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庙捡到绝世剑谱

夜色如墨,秋风卷着枯叶在破庙前打着旋儿。

《综武侠主攻文:我在江湖捡垃圾成神》

沈夜蹲在倒塌的香案旁,借着月光仔细翻找着什么。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腰间系着一条麻绳,脚上的草鞋已经磨得只剩半截。这副打扮,活脱脱就是个靠捡破烂为生的穷小子。

可他的眼神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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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太亮,太沉,像是藏着刀子。

“又是个空箱子。”沈夜把破木箱扔到一边,从怀里掏出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啃了一口,慢慢嚼着。

他在这片江湖已经混了三年,从一个被灭门的孤儿,混成了专门在各大门派遗址捡垃圾的散人。别人练武靠师父、靠秘籍、靠灵丹妙药,他靠捡别人不要的残页、破刀、碎甲,再从这些破烂里拼凑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武功路数。

“咔嚓——”

沈夜猛地偏头,一支铁箭钉在他身后的柱子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呵,嗅觉倒是灵敏。”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庙外传来。

沈夜没动,甚至连馒头都没放下。他慢悠悠地又咬了一口,含糊道:“幽冥阁的人追了我七百里,不累吗?”

话音刚落,八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掠入破庙,将沈夜围在正中。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左眼处是一道狰狞的刀疤,腰间挎着两把弯刀,刀身泛着诡异的蓝光——那是淬了毒的征兆。

独眼汉子上下打量沈夜,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就你?杀了我们幽冥阁十二位执事?”

“我说不是我杀的,你信吗?”沈夜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站起身来。

“信。”独眼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因为你没那个本事。说,是谁干的?那把剑又在哪里?”

沈夜眨了眨眼:“什么剑?”

“少装蒜!”独眼汉子猛地拔刀,刀锋直指沈夜咽喉,“三个月前,剑神谢云舟在落雁峰与阁主一战,重伤失踪。他的佩剑‘问天’也下落不明。而你,恰好在那天出现在落雁峰脚下的乱葬岗捡垃圾——你以为我们幽冥阁的情报网是摆设?”

沈夜心里叹了口气。

那天他确实在落雁峰脚下,也确实捡到了点东西,但不是剑,是一本被血浸透了一半的破册子。他翻了几页,发现是谢云舟随手记的剑法心得,字迹潦草,缺页少篇,根本不成体系。

但这帮人不信。

“我要说我只捡了本废纸,你们肯定不信。”沈夜耸耸肩。

“你说呢?”独眼汉子一挥手,“拿下!搜身!”

八道身影同时扑上,刀光如网。

沈夜动了。

他没有往后躲,反而向前踏了一步,这一步看似笨拙,却恰好从两道刀光的缝隙中穿了过去。他的身体像泥鳅一样滑溜,从一个匪徒的腋下钻过,顺手在那人腰间摸了一把。

“叮!”

一把匕首被他抽出,反手刺入另一人的肩窝。

鲜血飞溅。

沈夜的动作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甚至称得上猥琐——蹲身、翻滚、戳眼、踢裆,招招都往要害招呼。他用的内力也不强,堪堪入门级,但每一击都精准得可怕,仿佛提前算好了所有人的出招轨迹。

三息之内,八人倒下四个。

独眼汉子的脸色变了:“你这武功……从哪儿学的?”

“捡垃圾捡的。”沈夜甩掉匕首上的血,咧嘴一笑。

他这话不假。这三年来,他在各大门派废墟、古战场、甚至乱葬岗翻找了上千个地方,捡到了上百本残破秘籍的碎片。有的是半招剑法,有的是几句心法口诀,有的是几页拳谱。他把这些碎片拼凑、拆解、重组,硬生生悟出了一套专门针对江湖主流武功的破解之法。

说白了,就是野路子。

但野路子也是路。

独眼汉子冷哼一声,双刀交错,身形骤然加速。他的刀法比手下快了不止一个档次,刀风呼啸,招招取命。

沈夜眼神一凝,终于认真起来。

他脚尖挑起地上一把断刀,握在手中,不退反进。两人刀锋相撞,火星四溅。沈夜的内力明显不如对方,被震得虎口发麻,但他的刀法诡异至极——明明是直刺,中途却变成了撩砍;明明是防守,却突然转守为攻。

二十招后,独眼汉子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刀路被完全看穿了。

“这不可能!”他怒吼着,拼尽全力劈出一刀。

沈夜却在这一刻闭上了眼睛。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本破册子上的潦草字迹——“剑者,心刃也。心之所向,刃之所至。不拘于形,不滞于物。”

原来如此。

沈夜睁眼,断刀斜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独眼汉子的刀光空隙,正中他的手腕。

“铛啷——”

弯刀落地。

独眼汉子捂着手腕暴退,满脸惊骇:“你、你这不是捡来的武功!这是……谢云舟的‘无定剑意’!”

沈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刀,也有些意外。他只是下意识地用了那本破册子上的思路,没想到威力如此之大。

“我说了,捡的。”沈夜淡淡道。

独眼汉子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支竹筒,猛地拉响。

“咻——砰!”

一朵血色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方圆数十里都能看见。

“这是幽冥阁的追魂令!”独眼汉子狞笑道,“方圆百里内的幽冥阁高手都会赶来,你跑不掉了!”

沈夜抬头看了看那朵烟花,又看了看独眼汉子,忽然笑了:“谁说我要跑?”

他转身走进破庙深处,从一个不起眼的墙角搬出一个麻袋,往肩上一扛,朝独眼汉子扬了扬下巴:“麻烦转告你们阁主,想要那本破册子,就拿点像样的东西来换。我沈夜虽然是个捡垃圾的,但也不是什么垃圾都收。”

说完,他纵身跃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之中。

独眼汉子呆立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小子从头到尾都没慌过,甚至故意等他放出信号,为的就是让幽冥阁知道东西在谁手里。

这不是捡垃圾的,这是个疯子。

第二章 千机阁的买卖

三天后,洛阳城,千机阁。

千机阁是江湖上最大的中立势力,不参与正邪之争,只做生意——情报、悬赏、拍卖、镖局,只要给得起价钱,什么都干。阁主是个神秘人物,从未露过真容,但江湖上没人敢在千机阁的地盘闹事。

沈夜扛着麻袋走进千机阁大门时,守门的两个汉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嫌弃。

这打扮,这行头,分明是个要饭的。

“喂,要饭的去后街,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左边那汉子伸手拦住。

沈夜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那汉子脸色骤变,立刻抱拳行礼:“原来是贵客,小的有眼无珠!请进,请进!”

那块木牌是千机阁的贵宾令,整个江湖不超过二十块,每一块都代表持有者为千机阁做过天大的买卖。

沈夜收起木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来千机阁。事实上,过去三年里,他捡到的那些“垃圾”中,有不少值钱的东西都被他卖给了千机阁。比如某位前辈高人的遗骨(卖给想风光大葬的弟子)、某次大战的详细记录(卖给想写江湖史的书生)、某柄断剑的碎片(卖给痴迷铸剑的铁匠)——沈夜从不挑买卖,只要给钱,什么都卖。

久而久之,他和千机阁的关系就深了。

“沈公子,好久不见。”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楼上传来。

沈夜抬头,看见一个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正倚在二楼的栏杆上,笑盈盈地看着他。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姣好,一双杏眼灵动狡黠,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

“苏姑娘。”沈夜点头致意。

苏婉清,千机阁的大管事,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玉面狐狸”。别看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连五岳盟的掌门都忌惮三分。

“听说你最近惹了幽冥阁?”苏婉清从楼上飘然而下,轻功极好,落地无声,“追魂令都为你放了,排面不小啊。”

沈夜把麻袋往桌上一放:“所以我来找你们做生意。”

苏婉清打开麻袋,翻了翻,眉毛微挑:“谢云舟的手稿?虽然是残本,但确实是真迹。你想卖?”

“不卖。”沈夜摇头,“我要你们放出消息,就说这本手稿在我手里,幽冥阁想要,就拿东西来换。”

苏婉清笑了:“你这是拿千机阁当传话筒?”

“我给佣金。”

“多少?”

“三成。”

苏婉清收起折扇,认真地看了沈夜一眼:“你知道幽冥阁开价多少吗?他们悬赏你的人头,已经出到五千两黄金了。”

“所以我才来找你们。”沈夜笑道,“我一个人扛不住,但有千机阁在中间周旋,幽冥阁就不敢明抢,只能老老实实谈生意。”

苏婉清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在沈夜肩上拍了拍:“你小子,看着像个捡破烂的,脑子倒是不笨。行,这买卖千机阁接了。不过我得提醒你,幽冥阁阁主赵无极可不是好说话的,他要是亲自出手……”

“那我就跑。”沈夜说得理直气壮。

苏婉清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你这人,真不知道说你没出息还是有出息。”

沈夜没接话,转身就走。

走出千机阁大门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窜出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哎呦!”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乞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手里捧着一只破碗,碗里零星有几文钱。

“对不住对不住!”小乞丐连忙道歉,抬头看了沈夜一眼,眼睛突然亮了,“大哥,你也是捡垃圾的?”

沈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又看了看小乞丐的打扮,沉默了片刻:“算是吧。”

“太好了!”小乞丐一把抓住沈夜的袖子,“大哥,你教教我呗!我在城西那片捡了三个月,啥值钱的都没捡到,净捡些破碗烂罐,连饭都吃不饱!”

沈夜本想拒绝,但看着小乞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莫名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小七!大哥你呢?”

“沈夜。”

“沈大哥!”周小七立刻改口,叫得那叫一个顺溜,“你就收下我吧,我啥都能干!跑腿、挖土、搬东西,都行!”

沈夜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半个硬馒头,递给周小七:“先吃饱,明天卯时,城西乱葬岗见。”

周小七接过馒头,愣愣地看着沈夜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这个捡垃圾的大哥,好像不太一样。

第三章 乱葬岗的规矩

卯时,天还没亮。

城西乱葬岗雾气弥漫,坟包错落,枯树如鬼影。这片地方是洛阳城最晦气的所在,平时连乞丐都不愿来,但沈夜偏偏选在这儿教徒弟。

周小七到的时候,沈夜已经站在一座坟前,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

“沈大哥,我来啦!”周小七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沈夜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知道为什么选这儿吗?”

周小七挠挠头:“因为……这儿垃圾多?”

“因为这儿没人来。”沈夜淡淡道,“江湖上练武的人,都讲究名门正派、光明正大,但真正的生死搏杀,没人会跟你讲规矩。乱葬岗是个好地方,能让你记住一件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周小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夜从腰间抽出那把断刀,随手扔给周小七:“拿稳了。”

周小七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没拿稳。断刀很沉,比他想象的重得多。

“你今年十三,根骨一般,没练过武,想成为高手基本不可能。”沈夜说话毫不客气,“但你可以学我的路子——不靠内力,靠脑子。”

“靠脑子?”周小七疑惑。

沈夜走到他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夹住断刀的刀背,轻轻一拨。周小七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断刀脱手飞出,扎进旁边的土堆里。

“看清了吗?”沈夜问。

“没、没看清……”

“那我再演示一遍。”

沈夜又演示了三遍,每一遍的动作都不一样,但核心原理相同——借力打力,以巧破拙。这是他过去三年从上百本残破秘籍中提炼出的精髓,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一套“拆解”的思路。

周小七虽然根骨一般,但脑子确实灵光。看了五遍之后,他已经能模仿出七八分神韵。

沈夜暗暗点头,正要继续教,忽然耳朵一动,转头看向雾气深处。

“出来。”

雾气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他的步伐很轻,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沈夜还是听到了——这是他三年来在荒野中练出的警觉。

“沈夜?”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

“是我。”

“我叫楚风。”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五官深邃,眼神阴郁,“谢云舟是我的师父。”

沈夜眉梢微挑。

“师父的手稿在你手里?”楚风问。

“在。”

“我要看。”

沈夜笑了:“凭什么?”

楚风沉默了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剑穗已旧。他拔剑出鞘,剑身清亮如秋水,隐隐有龙吟之声。

“凭这个。”楚风握剑,剑尖指向沈夜,“师父说过,他的剑法不传有缘,只传强者。如果你能接我三剑,手稿给你看也无妨。如果接不住……”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周小七吓得缩到沈夜身后,小声道:“沈大哥,这人看起来好厉害……”

沈夜拍了拍他的头,走上前去,随手捡起地上一根枯枝。

“用树枝?”楚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够用了。”

楚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是谢云舟的亲传弟子,自幼习剑,十八岁便已跻身江湖一流高手行列。如今被人用一根枯枝轻视,焉能不怒?

“第一剑,惊鸿。”

楚风出剑了。

这一剑快如闪电,剑锋直刺沈夜咽喉。没有花哨的变化,没有多余的动作,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沈夜瞳孔微缩,侧身避让,枯枝在剑身上轻轻一点。

“铛——”

清脆的金属声响起,剑锋偏离了半寸,从沈夜耳边掠过,削下几缕发丝。

楚风眼中闪过惊讶:“你……看穿了我的剑路?”

“继续。”沈夜不答。

楚风深吸一口气,第二剑出手。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刁钻,剑锋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从沈夜左侧斜刺而来。角度之诡异,速度之迅捷,几乎避无可避。

但沈夜偏偏避开了。

他没有往右躲,而是向前踏了一步,身体几乎贴着剑锋钻了过去,枯枝顺势点在楚风的手腕上。

楚风只觉手腕一麻,长剑差点脱手。他猛然后退,惊疑不定地看着沈夜。

“你用的……是我师父的无定剑意?”

沈夜摇摇头:“不完全是。你师父的剑意是‘无定’,我的思路是‘破定’——天下武功都有定式,只要找到规律,就能破解。”

楚风沉默了很久,忽然收剑入鞘。

“第三剑不试了?”沈夜问。

“不用试了。”楚风看着他,眼神复杂,“师父说得对,江湖之大,能人辈出。我原以为自己的剑已经够快了,没想到……”

“你师父还活着吗?”沈夜突然问。

楚风身体一震,垂下眼睛:“不知道。落雁峰一战,师父与赵无极两败俱伤,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的血和……师父的断剑。”

“那你找我的手稿,是为了给你师父报仇?”

“不。”楚风抬起头,眼中燃起一团火,“我想变得更强,强到能亲手打败赵无极。师父的手稿里记载了他的剑道心得,也许能帮我突破瓶颈。”

沈夜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给楚风。

楚风接住,翻了两页,脸色骤变:“这是……”

“你师父手稿的抄本。”沈夜说,“原版我还要留着跟幽冥阁谈生意,抄本你可以拿走。”

楚风紧紧攥着册子,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帮我?”

沈夜想了想,认真道:“因为你师父是个好人。虽然他死了三个月,江湖上已经没几个人提他了,但我捡垃圾的时候,听不少老百姓说过,剑神谢云舟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从不欺负弱小。这样的人,不该后继无人。”

楚风深深看了沈夜一眼,抱拳行了一礼:“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楚风万死不辞。”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雾气中。

周小七从沈夜背后探出头来,小声道:“沈大哥,你刚才好厉害!那根树枝怎么就……”

“想知道?”沈夜笑了笑。

“想!”

“那就从今天开始练。记住,这江湖上最厉害的武功,从来不是什么绝世秘籍,而是脑子。”沈夜指了指自己的头,“只要你够聪明,捡垃圾也能捡成天下第一。”

周小七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崇拜。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夜刚才接那两剑,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他的右手藏在袖子里,虎口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谢云舟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第四章 绝命谷的交易

五天后,千机阁传来消息——幽冥阁同意了交易。

交易地点定在绝命谷,一个位于洛阳城外五十里的荒凉峡谷。两边都是陡峭的悬崖,谷中只有一条窄道,易守难攻,是个典型的埋伏之地。

苏婉清私下找到沈夜,劝他换个地方:“绝命谷那地方太危险,幽冥阁要是动了杀心,你插翅难飞。”

沈夜却摇头:“就是要选那儿。”

“为什么?”

“因为那儿最适合谈判。”沈夜解释道,“绝命谷地势险要,幽冥阁能埋伏,我也能埋伏。双方都有底牌,才能谈得下去。如果选在开阔地带,他们人多势众,我反而更危险。”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我发现你这个人,越是危险的时候越冷静。你是不是天生没长害怕的神经?”

沈夜想了想:“也许是捡垃圾捡多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都见过,也就不怕了。”

苏婉清无言以对。

交易当天,沈夜独自一人来到绝命谷。

他穿得还是那身破衣服,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包里装的是谢云舟的手稿原版。周小七本想跟着来,被他拒绝了——这种场面,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

谷中阴风阵阵,两边的崖壁上隐隐有人影晃动。

沈夜走到谷中央,停下脚步,高声道:“幽冥阁的人呢?我都到了,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前方十丈外的一块巨石后,走出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穿着一身黑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他的气息沉稳如山,眼神锐利如鹰,一看就知道是高手。

幽冥阁阁主,赵无极。

沈夜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位大佬亲自来了。

“你就是沈夜?”赵无极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是我。”

“手稿带来了?”

“带来了。”沈夜举起布包晃了晃,“我要的东西呢?”

赵无极一挥手,身后一个手下捧出一个木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株通体赤红的人形灵芝。

“千年血玉芝,能活死人肉白骨,江湖上仅此一株。”赵无极淡淡道,“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沈夜眯起眼睛看着那株灵芝,忽然笑了:“赵阁主果然爽快。不过,我要的不是这株灵芝。”

赵无极眼神一冷:“什么意思?”

“我让千机阁传话的时候说过,要拿‘像样的东西’来换。”沈夜把布包往肩上一扛,“千年血玉芝虽然珍贵,但对我来说没用。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告诉我,三年前,青云山庄灭门案,是谁干的?”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赵无极的脸色变了。

青云山庄,三年前被灭门,全庄三百七十二口人一夜之间死于非命。凶手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成了江湖上一桩悬案。

而沈夜,正是青云山庄庄主的独子。

“你……”赵无极的声音变得危险起来,“你是青云山庄的余孽?”

“余孽这个词太难听了。”沈夜笑了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我更喜欢叫自己——幸存者。”

三年前的那一夜,他亲眼看着父母被杀,山庄被烧,自己躲在死人堆里才逃过一劫。从那以后,他就成了一个捡垃圾的,为的就是在江湖最底层摸爬滚打,收集情报,寻找仇人。

三年过去,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幽冥阁。

“你知道我不会告诉你。”赵无极冷冷道。

“我知道。”沈夜点头,“所以我根本没指望今天能问出来。”

赵无极皱眉:“那你来干什么?”

沈夜笑了,笑得灿烂极了:“我来,是给你们送一份大礼。”

他猛地将手中的布包抛向空中,同时抽出一柄藏在腰间的软剑,内力灌入,剑身瞬间绷直。

布包在半空中炸开,手稿的纸页纷纷扬扬地飘落。

赵无极脸色大变:“住手!”

但已经晚了。

沈夜一剑斩出,剑气纵横,将那些纸页绞得粉碎。

“你疯了!”赵无极暴怒,身形如鬼魅般扑来,一掌拍向沈夜胸口。

沈夜早有准备,软剑回缩,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卸掉了大部分掌力。但赵无极的内力太过雄浑,即便只承受了三成力道,沈夜还是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我没疯。”沈夜擦掉嘴角的血,笑得更加灿烂,“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谢云舟的手稿,你们永远也别想得到。”

赵无极气得浑身发抖,但很快,他冷静了下来。

“你以为毁掉手稿就赢了?”赵无极冷笑,“天真。那份手稿我早就从别的渠道弄到了抄本,今天来,不过是想看看你这个敢跟幽冥阁叫板的蝼蚁长什么样。”

沈夜的笑容僵住了。

抄本?

赵无极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翻开几页,正是谢云舟手稿的内容,一字不差。

“你从哪儿弄到的?”沈夜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猜。”赵无极笑了,“这江湖上,没有我幽冥阁弄不到的东西。”

沈夜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心中猛然一沉——楚风。

五天前,他把抄本给了楚风。如果楚风是幽冥阁的人,或者楚风被幽冥阁收买了……

不,不对。楚风的眼神骗不了人,他对谢云舟的感情是真的。

除非……楚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看来你想明白了。”赵无极收起册子,缓缓走向沈夜,“既然手稿已经到手,那你就没有利用价值了。青云山庄的余孽,今天也该彻底消失了。”

他抬起手,身后的幽冥阁高手齐刷刷地拔出兵刃。

沈夜靠在崖壁上,浑身是伤,内力耗尽,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之力。

但他笑了。

“赵阁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赵无极停下脚步:“什么?”

“我来绝命谷之前,给千机阁留了一封信。”沈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信里详细记录了青云山庄灭门案的线索,以及这些年我收集的幽冥阁罪证。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那封信就会在三天后公之于众。”

赵无极脸色一变。

“到时候,五岳盟会怎么看幽冥阁?朝廷镇武司会怎么看幽冥阁?那些被幽冥阁欺压过的江湖散人,会不会趁机发难?”沈夜一字一句道,“你杀我一个,换来的是整个江湖对幽冥阁的围剿。赵阁主,这笔买卖划算吗?”

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赵无极死死盯着沈夜,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良久,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赵无极收回手,转身就走,“沈夜,你很有意思。今天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怕你那封信,而是因为我想看看,一个捡垃圾的,能在这江湖上翻出多大的浪。”

他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青云山庄的事,你猜对了一半。但另一半,你永远也猜不到。”

说完,赵无极带着手下消失在谷口。

沈夜靠着崖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那一番话,大半是虚张声势。他确实给千机阁留了一封信,但那封信里只有一句话——“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好周小七。”

什么证据,什么线索,都是他编的。

但赵无极信了。

因为沈夜赌的就是一件事——赵无极不知道他手里到底有什么。

这就是捡垃圾三年学到的最重要的本事:永远让别人以为你手里还有底牌。

第五章 江湖夜雨十年灯

沈夜在绝命谷躺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攒够力气爬回洛阳城。

苏婉清派人把他接回千机阁,让最好的大夫给他治伤。周小七守在床边,眼睛哭得通红。

楚风也来了,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手稿的事……对不起。”楚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把抄本给了一个自称是师父故交的人看,没想到……”

“没事。”沈夜摆摆手,“就算你不给,赵无极也有别的办法弄到。那老狐狸行事滴水不漏,我早就料到他会留后手。”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绝命谷?”苏婉清忍不住问,“明知道是陷阱,明知道手稿保不住,你去送死图什么?”

沈夜沉默了。

他图什么?

图的是赌一把。

他赌赵无极在拿到手稿后不会立刻杀他,赌赵无极会给他说话的机会,赌赵无极会对“那封信”心存忌惮。

他赌赢了。

但更重要的是,他在绝命谷确认了一件事——赵无极对青云山庄灭门案的反应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一个门派灭掉另一个门派,要么大方承认,要么死不认账。但赵无极的反应是——“你猜对了一半”。

一半。

这说明青云山庄灭门案另有隐情。

“我爹娘的死,没那么简单。”沈夜缓缓道,“赵无极可能只是帮凶,真正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苏婉清和楚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你打算怎么办?”苏婉清问。

沈夜掀开被子,忍着伤口的疼痛坐起身来。

“继续捡垃圾。”他咧嘴笑了,“反正捡了三年,不差再多捡几年。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件事的真相翻出来。”

周小七抹掉眼泪,握紧拳头:“沈大哥,我跟你一起捡!”

楚风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下:“沈夜,我之前被人利用,差点害了你。从今天起,我楚风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捡垃圾,我给你背麻袋。”

沈夜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胸口热热的。

这江湖很大,大到一个人走一辈子都走不完。

但这江湖也很小,小到几个志同道合的人,就能撑起一片天。

窗外下起了雨,秋雨绵绵,打湿了洛阳城的青石板路。

沈夜靠在床头,听着雨声,想起了三年前青云山庄的那个夜晚。大火烧红了半边天,爹娘倒在血泊中,他躲在死人堆里,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时候他就发誓,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查出真相。

三年过去,他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少爷,变成了一个靠捡垃圾为生的江湖散人。他没有练成绝世武功,没有成为武林盟主,甚至到现在连给爹娘上坟都不敢回去。

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沈大哥。”周小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说,咱们以后能成为大侠吗?”

沈夜想了想,笑了:“大侠不都是从小侠开始的吗?你见过哪个大侠一出生就是大侠?”

周小七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道:“那咱们就先从小侠做起!”

沈夜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目光望向窗外的雨夜。

雨夜中,一个身影静静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斗篷遮面,看不清容貌。

但沈夜知道那是谁。

因为那道身影,已经在千机阁对面的街角站了整整一夜。

从绝命谷回来之后,那个人就一直跟着他。

沈夜没有点破,也没有慌张。

他只是把那柄从绝命谷带回来的软剑放在枕边,然后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江湖路远,来日方长。

他有的是时间,去揭开这江湖最深处的秘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