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七杀星动

天边涌起一道赤色。

武侠世界大杀星:七杀星主横压江湖正邪两道

那赤色不是霞光,不是烽火,而是一颗星辰在大白天投下的凶光。落雁坡的乱石间,数丈长的赤影将一道人影拉得扭曲如鬼魅。

沈惊鸿握着剑的手微微发白。

武侠世界大杀星:七杀星主横压江湖正邪两道

不是因为害怕。自打三年前师父将这把沉渊剑交到他手中,他就再没怕过什么。手腕发白是因为握得太紧——前面石道上站着的三十六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却个个都想要他的命。

为首那人身着黑袍,袖口绣着暗金骷髅,正是幽冥阁左护法赵寒。此人武功已入“大成”之境,幽冥阁内仅次于阁主。他身后三十五人,皆是幽冥阁精锐。

“你就是沈惊鸿?”赵寒负手而立,语气轻慢,“听说你在清风镇杀了我阁中三名香主?”

沈惊鸿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那是三天前在清风镇被一名幽冥阁香主偷袭留下的。那一剑险些刺穿心脏,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将那人劈成了两半。

消息传到幽冥阁时,整个江湖都震动了。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竟连杀幽冥阁三位香主。更令人心惊的是,这少年的师父两年前被幽冥阁围杀致死,如今这少年孤身一人,竟是要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幽冥阁。

有人叫他疯子。

更多人叫他——大杀星。

“我在问你话。”赵寒的声音冷了几分。

沈惊鸿抬起头,一双眼睛亮得可怕,眼眶中泛着血丝,那是三天不曾合眼留下的痕迹。他看着赵寒,缓缓说道:“我师父说过,幽冥阁的人,见一个杀一个。三位香主不够,今日便拿你这位左护法来凑数。”

赵寒怒极反笑:“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以为杀了几个小角色,就能在我面前放肆?”

他话音刚落,身后三十五名黑衣杀手同时拔刀。刀光连成一片,在落雁坡上铺开一道银白的光幕。罡风四起,卷得碎石纷飞。

沈惊鸿却笑了。

不是狂妄的笑,而是释然的笑。两年来,他日夜苦练沉渊剑法,从入门到精通,从精通到大成,终于在三天前踏入了“大成”之境。他的内力不如赵寒深厚,他的剑法却已臻化境。师父当年说过,沉渊剑法的真谛不在招式中,而在心境里——心境澄明,剑便无往不利。

“来。”

沈惊鸿只说了一个字。

赵寒没有亲自出手。他一挥手,十名黑衣杀手率先冲出,刀光如匹练般卷向沈惊鸿。这十人皆是幽冥阁中的高手,最差的也练到了外功“精通”层次,联起手来,连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前辈也要避其锋芒。

沈惊鸿不退反进。

他的身影在刀光中穿梭如鬼魅。沉渊剑出鞘的刹那,一道清冽的剑光破空而起,将十柄长刀同时荡开。紧接着,他身形一转,剑尖点向为首那人的咽喉。

那人急忙横刀格挡。

“叮——”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那人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整条手臂都麻了。他来不及惊骇,第二剑已至。

这一次,剑尖刺穿了他的喉咙。

血花飞溅。

沈惊鸿拔剑,侧身,避过身后劈来的三刀,同时反手一剑扫出,将另外两人逼退。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凝滞,仿佛这不是在搏命,而是在舞剑。

赵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在江湖上行走二十年,见过无数天才,但从未见过像沈惊鸿这样的少年。出手狠辣,毫不留情,每剑都要取人性命。更可怕的是,这少年的剑法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煞气,仿佛每一剑都蕴含着必杀的决心。

这样的人,在江湖上有一个称呼——杀星。

“都退下!”赵寒厉喝一声。

十名黑衣杀手如蒙大赦,纷纷后撤。短短几个呼吸间,已有三人毙命于沈惊鸿剑下,两人重伤倒地。落雁坡的石地上,血水顺着石缝往下淌。

赵寒抽出腰间软剑。

那软剑薄如蝉翼,通体漆黑,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这是他成名的兵器——寒蝉剑,剑上淬有剧毒,见血封喉。他用此剑杀过五岳盟的长老,杀过墨家遗脉的高手,杀过镇武司的朝廷鹰犬。

“沈惊鸿,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赵寒冷冷道,“归顺幽冥阁,我保你活命。”

沈惊鸿看着赵寒手中的黑剑,目光平静如水。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丝,轻声道:“当年你们围杀我师父时,给过他机会吗?”

赵寒的眼神骤然阴鸷。

两年前,幽冥阁为了一本记载失传功法的古籍,围杀了沈惊鸿的师父——江湖人称“沉渊剑客”的沈伯渊。那一战,幽冥阁出动了阁主、两位护法、六大堂主,在断龙谷设下埋伏,以五十名精锐弟子为饵,才将沈伯渊击杀。

事后,幽冥阁对外宣称沈伯渊勾结朝廷,罪该万死。但江湖中人都知道,那不过是一个借口。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沈伯渊手中的那本《沉渊心经》。

“既然你找死,那我成全你。”赵寒说这话时,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叹息。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沈惊鸿瞳孔骤缩。

好快!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赵寒的身形,一股凌厉的剑气已从侧面袭来。他本能地侧身,沉渊剑横在身前,挡住了那致命一击。

“当——”

巨大的冲击力将沈惊鸿震退三步。他虎口崩裂,鲜血沿着剑柄往下淌。赵寒的内力远在他之上,这一剑虽被格挡,但余劲已震伤了他的经脉。

赵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寒蝉剑如同一条毒蛇,从四面八方攻来。每一剑都刁钻狠辣,直取沈惊鸿的要害。沈惊鸿全力防守,沉渊剑舞得密不透风,将赵寒的攻势一一化解。

他的防守在一点点瓦解。

他的伤势太重了。三天前那一剑伤及肺腑,加上连日的奔波和杀戮,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每挡一剑,他的手臂就更麻一分,脚步就更乱一分。

赵寒显然看出了这一点。他的攻势越来越快,剑招越来越凌厉,不给沈惊鸿任何反击的机会。

“你以为杀了几个人,就能为你师父报仇?”赵寒一边出剑一边冷笑,“你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今日,我便送你去见你那死鬼师父。”

沈惊鸿咬着牙,苦苦支撑。

就在他几乎要被逼入绝境时,一道灰影从侧面的山崖上飞掠而下,人未至,掌风先到。

赵寒面色一变,急忙回剑格挡。

“砰——”

掌剑相交,发出一声闷响。赵寒后退两步,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灰袍老者站在沈惊鸿身侧,面如古铜,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墨家遗脉,铁砚先生?”赵寒眉头紧锁。

墨家遗脉在江湖上向来中立,不参与正邪之争。铁砚先生更是墨家中的隐世高手,武功深不可测,连幽冥阁阁主都要忌惮三分。

铁砚先生看了赵寒一眼,淡淡道:“幽冥阁的手伸得太长了。”

“这是我幽冥阁与沈惊鸿的私仇,与墨家无关。”赵寒沉声道,“铁砚先生若是识相,最好不要插手。”

铁砚先生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向沈惊鸿。少年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白衫已被鲜血染红大半,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小子,你现在走还来得及。”铁砚先生说。

沈惊鸿摇了摇头。

“我不走。”他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得像铁石,“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铁砚先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药丸,扔给沈惊鸿:“吞下去,能帮你撑一刻钟。一刻钟内你若杀不了他,就得死。”

沈惊鸿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下。

一股热流瞬间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他感到体内几乎枯竭的内力重新充盈起来,连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多谢。”沈惊鸿说。

铁砚先生退到一旁,负手而立,不再言语。

赵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知道铁砚先生不会再出手,但那一枚药丸足以改变战局。沈惊鸿本就是个难缠的对手,如今体力恢复,更不好对付。

“你以为吃一粒药就能赢我?”赵寒冷哼一声,软剑一抖,化作千万道黑影罩向沈惊鸿。

沈惊鸿闭上眼睛。

在这生死一线间,他忽然想起了师父临终前说的话。

那是两年前,断龙谷。师父身中数刀,鲜血染红了衣袍,却依然挺直脊背站在他面前,为他挡住了最后一剑。

“惊鸿,”师父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沉渊剑法的最后一式,你一直没学会。不是因为你笨,而是因为你心中没有恨。”

“恨?”当年的沈惊鸿不解。

“对。沉渊剑法的精髓不在招式,而在心境。唯有心中存有大恨,才能催动那一式。恨越深,剑越利。”师父说到这里,嘴角涌出一口鲜血,“但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学会那一式。”

说完,师父便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沈惊鸿的恨意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他恨幽冥阁,恨他们杀了师父。他恨江湖,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他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保护不了至亲之人。

这股恨意,支撑着他活到了今天。

但在这一刻,在这生死关头,他忽然明白了师父话中的另一层含义。

师父说的不是“恨”。

是“守护”。

那恨意只是一把钥匙,真正的力量,来自他想要守护的东西。师父守护他而死,他也要守护师父的遗志——让正义不灭,让邪恶伏诛。

沈惊鸿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仇恨,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平静如水、却又坚如磐石的决心。

赵寒的剑已经到了眼前。

寒蝉剑的剑尖直指他的眉心,剑上淬的剧毒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这一剑快若闪电,势不可挡。

沈惊鸿动了。

他没有退,没有闪,而是迎着剑锋踏前一步。

沉渊剑在他手中缓缓抬起,看似极慢,却后发先至,精准地撞上了寒蝉剑的剑尖。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赵寒的剑被震偏了半寸。

赵寒瞪大了眼睛。

这不可能!沈惊鸿的内力明明不如他,怎么可能一剑震偏他的剑?

不等他想明白,沈惊鸿的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不再是防守,而是进攻。

沉渊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取赵寒的胸口。剑光璀璨如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赵寒急忙后撤,同时挥剑格挡。

然而沈惊鸿的剑太快了,快到赵寒根本来不及反应。

“嗤——”

沉渊剑刺穿了赵寒的肩头。

鲜血飞溅。

赵寒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插在肩头的剑,又抬头看向沈惊鸿。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赵寒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沈惊鸿拔剑,后退一步,淡淡道:“这一剑,是为我师父。”

话音刚落,他再次出剑。

这一次,赵寒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而是躲不开。沈惊鸿的剑法在这一刻仿佛突破了某种桎梏,每一剑都快到不可思议,每一剑都精妙到毫巅。

第三剑,刺穿赵寒的右臂。

第四剑,削去赵寒的左耳。

第五剑,斩断了赵寒握剑的手腕。

寒蝉剑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赵寒跪倒在血泊中,浑身是伤,再无半点反抗之力。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沈惊鸿,眼中满是惊惧和不甘。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惊鸿垂下剑尖,看着剑身上滴落的鲜血,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叫沈惊鸿。我师父叫沈伯渊。我手中的剑叫沉渊。我来,是为了讨回两年前的血债。”

赵寒浑身颤抖。

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怕。他见过太多死亡,但从未像此刻这样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沈惊鸿举起沉渊剑,剑锋对准赵寒的心口。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剑下留人。”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那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威压,仿佛说话之人只需动动念头,就能取人性命。

沈惊鸿抬头望去。

落雁坡的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人影。

那人白衣胜雪,面如冠玉,手中握着一柄折扇,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但那一双眼睛却深邃得像历经了百年沧桑。

幽冥阁的弟子们看到这人,纷纷跪倒在地,面色惊恐如见鬼神。

“阁……阁主……”一名弟子颤声道。

沈惊鸿的眼睛微微眯起。

幽冥阁阁主——殷无邪。

江湖传闻,此人武功已入“巅峰”之境,是当世最顶尖的高手之一。五岳盟的盟主曾与他交手,十招之内便败下阵来。镇武司的大统领悬赏十万两白银要他的人头,却至今无人敢接。

殷无邪缓步走来,走过之处,幽冥阁的弟子纷纷让开道路。他在赵寒身边停下,低头看了赵寒一眼,眼中没有怒意,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起来。”殷无邪说。

赵寒想要爬起来,却因伤势太重而没能成功。他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看殷无邪的眼睛。

殷无邪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身看向沈惊鸿。

两人四目相对。

沈惊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殷无邪甚至没有出手,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他的内力运转凝滞。

这就是“巅峰”境高手的实力。

“沈惊鸿。”殷无邪开口了,声音平淡如水,“你能击败赵寒,确实有些本事。但你不会天真到以为,凭现在的你能杀得了我吧?”

沈惊鸿没有说话。

他知道殷无邪说的是事实。以他现在的实力,在殷无邪面前撑不过十招。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畏惧。他的眼神依然锐利,他的剑依然握得稳稳当当。

“你可以杀了我。”沈惊鸿说,“但只要你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会罢休。今天杀不了你,我就明天来。明天杀不了你,我就后天来。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辈子。”

殷无邪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而是带着一丝欣赏的笑。

“有意思。”殷无邪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救赵寒吗?”

沈惊鸿摇头。

“因为我想看看,一个敢与整个幽冥阁为敌的少年,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殷无邪收起折扇,负手而立,“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沈惊鸿没有因这话而放松警惕。

殷无邪继续说道:“赵寒是我幽冥阁的人,你不能杀他。但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我可以既往不咎。”

“阁主!”赵寒急了。

“闭嘴。”殷无邪看都没看他一眼。

赵寒顿时噤若寒蝉。

沈惊鸿皱眉看着殷无邪,不明白他在打什么算盘。

“你走吧。”殷无邪说,“等你觉得自己够强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白衣在风中翻飞,背影潇洒至极。

幽冥阁的弟子们纷纷跟上,连赵寒也被两个人搀扶着拖走了。转眼间,落雁坡上只剩下沈惊鸿和铁砚先生两人。

沈惊鸿站在原地,看着殷无邪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铁砚先生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今天捡回一条命。”

“为什么?”沈惊鸿问。

“什么为什么?”

“殷无邪为什么不杀我?”

铁砚先生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因为殷无邪不是傻子。他要杀你,随时都可以。但今天若杀了你,江湖上的人会说幽冥阁欺负一个小辈。他放了你,反而显得大度。更重要的是……”铁砚先生顿了顿,“他看上了你。”

沈惊鸿皱眉:“看上了我?”

“他想要你为幽冥阁效力。”铁砚先生说,“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单枪匹马杀了幽冥阁三位香主,击败了左护法赵寒,这样的天赋,这样的心性,放在哪里都是宝贝。殷无邪不是傻子,他知道杀了一个天才不如收服一个天才。”

沈惊鸿沉默片刻,淡淡道:“他不会如愿的。”

铁砚先生哈哈大笑:“好!有骨气!但你小子记住,殷无邪这个人最擅长的不是杀人,而是熬人。他会慢慢磨你,磨到你不得不低头。你确定你能扛得住?”

沈惊鸿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沉渊剑的剑身。剑身上倒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满是血污和疲惫,但眼中的光却没有熄灭。

“扛得住。”沈惊鸿轻声说,“师父说过,人这一生,总有些事比命重要。”

铁砚先生看着这个少年,眼中满是感慨。他在江湖上活了六十年,见过无数英雄豪杰,但像沈惊鸿这样的年轻人,却是头一次遇到。

“走吧。”铁砚先生说,“你伤得不轻,跟我回墨家疗伤。等你养好了伤,想怎么报仇都随你。”

沈惊鸿点了点头。

他将沉渊剑插回剑鞘,跟着铁砚先生走向落雁坡的另一头。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乱石间拖出一道道扭曲的黑痕。

落雁坡上恢复了平静。

只有满地的鲜血和散落的兵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恶战的惨烈。

风从峡谷中吹来,卷起一阵血腥气,飘向远方。

第二章 再战之约

三月后,清风镇。

春日的暖阳照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镇口的茶棚里坐满了人。有行商,有走卒,有江湖人士,也有寻常百姓。

“听说了吗?幽冥阁那边又出大事了!”

一个背着大刀的汉子拍着桌子,声音大得整个茶棚都听得见。

“什么大事?快说说!”

“幽冥阁左护法赵寒被废了武功!据说是被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砍断了右手,经脉全断,这辈子别想再拿剑了!”

茶棚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人这么厉害?连赵寒都能废?”

“谁啊谁啊?”

那汉子灌了一大口茶,擦了擦嘴,压低了声音道:“姓沈,叫沈惊鸿。听说这人是两年前被幽冥阁围杀的沉渊剑客沈伯渊的弟子,一个人杀上了幽冥阁在西北的分舵,连斩三位香主,又在落雁坡上与赵寒大战三百回合,最终将赵寒击败。”

“我的天!一个人?幽冥阁在西北的分舵可是有上百名弟子啊!”

“可不是嘛!”那汉子说得眉飞色舞,“江湖上已经开始有人给他起外号了,叫——大杀星!”

“大杀星?”

“对!就是因为这人杀气太重,出手必见血,从不留情,简直就是天降的杀星。据说幽冥阁那边已经悬赏五万两白银要他的人头,但至今没人敢接!”

茶棚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一个少年静静地喝着茶。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挂着一柄古朴的长剑,面容清秀,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像刀子。阳光透过茶棚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丝淡淡的疲惫。

这人正是沈惊鸿。

三个月前,他在落雁坡击败赵寒后,跟着铁砚先生去了墨家疗伤。墨家的医术冠绝天下,仅用了一个月,他的伤势就痊愈了。这期间,他还从铁砚先生那里学到了一套墨家的内功心法,内力又精进了不少。

两个月前,他辞别铁砚先生,重新踏上了复仇之路。

他没有去找殷无邪,因为他知道自己还不是殷无邪的对手。他的目标,是幽冥阁遍布各地的分舵。一个分舵一个分舵地打,一个高手一个高手地杀,直到将幽冥阁连根拔起。

“小二,结账。”沈惊鸿放下几文铜钱,起身走出了茶棚。

他刚走到镇口,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路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那人相貌英俊,腰间佩着一柄细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惊鸿?”年轻人问。

沈惊鸿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我叫柳乘风,五岳盟青城派的弟子。”年轻人自我介绍道,“我师父让我来请你,说五岳盟盟主想见你一面。”

“见我?”沈惊鸿皱眉。

“对。”柳乘风笑了笑,“盟主说,江湖上出了一个杀星,专门对付幽冥阁,这样的人,五岳盟不能错过。”

沈惊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替我谢过盟主好意,但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你就不想听听盟主开出的条件?”柳乘风不慌不忙地说,“五岳盟可以帮你对付幽冥阁,提供情报、人手、银两,甚至可以在你与殷无邪对决时出手相助。”

沈惊鸿的目光微微闪动。

这确实是一个诱人的条件。五岳盟是江湖上最大的正派联盟,高手如云,势力遍布天下。如果有五岳盟的帮助,他复仇的难度会大大降低。

但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五岳盟愿意帮他,必然有所图。要么是想要他手中的《沉渊心经》,要么是想要他为五岳盟效力。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接受。

“好意心领了。”沈惊鸿说完,绕过柳乘风,继续向前走去。

柳乘风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真是个倔脾气。不过师父说得对,这样的人,强求不得。”

沈惊鸿走远了。

他的目标很明确——幽冥阁在岭南的分舵。那里有一位精通毒术的堂主,名叫毒娘子,曾参与围杀他师父。他要将那些人一个个找出来,一个个清算。

穿过一片竹林,前方出现了一座山谷。

山谷中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沈惊鸿放慢脚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就在这时,一阵甜腻的香气从雾气中飘来。

他立刻屏住呼吸,身形急退。

“咯咯咯……”

一阵娇笑声从雾气中传来,笑声中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小弟弟,来都来了,走什么呀?”

雾气中走出一道人影。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身艳红的衣裙,面容姣好,但一双眼睛中却闪烁着阴冷的光。她手中握着一柄碧绿的短刀,刀身上隐隐有绿色的液体流动。

“毒娘子。”沈惊鸿的声音平静如水。

“哟,你还知道我?”毒娘子笑得更开心了,“看来我就是你今天的对手了?”

“是。”沈惊鸿说,“两年前,你在断龙谷中,用毒伤了家师。那一剑,让家师的功力大减,否则他们未必杀得了他。”

毒娘子的笑容僵住了。

她盯着沈惊鸿看了半晌,忽然冷哼一声:“原来你是沈伯渊的徒弟。怎么,来找我报仇?”

沈惊鸿拔出沉渊剑,剑锋直指毒娘子:“今日,你逃不掉。”

毒娘子笑了,笑得很张狂。

“就凭你?小子,你不知道吧,这山谷中我布下了三百六十五种毒物,只要我动一动手指,你连呼吸都做不到!”

话音刚落,她从袖中撒出一把白色粉末。粉末遇风即燃,化作一团碧绿的毒雾,朝着沈惊鸿笼罩过来。

沈惊鸿不退反进。

他体内内力运转,墨家的心法催动下,一道无形的气劲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保护。毒雾碰到那层气劲,竟然无法侵入分毫。

毒娘子脸色大变:“你……你学了墨家的功法?”

沈惊鸿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毒雾中穿梭,眨眼间便到了毒娘子面前。沉渊剑发出一声清啸,剑光璀璨如惊雷。

毒娘子急忙挥刀格挡。

“当——”

刀剑相撞,毒娘子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整条手臂都麻了。她心中惊骇万分,这少年的内力怎会如此深厚?与三个月前在落雁坡击败赵寒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她不知道的是,沈惊鸿这三个月里不但练成了墨家的内功心法,还将《沉渊心经》中失传的最后三式参悟了大半。他的内力从“大成”迈向了“巅峰”的门槛,剑法更是精进了不止一筹。

“不可能……”毒娘子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沈惊鸿没有说话,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更快,更狠,更准。

毒娘子的短刀被打飞了出去,她的身体也被剑劲震退数步,口中溢出一丝鲜血。

“住手!你听我说……”毒娘子急声喊道。

沈惊鸿停下脚步,看着她。

毒娘子的眼珠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小弟弟,你放过我,我把幽冥阁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我知道殷无邪的弱点,我知道他的功法破绽在哪里,我还可以帮你对付他……”

沈惊鸿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没有一丝波澜。

毒娘子的心沉了下去。

她从这个少年的眼中看到了一种让她胆寒的东西——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这种人,不会被任何条件打动。

“你说的这些,”沈惊鸿缓缓开口,“我都不需要。”

“为什么?”毒娘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因为杀你,是我师父的遗愿。”

说完,沉渊剑化作一道白光,穿透了毒娘子的胸口。

毒娘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惊骇和不甘。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鲜血从她胸口涌出,染红了那身艳红的衣裙。

沈惊鸿拔剑,转身离去。

山谷中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重新照了进来。但照在那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上,却显得格外刺眼。

尾声

又过了一年。

江湖上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多,说的大都是同一个人。

有人说,那个大杀星已经杀了幽冥阁七位堂主、两位护法,幽冥阁的实力被削弱了大半。

有人说,殷无邪已经坐不住了,亲自出手追杀沈惊鸿,却被他逃掉了。

还有人说,沈惊鸿已经练成了《沉渊心经》的最后一式,武功达到了“巅峰”境,随时都可能与殷无邪展开最后的决战。

这些传言,有的真,有的假。

但有一件事是真的。

这天黄昏,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出现在断龙谷的入口。

谷中乱石嶙峋,荒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两年前,就是在这里,他的师父沈伯渊被幽冥阁围杀致死。

沈惊鸿站在谷口,看着谷中那片荒凉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抬起头,看向天边那一抹如血的残阳,轻声说了四个字。

“殷无邪,我来。”

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山谷,在山壁间回荡了许久许久。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个白点正在迅速接近。那白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化作一道白色人影,落在断龙谷的另一端。

白衣如雪,面如冠玉。

正是幽冥阁阁主——殷无邪。

他负手而立,看着对面的沈惊鸿,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等你很久了。”

沈惊鸿缓缓拔出沉渊剑,剑身在夕照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今日,便做个了断。”

殷无邪收起折扇,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光芒中,有欣赏,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好。”

断龙谷中,风停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两道对峙的人影,和即将到来的,惊世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