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沈清辞站在王府门前,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嘲笑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冷王妃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嫁进来的。

怀揣着对萧景琛所有的爱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终能捂热那块石头。她替他挡过刺杀,为他在太后面前跪了三天三夜求情,甚至用自己的嫁妆填补王府亏空。到头来,他登基那日,等来的不是封后圣旨,而是一杯毒酒。

冷王妃

“王妃之位,你不配。”

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她至死才知道,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成了萧景琛和白若瑶茶余饭后的笑谈。那个口口声声叫她“姐姐”的庶妹,早在三年前就爬上了萧景琛的床。

毒酒入喉的瞬间,沈清辞听到白若瑶娇软的声音:“姐姐放心,你死后,王妃之位,自然是我来坐。”

再睁眼,她回到了大婚当日。

花轿摇晃,喜乐喧天。沈清辞掀开盖头一角,看着自己年轻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重生了。

她终于明白,上一世的痴心不过是一场笑话。

花轿停下,喜婆掀开轿帘。沈清辞没有像上一世那样急切地下轿,而是端坐缓缓开口:“去请王爷来。”

喜婆一愣:“王妃,这不合规矩……”

“规矩?”沈清辞声音清冷,“本妃是皇上赐婚的正妃,让王爷亲自迎我入府,便是规矩。”

周围宾客窃窃私语,谁都知道靖王萧景琛并不待见这门婚事,若不是太后压着,他根本不会娶沈家嫡女。

萧景琛果然没来。

来的是白若瑶,一袭素白衣裙,面容温婉,上前便要搀沈清辞下轿:“姐姐,王爷政务繁忙,特地让妹妹来接姐姐。”

上一世,沈清辞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王爷虽冷淡,却让妹妹来接,也算给足了面子。

这一世,沈清辞看着白若瑶伸出的手,像看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她抬手,一巴掌挥开。

“啪”的一声脆响,白若瑶踉跄后退,捂着手背,眼眶瞬间泛红:“姐姐……”

“第一,本妃是正妃,你是庶女,谁准你喊姐姐?”沈清辞掀帘下轿,凤冠上的流苏在她冷冽的面容上投下阴影,“第二,本妃与王爷大婚,你一个未出阁的庶女跑来做什么?丢的是沈家的脸,还是王府的脸?”

白若瑶眼泪夺眶而出,楚楚可怜地看向围观的人群。

宾客们交头接耳,都觉得这位王妃太过跋扈。

沈清辞毫不在意。上一世她在意所有人的看法,处处忍让,最后让出了一条死路。这一世,她谁的面子都不给。

“去请王爷。”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冷,“若他今日不亲自迎本妃进门,本妃即刻进宫面见太后,问问这皇上赐婚,是不是赐了个笑话。”

话音刚落,一道冷厉的声音从府内传来:“本王倒不知道,沈家嫡女这般厉害。”

萧景琛踏出府门,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间却满是阴鸷。

上一世,沈清辞每次见他这副模样都心软得一塌糊涂,觉得他天生冷脸,不是针对自己。

现在她看明白了,那不是冷,是厌。是骨子里的瞧不起。

“王爷好大的架子。”沈清辞直视他,没有半分退缩,“本妃奉旨成婚,在王府门前站了一炷香的功夫,连个迎门的人都没有。王爷是想抗旨?”

萧景琛眸色一沉。

他确实不想娶沈清辞,但抗旨的罪名他担不起。今日故意晾着她,是想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进了王府也得乖乖听话。

没想到这个传闻中温柔贤淑的沈家嫡女,比母老虎还难缠。

“王妃好口才。”他冷笑,伸手,“既然王妃这般心急,那便入府吧。”

沈清辞没有把手递给他,而是自己提起裙摆,径直跨过门槛。

擦肩而过时,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只有萧景琛听到:

“王爷放心,这王府,本妃一刻都不想多待。只是这正妃之位,既然给了本妃,想拿回去,没那么容易。”

萧景琛瞳孔微缩。

这个女人,和传闻中不一样。

拜堂成亲,送入洞房。

沈清辞坐在喜床上,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忐忑等待,而是直接掀了盖头,吩咐丫鬟:“拿纸笔来。”

贴身丫鬟春桃吓了一跳:“王妃,这不合规矩,王爷还没来……”

“他不会来。”沈清辞语气平淡,“他在白若瑶那里。”

上一世,萧景琛就是在新婚之夜把她一个人扔在洞房,去了白若瑶的院子。她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还要装作大度,笑着说“王爷公务繁忙,妾身理解”。

春桃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多问,取来纸笔。

沈清辞提笔,写下四个字:和离协议。

她不是要现在就和离,而是要提前铺路。上一世她被困在王府三年,是因为没有退路。这一世,她要把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脚下。

和离协议写得很清楚:沈清辞自愿让出正妃之位,萧景琛需赔偿白银十万两,另将城南别庄划归沈清辞名下。

上一世她补贴了王府多少钱?少说二十万两。这一世,她要连本带利拿回来。

写完协议,她又写了一封信,封好交给春桃:“明天一早,送到沈府,亲手交给父亲。”

春桃接过信,小心翼翼地问:“王妃,您不让王爷来洞房,万一……”

“万一什么?”沈清辞摘掉凤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万一他生气?他气不气,关我什么事?”

春桃彻底愣住了。

自家小姐婚前明明满心满眼都是靖王,怎么拜了堂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沈清辞看出她的疑惑,淡淡道:“想通了一些事而已。”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

萧景琛此刻应该正和白若瑶缠绵吧?就像上一世一样,在她独守空房的时候,那两个人早就勾搭成奸。

没关系。

这一世,她不争不抢,只要他们欠她的,一样样还回来。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刚梳洗完毕,萧景琛就来了。

他脸色铁青,将一张纸摔在她面前:“你要和离?”

沈清辞扫了一眼,是她昨晚写的协议。

“王爷翻我的东西?”

“这是王府,没有本王不能看的东西。”萧景琛逼近一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沈清辞,你在搞什么把戏?欲擒故纵?”

上一世,他最吃这一套。沈清辞每次故作冷淡,他反而会多看两眼。但这一世,沈清辞是真的不在乎。

“王爷想多了。”她拿起协议,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提前把条件列好,等王爷想娶白若瑶的那天,签字就行。”

萧景琛眼神闪了闪:“你知道了?”

他以为沈清辞发现了自己和白若瑶的事。

沈清辞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王爷放心,我不会挡你的路。但你也别想白占便宜。十万两白银,城南别庄,少一分,我都不签。”

“你疯了?”萧景琛怒极反笑,“你一个弃妇,也配跟本王谈条件?”

“弃妇?”沈清辞站起身,与他对视,“我是皇上赐婚的正妃,王爷想休我,得先问过太后同不同意。至于弃妇……”她顿了顿,“王爷新婚之夜宿在白姨娘那里,传出去,谁更丢人?”

萧景琛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沈清辞连这个都知道。

“你调查我?”

“不需要调查。”沈清辞淡淡道,“王爷做的那些事,整个京城都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不对,是上一世蒙在鼓里。这一世,她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萧景琛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说了一句:“沈清辞,你别后悔。”

“后悔的人不会是我。”

门关上,沈清辞缓缓坐下,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上一世她被萧景琛压了三年,连呼吸都要看他的脸色。现在她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和他说话。

这种感觉,真好。

三日后,回门。

沈清辞没有等萧景琛,独自回了沈府。

沈府大门敞开,嫡母刘氏站在门口,眼眶泛红:“清儿,你总算回来了。”

上一世,沈清辞为了讨好萧景琛,连回门都匆匆忙忙,吃了顿饭就走。母亲想留她说说话,她嫌烦。后来沈家被萧景琛抄家,母亲撞柱而死,她才追悔莫及。

“娘。”沈清辞跪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女儿不孝。”

刘氏吓了一跳,连忙扶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沈清辞不起来,跪在地上说:“娘,女儿以前糊涂,做了很多错事。从今以后,女儿再也不会让您和爹操心了。”

刘氏眼泪掉下来,拍着她的背:“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沈父坐在正堂,看到沈清辞独自回来,脸色一沉:“靖王呢?”

“他不来。”沈清辞坦然道,“爹,女儿想跟您说件事。”

她把和离协议的事说了一遍。

沈父勃然大怒:“胡闹!你刚嫁过去就要和离,让沈家的脸往哪搁?”

“那爹是想让女儿死在王府吗?”沈清辞抬起头,眼中含泪,“上一世,女儿就是死在那里的。”

沈父一愣:“你说什么?”

沈清辞知道自己不能说重生的事,便换了个说法:“爹,女儿在王府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靖王和白若瑶早有私情,女儿嫁过去只是个摆设。若不早做打算,等白若瑶生了儿子,女儿连命都保不住。”

沈父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长长叹了口气:“你确定?”

“确定。”

“那你想怎么做?”

沈清辞把计划说了一遍。

她要的不是现在就和离,而是先掌握主动权。萧景琛目前还需要沈家的支持,不会轻易翻脸。她要利用这段时间,把沈家的资产从和靖王的绑定中剥离出来。

上一世,沈家给靖王投了多少钱?光白银就有五十万两,更别提各种人脉资源。这些钱最后全打了水漂,沈家还落了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这一世,她要让萧景琛把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沈父听完,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爹信你。”

沈清辞又磕了三个头。

从沈府出来,她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去了城南的一座茶楼。

茶楼二楼雅间,一个锦衣男子正品茶。

看到沈清辞进来,他微微挑眉:“靖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顾晏辰,我要和你谈笔生意。”

顾晏辰,当朝首辅之子,也是萧景琛在朝堂上的死对头。上一世,就是他最后搜集了萧景琛谋反的证据,差点扳倒靖王。可惜差了最后一步,让萧景琛反咬一口。

这一世,沈清辞要帮他补上这一步。

“哦?”顾晏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靖王妃和本王谈生意?不怕靖王知道?”

“他很快就会不是我丈夫了。”沈清辞淡淡道,“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作为交换,我告诉你萧景琛下一步的动作。”

顾晏辰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你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要在江南设盐铁司,安插自己的人。”沈清辞说出上一世萧景琛的布局,“你的人现在去查,应该能查到他在扬州安插的名单。”

顾晏辰神色变了。

这件事他查了很久都没查到,沈清辞怎么可能知道?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五天后,萧景琛会密奏皇上,提议在江南增设盐铁转运使。”沈清辞站起身,“你到时候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她转身要走,顾晏辰叫住她:“你想要什么?”

“我要萧景琛身败名裂。”沈清辞回头,眼神冷冽,“他欠我的,我要他百倍偿还。”

门关上,顾晏辰看着茶杯中沉浮的茶叶,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

靖王妃,比他想象的有趣得多。

回到王府,已是黄昏。

沈清辞刚进院子,就看到白若瑶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

“姐姐回来了。”白若瑶迎上来,声音柔弱,“妹妹等了姐姐一天,想跟姐姐解释……”

“解释什么?”沈清辞绕过她,径直往屋里走。

白若瑶追上来,拉住她的袖子:“姐姐,我和王爷是清白的,是姐姐误会了……”

沈清辞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只手。

白若瑶的手很白很嫩,指甲涂着淡粉色蔻丹。上一世,就是这只手端着毒酒,笑容满面地送到她嘴边。

“姐姐放心,毒酒不苦的,妹妹特意让人加了蜜。”

“松手。”沈清辞声音平静。

白若瑶不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紧:“姐姐若是不信,妹妹可以对天发誓……”

“我说,松手。”

沈清辞猛地抽回袖子,白若瑶踉跄两步,摔倒在地。

“啊——”她痛呼一声,眼泪瞬间掉下来。

几乎同时,萧景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清辞,你做什么?”

沈清辞转过身,看到萧景琛大步走来,脸色铁青。

白若瑶从地上爬起来,扑进萧景琛怀里:“王爷,不怪姐姐,是妾身自己不小心……”

萧景琛搂住她,眼神阴鸷地看向沈清辞:“本王警告你,若瑶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本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清辞看着这出双簧,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会解释,会委屈,会哭着说自己没有推她。

这一世,她懒得解释。

“王爷放心,我不会动她。”沈清辞转身进屋,声音淡漠,“一个庶女而已,不值得我脏手。”

身后传来白若瑶的哭声和萧景琛的怒骂,沈清辞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春桃小心翼翼地问:“王妃,您不解释吗?”

“解释给谁听?”沈清辞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和离协议,“他信她,我说什么都是错。”

她将协议叠好,放进一个锦囊里。

“那您就这么忍了?”

“忍?”沈清辞笑了,“我为什么要忍?”

她走到窗前,透过窗纸看到院子里萧景琛正搂着白若瑶离开,背影亲密得像一对璧人。

“我只是在等。”她轻声说,“等他们爬到最高处,然后一把抽掉梯子。”

春桃打了个寒颤。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小姐变了。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而是像一把出鞘的刀,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五天后,萧景琛果然密奏皇上,提议在江南增设盐铁转运使。

消息传到顾晏辰耳中,他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去查。”他对身边的心腹说,“查靖王妃的底细,所有底细。”

心腹领命而去。

顾晏辰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靖王府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而此时的靖王府,沈清辞正坐在灯下,翻看一本账册。

这是她花重金从萧景琛账房先生那里买来的。上面清清楚楚记着萧景琛这些年贪墨的每一笔银两,每一桩见不得光的交易。

上一世,这些账册最后被萧景琛销毁了。这一世,她提前拿到了副本。

萧景琛,你欠我的,该还了。

她合上账册,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窗外夜色正浓,更深露重。

复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