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落雁坡,血月当空,枯骨遍地。一名黑衣老者端坐于山巅巨石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乌黑的令牌,嘴角噙着阴冷的笑意。他身周十丈之内,寸草不生,连泥土都泛着暗红——那是被无数鲜血浸透的颜色。
山道尽头,一个白衣青年踏着碎步掠来,衣袂猎猎。
他叫林墨,今年二十三,青云峰剑派的关门弟子。
就在三天前,他的师父——青云峰掌门云虚子,被人一掌震碎心脉,死在了青云殿的正堂上。殿内横七竖八躺着十六具尸体,全是青云峰的师兄弟,每个人的胸口都有一个焦黑的手印,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烧穿。
林墨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的血泊,和师父手里紧紧攥着的一枚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字:冥。
那是幽冥阁的信物。
“幽冥阁主,你不该来。”
林墨脚步一顿,抬头望去。黑衣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负手而立,枯瘦的身影在血月下投下一道暗影,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你杀我满门,我为何不能来?”林墨的声音沉如闷雷。
黑衣老者笑了,笑声嘶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杀你满门?”他摇了摇头,“老夫赵寒,幽冥阁右护法,奉命而来。你师父云虚子手中有一件东西,是阁主志在必得之物。他若乖乖交出,何至于此?”
“什么东西?”
“一件你至死都不会见到的东西。”赵寒伸出手,枯瘦的五指微微弯曲,指尖隐约有火光跳跃,“老夫最后问你一句——那东西在哪里?”
林墨没有回答。
他将腰间长剑拔出,剑身出鞘的瞬间,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山谷。那是一柄三尺青锋,剑脊上刻着两个字:穿云。
“青云峰剑派上下三十七口人的血债,今日我林墨来讨。”
话音刚落,林墨身形暴掠而出。
剑光如匹练,直取赵寒咽喉!
这一剑毫无花哨,但快得惊人。剑尖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要把空气撕开一个口子。林墨的内功虽然只是精通之境,但青云峰的《青云剑诀》以快著称,一剑刺出,七道剑气紧随其后,铺天盖地地罩向赵寒。
赵寒冷笑一声,双掌一错。
掌风过处,空气都扭曲了。他修炼的是幽冥阁的《幽冥焚天功》,已达大成之境,掌力刚猛霸道,掌风所至,万物焚毁。
“嘭!”
掌剑相交,一声巨响。
林墨只觉一股炙热的气浪迎面扑来,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撞在胸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两圈才落地,剑尖撑地,拖出一道长长的剑痕。
他的虎口已经裂开,鲜血沿着剑柄往下淌。
赵寒却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剑气割破。
“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来送死?”赵寒语气轻蔑,负手向林墨走来,“也罢,老夫今日就成全你,送你去见你那死鬼师父。”
话音未落,赵寒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但掌力如山岳压顶,掌风过处,地面的枯草瞬间燃烧,火焰沿着掌风蔓延,形成一道火龙,咆哮着向林墨扑来。
林墨瞳孔骤缩。
他知道自己不是赵寒的对手,但他没有退。身后是青云峰的尸骨,他若退了,那些枉死的冤魂何以安息?
林墨咬紧牙关,双手握剑,将体内残余的内力全部灌注到剑身中。剑尖一点寒芒亮起,那是《青云剑诀》的最后一式——穿云破日。
这一式以命搏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此刻,他已经别无选择。
剑尖迎着火龙撞了上去。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烟尘漫天。
赵寒微微皱眉,右手一挥,掌风吹散烟尘。
林墨单膝跪在地上,浑身衣衫破碎,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的右手已经被烧得焦黑,但左手仍然死死握着那柄穿云剑,剑尖深深插入地面。
“还没死?”赵寒有些意外,“有点骨气,不过没用。”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火光再次凝聚,准备给林墨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一道凌厉的剑光从侧面袭来,角度刁钻,直取赵寒的后心!
赵寒反应极快,侧身一掌拍出,将那道剑光震散。但紧接着,又是三道剑光从不同方向刺来,逼得他不得不后退数步。
林墨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青衫男子从山坡上掠下,手持一柄古朴长剑,身形飘逸,剑法凌厉。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红衣女子,手握一对鸳鸯刀,眉目如画,但眼神冷冽如冰。
“楚风?苏晴?”林墨又惊又喜。
楚风是他的挚友,昆仑派的嫡传弟子,剑法以灵动飘逸著称,内功已达精通之境。苏晴是他的红颜知己,北刀门的传人,刀法刚柔并济,出手狠辣利落。
“林墨,你可不能一个人死在这儿。”楚风嘴角一勾,长剑斜指赵寒,“咱们还没喝够酒呢。”
苏晴没有说话,但她看向林墨的眼神中,藏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担忧。她快步走到林墨身边,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
“疗伤的,别说话。”苏晴的声音冷冰冰的,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轻。
林墨吞下丹药,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缓缓滋养着他受伤的经脉。他咬着牙站起来,左手握剑,右手虽然焦黑,但勉强还能动。
“你们两个不是他的对手。”林墨声音沙哑,“楚风,你的剑法灵动有余,但内力和他差距太大。苏晴的刀法狠辣,但近身就是死路一条。”
楚风笑道:“打不过也得打,总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赵寒看着三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三个不知死活的小辈。”他冷哼一声,双掌齐出,左右两道火龙咆哮着冲向三人。
楚风身法极快,侧身避开火龙的正面冲击,剑尖在空中画了个半圆,一道剑气凝而不发,直刺赵寒的左眼。苏晴则双刀交叉,刀身泛起一层寒芒,横斩赵寒的腰腹。
林墨也动了。
他知道自己的内力已经不足正面硬拼,于是深吸一口气,施展《青云剑诀》的《青云步》,身法飘忽,剑尖如毒蛇吐信,专刺赵寒的死角。
三人配合默契,剑气、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大网,将赵寒笼罩其中。
赵寒虽然内力深厚,但面对三人联手,一时间也有些狼狈。他的掌力虽然刚猛,但楚风身法太灵活,每次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苏晴的刀法狠辣,几次差点劈中他的要害。而林墨虽然受了重伤,但剑法依旧凌厉,每次出剑都直奔死穴,让人防不胜防。
“找死!”赵寒被逼得暴怒,双掌猛然合十,周身爆发出一股炙热的气浪,将三人震飞出去。
楚风和苏晴同时吐血倒地,林墨也被气浪掀翻,重重撞在一棵枯树上,口中鲜血狂涌。
赵寒缓缓走向三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你们非要找死,老夫就成全你们。”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炽烈的火球,火光映红了三人的脸。
就在这时——
赵寒的手忽然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支竹剑从背后刺入,从胸口穿出,剑尖上挂着一滴血珠,在月光下折射出诡异的红光。
赵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身后站着一个灰袍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一头白发随意束在脑后。他的手中握着那支竹剑,剑身上没有一丝内力波动,就像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竹子。
但赵寒知道,能在无声无息中接近自己并出手的人,绝不是普通人。
“你……你是谁?”赵寒的声音都在颤抖。
灰袍老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抽回竹剑。
赵寒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软倒在地。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楚风和苏晴面面相觑,满脸惊骇。
林墨挣扎着站起来,看向那个灰袍老者。
“前辈……”林墨抱拳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灰袍老者摆了摆手,转身看向林墨。
“小子,你师父死了,青云峰毁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墨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坚定。
“找幽冥阁,报仇。”
灰袍老者嘴角微微一勾,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就凭你现在这点本事?”他摇了摇头,“幽冥阁阁主武功深不可测,连你师父都不是对手,你去不过是送死。”
林墨咬牙不语。
灰袍老者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也罢,老夫与云虚子那老家伙也算有点交情。他既然死了,他的徒弟,老夫不能不管。”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林墨。
“这是九转回元丹,能帮你突破内功瓶颈。你的内力停留在精通之境太久了,需要借助外力打破桎梏。”
林墨犹豫了一下,接过丹药。
“前辈为什么要帮我?”
灰袍老者看着林墨的眼睛,语气平静。
“因为这江湖里,像你这样重情重义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转身朝山道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你师父手里那枚令牌,可不要弄丢了。”灰袍老者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那不是什么幽冥阁的信物,而是你师父用命换来的东西。”
林墨一怔:“前辈知道那是什么?”
灰袍老者没有回答,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楚风和苏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林墨攥紧了手里的令牌,抬头看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那东西是什么,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
他都要走到底。
风起落雁坡,血月渐隐,东方露出一丝鱼肚白。
江湖路远,恩怨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