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幽冥夜袭
暮色如血,铺满苍梧山巅。
青石广场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具尸体,鲜血沿着石缝蜿蜒而下,在山脚汇成一条暗红的小溪。苍梧派的旗帜被一柄长枪钉在门柱上,枪杆上还挂着一颗头颅——那是掌门陈苍梧的。
夜风裹着血腥味,吹得旗面猎猎作响。
林墨跪在师父的尸体前,双目赤红。
他浑身是伤,左肩中了一掌,肋骨断了三根,右腿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此刻这些疼痛都已不重要——他亲眼看着恩师被一掌击碎颅骨,亲眼看着师兄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亲眼看着自己守护了八年的苍梧派,在这一夜之间化作修罗场。
“小墨,快走!”
二师兄赵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嘶哑的哭腔。他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一条胳膊已经不在了,却仍挡在林墨身前,死死盯着山门方向。
黑暗中,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一队黑衣人鱼贯而入,为首者身形魁梧,戴着一副青铜鬼面,鬼面下的眼睛如毒蛇般阴冷。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着一团漆黑的真气,那真气宛如活物,不断变幻形态,发出细微的嗡鸣。
“幽冥阁!”赵松咬碎了牙关,“你们当真要赶尽杀绝?”
青铜鬼面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
他身后走出一个人,火把映照之下,露出一张林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大师姐?”林墨瞳孔骤缩。
沈清月。入门最晚的大师姐,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平日里温婉端庄、待人和善。此刻她穿着黑衣,腰间佩剑,眉宇间再无半分温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从容。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堆枯枝败叶。
“大师姐,你——”赵松的声音在颤抖。
“苍梧派勾结幽冥阁?”林墨死死盯着她,“还是你根本就是幽冥阁的人?”
沈清月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依旧温婉,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寒意。
“苍梧派守着一本不该属于他们的剑谱,一守就是三十年。”她声音轻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陈苍梧配不上《天衍剑经》,苍梧派更配不上。”
林墨霍然起身,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尽:“你入门八年,师父待你如亲生女儿,你就这么回报他的养育之恩?”
“养育之恩?”沈清月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淡淡道,“不过是把我当成一枚棋子,替他打理门派事务罢了。林师弟,你还年轻,这江湖里的许多事,你还不懂。”
“我只懂一件事。”林墨一字一顿,“今日你若踏出苍梧派一步,他日我必取你项上人头。”
沈清月没有恼怒,反而笑得更深了。
她转头看向青铜鬼面:“留活口。”
青铜鬼面点了点头。
那团黑色真气轰然炸开,化作数十道黑色锁链,朝林墨和赵松缠绕而来。林墨拔剑格挡,剑锋碰到黑色锁链的瞬间,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沿着剑身直窜掌心,冻得他整条手臂几乎失去知觉。
好强的内功!
他咬牙运转丹田真气,拼命运转苍梧心法,这才堪堪将那股阴寒逼退。但黑色锁链如附骨之疽,一条被挡开,又有三条缠上来。
“小墨,走!”
赵松突然扑了上去,仅剩的那条手臂死死抱住青铜鬼面的腰,朝他吼道:“快走啊!”
林墨眼眶一热,却不敢迟疑。他知道二师兄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换一条生路。
他转身狂奔,黑色锁链在他身后炸裂,一块石板被掀飞,正中他的后背。林墨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借着那股力量翻过院墙,跌入山道旁的灌木丛中。
身后传来赵松的一声惨叫,随即一切归于沉寂。
林墨咬着牙,拖着残破的身体在黑暗中狂奔。荆棘划破他的脸,树枝抽打他的伤口,血一路洒在逃亡的路上。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从悬崖边缘栽了下去。
坠落的那一刻,他看见漫天的星光。
星光很美,像极了八年前他拜入苍梧派那晚,师父指着天上的银河说——江湖再大,心有归处,便是安身立命之所。
如今,归处没了。
第二章 三年赘婿
林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
床幔是锦缎的,被子是蚕丝的,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伤口已经被细心地包扎过,用的竟是最好的金疮药。
“公子醒了?”
一个丫鬟端着药碗走进来,见他睁眼,立刻露出喜色,转身朝外喊,“小姐,公子醒了!”
林墨皱眉。他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不在。
“剑在这里。”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墨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走进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乌黑的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露出一张清秀素净的脸。她手里捧着一柄长剑,正是林墨的那把。
“这是哪里?”林墨声音沙哑。
“云来客栈。”姑娘把剑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打量了他一眼,“三天前,我在后山采药,发现你摔在山谷里,浑身是伤,昏迷不醒。掌柜的不肯收留来历不明的人,我就把你带到了这里。”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林墨挣扎着抱拳,牵动伤口,额上冷汗直冒。
“你别动。”姑娘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林墨发现自己的身子竟被她轻轻松松按了回去。他心中一震——这姑娘会武功,而且内功不弱。
“我叫苏晴,家父是这落雁镇的教书先生。”姑娘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家父早年也学过几天拳脚,我跟着学了些皮毛,谈不上什么武功。”
林墨没有追问。江湖中人多有不便言明身份的时候,他一个逃命之人,更没有资格打听别人的底细。
“你叫什么名字?”苏晴问。
“林……墨。”
“林墨。”苏晴念了一遍,点了点头,“伤得这么重,你先安心养伤,其余的事日后再说。”
这一养,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里,苏晴每日来送饭换药,从不多问他的来历。林墨的身体渐渐恢复,他试探着运功调息,发现苍梧心法虽然受损,但丹田并未破碎,内功还能恢复。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他独坐窗前,看着月光下那柄冰冷的剑,脑海中就会浮现师父倒在血泊中的画面,还有沈清月那张温婉而冷漠的脸。
他发誓要报仇。
但他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别说沈清月,就是青铜鬼面的一掌他都接不住。他需要时间,需要机缘,需要一条重返江湖的路。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三个月后的一个黄昏,苏晴的父亲苏镇山设宴款待镇上的乡绅,席间却出了变故。一个自称“落雁派”门人的疤脸汉子带人闯进苏家,逼迫苏镇山将女儿嫁给落雁派掌门做妾。
苏镇山虽是教书先生,却是个清高刚直之人,当场拒绝。疤脸汉子恼羞成怒,一掌将苏镇山打翻在地。
林墨站在院门外,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江湖就是江湖,到了哪里都一样。
他走进院子,疤脸汉子正要去抓苏晴,林墨横剑拦住。
“哪里来的野小子?”疤脸汉子冷笑。
林墨没有答话,拔剑。
剑光一闪,疤脸汉子手中的刀已经被挑飞,钉在院墙上嗡嗡作响。疤脸汉子愣了一瞬,随即暴怒,一掌拍来,掌风刚猛霸道。林墨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剑尖贴着疤脸汉子的喉咙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疤脸汉子僵住了。
他行走江湖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么快的剑。
“滚。”林墨冷冷道。
疤脸汉子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苏晴扶起父亲,转头看向林墨,目光复杂。苏镇山打量着这个年轻人,沉默许久,忽然开口:“林公子,我苏家在落雁镇有些根基,你若愿意入赘苏家,我愿倾尽家产助你修炼武学。”
林墨愣住了。
“爹!”苏晴脸一红,嗔道,“你胡说什么?”
苏镇山摆了摆手,看着林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林公子眉宇间有杀气,眼中却有侠义,你不是普通人。老夫虽不涉江湖,但看得出来,你需要一个立足之地。”
林墨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头。
倒不是因为贪图苏家的钱财,而是他确实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养伤练功。落雁镇地处偏僻,幽冥阁的手再长,一时半会儿也伸不到这里来。
就这样,他成了苏家的赘婿。
婚宴办得很简单,只请了几桌乡亲。苏晴穿着红嫁衣,坐在他对面,眉目如画,温婉端庄。林墨端起酒杯,看着眼前这个只见过三个月、却救了他一命的姑娘,心中五味杂陈。
“委屈你了。”他低声说。
苏晴摇头,微微一笑:“你不也委屈?”
林墨没有再说话。
赘婿的日子比想象中清闲。苏镇山说话算话,果真拿出家产给他购置药材、武学典籍。林墨每日早起练剑,白日在镇上的私塾帮忙教几个孩子读书写字,傍晚和苏晴一起散步,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苏晴渐渐发现,这个名义上的丈夫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他从不提过去,从不提家人,夜里时常独自练剑到天亮,偶尔会对着苍梧山的方向发呆。
她问过一次,他只说了一句:“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苏晴便不再问了。
她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沉默。
第三章 小镇风波
转眼三年过去。
林墨的内功恢复到了入门的七成,剑法却在日复一日的苦练中更进一层。他将苍梧派的《天衍剑经》中残存的剑招反复揣摩,结合苏镇山从各处搜集来的武学典籍,自创了一套快剑路数,出剑如风,收剑如电。
但他始终没有突破内功的瓶颈。
苍梧派内功心法的关键部分在师父手中,师父被杀之后,这门内功便断了传承。林墨如今的内力全靠当年打下的底子撑着,再想往前一步,必须找到新的内功心法,或者——
找到《天衍剑经》全本。
据沈清月所说,苍梧派守着这本剑谱三十年。林墨入门八年,从未见过什么《天衍剑经》。师父只传授过剑招,却从未提过剑谱的存在。
到底是真的有这本剑谱,还是沈清月另有所图?
林墨想不通,但他知道,只要自己还活着,终有一天会找到答案。
这一天傍晚,林墨在院子里练剑,忽然听到镇上传来一阵嘈杂声。苏晴从屋里出来,脸色微变:“落雁派的人又来了,这次来了好多人。”
林墨收剑入鞘,推开院门。
街上站着一二十人,为首的正是三年前那个疤脸汉子,只不过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虎背熊腰,面容阴沉,腰间挂着一柄紫金大刀。
“林墨,三年不见。”疤脸汉子冷笑,“这位是我们落雁派掌门铁无涯铁掌门,今天特意来会会你。”
铁无涯上下打量林墨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剑上,嘴角勾起一丝不屑:“赘婿一个,也配在落雁镇称剑客?”
林墨淡淡道:“我从没称过剑客。”
“那就好。”铁无涯大步上前,“今日我来,是想请苏先生把女儿嫁给我。三年前的事,我不计较。你若识相,带上你的包袱,现在滚还来得及。”
林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晴站在他身后,面色平静。三年来,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端药送饭的小姑娘,她跟着林墨学了一些武功,虽然算不上高手,但也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弱女子。
“我若不识相呢?”林墨问。
铁无涯哈哈大笑,笑声刚落,大手一挥,身后十几个弟子齐刷刷拔出兵刃。
“那你今天就留在这里。”
话音刚落,铁无涯已经出手。紫金大刀劈头盖脸砍来,刀风刚猛,带着一股浓烈的腥味——刀上淬了毒。林墨侧身避开,出剑还击,剑尖直刺铁无涯手腕。
铁无涯武功不弱,一刀挡开,反手又是一刀。
两人在街心交手十几招,林墨渐渐摸清了铁无涯的路数——外功刚猛,内功稀松,全靠一股蛮力横冲直撞。这种打法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但对上林墨这种受过正统门派训练的人,破绽大得离谱。
第五十七剑,林墨一剑挑飞了铁无涯的大刀。
刀在空中翻转,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铁无涯愣住,低头看着空空的双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墨收剑入鞘,没有看他,转身往院子里走。
身后传来铁无涯阴沉的声音:“你以为这样就完了?落雁镇背后站着的是五岳盟,我师兄就是五岳盟的人。林墨,你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五岳盟!”
林墨脚步一顿。
五岳盟。
正派之首,江湖上最大的势力。
他终于回头,看了一眼铁无涯:“你说五岳盟?”
铁无涯以为他怕了,冷笑道:“怕了?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林墨没有求饶。
他只是缓缓拔出剑,看着剑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轻声说:“三年前,有一个门派叫苍梧派,也在五岳盟旗下。他们的掌门被幽冥阁杀了,满门上下六十三口人,活下来的不超过五个。”
铁无涯愣住了。
他不知道林墨在说什么,但他从林墨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东西——那不是恐惧,是愤怒,是压抑了三年、此刻再也压不住的愤怒。
林墨转头看向苏晴。
苏晴站在门口,月光洒在她身上,她一袭素衣,乌黑的长发被晚风吹起,眉目间既有关切,也有担忧。三年夫妻,她从未问过他的过去,但此刻,她从他攥紧剑柄的指节上,读出了一个江湖人无处安放的恨意。
“回去吧。”林墨朝她微微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晴咬了咬唇,没有多言,转身回了屋。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墨回过身来,目光落在铁无涯身上。
“五岳盟欠苍梧派一个交代。”他一字一句,“我等了三年,今天就从你开始讨。”
铁无涯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赘婿,竟敢说出这种话。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身后的弟子们比他退得更快。
林墨拔剑。
剑锋在月光下闪烁寒芒。
“来吧。”他说。
第四章 惊变
铁无涯终究没敢动手。
他丢下一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落雁镇。林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街道尽头,手中的剑缓缓入鞘。
但麻烦并没有结束。
第二天一早,苏晴来叫林墨吃早饭,却发现他人不在院子里。她找遍整个苏宅,最后在后山的竹林里找到了他——林墨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双手结印,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如雨。
“林墨!”苏晴快步上前,“你怎么了?”
林墨睁开眼,双目布满血丝,声音沙哑:“昨晚动手时用了全力,内伤复发。”
苏晴蹲下身,伸手搭上他的脉搏,脸色顿时一变。林墨体内经脉紊乱,好几条主脉都有断裂的迹象,如果不及时调理,轻则武功尽废,重则经脉寸断而死。
“这三年你一直在压制内伤,对不对?”苏晴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三年前从苍梧山坠崖,他全身经脉断了七处,丹田也受了重创。这三年他日夜苦练,不是在修炼新武功,而是在用自己的真气一点点修复受损的经脉。
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内伤就会全面爆发。
“你为什么不早说?”苏晴眼眶泛红。
“说了又能怎样?”林墨苦笑,“落雁镇找不到能治这种内伤的大夫,就算找到了,需要的药材也不是苏家买得起的。”
苏晴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她忽然站起身,转身朝山下走去。
“你去哪里?”林墨问。
“回家拿药。”苏晴头也不回,“我爹书房里有一本古方,记载了修复经脉的方子,我记得看过,一定能找到办法。”
林墨想叫住她,但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让他说不出话。
他只能看着苏晴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苏晴走后不久,林墨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他心头一凛——那是江湖暗号,是幽冥阁的人用来传递消息的哨音。
落雁镇怎么会有幽冥阁的人?
林墨强撑着站起身来,握紧长剑,朝哨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穿过竹林,是一片乱石坡。林墨趴在草丛中,探头看去,只见坡下有七八个黑衣人,为首者是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人,面容阴鸷,腰间挂着一块青铜令牌——正是幽冥阁的令牌。
“查到那个赘婿的底细了吗?”锦袍男人问。
一个黑衣人拱手答道:“查到了,叫林墨,三年前出现在落雁镇,被苏家收留,做了赘婿。来历不明,但从武功路数看,像是苍梧派的剑法。”
“苍梧派。”锦袍男人冷笑一声,“三年前那个漏网之鱼,居然躲在这里。”
“堂主,要不要今晚动手?”
“不急。”锦袍男人摆了摆手,“苍梧派的事是沈堂主的功劳,这个林墨自然也该由她来处置。我已经飞鸽传书给沈堂主,不出三日,她就会亲自来落雁镇。”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沈清月要来了。
他下意识握紧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三年来,他日日夜夜都在等这一天,可真当这一天要来临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内伤缠身,经脉断裂,武功只剩七成——这样的他,拿什么跟沈清月打?
沈清月当年就已经是幽冥阁的堂主,武功不在青铜鬼面之下。三年过去,她只会更强。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必须离开落雁镇。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苏晴。沈清月若知道他做了苏家的赘婿,绝不会放过苏家。他走了,苏家才能安全。
他悄悄退下乱石坡,回到家中,匆匆收拾了几件衣物,又给苏晴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仇家将至,我不能连累苏家。三年恩情,来世再报。勿念。”
他将信压在桌上,拿起长剑,推门而出。
夜风扑面,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林墨站在院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苏家的宅院。月光下,那扇雕花木门紧闭着,门里睡着一个救过他命、又给了他三年平静日子的姑娘。
“保重。”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第五章 峡谷伏击
林墨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发现身后有人跟踪。
他加速穿过一片松林,翻过一座矮山,来到了落雁镇以北的落雁坡。这里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条狭窄的峡谷,是通往北方的必经之路。
他刚踏入峡谷,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七八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为首的正是白天在乱石坡上见过的那个锦袍男人——幽冥阁的黑风堂堂主,崔琰。
“林公子,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崔琰笑吟吟地问。
林墨拔剑,横在身前。
“想走?”崔琰摇了摇头,“沈堂主说了,要活的。你放心,我不会杀你,顶多打断你的腿。”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那七八个黑衣人齐齐出手。
林墨咬牙迎战。
剑光闪烁,黑衣人的兵刃在月光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林墨虽然内伤在身,但剑法仍在,一剑快过一剑,逼得几个黑衣人连连后退。
但崔琰一直没有出手。
他在等。
等林墨的体力耗尽。
果然,交手不到五十招,林墨的剑势就慢了下来。内伤在剧烈运功中全面爆发,他的手臂开始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个黑衣人趁机一刀劈来,林墨侧身避开,却没能完全躲过,刀锋划破他的左臂,鲜血飞溅。
崔琰笑了。
“抓活的。”
四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林墨被逼到峡谷尽头,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虎视眈眈的敌人。
他闭上眼,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三年了,他以为自己在变强,可到头来,他连崔琰的面都没见到,就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峡谷上方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欺负一个内伤未愈的人,幽冥阁的堂主就这么点出息?”
林墨霍然抬头。
只见峡谷上方的岩石上,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的身影在夜色中宛如一柄出鞘的剑。
苏晴。
林墨愣住了。
苏晴纵身跃下,衣袂飘飘,落在林墨身前。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刃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散发着冷冽的光芒。
“你怎么来了?”林墨的声音有些发干。
“看了你的信。”苏晴头也不回,语气平淡,“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走?”
“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苏晴打断他,“但我是你妻子。”
短短六个字,让林墨说不出话来。
崔琰打量了苏晴一眼,嗤笑道:“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也敢来管幽冥阁的事?”
苏晴没有答话,只是缓缓举起短剑。
剑尖对准崔琰,她一字一句道:“苏晴,墨家遗脉第七十三代传人。”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墨家遗脉,江湖三大势力之一,与五岳盟、幽冥阁鼎足而立。他们不争江湖地位,不问正邪纷争,却掌握着天下最精妙的机关术和暗器制造之法。
崔琰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是墨家的人?”
苏晴没有理他,转头看向林墨,微微一笑:“我爹教过我很多本事,唯独没告诉我,嫁给一个江湖人,要做好随时为他拔剑的准备。”
林墨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剑,站到她身边。
“那就一起。”
第六章 天衍真意
崔琰不敢轻举妄动。
墨家遗脉的暗器天下闻名,他手下这七八个人,真要动手,未必能全身而退。但沈清月的命令在头顶悬着,他也不能就此退走。
双方僵持了片刻,崔琰终于开口:“苏姑娘,墨家从不插手江湖纷争,你今日破例,不怕给你爹惹麻烦?”
“他若怕麻烦,就不会让我学墨家的本事。”苏晴淡淡道。
崔琰脸色阴沉,正要再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匹白马从峡谷另一端疾驰而来,马上坐着一个青衫书生,三十来岁,面容清瘦,手中摇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落魄秀才。
但林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武功不弱。
青衫书生勒住马,看了一眼场中局势,笑眯眯地开口:“哟,这么热闹,在下是来晚了还是来得正好?”
崔琰认出了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楚风,你也要来插一手?”
“楚风?”林墨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江湖散人楚风,人称“落第秀才”,武功高深莫测,却从不依附任何门派,游走于正邪之间,结交四方豪杰。
楚风翻身下马,走到林墨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苍梧派的剑法底子不错,可惜内功散了。要是能补上内功这一关,你的剑法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林墨正要说话,楚风忽然伸手搭上他的肩膀。
一股浑厚至极的内力涌入林墨体内,沿着他断裂的经脉缓缓流淌,竟将他体内紊乱的真气一点点梳理归位。
“你——”林墨惊愕地看着他。
楚风笑了笑:“别说话,专心运功。”
林墨闭上眼,引导那股内力走遍全身经脉。那股内力温暖而醇厚,像是春日的阳光,一点一点融化了他体内积压了三年的淤塞。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楚风收回了手。
林墨睁开眼,发现自己体内的经脉竟然恢复了七七八八,丹田中的真气也重新变得充盈。他试着运功,一股磅礴的内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直冲掌心。
“这是……”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苍梧派的内功心法,我凑巧得到了一份。”楚风从怀中掏出一卷发黄的绢帛,递给林墨,“完整版的《天衍剑经》心法篇,当年陈苍梧托人保管的,他知道苍梧派早晚会有这一天。”
林墨接过绢帛,手在微微颤抖。
“师父他……早就料到了?”
“他知道有人觊觎《天衍剑经》,也知道苍梧派守不住。”楚风叹了口气,“但他不知道的是,出卖他的人是他最信任的大弟子。”
林墨沉默片刻,将绢帛收入怀中。
他转身看向崔琰,拔剑。
这一次,他的剑不再颤抖。
崔琰感觉到林墨身上散发出的气势与之前截然不同,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他咬了咬牙,挥手道:“一起上!”
黑衣人蜂拥而上。
林墨出剑。
这一次的剑法,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苍梧派的剑招,而是一种更纯粹、更锋利的剑意。剑锋所到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崔琰瞳孔骤缩——这是真正的天衍剑意!
三剑。
只用了三剑,林墨就击退了所有黑衣人。
崔琰站在原地,脸色煞白。他的刀被挑飞,胸口被剑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滴。
林墨收剑,看着他:“回去告诉沈清月,我在落雁坡等她。”
崔琰咬了咬牙,转身带着人狼狈离去。
峡谷中重归寂静。
楚风看着林墨,眼中带着几分欣赏:“天衍剑意初成,你的路还长,但起点已经不错了。”
林墨抱拳:“楚兄大恩,林墨没齿难忘。”
楚风摆了摆手,翻身上马:“别急着谢我,我只是受人之托。陈苍梧当年救过我一条命,这份人情我欠了二十年,今天终于还了。”
他看了一眼苏晴,又看了一眼林墨,笑了笑:“苏家的姑娘不错,好好待她。”
马蹄声远去,楚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墨站在原地,望着头顶的星空。
星光依旧璀璨,和八年前苍梧山上的那一夜一样。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苏晴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走吧,回家。”
林墨低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握住她的手,转身朝落雁镇的方向走去。
身后,落雁坡的峡谷中,夜风呜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奏响序曲。
他知道,沈清月会来。
他也知道,那一战不会太久。
但在那之前——
他还有一段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