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溅桃花林

桃花落尽,残阳如血。

武侠NTR:青梅竹马惨遭幽冥阁少主侵占

沈清寒追了三日三夜,从江南追到中原,从白昼追到黄昏,终于在这片无名山林中截住了那辆马车。

马车通体漆黑,车厢四角悬着白色灯笼,灯笼上绘着诡异的幽冥火焰图案。这是幽冥阁的座驾。江湖中人见了这标志,无不退避三舍,仿佛见了阎王索命的符咒。

武侠NTR:青梅竹马惨遭幽冥阁少主侵占

沈清寒却不管这些。

他手掌拍在剑柄上,长剑“呛啷”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斩向车辕。两名幽冥阁的弟子尚未反应过来,已被剑气震得滚落马背。其中一人踉跄爬起,看清来人后脸色骤变:“是……是沧澜剑派的沈清寒!”

另一人吓得连滚带爬往后缩:“他怎么来得这么快?少主不是说他已被困在洞庭了吗?”

沈清寒懒得与这些人废话,剑尖一挑,车帘“呼”地掀开。

车厢内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林婉儿靠在车厢壁上,发髻散乱,嘴唇红肿,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她身上的衣裙虽已重新整理过,但衣领处那枚盘扣的位置错了,前襟的布料也沾染了几处可疑的污渍。

空气中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说不清是麝香、酒气,还是别的什么。

沈清寒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

“婉儿!”他嘶声喊道。

林婉儿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可怕。她看着沈清寒,嘴唇颤了颤,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眼神里没有重逢的喜悦,没有获救的释然,只有一种被碾碎后重新拼凑起来的麻木。

就像一尊瓷器被摔成了碎片,再被人胡乱粘了回去,裂缝里渗出的全是痛楚。

“婉儿,我来晚了……”沈清寒伸手要去拉她。

就在此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车厢深处伸了出来,搭在林婉儿肩上。那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中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扳指,扳指上刻着幽冥阁少主的专属徽记。

“沈公子来得倒是比我想象的快。”一道慵懒的嗓音从车厢深处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几分餍足。

沈清寒浑身一僵。

一个青年男子从林婉儿身后探出头来。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相貌阴柔俊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身穿一袭黑色锦袍,袍上绣着暗红色的曼珠沙华,整个人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妖冶气息。

幽冥阁少主——殷无邪。

江湖上流传着无数关于他的传说。有人说他六岁杀师,十二岁屠门,十八岁时已将幽冥阁前任阁主——也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废去武功,囚于地牢。也有人说他修炼的幽冥心法邪门至极,能吸人内力为己用,凡与他交手之人,轻则武功尽废,重则经脉寸断。

但此刻,这些传说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手搭在林婉儿的肩上。

沈清寒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手,仿佛要在上面烧出一个洞来。

“放了她。”他的声音沉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殷无邪轻笑一声,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林婉儿揽得更紧了些。林婉儿浑身一颤,像被蛇缠住了一样,却没有挣扎。不是不想,而是浑身上下已没有一丝力气。

“沈公子说笑了。”殷无邪下巴抵在林婉儿肩上,慢悠悠地说道,“我与婉儿姑娘两情相悦,共度良宵,这原本就是江湖中人的风流韵事,沈公子为何如此动怒?莫非……沈公子也对婉儿姑娘有意?”

“你放屁!”沈清寒目眦欲裂,“你用药迷晕了她,将她掳走三日,这是两情相悦?”

殷无邪挑了挑眉,低头看向林婉儿,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婉儿,你告诉他,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林婉儿的身体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她不敢看沈清寒,不敢与那道炙热的目光对视。她被下药的第一个夜晚就失去了神智,等她清醒过来时,一切都已发生了。殷无邪的威胁像蛇一样缠在她的心口——如果她敢告诉沈清寒真相,沧澜剑派上下无一幸免。

她见过幽冥阁的手段。三年前,华山派因拒绝了幽冥阁的结盟请求,一夜之间满门被屠,连鸡犬都不曾留下。沧澜剑派虽为江湖正道翘楚,但与幽冥阁相比,仍如卵击石。

“我……”林婉儿的声音细若蚊蚋,“我是自愿的。”

这三个字像三把刀,一刀一刀剜进沈清寒的心口。

他不信。

他不信那个与他青梅竹马、朝夕相处十二年的林婉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婉儿,是不是他威胁你?”沈清寒的声音在颤抖,“你不用怕,有我在。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带你走。”

殷无邪笑出了声,笑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嘲讽:“拼了命?沈公子,你可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我幽冥阁的人马已将这座山团团围住,你一人一剑,能护住几个?”

话音刚落,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数十道黑影从树丛中涌出,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人身着黑衣,手持弯刀,行动之间无声无息,显然是幽冥阁的精锐杀手。

沈清寒握剑的手紧了又紧。

他不是没有退路。以他的轻功造诣,若独自突围,至少有七成把握。但他不能丢下林婉儿。十二年青梅竹马,他是看着她从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他们的未来——学成下山,名扬江湖,然后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娶她为妻。

可如今,这一切都碎了。

“沈公子,我劝你识相一些。”殷无邪将林婉儿轻轻推出车厢,起身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清寒,“婉儿姑娘今后便是我的女人。你若识趣,我敬你是一条汉子,今日放你一条生路。你若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刺骨:“沧澜剑派的下场,便是华山派的后尘。”

沈清寒猛地抬起剑,剑尖直指殷无邪的咽喉:“你——”

“清寒!”林婉儿突然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别!不要动手!求求你……走!你快走!”

她终于抬起了头,那双空洞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但那是绝望的光芒。

沈清寒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林婉儿这样的表情。那个小时候为了一只受伤的小鸟哭一整天的女孩,那个在师门遇袭时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了一刀的少女,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春天里最明媚的阳光的女子——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求他离开。

她不是在求他救命,而是在求他活下去。

沈清寒的眼眶红了。

“婉儿……”

“走啊!”林婉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声音嘶哑得几乎失声,“我回不去了!你明白吗?我已经回不去了!你别管我了,求求你……走!”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将沈清寒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击得粉碎。

回不去了。

这四个字里包含的东西太多——被玷污的身体,被践踏的尊严,被毁掉的清白。在这个江湖中,一个女子的清白比性命更重要。即使他不在乎,可世人会不在乎吗?师门会不在乎吗?那些冷眼、流言、蜚语,会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他是沧澜剑派的大弟子,未来的掌门继承者。如果他娶了一个被幽冥阁少主侵占过的女子为妻,整个沧澜剑派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殷无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沈公子,你若实在放不下,本少主倒有个两全之策。”他慢悠悠地说道,手指摩挲着林婉儿散落的鬓发,“你带她走,我不拦你。但你走得了吗?即便你今日侥幸逃脱,明日呢?后日呢?我幽冥阁的势力遍布天下,你又能护她多久?”

沈清寒的剑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灼烧五脏六腑的愤怒。

他恨殷无邪,恨他毁了林婉儿。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武功不够高,恨自己来得不够快,恨自己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玷污,却连一个放她走的承诺都给不了。

“沈清寒。”殷无邪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收起了嬉笑的表情,一字一句道,“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之后,你若还不走,我就先杀了你,再去沧澜剑派,把你们全派上下杀得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林婉儿,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至于婉儿,你放心,我会好好待她的。毕竟……她现在是我的人了。”

说完,他抱着林婉儿转身走回车厢,车帘垂下,将所有光线隔绝在外。

桃花还在落,一片一片,像血滴。

沈清寒站在原地,长剑指天,纹丝不动。

周围的幽冥阁杀手们虎视眈眈,弯刀在暮色中泛着寒光。

一炷香的时间有多长?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一个人想很多事,也够一个人做很多决定。

风起了,吹动沈清寒的衣袂。他的目光穿过车帘的缝隙,与林婉儿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她在流泪,无声无息地流泪。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娇憨,没有了灵动,只剩下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那是告别时才有的温柔。

沈清寒忽然笑了。

笑容苦涩,却又带着某种决绝。

他缓缓收回长剑,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山林深处。

身后的马车里,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啜泣,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却仍有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

沈清寒的脚步顿了一顿。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二章、沧澜剑派

沧澜剑派坐落在江南沧澜山巅,依山势而建,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山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石狮的眼珠被工匠用朱砂点成了赤红色,据说这是开派祖师亲手所刻,寓意“明察秋毫、刚正不阿”。狮身上刻着一副对联——“沧澜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江湖之路险兮可以砺吾心”,笔锋苍劲,铁画银钩。

沈清寒回到师门时,已是三日后。

他身上披着露水和尘土,脸色灰白,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

“大师兄回来了!大师兄回来了!”守门的师弟们欢呼着迎了上去,却在看清他的表情后,笑声戛然而止。

“大师兄,婉儿师姐呢?”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师妹跑过来,仰着脸问道,“你不是去接她了吗?婉儿师姐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沈清寒没有说话。

他绕过小师妹,径直朝掌门殿走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掌门殿内,沧澜剑派掌门宋怀远正与几位长老议事。宋怀远年约五旬,须发半白,面容清癯,一袭青衫衬得他仙风道骨。他是江湖中公认的剑道宗师之一,一手沧澜剑法出神入化,二十年来未尝一败。

“清寒回来了?”宋怀远看到弟子走进殿内,眉头微微皱起,“婉儿呢?”

沈清寒在师父面前跪了下来,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殿内的气氛陡然凝重。

大长老唐渊冷哼一声:“清寒,你倒是说话啊。你此番下山,是为了去幽冥阁接回婉儿。如今你一个人回来了,婉儿呢?莫非……出了什么差池?”

沈清寒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发抖。

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但林婉儿被掳走的消息,江湖上已有传闻。即便他不说,用不了多久,师门也会从其他渠道得知。到那时,再想解释就晚了。

“师父。”沈清寒抬起头,眼眶泛红,“婉儿她……被殷无邪掳走了。”

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唐渊猛地站了起来,一掌拍在案几上,案几应声碎裂,“你是干什么吃的?你不是带了师兄弟去接应吗?怎么还能让人给掳走了?”

“唐渊,稍安勿躁。”宋怀远抬手制止了唐渊的怒火,目光沉静地看着沈清寒,“详细说来。”

沈清寒深吸一口气,将这三日来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说他接到林婉儿被掳的消息后,连夜赶路,终于在洞庭湖边发现了幽冥阁的踪迹。但殷无邪狡猾,派人将他引开,等他反应过来时,林婉儿已被转移。他一路追了三天三夜,终于在那片桃花林中找到了殷无邪的马车。

当他说到林婉儿衣衫不整地靠在车厢里时,殿内的几位长老同时变了脸色。

当他说到殷无邪搭在林婉儿肩上的手时,唐渊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当他说到林婉儿亲口说出“我是自愿的”时,整个大殿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自愿的?”唐渊的脸色铁青,“婉儿那丫头怎么会自愿?她明明是被掳走的!那殷无邪小儿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沈清寒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出林婉儿被威胁的事。如果他当着众位长老的面说出真相,就等于将林婉儿的软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到那时,即便师门愿意出手救人,林婉儿也无法再在沧澜剑派立足。

“师父。”沈清寒睁开眼,一字一句道,“弟子无能,没能救回婉儿。弟子愿再次下山,无论如何,也要将婉儿从殷无邪手中夺回来。”

宋怀远没有说话。

他走到大殿中央,背对着沈清寒,看着殿外云海翻涌,沉默了很久。

“清寒。”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知道为师为何一直不让你与婉儿定亲吗?”

沈清寒一愣:“弟子……不知。”

“因为你父亲。”宋怀远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沈清寒,“你父亲沈烈阳,二十年前曾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侠,与我并称‘沧澜双璧’。那时你娘也还在,婉儿刚出生,两家指腹为婚,约定将来让你们结为夫妻。”

沈清寒屏住了呼吸。这些事他从未听人提起过。

“后来,你父亲奉命护送一件江湖至宝入京,途中遭人伏击。伏击他的人,就是幽冥阁。”宋怀远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父亲拼死杀出重围,保住了那件宝物,但自己也受了重伤。他被人抬回沧澜山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血都快流干了。”

“他临终前对我说了一句话。”宋怀远顿了顿,“他说——‘怀远,江湖再大,人命却只有一条。有些事,不值得拿命去拼。’”

沈清寒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件宝物是什么?”他问道。

宋怀远摇了摇头:“你不必知道。为师只是告诉你,幽冥阁与沧澜剑派之间,本就有一笔血债。你父亲的血债,为师的誓言,还有如今婉儿的债……这一切,都该算算清楚了。”

唐渊霍然起身:“掌门,你是说要……对幽冥阁宣战?”

“宣战?”宋怀远冷笑一声,“幽冥阁势力遍及天下,高手如云。我们沧澜剑派虽为江湖正道翘楚,但贸然宣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掌门的意思是……”唐渊不解。

宋怀远的目光落在沈清寒身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清寒,你此番下山,可曾见到殷无邪的武功路数?”

沈清寒想了想,摇了摇头:“弟子与他未交手。但他周身气息极为浑厚,绝非等闲之辈。而且他身边的幽冥阁杀手,每一个都身手不俗。”

“幽冥阁之所以能在短短数十年内坐大到今日之势,靠的不只是武功。”宋怀远缓缓说道,“他们靠的是情报。天下武林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幽冥阁的眼线。他们知道每一个门派的弱点,知道每一个高手身上的把柄。所以他们不怕你,他们怕的是你不给他们机会。”

沈清寒隐约觉得师父话里有话。

“清寒,你且下去休息。”宋怀远摆了摆手,“救人一事,从长计议。”

“师父!”

“下去!”宋怀远的声音陡然严厉。

沈清寒咬了咬牙,起身退出大殿。

殿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唐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掌门,你真的不打算救婉儿那丫头了?”

“不是不救,是不能现在救。”宋怀远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幽冥阁的眼线遍布天下,我们这边一动,那边就知道了。要想救人,就得找一个幽冥阁不知道、也想不到的方法。”

“那丫头在殷无邪手里,多待一天就多遭一天的罪。”唐渊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你忍心?”

“我能忍。”宋怀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不忍,就什么都做不成。”

沈清寒站在殿门外,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他知道师父说得对。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不能等。

林婉儿等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山下走去。

身后,沧澜山巅的云海翻涌不息,像是这个江湖中永无宁日的纷争。

第三章、竹林旧梦

沈清寒没有离开沧澜山。

他回到了自己和林婉儿一起长大的小院,坐在院中的石阶上,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暮色一点点沉入黑暗。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竹屋,篱笆墙外是一片翠竹。竹影婆娑,晚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他和林婉儿在这里住了十二年。

十二年前,他七岁,林婉儿五岁,被师父宋怀远一同带上沧澜山,收为入门弟子。两人被安置在这个小院里,一起练剑,一起读书,一起在竹林里追逐嬉戏。

他记得林婉儿第一次握剑时,剑柄比她的手还粗,她抱在怀里摇摇晃晃的,像只笨拙的小兔子。他笑她,她就哭着去找师父告状。师父罚他跪了半个时辰的雪地,林婉儿又不忍心,偷偷跑来给他送姜汤,结果自己也冻得直哆嗦。

他记得林婉儿十二岁那年,第一次独自下山执行任务,在山下遭遇了绿林匪徒的围攻。他听说后连夜下山,赶到时,林婉儿浑身浴血,却硬撑着将最后一名匪徒斩杀。她看到他时,眼眶一下就红了,扑进他怀里哭了很久。那是他第一次抱她,她身上的血腥味混着她发间的皂角香,他记了十年。

他记得林婉儿十五岁时,两人在竹林里练剑,剑光交错间,她的发带被剑风削断,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夕阳洒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黄色的光晕,那一刻,他觉得世间所有的风景都不如她好看。

从那之后,他开始偷偷想,等他们长大了,他就娶她。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可现在,这棵树被连根拔起了。

沈清寒闭上眼睛,眼前全是林婉儿靠在车厢里的样子——发髻散乱,嘴唇红肿,眼神空洞。

那种眼神他见过一次。

七年前,沧澜剑派遭遇了一次伏击。几个师兄弟当场殒命,唐渊长老的独子唐铮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成了废人。唐铮醒来后,看所有人的眼神就是那个样子——空洞、麻木,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那种眼神不是痛,是比痛更可怕的东西——是绝望。

绝望的人不会喊疼,因为他们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沈清寒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石阶上,碎石飞溅,拳头上鲜血淋漓。

他恨。

恨殷无邪,恨幽冥阁,恨自己的无能。

但他更恨一件事——他恨自己当时没有拔剑。

如果他当时拔剑,哪怕拼个鱼死网破,至少他能说一句“我尽力了”。可他没有,他选择了转身离开。

师父说得对,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但他偏要回头。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要跳。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麻衣的老者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壶酒,另一只手里攥着两个泥碗。

“就知道你在这儿。”老者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石头。

沈清寒抬起头,认出来人——沧澜剑派的扫地老人,无名。

没人知道这个老头的来历,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在沧澜山待了几十年,每天的工作就是扫地、擦石阶、挑水浇菜。他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理会任何人的招呼。就连掌门宋怀远见到他,都要点头致意,但他从不回应。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哑巴,直到三年前,林婉儿在竹林里迷了路,就是这个老头将她带出来的。

他不但会说话,而且说得比谁都多。

“丫头被幽冥阁的人带走了?”老头坐到沈清寒旁边,把酒壶往地上一放,泥碗摆开,倒了两碗酒,“喝。”

沈清寒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酒烈得烧喉咙,他却觉得正好,那种灼烧感让他暂时忘记了心口的钝痛。

“老前辈,你能帮我吗?”沈清寒放下酒碗,直直地看着老头。

老头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我一把老骨头,连剑都拿不稳了,能帮你什么?”

“你知道殷无邪的底细。”沈清寒一字一句道,“你也知道幽冥阁的弱点。你在沧澜山待了几十年,你见过师父他们不知道的事。”

老头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沈清寒脸上。

“小子,你师父不让你去,是因为他怕你死。”老头慢悠悠地说道,“我也怕你死。但有些人,命里注定要死,拦也拦不住。”

“我不怕死。”沈清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我怕的是什么都不做。”

老头沉默了很久,酒碗里的酒被他一口一口抿尽,碗底空了,他又倒了一碗。

“幽冥阁的势力之所以庞大,不只是因为殷无邪武功高,也不只是因为幽冥阁的杀手多。”老头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因为幽冥阁背后,有人。”

“有人?”沈清寒一愣。

“有朝廷的人。”老头一字一句道,“朝廷里有人想借幽冥阁的手,控制整个江湖。幽冥阁每一次出手,背后都有朝堂上的授意。”

沈清寒倒吸一口凉气。

武林门派与朝廷之间的关系向来微妙。朝廷需要武林门派维持地方秩序,但又不愿看到武林坐大威胁统治。控制幽冥阁这样的邪派来打压正道,的确是朝堂上那些人惯用的手段。

“那幽冥阁的弱点是什么?”沈清寒追问。

“殷无邪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老头放下酒碗,浑浊的眼珠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怕他爹。”

“他爹?前阁主殷破天?”

“殷破天虽然被他废了武功关在地牢,但殷破天手里捏着一件东西,这东西关乎殷无邪的身世。”老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殷无邪不是殷破天的亲生儿子。殷破天当年从战场上捡回来的这个孩子,真正的身份是……镇南王赵琮的私生子。”

沈清寒瞳孔骤缩。

镇南王赵琮,当今天子的胞弟,手握南方十万精锐兵权,朝堂上最有势力的亲王之一。

如果殷无邪真的是赵琮的私生子,那朝廷与幽冥阁之间的关系,就不仅仅是“有人在背后支持”那么简单了。

“殷破天手里有当年赵琮写给殷夫人的密信,信里交代了殷无邪的身世。”老头说道,“殷无邪一直想找到那封信,但殷破天藏得太好。你如果能找到那封信,就等于捏住了殷无邪的命门。”

“信在哪里?”

老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殷破天被关在幽冥阁总部的地下牢房里。如果你想找到那封信,就得先从殷破天口中问出线索。”

沈清寒握紧了拳头。

幽冥阁总部,地牢。

那地方无异于龙潭虎穴,进去容易,出来难。

但他没有犹豫。

“告诉我地址。”

第四章、夜闯幽冥

三日后的子夜,月黑风高。

沈清寒身穿黑色夜行衣,贴着屋檐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幽冥阁总部。

幽冥阁总部建在一座险峻的山峰上,依山腹而建,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庄院,但里面机关重重,层层叠叠,不知藏着多少杀机。

沈清寒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老头给他的地图上标注出了地牢的入口、巡逻路线和机关分布。老头说这份地图是他三十年前从一个幽冥阁叛徒口中撬出来的,不一定准确,但至少比没有强。

幸运的是,大部分信息都是准确的。

沈清寒避开了五波巡逻队伍,解开了三处机关锁,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摸到了地牢的入口。

地牢入口藏在一口水井下面。井壁上凿了石阶,直通地底深处。沈清寒顺着石阶往下走了数百步,脚下的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地牢深处,烛光摇曳。

沈清寒贴着墙壁往前摸,在一个转角处停住了脚步。

前面有一间牢房,牢房门口站着两名幽冥阁弟子。两人靠在墙上打着哈欠,显然不认为会有人胆大包天到潜入幽冥阁总部救人。

沈清寒从腰间摸出两枚银针,手腕一抖,银针无声无息地飞出,正中两名弟子的睡穴。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滑倒在地。

沈清寒从其中一人身上摸出钥匙,打开了牢房的铁门。

牢房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蜷缩在角落里,手脚都戴着镣铐,镣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纹路。他身上的囚衣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

但让沈清寒意外的是,老者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似乎正在睡觉。

沈清寒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声喊道:“殷破天。”

老者没有反应。

沈清寒伸手探向他的鼻息——还有呼吸。他加大声音:“殷破天!”

老者猛地睁开眼,一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沈清寒,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沙哑地开口:“你是……沧澜剑派的人?”

沈清寒心头一震。他与殷破天素未谋面,这老者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你腰间的沧澜剑诀残页,散发着沧澜剑派特有的剑意。”老者声音虚弱,但条理清晰,“老夫虽然废了武功,但感知力还在。二十年了,沧澜剑派终于有人来找我了。”

沈清寒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那是他从师父书房里偷出来的半张剑谱残页,上面记载着一式沧澜剑法中的绝技,本打算用来对付殷无邪的。

“我来找你是为了那封信。”沈清寒开门见山,“赵琮写给殷夫人的密信。殷无邪的身世,全在那封信上。你知道信在哪里。”

殷破天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苍凉的笑声,笑声在牢房中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原来是为了那封信……”殷破天摇了摇头,“小子,你以为找到那封信就能威胁殷无邪?他早就找到那封信了,三年前就找到了。那封信上的内容,他自己看过了。”

沈清寒脸色骤变。

“那他为何还留你性命?”沈清寒追问。

“因为他怕。”殷破天抬起头,浑浊的眼珠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怕的不是那封信被人看到,而是怕我发现信里的秘密不止一个。”

“什么意思?”

“赵琮当年写给殷夫人的密信,表面上是交代殷无邪的身世,但真正的关键内容藏在信纸的夹层里。”殷破天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信纸是特制的,用特定的药水浸泡后,夹层中的字迹才会显现。夹层里的内容,记载的是赵琮谋反的计划。”

沈清寒瞳孔骤缩。

谋反。

镇南王赵琮,要谋反。

“殷无邪知道吗?”

“他知道信纸有夹层,但不知道药水的配方。”殷破天说道,“他留我性命,就是为了逼问我药水的配方。但他不知道,药水配方我根本就没写在纸上,而是记在了脑子里。”

沈清寒盯着殷破天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谎言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种东西——绝望中的最后一丝执念。

“告诉我配方,我带你出去。”沈清寒说道。

殷破天摇了摇头:“出不去了。老夫的脚筋手筋都被挑断了,即便你带我出去,我也活不了几天。但我可以告诉你配方,条件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杀了殷无邪。”殷破天的声音陡然变得锋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不是我儿子。他是一条毒蛇。我养了他二十年,他亲手把我变成了废人。我不恨他,但我不能让他继续祸害这个江湖。你答应我,杀了他。”

沈清寒沉默了片刻。

“我答应你。”

殷破天点了点头,凑到沈清寒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长串话。

沈清寒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地牢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铜锣的敲击声。

“有人闯入了地牢!快去禀报少主!”

沈清寒脸色一变。

幽冥阁的人发现了。

第五章、修罗场

沈清寒拔出长剑,剑光在昏暗的地牢中划过一道白练。

几名冲下来的幽冥阁弟子迎面撞上剑光,当场毙命。沈清寒脚踏石阶,借着墙壁借力,身形如鬼魅般向上蹿升。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地牢,回到地面。

但幽冥阁的人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当他冲出井口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院子里密密麻麻站满了幽冥阁的弟子,足有上百人。弯刀在手,火把在风中猎猎作响,将整个院落照得亮如白昼。

人群正中,一把漆黑的太师椅上,殷无邪斜斜靠着,手里端着一杯酒,神情悠然自得,像是在看一场戏。

他的身边,林婉儿跪坐在一旁,面色苍白如纸。

沈清寒的目光与林婉儿撞在一起。

她的眼中满是惊恐,嘴唇在无声地翕动,似乎在说什么。沈清寒读出了她的唇语——

“快跑。”

殷无邪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对视,轻笑一声,伸手捏住林婉儿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过来。

“婉儿,你的沈公子来接你了。”殷无邪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看他,一个人一把剑,就敢闯我幽冥阁。这份胆量,本少主倒是有些佩服。”

林婉儿的身体在发抖。

殷无邪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脸,站起身来,缓步走向沈清寒。

“沈公子,三天前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走。你不珍惜。”殷无邪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今日你又来了。既然你执意找死,本少主成全你。”

他一挥手,身后的幽冥阁弟子齐齐拔刀,刀光如雪。

沈清寒握紧长剑,目光扫过四周。一百多号人,加上殷无邪这个深不可测的高手,他今日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他不在乎。

“殷无邪,我今日来,不是来送死的。”沈清寒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我是来送一份大礼的。”

殷无邪挑了挑眉:“哦?什么大礼?”

“赵琮的谋反密信。”沈清寒一字一句道。

殷无邪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他盯着沈清寒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判断沈清寒说的是真是假。

“你在说什么?”殷无邪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知道什么谋反密信。”

“你不知道?”沈清寒冷笑一声,“三年前,你从殷破天手中找到了赵琮写给你娘的信。你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却始终不知道信纸的夹层里还藏着更重要的东西。赵琮的谋反计划,就藏在那夹层里。”

殷无邪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信纸有夹层。三年来,他用了无数种方法试图破译夹层中的内容,但殷破天咬死不说药水配方,他始终无法看到那些隐藏的文字。

他原本以为那夹层里藏的是赵琮与他娘之间的私密情话,从未想过竟然是谋反的密谋。

“你怎么知道的?”殷无邪的声音沉得像铅。

“殷破天告诉我的。”沈清寒盯着殷无邪的眼睛,“他不但告诉了我信里有夹层,还告诉了我药水的配方。”

院中一片死寂。

殷无邪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药水的配方?”殷无邪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遍。”

沈清寒没有再说。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瓶里装着他连夜配制的药水。药水的配方他记在脑子里,来到幽冥阁之前,他已经在山下的小镇上找了几种草药,简单配制了一份。

“你想看吗?”沈清寒晃了晃瓷瓶。

殷无邪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瓷瓶,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三年了,他花了三年的时间,威逼利诱,严刑拷打,都没能从殷破天嘴里撬出药水的配方。而现在,这个年轻人,这个他眼中的蝼蚁,竟然拿着配方站在他面前。

“你以为我会信你?”殷无邪冷笑一声,掩饰内心的动摇。

“信不信由你。”沈清寒将瓷瓶重新揣回怀中,“但如果你不信,你永远不知道赵琮谋反的秘密。等到哪天赵琮起兵失败,你这条船上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殷无邪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处境。他虽然是幽冥阁少主,但幽冥阁真正的靠山是赵琮。一旦赵琮失势,幽冥阁就会像一座失去地基的高塔,轰然倒塌。

而他殷无邪,会是第一个被埋葬的人。

“你想要什么?”殷无邪终于开口。

“放了林婉儿。”沈清寒一字一句道,“我用配方换她的自由。”

“清寒不要!”林婉儿嘶声喊道,“你走!你别管我!”

沈清寒没有看她,目光始终锁定在殷无邪身上。

殷无邪盯着沈清寒的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清寒,你以为本少主是三岁小孩?”殷无邪慢悠悠地说道,“你将配方交给我,我放人。但你怎么保证你交的配方是真的?”

“你可以试。”沈清寒说道,“把信拿来,当场试给我看。如果是假的,你杀了我。如果是真的,你放人。”

殷无邪想了想,忽然笑了。

“好。”他一拍扶手,“成交。”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幽冥阁弟子:“去,把信拿来。”

弟子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弟子捧着一个锦盒回来,双手呈到殷无邪面前。

殷无邪打开锦盒,从里面取出一封发黄的信纸。信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女子的笔迹,字里行间透着几分缠绵。

沈清寒从怀中取出瓷瓶,拔开瓶塞,将药水均匀地涂抹在信纸上。

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盯着那封信。

信纸在药水的浸润下,颜色慢慢变深,又慢慢变浅。几秒钟后,原本空白的纸面上,浮现出了一行行细密的字迹。

字迹很小,但清清楚楚。

殷无邪凑上前去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大变。

那些字迹写的是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看到。

但从他的表情来看,那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扭曲的狰狞。

“沈清寒!”殷无邪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杀意,“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放人。”沈清寒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放人?”殷无邪发出一声尖锐的笑声,“你以为知道了这些,你还能活着离开幽冥阁?”

他霍然起身,周身的气息陡然爆发,一股阴冷至极的内力从体内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冻得凝结。地上的落叶被这股内力震得四散飞舞,几个靠得近的幽冥阁弟子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沈清寒握紧长剑,知道自己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但他不怕。

他今日来幽冥阁,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清寒!”林婉儿突然扑了过来,挡在沈清寒身前,张开双臂护住他,“殷无邪,你要杀就杀我!别杀他!”

殷无邪看着林婉儿护住沈清寒的样子,眼中的杀意更浓了。

“护着他?”殷无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婉儿,你这三日在我身边,难道就没有一点真心?”

林婉儿转过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恨意:“真心?你用药迷晕我,强迫我,你还有脸问我要真心?”

殷无邪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林婉儿看了很久,眼神中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有愤怒,有不甘,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碎。

“好。”殷无邪缓缓说道,“你们走吧。”

沈清寒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走吧。”殷无邪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药水配方我拿到了,信里的秘密我也知道了。我对你没有兴趣了,你对这个女人也没有兴趣了?既然你们两情相悦,我成全你们。”

沈清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他不会傻到去追问殷无邪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他一把拉住林婉儿的手,朝院门冲去。

身后的幽冥阁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少主为什么突然放了人,但没有人敢违抗命令。

两人冲出院门,冲下山道,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沈清寒拉着林婉儿在山林中狂奔,不敢停,不敢回头,生怕殷无邪反悔追来。

直到奔出数十里地,两人终于在一处溪水边停了下来。

沈清寒松开林婉儿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林婉儿站在他身边,也是气喘吁吁,衣衫凌乱,发丝散乱。

夜风吹过,吹动溪水泛起粼粼波光。

沈清寒转头看向林婉儿,月光下,她的脸上挂着泪痕,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有一肚子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婉儿……”沈清寒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别说了。”林婉儿摇了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我都知道。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拖累了你。”

“你不欠我。”沈清寒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抱得很紧,像是怕她再被人抢走一样,“我们回沧澜山,回我们的小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婉儿靠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山道上,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树梢上,看着溪边相拥的两人。

殷无邪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飘散——

“好戏,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