤诉”。老张递给他包袱时,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沈公子,以后少惹事。”
沈夜笑笑,没说话。他走出大牢时,腰间多了块青铜令牌,怀里多了卷泛黄册子,脑子里多了三套墨家绝学。
回到沈府,父亲沈万三躺在床上,面色蜡黄。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夜儿。”沈万三抓住他的手,“别查了,咱家不差钱,好好当你的捕快,安安稳稳过日子。”
沈夜反握住父亲的手,掌心传来粗糙的茧子。这双手,年轻时搬过货,中年时赚过钱,如今连茶杯都端不稳。
“爹,雁门关三千将士的家属,每年清明都来咱家门口磕头。”沈夜平静地说,“他们说,沈老爷是大善人。可我知道,您心里有愧。”
沈万三的手剧烈颤抖。
“那批兵器,是从咱家库房出去的。”沈夜继续说,“就算您是被人胁迫,这债,也得还。”
“你怎么还?”
“用赵崇阳的人头。”
沈夜说完,转身离开。身后传来父亲压抑的哭声,他没有回头。
第二天一早,沈夜准时到镇武司点卯。
镇武司坐落在汴京城西,占地极广,青砖黑瓦,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沈夜走进大堂时,里面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沈夜,七品捕快,分到刑案司。”主簿面无表情地念完,指了指角落,“那边是你的位置。”
沈夜走过去,发现桌上堆满了卷宗。他翻开第一份,是一桩失踪案。三个月前,城东绸缎庄的王掌柜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别看了,这种案子破不了。”旁边一个年轻捕快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刑案司就是镇武司的冷宫,专门处理那些破不了的烂账。真正的好案子,都被缉捕司抢走了。”
“缉捕司?”
“赵副统领管的那个。”年轻捕快朝二楼努努嘴,“瞧见没,那位就是赵崇阳,咱们镇武司的二号人物。”
沈夜抬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二楼走廊,身材魁梧,国字脸,留着短须,穿着暗红色官袍。赵崇阳似乎感受到目光,低头看向沈夜,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那笑容温和得体,像极了长辈看晚辈。但沈夜后背一凉,仿佛被毒蛇盯上。
“他认识你。”年轻捕快小声说,“赵副统领对每个新人都很‘关照’,尤其是你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
沈夜收回目光,继续翻卷宗。接下来的日子,他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安分。每天准时上下班,处理那些陈年旧案,从不打听不该打听的事。同事们很快对他失去兴趣,私下议论:“沈家那纨绔,捐官来混日子的。”
但没人知道,每到深夜,沈夜就会换上夜行衣,穿梭在汴京城的屋顶。他用墨家追踪术,暗中调查册子上的每一个据点。
第七天晚上,他跟踪一个幽冥阁弟子到了城隍庙。
庙里灯火通明,供桌旁坐着三个人。沈夜趴在屋顶,掀开一片瓦,看清了他们的脸——两个是幽冥阁的人,另一个,赫然是镇武司缉捕司的都头,刘彪。
“赵大人说了,东西已经准备好,三日后子时,西城外乱葬岗交货。”刘彪压低声音,“这次是五百斤精钢,打造兵器的好材料。”
“银子呢?”幽冥阁的人问。
“老规矩,一半现银,一半走沈万三的商路。”
沈夜瞳孔骤缩。又是沈家!赵崇阳这是要把沈家彻底绑上贼船。
他正要离开,脚下突然一滑,一片瓦砾掉落。
“谁!”
刘彪拔刀冲出来,沈夜翻身跃下屋顶,落地时踩碎了青石板。他刚站稳,三把刀已经劈到面前。
刀风凌厉,全是杀招。
沈夜侧身避开两刀,第三刀擦着他肩膀划过,衣服被割开一道口子。他反手抽出腰间铁尺——镇武司捕快的标配武器,格挡住刘彪的第二刀。
“铛!”
火星四溅,沈夜被震退三步。刘彪是七品武师,内力在他之上。
“是你!”刘彪看清沈夜的脸,狞笑道,“沈公子,大半夜不睡觉,来城隍庙拜神?”
沈夜没答话,转身就跑。
“追!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三个幽冥阁弟子从两侧包抄,轻功极快。沈夜穿过小巷,翻过两道围墙,后背还是被掌风扫中,气血翻涌。
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突然出现一条岔路。沈夜想都没想拐了进去,却发现是个死胡同。
“跑啊,怎么不跑了?”刘彪堵住巷口,提着刀慢慢走过来,“沈公子,你安分当你的纨绔多好,非得趟这浑水。”
沈夜靠在墙上,喘着粗气。他摸了摸怀里的册子,心说师父对不住了,徒弟可能要把命交代在这儿。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镇武司办案,谁敢放肆!”
声音清冷如霜,一个白衣女子落在沈夜身前,手持一柄细剑。月光下,她的面容精致冷艳,长发束成马尾,腰间挂着一块银色令牌——镇武司,五品捕头。
“苏晴!”刘彪脸色大变,“你怎么在这?”
“跟踪你三天了。”苏晴剑尖指着刘彪,“赵崇阳让你来收兵器?正好,我连你一起收。”
刘彪咬牙,挥手:“一起上,杀了她!”
三个幽冥阁弟子扑上去,苏晴身形一转,剑光如匹练。沈夜只听见三声惨叫,三个黑衣人手腕中剑,兵器落地。
“五品武师!”刘彪惊骇后退,转身就跑。
苏晴没有追,收剑入鞘,回头看向沈夜。她的眼神冷得像冰,看得沈夜心里发毛。
“沈夜,刑案司七品捕快。”苏晴念出他的身份,“你大半夜在这里做什么?”
“散步。”沈夜挤出笑容,“睡不着,出来走走。”
“散步散到城隍庙?”苏晴冷笑,“你跟踪刘彪多久了?”
沈夜知道瞒不过,老实交代:“七天。”
“就凭你这三脚猫功夫?”苏晴上下打量他,“连刘彪都打不过,还敢查赵崇阳?”
“我师父说过,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喊人。”沈夜耸肩,“这不,喊到你了。”
苏晴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那笑容像冰面裂开,露出底下的春水。
“有意思。”她收起剑,“明天晚上,城南醉仙楼,我请你吃饭。”
“请我?”沈夜愣住,“为什么?”
“因为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苏晴转身离开,声音飘来,“赵崇阳要杀你,只有我能保你。想活命,就乖乖听话。”
第二天傍晚,沈夜准时出现在醉仙楼。
这是城南最好的酒楼,三层的木楼雕梁画栋,门口停满了轿子。沈夜上楼时,苏晴已经坐在雅间,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还有一壶酒。
“坐。”苏晴给他倒酒,“尝尝,这家的醉蟹是京城一绝。”
沈夜也不客气,坐下就吃。苏晴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复杂。
“你查赵崇阳,是为了你父亲?”
沈夜点头,嘴里塞着蟹肉,含糊不清地说:“三年前那批兵器,是从我家库房出去的。三千条人命,我得给个交代。”
“你倒是敢作敢当。”苏晴端起酒杯,“可你知道赵崇阳背后是谁吗?”
“谁?”
“当朝太师,蔡京。”
沈夜差点被蟹肉噎死。蔡京,权倾朝野,门生遍布天下。别说他一个七品捕快,就是镇武司统领见了都得低头。
“怕了?”苏晴挑眉。
“怕。”沈夜老实点头,“但该查还得查。”
苏晴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推到沈夜面前。玉牌通体碧绿,正面刻着一个“墨”字。
“墨家玉令!”沈夜惊呼。他师父病书生说过,墨家遗脉中,持玉令者,是当代矩子,墨家最高首领。
“你师父病书生,是我的师叔。”苏晴平静地说,“三年前,墨家开始调查赵崇阳,因为他在暗中帮蔡京搜刮民脂民膏,用这些银子打造兵器,意图谋反。”
沈夜脑子飞快转着:“所以你进镇武司,也是为了查他?”
“没错。”苏晴点头,“我查了三年,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但赵崇阳武功高强,是六品武师巅峰,我打不过他。而且他身边有幽冥阁的高手保护,硬来不行。”
“那怎么办?”
“需要一个能接近他的人。”苏晴看着沈夜,“你是沈万三的儿子,赵崇阳还想利用沈家的商路运兵器。只要你表现出‘愿意合作’的姿态,就能打入他们内部。”
沈夜沉默。这意味着他要装作和仇人合作,甚至可能要帮赵崇阳做事。
“我知道这很难。”苏晴声音柔和了些,“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需要多久?”
“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会调集镇武司所有忠于朝廷的力量,将赵崇阳一网打尽。”
沈夜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干了。”
苏晴也端起杯,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从那天起,沈夜变了个人。他开始频繁出入赌场妓院,花钱如流水,还故意输给刘彪几场赌局。半个月后,刘彪主动找上他。
“沈公子,赵大人想见你。”
沈夜心中一凛,脸上却笑得灿烂:“赵大人找我?哎呀,是不是我最近犯了什么事?”
“好事。”刘彪拍拍他肩膀,“天大的好事。”
当晚,沈夜被带进赵崇阳的书房。房间里燃着龙涎香,赵崇阳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对玉球。
“坐。”赵崇阳示意他坐下,“沈公子,知道本官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沈夜摇头,装出忐忑的样子。
“你父亲身体还好吗?”
“不太好,一直卧病在床。”
赵崇阳叹口气:“沈万三是个能人,可惜了。沈公子,你想不想接手你父亲的生意?”
沈夜眼睛一亮:“想啊,做梦都想。可我爹说那些生意太复杂,我管不来。”
“本官可以帮你。”赵崇阳放下玉球,“只要你愿意跟本官合作,沈家的商路,本官保你畅通无阻。而且,本官还可以让你升官,五品捕头,如何?”
沈夜装出狂喜的表情:“赵大人此话当真?”
“本官从不食言。”赵崇阳起身,走到他面前,“但你得先帮本官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三天后,有一批货要从汴京运出去。你负责安排沈家的商队,把货运到北境。”
沈夜心跳加速,脸上却笑得谄媚:“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从赵府出来,沈夜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连夜找到苏晴,把消息告诉她。
“果然是北境。”苏晴眼中闪过寒光,“蔡京在北境囤积兵力,这是要造反。这批兵器,必须截下来。”
“怎么截?”
“我联系了五岳盟的人。”苏晴说,“三天后,他们会派人劫货。你只需要在商队里做内应,里应外合。”
“五岳盟?正派那些人?”
“没错。”苏晴点头,“五岳盟主‘凌云剑’周不通已经答应帮忙。这次来的,是他的大弟子,楚风。”
第三天,子时,西城外乱葬岗。
沈夜带着沈家商队,押着十辆马车,缓缓驶入乱葬岗。车上的箱子装的是“瓷器”,但沈夜知道,里面全是精钢打造的兵器。
刘彪带着二十个镇武司的兵丁在前面开路,赵崇阳没有来,但派了四个幽冥阁的高手随行。那四个人穿着黑袍,气息阴冷,武功至少都在七品以上。
“沈公子,前面就是交货点了。”刘彪指着乱葬岗中央的空地,“把车赶过去,卸货,然后拿银子走人。”
沈夜应了一声,挥手让车队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乱葬岗四周突然亮起火把。上百个黑衣人从坟包后涌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身穿青色劲装,手持长剑,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五岳盟楚风,奉盟主之令,在此等候多时了。”
刘彪脸色大变:“五岳盟?你们怎么会知道……”
“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没人知道?”楚风剑指刘彪,“赵崇阳勾结幽冥阁,私造兵器,意图谋反。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杀!”
刘彪一声令下,二十个兵丁和四个幽冥阁高手冲了上去。楚风身后的一百个五岳盟弟子也迎了上去,双方杀成一团。
沈夜悄悄退到一辆马车后面,掀开箱子,从里面抽出两把刀——这是他提前藏好的。病书生教了他半个月的刀法,今天是第一次实战。
一个幽冥阁弟子冲过来,掌风阴毒,直奔他胸口。沈夜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劈在他肩膀上。
“啊!”
那人惨叫倒地,沈夜一刀结果了他。血溅在脸上,温热的,带着腥味。他有些反胃,但咬牙忍住。
“杀得好!”楚风的声音传来,他剑法凌厉,已经连杀三个幽冥阁弟子,“你就是苏晴说的内应?”
“是我。”沈夜抹掉脸上的血,“赵崇阳没来,这批货只是饵,真正的兵器还在城里!”
楚风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我在赵府看到了账本。”沈夜说,“这批货只是试探,真正的兵器明天才会从水路运走。赵崇阳用这批货当诱饵,就是想看看谁会跳出来。”
“该死!”楚风咬牙,“中计了!”
话音刚落,乱葬岗四周再次亮起火把。这次更多,至少三百人,全是镇武司的兵丁,弓弩手在前,刀盾兵在后。
赵崇阳骑着高头大马,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后跟着八个幽冥阁的黑袍高手。
“楚风,五岳盟大弟子。”赵崇阳居高临下,“你果然来了。”
楚风握紧长剑:“赵崇阳,你勾结邪派,私造兵器,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赵崇阳大笑,“等蔡太师登基,我就是开国功臣。倒是你们五岳盟,冥顽不灵,非要跟朝廷作对。”
他挥手,弓弩手举弩,箭尖对准了五岳盟弟子。
“放!”
箭雨如蝗,五岳盟弟子瞬间倒下十几个。楚风挥剑格挡,但箭太多,他手臂中了一箭。
“沈夜!”楚风大喊,“冲出去,告诉苏晴,兵器在水路!”
沈夜咬牙,抓起两把刀,朝赵崇阳冲去。他要拖住赵崇阳,给楚风争取时间。
“不自量力。”赵崇阳冷哼一声,一掌拍出。
掌风如山,沈夜只觉胸口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两把刀也脱手飞出。
“就你这点功夫,也敢来查我?”赵崇阳策马走到他面前,“沈夜,你和你父亲一样蠢。你父亲至少还知道怕,你是连怕都不知道。”
沈夜躺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看着赵崇阳的脸,突然笑了。
“赵崇阳,你以为你赢了?”
赵崇阳皱眉:“什么意思?”
“看看你的身后。”
赵崇阳回头,只见乱葬岗外围,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批人。为首的是一个白衣女子,手持细剑,正是苏晴。她身后,是两百个镇武司的精锐,全是她从各司抽调来的心腹。
“苏晴!”赵崇阳脸色铁青,“你竟敢背叛我?”
“背叛?”苏晴冷笑,“我效忠的是朝廷,不是你赵崇阳。你在镇武司的所作所为,我已经全部上报统领大人。赵崇阳,束手就擒吧。”
赵崇阳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两面夹击。前面是五岳盟,后面是苏晴,他的人虽然多,但士气已经崩溃。
“好,很好。”赵崇阳咬牙,“苏晴,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他突然从马上跃起,一掌拍向沈夜。这一掌用了十成功力,掌风凌厉,沈夜根本躲不开。
“沈夜!”苏晴和楚风同时冲过来,但距离太远,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挡在沈夜身前。
“砰!”
掌力结结实实打在黑影身上,黑影闷哼一声,倒退三步,但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掌。
“师父!”沈夜惊呼。
病书生穿着破旧的囚衣,嘴角溢血,但腰杆笔直。他双手结印,一掌拍出,掌风中夹杂着细密的银针。
“墨家暴雨针!”
赵崇阳急忙后退,但银针太快,有十几根扎进他体内。他闷哼一声,身形一顿。
就是这一顿,苏晴和楚风同时杀到。苏晴的细剑刺向他咽喉,楚风的长剑斩向他双腿。
赵崇阳暴喝一声,双掌齐出,震开两人的攻击。但他中了暴雨针,内力运转不畅,动作慢了一拍。
沈夜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刀,冲到赵崇阳身后,一刀捅进他的后腰。
“这一刀,是为雁门关三千将士!”
赵崇阳惨叫一声,回手一掌,把沈夜再次打飞。但苏晴的剑已经刺穿他的肩膀,楚风的剑斩断了他的腿筋。
赵崇阳轰然倒地,被苏晴一脚踩住胸口。
“赵崇阳,你被捕了。”
三天后,镇武司大堂。
沈夜站在堂下,身上缠着绷带,旁边站着苏晴和楚风。堂上坐着镇武司统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沈夜,七品捕快,查获赵崇阳谋反案有功。”统领念完卷宗,看向沈夜,“本官擢升你为五品捕头,调入缉捕司,协助苏晴继续调查蔡京一案。”
沈夜跪下接旨:“谢统领大人。”
从镇武司出来,沈夜深吸一口气。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五品捕头,恭喜啊。”苏晴走过来,难得露出笑容。
“多亏了你。”沈夜笑道,“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乱葬岗了。”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师父。”苏晴看向远处,病书生正坐在石阶上晒太阳,“他老人家为了你,从牢里跑出来,还挨了赵崇阳一掌,内伤不轻。”
沈夜走过去,在病书生身边坐下。
“师父,您为什么要帮我?”
病书生睁开眼,看着天上的云:“因为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命。三十年前,沈万三还只是个跑商的伙计,在沙漠里捡到一个快渴死的人。那个人就是我。”
沈夜沉默。
“我欠你爹一条命,所以还给他儿子。”病书生咳嗽两声,“小子,蔡京的案子还没完。赵崇阳只是条狗,真正的主人还在朝堂上。你怕不怕?”
“怕。”沈夜笑了,“但该查还得查。”
病书生也笑了,从怀里掏出一本更厚的册子:“这是蔡京的罪证,老夫查了十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沈夜接过册子,沉甸甸的,像一座山。
他站起身,腰间挂着五品捕头的银牌,腰间别着铁尺,怀里揣着墨家玉令。
远处,苏晴在招手,楚风在磨剑。
沈夜大步走过去,阳光洒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汴京城依旧繁华,百姓依旧忙碌。没人知道,一个曾经的纨绔子弟,已经接下了三千条人命的债,准备和当朝太师,来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
江湖路远,庙堂水深。
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