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武司的暗室里没有光。

不是没有灯,而是光到了这里便自动绕行,仿佛连烛火也惧怕暗室尽头那口棺材。

《类似昆仑的武侠小说:少年算尽天机,以一敌百救宗师》

棺材里躺着一个不该死的人。

三个月前,江湖上最负盛名的正派掌门、五岳盟前任盟主古苍梧,在这间暗室中被发现时,全身经脉尽断,五脏移位,面上七窍渗血,死状之惨,连见惯了尸首的忤作都不敢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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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武司对外宣称古苍梧是走火入魔暴毙。

没有人信。

古苍梧六岁习武,十五岁入五岳盟,三十岁执掌盟主之位,一身“天罡三十六路伏魔拳”练至炉火纯青之境,内功已达巅峰层次,说他是江湖上最不可能走火入魔的人也不为过。可他偏偏死了,死在了镇武司的地界上,死在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

暗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进来的是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目清秀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又透着一股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沉稳。他叫沈惊鸿,是古苍梧唯一的关门弟子。三个月前他还在西域历练,听闻师父死讯后星夜兼程赶回汴京,一路上遇到了三拨截杀——两拨冒充山匪的黑衣人,一拨自称“替天行道”的江湖正道。

有趣的是,那些人都不希望他回到汴京。

更有趣的是,古苍梧临死前在案几上留了一行字,用水写的,干了就没了。沈惊鸿是唯一看到那行字的人。上面写着:“惊鸿,莫来寻我。”

师父怎么会让他莫来寻他?

除非师父知道自己必死,且不想让沈惊鸿卷入这趟浑水。

但沈惊鸿还是来了。不为别的,就冲师父临终前写下的那五个字——不是让他别来,是让他别来寻“我”。寻什么?寻仇?寻真相?还是师父话中有话,暗藏了只有他能解开的暗语?

沈惊鸿自幼跟着古苍梧,学的除了武功,还有一样别的东西——算学。

古苍梧当年曾笑言,我这徒儿天资愚钝,拳脚功夫三年才入了门径,唯独对算学过目不忘,倒像是天机宫出来的弟子。沈惊鸿清楚,自己的算学天赋并非生来就有,而是他幼年时在蜀中一座破庙里偶然发现了一本残破的《天机算术》,那是两百年前“西昆仑”梁萧留下的手稿残卷。虽然只有寥寥数页,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子里的某扇门。

此后十年,他日夜钻研,将算学之理融入武道之中,创出了一门自成一派的武功路子。这门路子不靠蛮力,不靠内力深厚,靠的是“算”。算对手的出招路径,算战斗中的每一个变量,算到极致时,他甚至能在一息之间推演出对手接下来三十二种可能的招式变化,并在其中找到唯一的破绽。

师父古苍梧曾评价道:“你这武功,不像武学,倒像是一道算题。对手就是题目里的未知数,你只需把它们一个一个解出来,答案自然就出来了。”

沈惊鸿曾问:“那要是解不出来呢?”

古苍梧哈哈大笑:“那就重算,从头再算,直到算出来为止。”

师父走了,但这道题还没解完。

暗室里的光线很暗,沈惊鸿没有点灯,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三个月来,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到这间暗室,每一次都希望能发现新的线索。棺木他已经检查过不下二十遍,墙壁上的每一道砖缝他都用手指摸过,甚至连地面上的青砖他都一块一块地掀起来看过。

一无所获。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中元节,按照师父的习惯,每到中元节,他都会独自一人在这间暗室里待上整整一夜,不许任何人打扰。以前沈惊鸿以为师父是在祭奠故人,现在他才明白,师父很可能是在这里见一个人。

见谁?

答案或许就在今晚。

暗室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沈惊鸿还是听出来了——两个人。脚步声沉稳有力,内功修为至少在大成之境,且步伐齐整,像是一起走了很多年的搭档。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两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前面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四十来岁,眉宇间带着几分杀伐之气,正是镇武司副指挥使赵烈。后面那人却没有摘下兜帽,只在黑暗中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沈惊鸿?”赵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古苍梧的徒弟?”

沈惊鸿点点头,没有多言。

“你师父的事,本座已经查得很清楚了。”赵烈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公文,“走火入魔,气血逆行,经脉尽断而亡。江湖上走火入魔的高手每年都有七八个,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天天往镇武司跑,是想给你师父翻案?”

“我师父不是走火入魔。”

“哦?”赵烈挑了挑眉,“那你说说,他是什么死的?”

沈惊鸿看着赵烈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被一种极其阴毒的武功震断了全身经脉。这种武功我在西域见过,出自幽冥阁,名叫‘摧心破脉手’。中此掌者,体表没有任何伤痕,但五脏六腑会被一股阴寒内力震碎,经脉寸寸断裂,死状与我师父一模一样。”

赵烈脸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幽冥阁?你一个毛头小子,在西域见过幽冥阁的武功?”

“幽冥阁的分舵遍布西域,阁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沈惊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三个月来,我在西域、蜀中、江南三地追查,共找到十七位见过我师父最后一面的人。其中有三位可以证明,我师父在死前三天曾与一名黑衣人在汴京城外的荒山见面。那个黑衣人的武功路数,与幽冥阁的‘摧心破脉手’如出一辙。”

赵烈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有趣。本座倒想听听,你觉得是谁杀了他?”

“凶手是镇武司的人。”

此言一出,暗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赵烈身后的黑衣人微微侧了侧身子,似乎在观察沈惊鸿的反应。

赵烈眯起眼睛:“你可知道,污蔑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我知道。”沈惊鸿依然不卑不亢,“但我更知道,我师父生前最后一次与人交手,是在这间暗室里。而他临死前在水迹上留了五个字——‘莫来寻我’。这五个字表面上是让我不要追查真相,但仔细看那字迹的走向,每一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指向暗室的东南角。而暗室的东南角,恰好是镇武司关押要犯的密牢所在。”

赵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我师父想告诉我,害他的人与镇武司的密牢有关。”沈惊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赵大人,三个月前,镇武司密牢里关着一个人。那个人是幽冥阁的叛徒,知道幽冥阁太多的秘密。幽冥阁想杀他灭口,但镇武司将密牢守得水泄不通,外人根本进不来。于是,幽冥阁想了一个办法——收买镇武司的人,让他们自己动手。”

赵烈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三个月前,古苍梧之所以来到镇武司,是被人以‘有要事相商’的名义骗来的。骗他的人,是镇武司副指挥使赵烈——也就是你。”沈惊鸿盯着赵烈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你以商议五岳盟与镇武司联手对抗幽冥阁为名,将古苍梧骗到暗室。你出手偷袭,用‘摧心破脉手’将他杀害。你的武功本是至刚至猛的‘霹雳刀法’,与‘摧心破脉手’截然不同,但你暗中修炼幽冥阁的邪功已有多年。你以为没人会发现,但你忘了,凡是练过‘摧心破脉手’的人,掌心会留下一条极细的暗紫色纹路。赵大人,你敢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吗?”

赵烈沉默了很久。

暗室里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赵烈笑了。笑声低沉而阴鸷,像夜枭在枯枝上的啼鸣。

“有意思,真有意思。”赵烈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寒光,“古苍梧养了一条好狗,只可惜,这条狗太聪明了,聪明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他身后的黑衣人也动了。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年纪不大,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但眼神阴冷得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

沈惊鸿认得他——赵寒,赵烈的独子,五年前因残杀同门被逐出五岳盟,从此下落不明。没想到他投靠了幽冥阁,还练成了“摧心破脉手”。

“你们父子二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替朝廷做事,一个替幽冥阁卖命。”沈惊鸿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赵大人替朝廷镇守密牢,幽冥阁的人进不来,所以由赵烈大人亲自动手杀人灭口。但赵烈大人的武功不适合暗中偷袭,于是由赵寒将‘摧心破脉手’传授给他。你们父子二人联手,一个骗,一个教,杀了我师父,还杀了一个关在密牢里的幽冥阁叛徒。一石二鸟,当真是好算计。”

赵烈冷冷地看着他:“你知道这些,又能怎样?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间暗室?”

“你错了。”沈惊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从走进这间暗室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活着走出去。但你也没有,赵烈。”

“大言不惭!”赵烈长刀一横,刀锋破空而出,裹挟着凌厉的刀气直奔沈惊鸿面门而来。

这一刀刚猛无匹,正是赵烈苦修二十年的“霹雳刀法”。刀势如雷霆万钧,刀气未至,刀风已经将暗室中的灰尘卷起,漫天飞舞。

沈惊鸿不退反进。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竟从刀锋的缝隙中穿了过去。赵烈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霹雳刀法”共有三十六式,每一式又有七种变化,总共二百五十二种出刀路数,这二百五十二种路数几乎囊括了所有可能的攻击角度,按理说不可能有人能从中找到空隙。

但沈惊鸿找到了。

他在赵烈出刀的瞬间,脑海中已经完成了三十六乘七的推演,将二百五十二种变化全部拆解,然后在零点一息之间找到了唯一一个没有被刀锋覆盖的坐标——赵烈左肩后方三寸处。这个位置刚好处于刀势的死角,是霹雳刀法中唯一的破绽。

沈惊鸿欺身而入,右手两指并拢如剑,直点赵烈左肩后方。

赵烈闷哼一声,整条左臂顿时酸麻无力,长刀险些脱手。他猛地回身,右掌拍出一掌,掌风中裹挟着一股阴寒之气,正是“摧心破脉手”!

但沈惊鸿已经退出了三丈之外。

“你看,你的武功里有破绽。”沈惊鸿的语气像是在讲解一道算学题,“霹雳刀法至刚至猛,但太过刚猛就会在左肩后方留下死角。摧心破脉手阴毒霸道,但你左手已废,只能用右手出掌,掌力无法覆盖全身。你习惯在出刀之后立刻补一掌摧心破脉手,因为你认为没有人能从霹雳刀法下活下来,但你算漏了一点——如果有人躲开了你的刀呢?你的摧心破脉手是临时补上的,掌力最多只有七成。”

赵烈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怪物。这个怪物能在电光石火之间看穿他武功中的所有破绽,然后精准地攻击他的薄弱之处。

赵寒终于出手了。

他的身形快如鬼魅,双掌齐出,掌风阴寒刺骨,暗室中的温度骤降了数度。与赵烈不同,赵寒是真正的“摧心破脉手”高手,他修炼这门邪功已有七年,内力阴柔至极,掌力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

沈惊鸿的瞳孔微微收缩。

赵寒的武功比赵烈高出一个层次。他的出招没有固定的路数,每一掌都随心所欲,变幻莫测,根本无法用常规的算学模型去推演。这才是真正的幽冥阁武功——不循常理,不讲规矩,每一次出招都是全新的,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赵寒的双掌已经欺近沈惊鸿身前,阴寒的掌风几乎冻住了他的呼吸。

沈惊鸿咬了咬牙,忽然闭上了眼睛。

赵烈一愣。赵寒的掌势也微微一顿。

闭目,是为了不被表象迷惑。

沈惊鸿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幽冥阁的武功虽然不循常理,但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凡是修炼“摧心破脉手”的人,内力运转时必走手太阴肺经和手厥阴心包经两条经脉。因为这门武功需要通过这两条经脉将内力转化为阴寒属性,所以无论如何变幻招式,掌力爆发的瞬间,内力必然经过这两个穴位。

这是规则。

任何武功,都有它的规则。哪怕表面再变幻莫测,只要找到了规则,就能找到破绽。

赵寒的双掌已经离沈惊鸿的心口不到三寸。

就在这一瞬间,沈惊鸿动了。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点中了赵寒左手腕内侧的“太渊穴”。赵寒的掌力骤然一滞,沈惊鸿趁机侧身避开,左手五指张开,反手扣住了赵寒右肘的“曲泽穴”,内力一吐,赵寒整条右臂顿时僵硬如木。

赵寒发出一声痛呼,踉跄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他喃喃道,“你怎么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因为你的武功,归根结底也是一道算题。”沈惊鸿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只是你的变量比别人的多一些而已。”

赵烈和赵寒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他们知道,如果今晚不杀了沈惊鸿,死的就是他们自己。

父子二人同时出手。

赵烈长刀横扫,刀气凛冽如寒冬朔风。赵寒双掌翻飞,阴寒掌力铺天盖地。两人一刚一柔,一正一邪,刀法与掌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拳缓缓推出。

这一拳看似平淡无奇,没有赵烈的雷霆之势,也没有赵寒的阴寒之气,甚至看不出任何内力波动。但拳到中途,赵烈的刀锋忽然偏了一偏,赵寒的掌力也微微滞了一滞。

不是沈惊鸿的拳法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他的拳头正正好好处在两人攻势的交汇点上。赵烈的刀和赵寒的掌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夹角,而这个夹角的中心,恰好是两人武功中最大的破绽所在。如果赵烈和赵寒分别与沈惊鸿单打独斗,他们都有获胜的可能。但两人一起出手,反而互相牵制,彼此的内力和刀气在空气中相互干扰,产生了一个致命的盲区。

沈惊鸿的拳头打在了那个盲区里。

砰的一声闷响,赵烈和赵寒同时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暗室的墙壁上。赵烈的长刀脱手飞出,插在青砖地面上,嗡嗡作响。赵寒的口中溢出一缕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沈惊鸿收回拳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暗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暗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数十名身穿镇武司官服的武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看到暗室中的情形,眉头紧皱。他是镇武司指挥使上官鸿,赵烈的顶头上司,也是朝廷中为数不多与古苍梧有旧交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上官鸿沉声问道。

沈惊鸿转身面对上官鸿,躬身抱拳:“上官大人,古苍梧被杀一案,真凶是赵烈、赵寒父子。赵烈勾结幽冥阁,以摧心破脉手杀害古苍梧,杀人灭口,证据确凿。赵寒是幽冥阁余孽,修炼邪功多年,也是本案的帮凶。沈某以师门之仇为名,已将他们制服,请上官大人发落。”

上官鸿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赵烈父子身上停留了很久。

“拿下。”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镇武司的武士一拥而上,将赵烈和赵寒五花大绑。赵烈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沈惊鸿,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

沈惊鸿没有再看他们。他转过身,走到那口棺材前,伸手抚摸着棺木上冰冷的纹路。

“师父,你的仇,徒儿替你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用五年时间教我用算学解天下事,你说解一道题,最重要的是找到它的变量。师父,这道题我解了三个月,现在终于算完了。”

暗室外面,夜风裹着中元节的纸灰从门缝里钻进来,在昏暗的光线中打着旋儿,像极了当年古苍梧教他算学时写在沙盘上的那些数字和符号,被风一吹就散了。

沈惊鸿转过身,向暗室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上官鸿忽然叫住了他。

“沈少侠。”

沈惊鸿停下脚步。

“古苍梧的事,镇武司会给江湖一个交代。”上官鸿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但你今日所说的一切,本座还需要核实。你打算去哪里?”

沈惊鸿抬起头,望着汴京城上空灰蒙蒙的天际线。

“西域。”他说,“幽冥阁在那里还有分舵,既然他们敢动我师父,我就把他们的分舵一个一个找出来,一个一个拆掉。不把他们连根拔起,我沈惊鸿誓不还朝。”

上官鸿皱了皱眉:“就凭你一个人?”

“师父教过我,解一道难题,先从最容易的变量入手。”沈惊鸿嘴角微微一勾,“幽冥阁的分舵,就是最简单的变量。”

他没有再说什么,身形一晃,消失在了汴京城的夜色之中。

上官鸿站在暗室门口,望着沈惊鸿消失的方向,良久无语。他身旁的副官忍不住问道:“大人,这个少年,真的能对付幽冥阁?”

上官鸿没有说话,只是想起了二十年前,他在西域大漠中第一次见到古苍梧时的情景。那时候的古苍梧,也是这样一个少年,也是这样一个眼中带着光、骨子里带着倔强的少年。

“有些东西是会传下去的。”上官鸿终于开了口,“拳法是,剑法是,这股倔劲儿也是。”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暗室里那口棺材。

棺材里躺着的那个人,或许可以瞑目了。

风从汴京城外吹来,卷走了暗室中最后一缕纸灰。

沈惊鸿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汴京城的晨雾之中,像是千百年来无数江湖侠客做过的那样——收拾起一地残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下一个未知。

身后,是他的过去。

身前,是他的江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