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夜
沈渊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
不是自己的血。
他跪在一座石台上,双手反绑,面前是一柄祭刀——刀锋还滴着温热的液体。台下黑压压跪满了人,衣袍是苍梧派的暗青色,火把映着他们的脸,有兴奋的,有恐惧的,有不敢抬头的。
掌门陆鹤鸣站在最高处,白须飘飘,仙风道骨,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正念着祭文。
“以剑骨为引,铸苍梧之鼎……”
沈渊恍惚了。
他是苍梧派的大弟子。入门十六年,天资卓绝,内功已至大成,外功“苍梧九剑”更是练到了第八式,师父曾说,他是苍梧派百年来最有希望突破“剑心通明”境界的弟子。
三天前,他在后山练剑时被师弟们引至密室,十六个高手联手偷袭,封了他的穴道,将他关进了地牢。他问为什么,没人回答。今天被押出来,看到这座祭台,他才隐约明白。
剑骨。
师父去年给他把脉时,曾大惊失色,说他天生“九阳剑骨”,百年难遇。当时沈渊以为师父是高兴,现在想来,那眼神不是惊喜,是觊觎。
“九阳剑骨,活祭入鼎,可保苍梧百年气运。”陆鹤鸣念完最后一句,将古籍合上,目光落在沈渊身上,语重心长,“渊儿,为师的栽培之恩,今日该还了。”
沈渊忽然笑了。
“栽培?”他声音沙哑,“我七岁入山门,十六年寒暑不辍,替苍梧打了几十场擂台,杀过幽冥阁的副阁主,在镇武司面前保过苍梧的脸面。栽培,还是利用?”
陆鹤鸣没有回答,挥了挥手。
两个师弟走上石台,一左一右按住沈渊的肩膀。沈渊感受着他们手掌的温度,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带大的小师弟许昭,一个是他替出头的师弟方怀远。
“师兄,别怪我们。”许昭不敢看他。
“苍梧需要你。”方怀远倒是坦然。
沈渊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体内的内力被封了大半,但“九阳剑骨”天生与剑相通,祭刀就在面前,刀中有剑意,剑意便是引子。他开始调动那一点残存的内力,向祭刀的方向牵引。
陆鹤鸣似乎察觉了什么,眉头一皱,疾步上前。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从台下的人群中冲出。
是个少年,穿的是杂役弟子的灰色短褐,身上还沾着灶灰。他冲上石台的速度极快,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一头撞开方怀远,扑到沈渊身边,手忙脚乱地去解他手腕上的绳索。
“师兄,我带你走!”
沈渊认出了他。阿九,三年前从山脚下捡回来的孤儿,一直在大厨房打杂。他教过阿九几招剑法,因为这孩子求他时,眼神干净得像山间的泉水。
方怀远被撞开,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掌拍向阿九的后心。
那一掌用了七成内力。
沈渊的绳索还未解开,但他看清了方怀远的掌路,胸口猛地一撞,将阿九撞向一侧,自己的左肩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咔”的一声,骨裂。
“师兄!”阿九红了眼。
沈渊咬着牙,低声说了两个字:“祭刀。”
阿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他抓起祭台上的那柄刀,割断了绳索。
绳索断的那一瞬,沈渊动了。
他的内力的确被封了大半,但“苍梧九剑”的剑意早已刻入骨髓,不需要内力也能催动。他反手夺过阿九手中的祭刀,身如鬼魅,刀光一闪,方怀远惨叫一声,右臂齐肘而断。
血溅在石台上。
台下哗然。
陆鹤鸣面色一沉,右手如爪,凌空抓向沈渊的后颈。沈渊感觉到那股浑厚的掌力压下来,避无可避——掌门的内力已至巅峰,他全盛时尚且不敌,何况此刻重伤在身。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听到了一声箭啸。
一支黑色的利箭从夜色中破空而来,正中陆鹤鸣的掌心。
箭上附着内力,陆鹤鸣手掌一震,退了三步。
夜色中,数条人影从四面八方掠出,黑衣黑甲,胸口绣着银色剑纹——镇武司。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女子,身披黑氅,长发束起,手持劲弩,面容冷峻。她扫了一眼祭台上的惨状,目光落在陆鹤鸣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陆掌门,朝廷密报,苍梧派以活人祭炼邪术,本官奉旨彻查。”
陆鹤鸣面色大变。
沈渊抓住这个机会,拉着阿九从石台另一侧翻下,钻入了后山的密林。
身后,杀声四起。
第二章:崖下
后山的路沈渊太熟了。十六年,每一条小径、每一处断崖、每一棵老松,他都记得。
阿九跟着他,一声不吭。
跑了大约一个时辰,沈渊终于撑不住,靠在一棵古松下坐了下来。左肩的伤已经肿得厉害,方怀远那一掌打碎了他的肩胛骨,每动一下都像刀子在骨缝里剜。
“师兄,你流血了。”阿九撕下自己的衣摆,笨拙地给他包扎。
沈渊看着阿九的手——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是常年劈柴生火留下的痕迹。他忽然觉得有些心酸,这孩子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偏冲了上来。
“你不该来的。”
“我要是不来,师兄就死了。”阿九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师兄教过我,人活着,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沈渊沉默了片刻,问:“苍梧派的事,你事先知道吗?”
阿九摇头,忽然又点头:“我……我偷听过。三天前,方师兄在厨房外面和几个人说话,说什么‘祭品准备好了’‘掌门说了,九阳剑骨百年难遇’。我当时没听懂,后来师兄不见了,我才猜到……”
“猜到什么?”
“猜到他们要把师兄当祭品。”阿九咬着嘴唇,“我去找了镇武司的人。那个姐姐,就是镇武司的沈姑娘,她在山下镇子住了好几天了,说是来查案子的。”
沈渊看着这个孩子,忽然觉得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一个杂役弟子,能摸到镇武司的行踪,还能在他们行动之前冲上祭台,这份胆识和机敏,不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阿九。”少年愣了一下,“师兄知道的。”
“我问的是真名。”
少年沉默了很久。山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楚风。”他终于开口,“我叫楚风。”
沈渊没有追问。他靠着古松,闭了一会儿眼睛。体内的内力在被封三天之后开始缓慢恢复,九阳剑骨的体质本就异于常人,内力的自愈速度比常人快数倍。
“镇武司的人会抓陆鹤鸣吗?”阿九——楚风问。
沈渊睁开眼,望着山下苍梧派的方向。火光冲天,厮杀声渐渐平息。
“会。”他说,“但他们更想抓的人,是我。”
楚风不解。
沈渊没有解释。他知道镇武司为什么会出现在苍梧派——不是来救他的,而是来收网的。苍梧派以活人祭炼邪术,这在朝廷是死罪,但镇武司盯上苍梧派,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需要一个由头动手,而苍梧派选在今晚活祭,刚好给了他们机会。
至于他这个“九阳剑骨”的祭品,镇武司未必没有兴趣。
“我们得走。”沈渊撑着古松站起来,“往北走,进云岚山。”
楚风扶住他没受伤的右臂,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第三章:旧账
云岚山横亘在北境,绵延三百里,山高林密,是江湖散人和隐修者的聚集地。这里不归任何门派管辖,也不在朝廷的行政范围内,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沈渊选择这里,是因为一个人。
墨家遗脉的隐士,人称“鬼手书生”的墨千山。此人武功高深莫测,早年曾在镇武司任职,后来不知何故辞官归隐,在云岚山深处的竹林中结庐而居。沈渊的父亲与他曾是至交。
这层关系,连苍梧派的陆鹤鸣都不知道。
进山的第三天,沈渊找到了那片竹林。
竹庐不大,三间草屋,门前有一方石桌,桌上摆着一局残棋。墨千山正坐在竹椅上晒太阳,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看起来像个落第的教书先生。
看到沈渊,他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进来吧,你爹当年也这么狼狈过。”
沈渊在竹庐住了三天。墨千山医术高超,用墨家的秘制金疮药治好了他的左肩,又以内力帮他冲开了被封的经脉。楚风的脚程慢,墨千山也给了他几颗药丸,说是“给娃儿补补身子”。
第三天夜里,沈渊的经脉全部打通,内功恢复到了七成。他在竹林中练剑,没有剑,便折了一根竹子当剑使。苍梧九剑的八式剑招在他手中行云流水,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剑意变了。
以前他练剑,是为了守护苍梧派。
现在他练剑,是为了讨一个公道。
墨千山坐在竹椅上看着他,忽然说:“你的剑里有杀气。”
“十六年的栽培之恩,换来的是一柄祭刀。”沈渊收剑,竹枝上的露水被震落,在月光下闪烁如星,“这杀气,该不该有?”
墨千山沉默了片刻,说:“你父亲当年也是九阳剑骨。”
沈渊的手猛地一紧。
“我与你父亲是同门师兄弟,师承墨家第四代宗主墨非攻。”墨千山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我们的师父,一生钻研武学,在晚年悟出了一门以九阳剑骨为引、献祭活人可获百年内力的邪功。他觉得这是造福武林的大事,便将这门功法传给了两个弟子。”
“你父亲拒绝了。我……也没有用。”
“但师父不甘心。他找到了当时的苍梧派掌门陆鹤鸣,将这门功法作为交换,换取了苍梧派的庇护和资源。陆鹤鸣答应了他。”
墨千山顿了顿,看向沈渊:“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沈渊握着竹枝的手在发抖。
“陆鹤鸣在师父死后得到了那门功法,但他缺一个九阳剑骨的活祭之人。他找上了你父亲,以研究武学为由,请你父亲去苍梧派做客。你父亲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对外,苍梧派说他是练功走火入魔而死。”
“那年你才三岁。”
沈渊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月光照着他的脸,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陆鹤鸣当年没找到九阳剑骨的遗孤,便放弃了。”墨千山叹了口气,“十几年后,你在苍梧派崭露头角,他为你把脉,发现了你的九阳剑骨。他高兴极了——不是为苍梧派后继有人,而是为那门邪功终于有了祭品。”
“他养你十六年,等的就是今天。”
楚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药已经凉了。
“师兄……”他轻声叫。
沈渊将竹枝插在地上,深深插进了泥土里。
“陆鹤鸣现在在哪?”
墨千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说:“镇武司的人抓了他,但他已经越狱了。三天前,他杀了八个看守,从镇武司的大牢里逃了出去。”
“去哪了?”
“苍梧派已经完了,朝廷下令解散,弟子或散或降。”墨千山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尘,“陆鹤鸣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你,完成十六年前未完成的活祭。”
“九阳剑骨,活祭入鼎,可保百年气运。”
“他为了这个,什么都做得出来。”
第四章:棋局
沈渊在竹林里又住了一天一夜。
他没有急着去找陆鹤鸣。墨千山说的对,陆鹤鸣最想找的是他,那他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等陆鹤鸣自己找上门来,等他沉不住气,等他露出破绽。
楚风不解:“师兄,我们不主动找他吗?”
“打猎的人都知道,追着猎物跑,不如在猎物必经的路上等着。”沈渊坐在竹庐外的石桌旁,看着那局残棋,忽然伸手移动了一颗棋子。
墨千山微微挑眉。
“我下棋不怎么样,但我知道,有时候以退为进,比一味进攻更好。”沈渊说。
墨千山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伤感:“你比你父亲沉得住气。”
第四天,消息从山下传来。
陆鹤鸣果然在找沈渊,而且不止他一个人在找。他在江湖上放出了风声——苍梧派覆灭,皆因大弟子沈渊勾结镇武司,出卖师门。他还说,沈渊盗走了苍梧派的镇派秘籍《苍梧心经》,谁若能提供沈渊的下落,赏黄金千两,秘籍到手后共享。
“栽赃嫁祸,倒打一耙。”楚风气愤地踢了一脚石桌。
沈渊却笑了。
“他急了。”沈渊说,“越狱之后不躲起来,反而这么大张旗鼓地找我,说明他很怕。怕什么?怕我拿到那门邪功的证据,怕镇武司先找到我,怕我抢先一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楚风问。
“等。”沈渊说,“但这次等,不是在这里等。我们去南边的落雁坡。”
墨千山皱眉:“落雁坡地势开阔,四面环山,是个死地。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去那里让他找到我。”
楚风愣住了,墨千山也愣住了。
“师兄,那不是送死吗?”
沈渊看着棋盘上那枚被他移动的棋子,说:“如果他来找我,他会带来他所有的底牌。我想看看,十六年的栽培,到底养出了多少条咬人的狗。”
墨千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放在石桌上。
“这是那门邪功的完整记载,包括献祭之法,以及——破解之法。”
沈渊接过竹简,打开,目光在上面快速地扫过。
“九阳剑骨的活祭,需要祭品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进行。但反过来,若祭品主动引导献祭之力,可反噬施术者,将其内力化为己用。”
“但这个过程极其凶险。反噬需要祭品在瞬间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内力,将献祭之力强行逆转。稍有不慎,不仅内力尽失,经脉也会寸寸断裂。”
墨千山看着沈渊:“你真的想好了?”
沈渊收起竹简,站起身,向墨千山深深鞠了一躬。
“叔父,我这条命是您救的。若我能活着回来,再来谢您。若不能——”
“那就别回来了。”墨千山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但眼眶微微发红,“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真的没回来。你小子,别学他。”
沈渊笑了一下,转身走进竹林。
楚风追上去,回头看了墨千山一眼。老人已经重新坐回竹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但他握着竹椅扶手的手,指节发白。
第五章:落雁坡
落雁坡位于云岚山南麓,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开阔谷地。谷中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风一吹,便如浪般起伏。
沈渊站在谷地中央,一动不动。
楚风藏在东面山腰的密林中,手里握着一把从墨千山那里讨来的短弩。墨千山本来不让他来,说“你武功太差,去了也是拖累”。楚风不肯,半夜偷偷跟了出来,被发现后,墨千山叹了口气,丢给他一壶弩箭和一句话:“打不过就跑,别给你师兄添乱。”
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血红。
沈渊等了整整一天。
当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山脊后面时,谷地的入口处出现了人影。
不止一个。
为首的是陆鹤鸣,白须白发,道袍飘飘,哪还有半分越狱囚徒的狼狈。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苍梧派旧部,也有江湖上被他重金请来的高手。
方怀远也在。断了一臂,面色苍白,但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看沈渊的目光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许昭也在。他低着头,不敢看沈渊,但他的剑已经出鞘了,剑尖指地,剑身在微微发抖。
“渊儿,为师找得你好苦。”陆鹤鸣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平静而温和,像是在对一个迷路的弟子说话。
沈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苍梧派百年基业,毁于你手。为师不怪你,你也是被镇武司利用了。”陆鹤鸣一步步走近,道袍的下摆拂过荒草,“只要你交出《苍梧心经》,跟为师回去,为师可以在武林同道面前保你一条命。”
沈渊终于开口了:“陆鹤鸣,你养我十六年,就是为了今天,对吗?”
陆鹤鸣脚步一顿。
“九阳剑骨,活祭入鼎。”沈渊的声音不大,但在山谷中格外清晰,“你不是苍梧派的掌门,你是个养祭品的屠夫。”
陆鹤鸣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叹了口气,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渊儿,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人动了。
十四个人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刀光剑影在暮色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沈渊站在原地,没有动。
当第一柄刀劈到他面前时,他终于动了。
苍梧九剑,没有剑。
他用的是一根竹子——从墨千山竹林里砍的,三尺来长,比真正的剑轻得多,但在他手中,那根竹子仿佛活了过来。
刀锋与竹枝相撞的瞬间,竹枝断成了两截,沈渊右手一送,断枝的一端钉入了持刀者的肩窝。那人惨叫一声,撒刀后退,沈渊顺势夺过那柄刀,刀身在手中一转,刀背磕在第二名对手的腕骨上,“咔”的一声脆响。
苍梧九剑本是剑法,但沈渊用刀使出来,竟也虎虎生风,少了剑的飘逸,多了刀的刚猛。
他不是在比武,他是在杀人。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招式,刀锋所指之处,非死即伤。七成功力的九阳剑骨,配合墨千山帮他打通经脉后领悟的第九式剑意,每一招都带着碾压般的压迫感。
方怀远从侧面扑上来,独臂握着一柄短剑,直刺沈渊的后心。
沈渊没有回头。
他听到了风声——短剑破空的风声,方怀远脚下踩碎石子的声音,甚至方怀远呼吸急促中夹杂的杀意。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侧身一闪,短剑擦着他的衣襟刺过,他反手一刀,刀背拍在方怀远的脸上。
方怀远的鼻梁断了,鲜血喷溅,整个人摔出去三丈远,在地上滚了两圈,一动不动。
许昭站在原地,双腿在发抖,剑尖指着地面,不敢上前。
沈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
那一瞬间,山谷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十四个人,倒下了一半。
陆鹤鸣终于变了脸色。他没有料到,沈渊被关了三天,受了重伤,内功只恢复了七成,竟然还有这样的战斗力。
“不愧是九阳剑骨。”陆鹤鸣的声音终于不再温和,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贪婪,“越战越勇,越伤越强。这样的祭品,千年难遇。”
他出手了。
巅峰级别的内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掌风如潮水般涌向沈渊。陆鹤鸣身形如鬼魅,一瞬间便到了沈渊面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沈渊横刀格挡。
刀碎。
陆鹤鸣的掌力穿透刀身,印在沈渊的胸口。沈渊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一块山石上,口中鲜血狂涌。
“师兄!”楚风在山腰上喊了一声,举起短弩,一箭射出。
弩箭没入陆鹤鸣的衣袖,但根本没有伤到他。他反手一抓,将弩箭捏碎,抬头看了一眼楚风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小杂种,上次在山下通风报信的账,还没跟你算。”
他一掌隔空拍向山腰。
掌风裹着碎石和枯枝,如一面无形的墙压过去。楚风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胸口,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一棵松树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沈渊从山石边爬起来,左肩的伤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襟。
陆鹤鸣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渊儿,认命吧。你是我养大的,你的命本就属于苍梧。”
沈渊抬起头,看着陆鹤鸣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师徒之情,没有愧疚,甚至没有杀意——只有贪婪,纯粹的、赤裸裸的贪婪。
十六年,从一个三岁孩童养到十九岁,朝夕相处,授业解惑,最后不过是一柄祭刀。
沈渊忽然笑了,笑得咳出了血。
“陆鹤鸣,你知道墨千山教了我什么吗?”
陆鹤鸣脚步一顿,面色微变。
“墨千山是我父亲的同门师弟。”沈渊擦了擦嘴角的血,“他告诉我,那门邪功的破解之法——祭品主动引导献祭之力,反噬施术者。”
陆鹤鸣瞳孔骤缩。
“你以为我是来送死的?”沈渊缓缓站起身,体内的九阳剑骨在剧烈的战斗中已经彻底激活,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我是来引你出洞的。”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断刀上。
断刀上的血迹像活了一样,沿着刀身蔓延开来,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沈渊体内的内力在这一刻疯狂涌动,冲破了七成的桎梏,一路攀升,八成,九成,十成——
陆鹤鸣脸色大变,身形暴退。
但沈渊没有给他机会。
断刀脱手而出,刀身上附着的不只是内力,还有沈渊十六年的恨意、三岁丧父的孤苦、七岁入山门的天真、十九岁被背叛的绝望。
那一刀,不是苍梧九剑的任何一式。
那一刀,是沈渊自己的剑。
断刀没入陆鹤鸣的胸口。
陆鹤鸣低头看着胸口上插着的断刀,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血沫涌上来,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倒在荒草丛中,白须白发被鲜血染红,再也不动了。
尾声
月光照在落雁坡上。
荒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沈渊站在陆鹤鸣的尸体前,久久没有动。十六年的恩怨,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但他没有感觉到解脱,只觉得累。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
楚风从山腰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额头磕破了,半边脸都是血,但眼睛里亮晶晶的。
“师兄!”他扑到沈渊面前,“你赢了!你真的赢了!”
沈渊看着这个孩子,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在苍梧派的山门口捡到阿九的情景。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缩在石阶上,眼神像受惊的小鹿,却倔强地不肯哭。
他忽然问:“你将来想做什么?”
楚风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我想跟着师兄,行侠仗义,快意恩仇。”
沈渊沉默了片刻,终于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他从陆鹤鸣的尸体旁走过,断刀没有拔。那把断刀,就留在那里,留在荒草与月光之中,作为苍梧派百年基业的最后一个注脚。
楚风追上去,问:“师兄,我们去哪?”
沈渊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很圆,风很轻。
“江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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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为系列开篇,后续篇目《快意恩仇:剑骨惊魂》《快意恩仇:云岚论道》即将上线,更多武侠人设模板、剧情模板及批量写作技巧,请持续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