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色青楼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暮色四合,长安城东市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烟花巷深处,一座三层朱漆木楼在烛火中微微摇晃,“醉仙阁”三个鎏金大字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丝竹之声隔着厚厚的棉帘透出来,夹杂着男女调笑的浪语,熏得整条巷子都暖洋洋的。
然而这份暖意,与巷口那孤零零站着的少年没有半点关系。
他叫沈落,今年十七岁。
青衫破旧,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腰间悬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鞘上的漆皮几乎掉光了,露出底下灰黑的铁坯,像一条被剥了鳞的死鱼。他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整个人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第一章引子钩子:沈落为何深夜独闯青楼?他腰间那把锈铁剑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五年前的灭门血案,凶手竟在此时于醉仙阁现身——而楼中丝竹声正酣,殊不知杀机已至。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醉仙阁三楼那扇半掩的窗户。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倚窗而坐,金丝蟒袍裹着浑圆的肚子,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揽着身边女子纤细的腰肢。那人脸上有道横贯眉骨的刀疤,在灯火映照下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狰狞而醒目。
沈落的瞳孔骤然收缩。
刀疤——燕北烈。
镇武司六品缉事,江湖人称“屠手燕三”,五年前率三十余骑踏平沈家庄的刽子手。那一夜,七十八口人命,鸡犬不留。
沈落记得每一张脸。母亲挡在他身前的背影,父亲被乱刀砍倒时的闷哼,妹妹被火海吞噬前的尖叫……这些画面烙在他骨头里,五年了,烧不掉。
“掌柜的,给爷切两斤酱牛肉,再烫一壶花雕!”
巷口传来粗犷的喊声。沈落侧身贴墙,闪入两座民宅之间的夹缝。一个背刀大汉醉醺醺地走过,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燕三那老东西倒是快活,说好了今晚分账,老子等了半个时辰……”
沈落屏住呼吸。
大汉擦身而过,嘴里还在嘟囔:“什么宝贝值一千两银子?不就是块破玉佩嘛……”
沈落眉头微动。玉佩?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过的话——“落儿,那块龙纹佩……关乎江湖安宁,不能落入……镇武司手中。”
五年来,他四处打探,只查出燕北烈那夜搜遍了沈家庄,翻箱倒柜,最后什么都没找到,气得一把火烧了宅子。此刻听这醉汉的话,燕北烈分明还在追查那块玉佩。
沈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铁剑。
剑柄末端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青黑色石头,粗看像是普通铁疙瘩,摸上去却温润如玉,隐隐有暖意。那是父亲当年亲手嵌上去的——剑柄中空,里面藏着龙纹佩。
五年来,他从未拔剑。
不是不会,是不敢。
自从沈家庄覆灭后,他流落街头,靠偷鸡摸狗活命,偶尔在城郊树林里挥几剑练练手。但每次剑出鞘,他都觉得胸口有一股滚烫的气息往上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冲出来,压都压不住。那股气会让他头晕目眩,眼前发黑,甚至有一次直接昏死过去。
他怕。
怕那股气是什么邪门东西,怕自己控制不住伤及无辜,更怕——暴露剑柄里的秘密。
醉仙阁的灯火又亮了一分。丝竹声渐急,燕北烈笑得更大声了,搂着女子的手不规矩地上下摸索。
沈落深吸一口气,将铁剑从腰间解下,紧紧攥在手里。
今晚,他要进醉仙阁。
他要杀了燕北烈。
他要找回沈家庄的真相。
他贴着墙根,从后巷绕到醉仙阁的侧门。侧门虚掩,油腻的棉帘半垂着,一股混合着酒气、脂粉和饭菜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侧身挤进门缝,眼前是一条昏暗的甬道,两侧堆满了酒坛和劈好的柴火。
“站住!什么人?”
黑暗中一声厉喝,一个肥胖的厨子端着菜刀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沈落没有停步。
第一章爽点1:少年遭围攻,锈铁剑首次出鞘——上古真龙血脉觉醒,一掌拍裂地砖,震慑全场!
厨子愣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地挥刀砍过来。
沈落侧身,刀刃擦着他鼻尖划过,带起一阵风。他左手一探,扣住厨子的腕关节,顺势一带,一百八十多斤的身躯轰然倒地。沈落的膝盖顶在对方胸口,锈铁剑抵住咽喉。
“别……别杀我……”厨子吓得面如土色。
沈落压低声音:“燕三在三楼?”
“是……是……”厨子哆哆嗦嗦地点头。
沈落一掌切在厨子后颈,厨子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他翻窗上了二楼。
醉仙阁的二层是雅间,比一楼清静许多。长长的走廊两侧是雕花木门,门后偶尔传来窃窃私语。沈落贴着墙壁前行,脚步轻得像猫,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走廊尽头,一架螺旋木梯通往三楼。
他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楼梯口的暗门突然推开,两个黑衣护卫提着灯笼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
“有刺客——”护卫刚喊出声,沈落的铁剑已经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另一人拔刀,沈落一矮身钻过他腋下,肘击腰眼,护卫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但这一声吼已经惊动了三楼。
“哪来的兔崽子!”
沉重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燕北烈的声音沙哑而阴沉,像钝刀刮过石板。
沈落不再遮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三楼灯火通明。燕北烈站在楼梯口,金丝蟒袍已经穿好,腰间悬着一柄虎头金刀。他身后站着七八个黑衣护卫,个个手按刀柄,目光冷厉。
“哟,还是个半大小子。”燕北烈打量着沈落,嘴角一咧,刀疤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是谁家的种?不知天高地厚,敢来我燕三的地盘闹事?”
沈落握紧铁剑,掌心全是汗。
“五年前,沈家庄。”他一字一顿,“七十八口人命。”
燕北烈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沈落的脸看了三秒,忽然哈哈大笑:“沈家庄?你是沈天河的崽子?那个沈天河?”他笑得弯了腰,“老子杀的人多了,沈家庄是哪个旮旯的?”
沈落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他不再废话,拔剑便刺。
铁剑出鞘的刹那,剑柄末端那枚青黑色的石头突然亮了一下。一股滚烫的气息从剑柄灌入他的掌心,顺着经脉直冲胸口。那感觉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五脏六腑都被烧得发烫。
铁剑刺向燕北烈的咽喉。
燕北烈身形一晃,虎头金刀横劈。两刀相撞,火星四溅。沈落只觉得手臂发麻,虎口震裂,铁剑险些脱手——对方的力气太大了。
“就这点本事?”燕北烈狞笑,金刀再劈,刀势如狂风暴雨。
沈落闪躲不及,被刀锋扫中左臂,皮开肉绽,鲜血飞溅。他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的花瓶,瓷片碎了一地。
护卫们拔刀围了上来,刀光如雪。
沈落背靠墙壁,手中铁剑微微颤抖。他的左臂血流如注,右臂也没了力气。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燕北烈提刀走来,刀尖滴着血,“既然送上门来,老子就送你下去见你爹。”
他挥刀斩落。
沈落咬牙举起铁剑格挡。
当——
铁剑断了。
剑身从中间崩裂,半截剑刃飞旋着钉入天花板。
燕北烈一脚踹在沈落胸口,沈落整个人飞出去,砸烂了身后的雕花木门,重重摔进雅间。
胸口肋骨传来钻心的疼痛,嘴里满是腥甜的血味。沈落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燕北烈走进雅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
“沈天河的种也不过如此。”他吐了口痰,“老子当年杀你爹的时候,他也像你一样,瘫在地上像条死狗。”
沈落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眼眶发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爹求我饶你娘的命,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脑袋是血。”燕北烈舔了舔嘴唇,“我就当着他的面,一刀一刀剐了你娘。”
沈落浑身发抖,胸口那股滚烫的气息疯狂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
“你妹妹倒是水灵,”燕北烈嘿嘿一笑,“就是不经玩,哭了几声就没气了——”
“啊!!!”
沈落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跃起,一掌拍向地面。掌心接触地砖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内力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带着龙吟般的呼啸,地板炸裂,砖石飞溅,整层楼的地板从中间裂开一道大缝。
燕北烈脸色骤变,飞身后退。
沈落低着头站在废墟之中,他的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中流淌。那光芒从手腕蔓延到肩胛,从胸口扩散到脊背,一条模糊的龙影在他身后浮现。
他的双眼泛着赤金色的光芒,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上古真龙血脉——觉醒了。
“这……这是……”燕北烈瞪大了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的神色,“龙脉!沈家竟然真的有龙脉!”
他转身就跑。
沈落抬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凌空摄住了燕北烈的后颈。燕北烈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五年前。”沈落的声音低沉得不像人声,“七十八条命。”
他的手掌缓缓收紧。
燕北烈在空中疯狂挣扎,双手扒着脖子,脸涨成猪肝色,双腿乱蹬。
“现在。”沈落的眼中闪过金色的光芒,“还债。”
“咔嚓——”
颈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了一根枯枝。
燕北烈的身体软了下来,像一条死狗挂在半空。沈落松手,尸体砰然坠地。
那些黑衣护卫早已吓得两腿发软,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跑啊”,七八个人连滚带爬地涌向楼梯,鞋底踩在碎裂的地砖上发出凌乱的声响。
沈落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烫的手掌,掌心隐隐浮现一道金色的龙纹,若隐若现,缓缓消散。体内的那股力量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的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
身后,一个人影悄然出现在楼梯口。
“有意思。”声音清冷如霜,“上古龙脉,竟然还能见到活的。”
沈落猛地回头。
一个白衣女子站在碎屑纷飞的楼梯上,腰间悬着一柄乌鞘长剑,面容冷艳,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眼神却像看遍了世间沧桑。
她打量着沈落,目光落在燕北烈的尸体上,嘴角微微勾起:“杀得好。”
然后她转身走向楼梯,扔下一句话——
“镇武司的人已经往这边赶了。想活命,跟我走。”
第二章 龙吟剑现
沈落跟着白衣女子从醉仙阁后门的暗巷离开,一路穿街走巷,钻了七八条胡同,翻过三面院墙,最后在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前停下。
“到了。”白衣女子推开门。
庙里燃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着一尊泥塑土地公,供桌上摆着几个粗陶碗和半壶凉茶。角落里铺着一层稻草,草上坐着一个背剑的灰衣青年,正百无聊赖地往火堆里扔树枝。
“苏姐姐,你总算回来了。”灰衣青年站起来,看见沈落后微微一愣,“这是……你捡回来的?”
“他杀了燕三。”白衣女子叫苏婉清,是五岳盟门下弟子,剑术精湛,在江湖上有个不太好听的外号——“冷面罗刹”。
灰衣青年叫楚风,是苏婉清的师弟,性格跳脱,嘴碎,但剑法不弱。
“燕三?那个屠手燕三?”楚风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满身是血的沈落,“就凭他?这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
沈落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供桌前,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扯下袖子包扎左臂的伤口。体内的龙脉力量已经彻底沉寂,连掌心的金色纹路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浑身无力。
苏婉清倒了碗水递给他:“你叫什么名字?”
“沈落。”
“沈家庄的遗孤?”苏婉清的眼神微微闪动,“五年前那桩灭门案,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沈家庄勾结魔教,被镇武司清剿。现在看来——”
“我爹没有勾结魔教。”沈落打断她,声音沙哑,“镇武司是为了龙纹佩。”
“龙纹佩?”楚风来了兴趣,凑过来蹲在沈落面前,“就是传说中藏着上古龙脉功法的那块玉佩?”
沈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婉清拉过楚风,低声说了几句。楚风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兴奋,又从兴奋变成严肃,最后嘟囔了一句:“难怪他要杀燕三。”
第二章爽点2:白衣女子深夜传功,助少年稳定龙脉,一掌击退八名黑衣追兵!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刀鞘碰盔甲,靴底踩石板,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楚风耳朵一动:“来了。镇武司的人,狗鼻子还真灵。”
苏婉清看了沈落一眼,淡淡道:“你待在这里,别动。”
她拔剑出鞘。
长剑出鞘的声音清越如龙吟,剑身通体雪白,泛着淡淡的寒光。她提剑走出庙门,楚风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庙外很快传来兵刃交击的声响,火光乱晃,喝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沈落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胸口的肋骨也像断了,每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但他的脑子却无比清醒——杀了燕北烈,报了五分仇,可真正的仇人还在镇武司的高楼里坐着。
五年前下令剿灭沈家庄的人,不是燕北烈,而是镇武司副司主——顾天雄。
燕北烈不过是把刀,持刀的人还没死。
沈落握紧了断剑的剑柄。剑身断了半截,但剑柄完好无损,那块青黑色的石头依然嵌在原处。他用力抠了抠,石头发出一声轻响,竟然松动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抠出石头,翻过来一看——石头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龙”字,笔画繁复,古意盎然。
龙纹佩。
五年了,这块玉佩终于重见天日。
庙门被推开,苏婉清提剑走了进来,剑身上沾着血,在火光映照下闪着暗红色的光。她的白衣也溅了几滴血,但呼吸依然平稳,脸不红气不喘,显然外面的那些追兵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楚风跟在后面,甩了甩剑上的血,笑嘻嘻地说:“二十八个,一个没跑。”
沈落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吃惊。从两人出去到回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解决了二十八个镇武司的精锐?
“你体内龙脉的力量,控制得住吗?”苏婉清在沈落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掌心的龙纹佩上。
沈落摇头:“控制不住。刚才要不是那股力量自己爆发,我早就死了。”
“龙脉之力不是靠硬压的,是靠疏导。”苏婉清说,“你体内的经脉被这五年的内伤淤塞堵住了大半,龙脉之力运行时走不通,才会反噬你的身体。就像一条大河被泥沙堵住了河道,水势越猛,溃堤越快。”
沈落微微一愣。他想起自己每次练剑时那股滚烫的气息,就是因为经脉堵塞才上涌的?
“我可以教你一套疏通经脉的法门。”苏婉清说,“是我师父当年传给我的内功心法,虽说不算上乘,但胜在温和稳妥。以你体内的龙脉之力,一个月就能打通奇经八脉。”
“为什么帮我?”沈落看着她。
苏婉清沉默了片刻,说:“五年前,我师父曾去沈家庄做客。他说沈天河是个真正的侠客,心怀天下苍生,不该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沈落眼眶一热,低下头去。
“你帮我杀燕三,我帮你报仇。”苏婉清站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个交易,你做不做?”
沈落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
“成交。”
接下去的半个月,沈落白天躲藏在土地庙里运功疗伤,夜里跟着苏婉清在城郊树林里练剑。
苏婉清教的《玄元心经》确实温和,内力像涓涓细流般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一点一点冲开堵塞的淤塞。最初几天,每次运功沈落都会疼得满头大汗,体内那些堵了五年的经脉像生锈的铁管被强行打通,撕裂般的疼痛让他恨不得咬碎牙齿。
楚风在旁边看得牙疼:“苏姐姐,你这功法也太猛了吧?”
“他体内的龙脉之力才是真猛。”苏婉清看着沈落疼得满头大汗却一声不吭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这点小打小闹的功法,不过是个引子,真正帮他打通经脉的,是他自己的龙脉之力。”
到了第十天,沈落的经脉终于打通了小周天。内力在体内流转,畅行无阻,像一条解冻的河流,奔腾不息。
他站在树林深处,闭目凝神,双掌缓缓推出。一股浑厚的内力从掌心涌出,裹挟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拍在十步外的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树干应声而断,断口处木屑飞溅,切口光滑如镜。
楚风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掌法?我没见他练过掌法啊!”
苏婉清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这不是掌法,是内力外放。他体内的龙脉之力,至少抵得上二十年的苦修。”
沈落睁开眼,看着自己微微发光的双手,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股力量来得太突然,他还没想明白怎么用,但它确确实实是他报仇的唯一希望。
“沈落,你还记得燕三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吗?”苏婉清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龙脉’。”沈落说,“他说‘沈家竟然真的有龙脉’。”
“江湖上有一个古老的传说。”苏婉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林间的夜鸟,“上古时代,有一条真龙化为人形,与凡人生下一子。那孩子继承了龙的血脉,开创了一个武学世家,世代传承龙脉之力。后来那个世家因为内部争斗而分崩离析,龙脉之力也随之散落江湖。”
“你说的是沈家?”沈落皱眉。
“不,我说的是那个世家。”苏婉清看着他,目光深邃,“沈家的龙脉之力,只是那个世家散落的一部分。真正的龙脉传承,藏在某一处古迹之中,等着有缘人开启。”
沈落沉默了片刻,说:“你告诉我这些,不只是为了闲聊。”
苏婉清点头:“镇武司的顾天雄,为什么五年前要灭沈家庄?不是为了龙纹佩,是为了你。”
“为了我?”
“燕三在醉仙阁说的那番话,是在激怒你。”苏婉清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奉命试探你体内的龙脉之力。如果你没有觉醒,那你不过是个废物,杀不杀都无所谓。但你觉醒了——那你就成了他们必须除掉的威胁。”
沈落握紧了拳头。
“顾天雄也在练一门邪功,需要龙脉之力作为引子。”苏婉清说,“你体内的龙脉之力,正是他需要的。”
“所以他会来抓我。”
“已经在路上了。”苏婉清说,“今晚镇武司的大队人马就会搜到这片林子。”
沈落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星子稀疏,凉风习习。
“那就在他来之前,我先去镇武司找他。”
第三章 镇武司之夜
三更天,长安城北,镇武司。
沈落站在镇武司对面的屋顶上,夜风灌入他的衣襟,猎猎作响。他将半截断剑重新挂回腰间,剑柄里的龙纹佩已经取出,贴身藏在胸口。
龙脉之力在体内流转,金色的光纹在皮肤表面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龙在血脉中缓缓游动。他已经能初步控制这股力量了,虽然还做不到收放自如,但至少不会像第一次那样失控。
“我一个人进去。”他对身后的苏婉清和楚风说,“这是沈家的事,应该由我亲手了结。”
“逞什么英雄?”楚风不满,“你的剑都断了,拿什么打?”
沈落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腰间那柄断剑。
半截剑身,照样杀人。
他纵身跃下屋顶,轻飘飘地落在镇武司的后院墙头。
镇武司占地极广,青砖灰瓦,重檐叠嶂,夜间亮着几十盏灯笼,照得院落通明。巡逻的卫兵提着刀剑来回穿梭,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但沈落飞进去了。
苏婉清教的轻功“踏云步”讲究“身轻如燕,踏雪无痕”,他练了半个月,虽然火候不够,但对付这些普通卫兵绰绰有余。他踩着房檐的阴影一路飞掠,避开了所有的巡逻路线,直奔正堂。
正堂的灯还亮着。
沈落倒挂在正堂的屋檐下,透过雕花木窗往里看。
顾天雄坐在堂上。
他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双目微凹,颏下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他穿着一件石青色长袍,腰束金带,端坐在太师椅上,正慢条斯理地品茶。周身气势阴沉得像一口深井,看不出深浅。
堂下跪着一个人,衣衫褴褛,浑身是血。
沈落定睛一看,瞳孔骤缩——那是醉仙阁的那个厨子!
厨子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磕头:“大人,小的……小的把知道的都说了……那少年一掌拍裂了整层地板,燕三大人根本挡不住……”
“一掌拍裂整层地板?”顾天雄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一勾,“果然觉醒了。”
厨子连连点头:“是是是,那少年掌心发着金光,身后还有龙影……”
“龙影……”顾天雄站起来,负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沈天河,你当年以死相护的,果然是这种东西。”
沈落的心猛地一沉。
顾天雄转过身,目光忽然扫向窗外。
沈落来不及躲闪,四目相对。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顾天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沈落耳中,“下来吧。”
沈落没有犹豫,翻身跃入正堂,稳稳落在堂中。
“你杀了我手下,还敢主动送上门来?”顾天雄打量着他,目光在那柄断剑上停留了片刻,“年轻人,有胆色。”
“五年前的血债,今晚了清。”沈落拔出断剑。
半截剑身反射着烛光,剑锋上还残留着燕北烈的血。
顾天雄笑了:“你以为杀了燕三,就算报了仇?”
“真正的仇人,是你。”沈落盯着他的眼睛,“五年前下令围剿沈家庄的人是你。杀我爹娘、屠我满门的幕后黑手,也是你。”
顾天雄没有否认,反而点了点头:“没错,是我。”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天河拒绝交出龙脉之力的传承之法,所以我屠了他满门,逼他就范。”顾天雄负手而立,“他倒是硬气,宁死不说。我本以为沈家的血脉已经断绝,没想到五年前漏了一条小鱼苗。”
他朝沈落走来,每走一步,周身的气势就涨一分。那是一种如渊似岳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沈落的肩上,让他的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过现在送上门来,也不算晚。”
顾天雄出手了。
他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沈落只看到一道残影,一只枯瘦的手掌已经拍到了他的面门。
沈落横剑格挡。
当——
断剑被掌力震得嗡嗡作响,沈落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柱子上,震得木屑纷飞,房梁上的灰簌簌落下。
第三章爽点3:正堂对决,少年以半截断剑硬撼镇武司副司主!
顾天雄第二掌紧随而至。
沈落来不及起身,一个懒驴打滚躲过,掌风擦着他头皮轰在地上,青石地砖炸裂,碎石飞溅。
这就是镇武司副司主的实力?
沈落咬牙站起,擦掉嘴角的血。
顾天雄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三掌拍向他的胸口,掌风中隐隐带着腥臭之气,正是他修炼的那门邪功——“噬魂掌”。此掌法专吸他人内力化为己用,歹毒至极。
沈落不退反进,运起体内龙脉之力,一掌迎上。
两掌相接。
轰——
气浪翻涌,烛火尽灭。正堂的木窗被震碎,碎片如暗器般四散飞射。堂外的卫兵被气浪掀翻,惨叫着滚下台阶。
顾天雄倒退了三步,脸色微变。
沈落只退了半步。
“好!好一个龙脉之力!”顾天雄的眼中放出狂热的光芒,“二十年功力,竟有如此威力!”
他的双掌缓缓推出,掌心浮现出一层幽蓝色的光芒,周身气息暴戾而阴寒,像一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不过你才刚觉醒,连一成力量都用不出来。”顾天雄冷笑,“今晚,你的龙脉之力归我了!”
两人再次交手。
掌影翻飞,拳风呼啸。沈落的剑法算不上高明,但龙脉之力灌注下的断剑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顾天雄的噬魂掌诡异多变,每一掌都直奔沈落的要害,意图吸干他的内力。
三十招过去,沈落渐渐落入下风。
他的左臂旧伤迸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砖上。胸口的肋骨在刚才那一撞中又裂了一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顾天雄的内力比他深厚得多,出手也更老辣狠毒。
但沈落没有退。
他想起父亲站在大火中的背影,想起母亲挡在身前时的决绝,想起妹妹被扔进火海时的那声惨叫。
这些画面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
他可以输。
但他不能退。
“呀啊——”
沈落发出一声怒吼,体内龙脉之力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出,金色的光芒从掌心蔓延到全身,皮肤表面浮现出繁复的龙纹光路。他的双眼变成赤金色,身后的龙影再次显现,比上次更加凝实,龙须、龙鳞、龙爪,纤毫毕现。
顾天雄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不可能——你怎么能控制龙脉之力?!”
沈落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龙脉之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撑爆。经脉像被灌满了滚烫的铁水,灼烧般的剧痛让他恨不得将骨头一根根抽出来。但他咬牙撑住了,把所有的痛苦、愤怒、仇恨都灌注在这一剑中。
断剑挥出。
一道金色的剑气破空而出,裹挟着龙吟般的呼啸,直取顾天雄。
顾天雄双掌齐出,幽蓝色的掌风与金色剑气在半空相撞。
轰——
正堂的屋顶被掀翻了。
瓦片飞上半空,碎木如雨般坠落。整座镇武司在巨响中颤抖,院墙上的裂缝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顾天雄的金带崩断,长袍被剑气撕成碎片。他倒退数十步,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沈落也不好过。
龙脉之力反噬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半截断剑脱手飞出,钉在身后的柱子上嗡嗡作响。他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全是血腥味。
第三章爽点4:少年以断剑施展上古龙脉剑法,金色剑气划破夜空!
两人隔空对峙。
顾天雄擦掉嘴角的血,看着沈落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忌惮,从忌惮变成了恐惧。
“你这个疯子……”他喃喃道,“以你的根基,驾驭这种力量,最多一炷香你就会经脉尽断而亡!”
沈落咧嘴笑了,血从他的嘴角流下,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一炷香……够杀你了。”
他缓缓站起来,伸手握住了钉在柱上的断剑。
龙脉之力再次涌出,金光重新在剑身上流转。
顾天雄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想打了。
不是打不过,是沈落那股不要命的疯劲让他心底发寒。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来人!拦住他!”顾天雄转身就跑,同时厉声下令。
数十名黑衣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刀枪剑戟齐指沈落。
沈落举起断剑。
一道金色的剑气横扫而出,前排的卫兵被剑气掀翻,惨叫着飞了出去。
但更多的卫兵涌了上来。
沈落挥剑格挡、劈砍、刺杀,每一剑都带着龙脉之力,每一击都能斩杀一人。但敌人太多,多得像潮水一样,杀了一波又来一波。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青衫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龙脉之力在疯狂地消耗着他的生命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一条条断裂,丹田在崩裂,五脏六腑在燃烧。
但他还在挥剑。
一下。
又一下。
直到一把剑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肩膀。
沈落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将身后之人斩杀。但又有三把刀同时劈向他的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
“当!当当!”
三把刀被三支竹筷同时击落。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长剑出鞘如龙吟,剑气纵横,瞬息之间斩杀了围在沈落身边的十几名卫兵。
苏婉清提剑站在沈落面前,白衣飘飘,剑尖滴血。
“一个人逞英雄,很好玩?”她头也不回地说。
楚风也从另一侧杀入,灰衣染血,剑法凌厉:“苏姐姐说得对,你这也太不讲义气了!”
沈落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
“撤!”苏婉清一声令下,拉着沈落飞身而起,楚风断后,三人踩着屋檐飞跃而去。
顾天雄站在废墟中,看着三人消失在夜色中,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悬赏五千两黄金,死活不论。”
尾声
长安城外,官道旁的一座破亭里。
沈落靠在亭柱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苏婉清撕下衣摆,帮他包扎肩膀上的伤口,手法利落干脆。
楚风坐在亭边,手里拿着一壶偷来的酒,喝了一口,又递给沈落:“喝一口,止疼的。”
沈落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呛得他咳了几声。
“接下来怎么办?”楚风问。
苏婉清看着沈落:“镇武司不会放过你,顾天雄更不会。全江湖的赏金猎人都已经在路上了。”
沈落低头看着掌心的龙纹佩,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体内那股狂暴的龙脉之力已经沉寂下来,但那些断裂的经脉却依然隐隐作痛。苏婉清说最多一炷香就会经脉尽断——他没死,算命大。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他需要学会控制这股力量。
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活下去。
“苏姑娘,”沈落抬起头,目光坚定,“你说过,真正的龙脉传承藏在一处古迹中。”
苏婉清点了点头。
“带我去。”
夜风吹过,破亭的瓦檐在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的长安城灯火辉煌,镇武司的方向升起浓烟,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明天,全江湖都会知道——沈家遗孤没死,还杀了镇武司的缉事燕三,重伤了副司主顾天雄。
明天的风浪,会比今晚更猛。
但沈落不怕。
他拍了拍腰间的断剑,掌心金色的龙纹一闪而逝。
这一剑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全篇终,下部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