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黄昏。

《纯武侠小说落雁坡:少年剑客孤身破邪阵》

  落雁坡上没有落雁。

  只有人。

《纯武侠小说落雁坡:少年剑客孤身破邪阵》

  两个男人,面对面的男人。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站着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一袭白衣,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剑鞘乌黑,剑柄素白,黑白分明,一如他的眼睛。

  那眼睛很亮,也很冷。

  不是寒冰的冷,是火焰熄灭后的冷。

  坐着的是个中年人,锦衣华服,手里端着一杯酒,正在慢慢地饮。

  他没有看年轻人,年轻人也没有看他。

  落霞满天,将山坡上的荒草染成一片血红。

  中年人的身边站着四名黑衣护卫,腰间都挎着刀。

  刀没有出鞘,但年轻人的剑已经出鞘。

  剑是冷的,人心也是冷的。

  “你就是林墨?”

  中年人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就像是在问一位老朋友的下落。

  “我是。”

  白衣青年的声音也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回答一位陌生人的问路。

  “你要杀我?”

  “是。”

  “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

  中年人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无奈。

  “七年了,你还是没有放下?”

  “七年?”林墨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你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风起,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他没有等中年人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

  七年。

  七年前的落雁坡,也是这样的黄昏。

  他的师父,清风剑客沈秋白,就死在这片山坡上。

  死在幽冥阁四大护法的手中。

  那一年,林墨十五岁。

  十五年养育之恩,七年的血海深仇,都在他的剑里。

  剑已出鞘,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林墨,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中年人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林墨知道,这个人一旦动起来,会快得像一道闪电。

  因为他是赵寒。

  幽冥阁三阁主赵寒。

  江湖传闻,赵寒的“幽冥鬼爪”已臻化境,能在一丈之内取人性命,如同探囊取物。

  但林墨没有退。

  他手中的剑,已经指向赵寒的心口。

  “沈秋白不该死,他的死,是个意外。”

  “意外?”林墨的眼睛眯了起来,“我亲眼看见,你的手下用锁链锁住他的四肢,将他活活拖死!这叫意外?”

  剑锋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吟。

  那是剑的愤怒,也是剑主人的愤怒。

  赵寒叹了口气,走到一块巨石前,伸手摸了摸石面上的那道剑痕。

  那道剑痕很深,深得像是刻进了石头的骨头里。

  “这是沈秋白临死前留下的。”赵寒的声音低沉,“他不是死在幽冥阁的手里,他是死在朝廷的手里。”

  “朝廷?”

  “镇武司。”

  林墨的瞳孔猛然收缩。

  镇武司。

  那是朝廷设在江湖中的一把刀。

  一把杀人不眨眼的刀。

  “沈秋白生前掌握了一份名单,一份关于镇武司勾结西域魔教、私贩兵器的名单。”赵寒转过身来,看着林墨的眼睛,“他要将这份名单公之于众,所以镇武司要杀他。”

  “那你幽冥阁……”

  “我们也是被人当刀使。”赵寒苦笑,“镇武司借刀杀人,用我幽冥阁的手,除掉沈秋白。”

  林墨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为了恐惧,是为了愤怒。

  如果赵寒说的是真的,那么真正的仇人,不是幽冥阁,而是镇武司!

  “你在骗我。”

  “我没有必要骗一个要杀我的人。”

  赵寒的目光坦荡。

  一个将死之人,没有必要说谎。

  但如果他不是将死之人,那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个陷阱。

  林墨深吸一口气。

  山风吹过,带来一股血腥味。

  不对。

  这不是落霞的颜色,这是血的颜色。

  山坡下的树林里,有埋伏!

  几乎在同一时刻,四柄刀同时出鞘。

  刀光如雪,劈向林墨。

  四名黑衣护卫,四柄长刀,从四个方向斩来。

  没有征兆,没有预警。

  因为他们不是普通的护卫,他们是幽冥阁的“暗杀四刀”。

  四人心意相通,四刀配合无间,江湖上能接住这一刀的人,不超过十个。

  林墨动了。

  他没有退,也不能退。

  他手中的剑化作一道白光,斜斜地刺向左前方的那一刀。

  剑尖和刀锋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但就在这一瞬间,另外三刀已经斩到。

  一刀斩向他的后颈,一刀刺向他的左肋,一刀劈向他的双腿。

  三刀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这一刀,必杀!

  刀光落下,劈中的却只是一片残影。

  林墨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在空中。

  他在三尺的高空中,整个人像一只白鹤,轻轻一翻身,剑光如瀑,洒向四名黑衣护卫。

  剑光落下,四柄刀同时落地。

  四名黑衣护卫的手腕上,各有一道剑痕。

  不深,刚好切断手筋。

  四个人倒在地上,抱着手腕,疼得满头大汗。

  “好剑法。”赵寒拍手,“沈秋白的‘清风十三剑’,你已练到了第十一剑?”

  “第十二剑。”

  林墨的剑尖垂地,血沿着剑身缓缓滑落。

  那不是敌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

  他的左肩,有一道刀伤。

  那是刚才那一刀留下的。

  他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还是慢了半拍。

  “第十二剑?”赵寒的眼睛亮了,“沈秋白自己都没练成的剑招,你练成了?”

  “所以我会替他杀了你。”

  林墨抬起剑尖,指向赵寒。

  赵寒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林墨,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赵寒摇头,“真正要杀沈秋白的,是镇武司指挥使,是京城里的大人物。你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你怎么报仇?”

  “一个一个杀。”

  林墨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杀到他们怕了,自然会露出马脚。”

  赵寒沉默了很久。

  “你不是沈秋白的弟子。”他终于说,“你比他有种。”

  “少废话!”

  林墨剑尖一振,剑光如水银泻地,直取赵寒的心口。

  二

  剑光破空,快得只剩下一道白线。

  赵寒没有硬接,他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被剑气吹得向后飘去。

  退了三步,然后五指成爪,朝林墨的剑身抓来。

  幽冥鬼爪!

  那双手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指甲长如匕首,锋利得能撕裂钢铁。

  剑爪相交,火花四溅。

  林墨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剑身上传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鬼手,要将他连人带剑一起拖过去。

  这是幽冥鬼爪的内劲!

  他猛地一抖剑身,真气灌注,剑身剧烈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剑气和爪劲相撞,空气都炸开了。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赵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剑痕,正在往外渗血。

  林墨也在看自己的剑。

  剑身上,有五个指印。

  是赵寒留下的。

  “好内力。”赵寒赞道,“你练的是什么内功?”

  “清风心法。”

  “清风心法只有五层,你练到了第几层?”

  “第七层。”

  赵寒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清风心法只有五层,哪里来的第七层?”

  “我师父临死前悟出来的。”林墨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恸,“他用了三十年的功力,才推演出第七层的奥义。他将这奥义刻在剑上,我就用他的剑,练成了他的剑法。”

  赵寒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

  “沈秋白有个好徒弟。”

  “但他没有一个好结局。”

  “所以你要替他讨回来?”

  “是。”

  林墨重新握紧剑柄。

  剑气勃发,他的白衣无风自动,四周的草叶被剑压得贴地倒伏。

  赵寒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推出。

  掌心中,青黑色的雾气弥漫,空气中传来一阵腐臭的味道。

  幽冥真气!

  那是用百具尸体的怨气炼成的邪功,触之即死,中者必亡。

  这是赵寒压箱底的功夫。

  他知道,今天这一战,不是他死,就是林墨亡。

  不会有第三种结果。

  山坡下,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疾如暴雨,快似狂风。

  一匹白马从树林中冲出,马背上坐着一个红衣少女。

  少女长发飞舞,腰间系着一柄短剑,剑穗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看见山坡上的情景,瞳孔猛然一缩。

  “林墨!”

  她大喊一声,手中的马鞭一扬,抽向赵寒的后背。

  赵寒头也不回,反手一爪,就将马鞭抓在手里。

  一拉一扯,少女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朝赵寒飞去。

  林墨动了。

  他的剑比他的身体更快,剑尖直刺赵寒的手臂。

  赵寒只好松开马鞭,侧身避开。

  少女落在地上,踉跄了两步,被林墨一把拉住。

  “苏晴!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要来落雁坡找赵寒报仇,就跟来了!”

  苏晴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

  她是沈秋白故友的女儿,也是林墨的青梅竹马。

  她知道林墨的心事,也知道他的执念。

  她劝过他很多次,让他不要冲动,但他不听。

  所以她只好跟来。

  不为了帮忙,只是为了看着他。

  万一他输了,她至少可以替他收尸。

  “你快走!”林墨推开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不走!”苏晴拔出腰间的短剑,“你要死,我陪你一起死!”

  赵寒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好一对痴情男女。”他摇头,“可惜,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山坡四周的草丛中,突然涌出数十名黑衣人。

  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柄弩机,箭头淬了毒,在夕阳下泛着蓝汪汪的光。

  幽冥阁的暗弩队。

  三十把弩,三十支毒箭。

  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林墨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一个人的话,或许还能拼出一条血路。

  但现在多了苏晴,他不能冒险。

  “苏晴,听我说。”林墨压低声音,“待会儿我冲过去缠住赵寒,你从左边突围,去找楚风。”

  “楚风?”苏晴愣了一下。

  “对,楚风。”林墨的眼神很坚定,“我让他埋伏在落雁坡下,如果我没有在日落之前下山,他就去找镇武司的证据。这份证据,比我的命重要。”

  苏晴的眼眶红了。

  她明白林墨的意思。

  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我不……”

  她没有说完,因为林墨已经冲了出去。

  白衣如电,长剑如虹。

  三十把弩同时发射。

  箭矢破空的声音,密集得像是一阵暴雨。

  林墨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剑光化作一面银色的盾牌,将三十支毒箭全部击落。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赵寒动了。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

  青黑色的鬼爪破空而来,直取林墨的后心。

  这一爪,他用了十成的功力。

  幽冥鬼爪,无坚不摧。

  爪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林墨来不及转身。

  他只能反手一剑,剑尖堪堪挡在赵寒的爪前。

  但这一剑,力量已经用老了。

  鬼爪震开剑身,朝他的心口抓来。

  快!

  快得连风都追不上!

  眼看就要抓碎林墨的心口,一道人影突然横插进来。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赵寒的鬼爪抓在了一柄宽厚的铁剑上。

  铁剑的主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一脸憨厚。

  “楚风!”苏晴惊喜地叫出声来。

  “嘿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楚风咧嘴一笑,“林墨,你说的没错,这老小子果然留了一手。”

  林墨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楚风是他的师弟,也是他的生死兄弟。

  他练的是重剑,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数。

  他那柄铁剑重达七十二斤,一劈下去,连巨石都能劈成两半。

  但赵寒的鬼爪,竟然硬生生接住了。

  “有点意思。”赵寒眯起眼睛,“你是墨家遗脉的人?”

  “你怎么知道?”

  “你的剑上有墨家的机括。”赵寒盯着那柄铁剑,“普天之下,只有墨家遗脉的人,会用这种剑。”

  “眼力不错。”

  楚风将铁剑横在胸前,虎视眈眈地盯着赵寒。

  三

  山坡上,三方对峙。

  林墨和楚风背靠背站在一起,苏晴被护在中间。

  四周的暗弩队虎视眈眈,赵寒负手而立,目光阴沉。

  “林墨,我最后问你一次。”赵寒的语气缓和了下来,“要不要坐下来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就算你不想谈,你至少也该知道,你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

  赵寒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扔给林墨。

  林墨接住帛书,展开一看。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帛书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人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个日期和一个地点。

  那是镇武司和西域魔教做交易的记录!

  最后一行,写着:

  “沈秋白,清风剑客,欲泄密,除之。”

  除之。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决定了一个十五岁少年的命运。

  林墨的双手在颤抖。

  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七年,恨错了人。

  他一直以为,杀他师父的是幽冥阁。

  但真正的刽子手,是镇武司。

  是朝廷。

  是一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

  “现在你明白了吧?”赵寒叹了口气,“我幽冥阁虽然是邪派,但从不滥杀无辜。沈秋白的事,是我欠了你的,也是我欠了他的。”

  “你欠了谁的?”

  “欠了镇武司的。”赵寒苦笑,“七年前,镇武司用我幽冥阁的命脉做要挟,逼我出手除掉沈秋白。我没有办法,只好从命。但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

  林墨抬起头,看着赵寒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愧疚,有无奈,也有深深的疲惫。

  “你不该屈服。”林墨的声音很轻。

  “这世上,谁没有屈服过?”

  赵寒的这句话,让林墨沉默了。

  山风猎猎,吹动他的白衣。

  夕阳已经沉下山头,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山坡上的草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林墨,你到底还想不想报仇?”楚风在一旁急了,“别听他废话,先砍了他再说!”

  林墨没有动。

  他的脑海中,在飞速地转着。

  赵寒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他应该杀的不是赵寒,而是镇武司。

  但如果是假的,赵寒只是在拖延时间……

  “我可以帮你。”赵寒突然说。

  “帮我?”

  “帮你报仇。”

  林墨看着赵寒,赵寒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林墨问:

  “为什么?”

  “因为我欠沈秋白一条命。”赵寒说,“也因为,镇武司迟早要灭我幽冥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你想拉我下水?”

  “不是拉你下水。”赵寒摇头,“是帮你下水。你本来就在水里,不是吗?”

  林墨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赵寒说得有道理。

  他已经被卷进了这件事,就再也出不去了。

  要么报仇,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我需要怎么做?”

  林墨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赵寒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落雁坡往南三十里,有一座小镇,叫清风镇。”

  “清风镇?”

  “对。”赵寒点头,“镇上有个人,叫宋远山。他是镇武司在江南的暗探总管,你师父的那份名单,就是他泄露给镇武司的。”

  “你想让我去杀他?”

  “不。”赵寒摇头,“我想让你去见他。他会告诉你,镇武司接下来要做什么。”

  “凭什么?”

  “就凭这个。”

  赵寒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扔给林墨。

  令牌是青铜铸造的,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刻着一条盘龙。

  镇武司的令牌!

  林墨的脸色一变。

  “你哪来的?”

  “杀了一个镇武司的暗探,从他身上搜到的。”赵寒淡淡地说,“宋远山看到这枚令牌,就会以为你是镇武司派去的人。”

  “你要我假扮镇武司的人?”

  “对。”

  “你不怕我出卖你?”

  “你不会。”赵寒很笃定,“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想报仇。”

  林墨收起了令牌。

  他看着赵寒,赵寒也看着他。

  在这一刻,他们不是敌人,而是盟友。

  虽然这个盟友,随时都可能翻脸。

  “走吧。”赵寒挥了挥手,“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林墨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赵寒,忽然问了一句: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说的都是假的,我会回来找你。”

  “我知道。”赵寒笑了,“所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会努力活得久一点。”

  林墨转身,朝山坡下走去。

  楚风和苏晴跟在他身后,三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赵寒站在山坡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复杂。

  一名黑衣护卫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问:

  “阁主,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放走,难道留他们吃饭?”

  赵寒转身,朝山坡的另一边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传令下去,所有人撤回总坛。”

  “是。”

  赵寒抬起头,看着漫天的星辰,轻轻地叹了口气。

  沈秋白,你的弟子,比你有出息。

  至少,他敢恨,也敢放下。

  不像你,一辈子都在纠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四

  清风镇。

  夜色深沉,小镇上的灯火三三两两,像是一双双疲惫的眼睛。

  林墨三人走进镇子,在一间客栈前停下。

  客栈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字:“有间客栈。”

  “这名字起得真随意。”楚风嘟囔了一句。

  “随意才好。”林墨推门进去。

  客栈里很冷清,只有一个掌柜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林墨敲了敲柜台,掌柜惊醒,揉了揉眼睛。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林墨扔了一锭银子在柜台上,“三间上房。”

  “好嘞!”

  掌柜接过银子,眉开眼笑。

  林墨转过头,对楚风和苏晴说:

  “明天一早,我去找宋远山。你们两个,留在客栈等我。”

  “不行!”苏晴立刻反对,“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林墨笑了笑,“赵寒既然给了我这枚令牌,就说明他确实需要我。在没有利用完我之前,他不会让我死。”

  “可是……”

  “没有可是。”

  林墨打断了她的话,转身走上楼梯。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苏晴想追上去,被楚风拦住了。

  “让他一个人静静。”楚风低声说,“他今天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需要时间消化。”

  苏晴咬着嘴唇,眼圈红了。

  她知道楚风说得对。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这一夜,林墨没有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赵寒说的每一句话。

  镇武司。

  宋远山。

  名单。

  这一切,似乎都和他师父的死有关。

  又似乎,和他师父的死没有关系。

  他忽然想起师父生前常说的一句话: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以前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

  师父的死,不是因为武功不够高,而是因为懂的事情太多了。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就注定活不长。

  林墨握紧手中的剑。

  剑是冷的,他的心也是冷的。

  但冷,不代表无情。

  正因为有情,才会恨,才会痛,才会在深夜辗转反侧。

  天亮了。

  林墨换了一身衣服,将镇武司的令牌挂在腰间,走出了客栈。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七年的仇恨,就像这阳光一样,刺得他睁不开眼。

  但现在,他终于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五

  宋远山的宅子,在清风镇的北边。

  是一座很大的宅院,白墙黑瓦,朱漆大门,门前还蹲着两只石狮子。

  一看就知道,主人是个有钱有势的人。

  林墨走到门前,敲了敲门环。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

  “你找谁?”

  “找宋远山。”

  “你是谁?”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亮出了腰间的令牌。

  老仆的脸色一变,立刻将门打开,恭敬地弯下腰:

  “大人请进!”

  林墨大步走进宅院。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还有一座假山,假山后面是一座小亭子。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正在喝茶。

  那个人四十多岁,面白无须,穿着一身锦袍,看起来像个富家翁。

  但林墨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看人一眼,就能看出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你是镇武司的人?”

  那个人放下茶杯,看着林墨。

  他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得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是。”

  林墨从怀中掏出赵寒给的那枚令牌,放在石桌上。

  那个人拿起令牌,仔细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是真的。”他将令牌还给林墨,“请坐。”

  林墨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指挥使大人有什么吩咐?”

  那个人问。

  林墨知道,他说的“指挥使”,就是镇武司的指挥使。

  那个杀了他师父的幕后黑手。

  他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平静地说:

  “指挥使大人让我来问你,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哪件事?”

  “你心里清楚。”

  宋远山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他压低声音,“西域魔教那边的货,已经送到了,就藏在清风镇外的山洞里。指挥使大人随时可以派人来取。”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镇武司果然在跟西域魔教做生意!

  贩卖兵器,私通外敌,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难怪他们要杀他师父。

  他师父手里有这份名单,就等于掌握了镇武司的生杀大权。

  “很好。”林墨点了点头,面不改色,“指挥使大人说了,这件事办得好,不会亏待你。”

  “多谢大人!”

  宋远山喜出望外,连连拱手。

  林墨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宋远山忽然叫住了他。

  “大人,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沈秋白有个徒弟,叫林墨。”宋远山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个人最近在江湖上很活跃,恐怕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林墨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你想怎么做?”

  “我已经派人去查他的下落了。”宋远山冷笑一声,“找到他,立刻除掉。斩草要除根,不能留后患。”

  “这件事,我来办。”

  林墨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宋远山的宅子,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阳光照在身上,他却不觉得温暖。

  只觉得冷。

  冷到骨子里。

  楚风和苏晴在客栈门口等他。

  看见他出来,苏晴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林墨摇了摇头,“我们走。”

  “去哪儿?”

  “去找赵寒。”

  楚风愣了一下。

  “找那个老小子?你不是说要杀他吗?”

  “现在不杀了。”林墨翻身上马,“现在,我要跟他联手。”

  楚风和苏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但他们没有多问。

  因为他们知道,林墨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理由。

  三匹马,三个人,从清风镇出发,朝落雁坡的方向奔去。

  马蹄扬起一路尘土,像是在宣告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清风镇。

  宋远山的宅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但他知道,那里面藏着的,是比毒蛇还要毒的东西。

  他握紧手中的剑。

  师父,你放心。

  你没能做完的事,我来做。

  你没能报的仇,我来报。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权势,我都要让他血债血偿。

  这不是誓言。

  这是一个弟子,对自己师父的承诺。

  落雁坡的风,吹了七年。

  吹散了往事,吹不散仇恨。

  但现在,林墨知道,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报仇。

  他要做的,是替师父守护这片江湖。

  不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玷污了这片土地。

  因为这才是他师父真正的心愿。

  一个侠客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