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乱石岗。
林凡睁开眼的时候,喉咙里还残留着上辈子最后的窒息感——那是被钢丝勒进气管的痛。可此刻灌进肺腑的,却是带着血腥气的山风,冷得像刀子。
他撑起身体,低头看见一身粗布麻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脑海里有另一份记忆正在疯狂涌入——大梁王朝,镇武司,江湖门派,以及这个身体原主人的名字:林默,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武功低微,任人欺凌。
“穿越了。”林凡低声说,嘴角扯出一丝笑。他是国安局最顶尖的特工,代号“孤狼”,执行过十七次跨境暗杀,三次死里逃生。最后一次,是被最信任的搭档出卖,在曼谷的贫民窟被人围剿。
现在,他成了一个江湖最底层的废物。
但他不介意。
废物有废物的好处——没人会注意一个废物。
远处传来马蹄声,密集如鼓点。林凡本能地伏低身体,贴在一块青石后面,手指已经按上了剑柄。这具身体的武功底子很差,但特工的战场本能还在,那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换一具躯壳也不会丢。
五匹快马冲上落雁坡,当先一人身着黑色劲装,披风上绣着一朵银色曼陀罗——幽冥阁的标志。后面四人皆是腰悬弯刀,杀气腾腾。
“赵寒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为首之人勒住马缰,露出半张狰狞的铁面具,“林默那个废物跑不远的,他中了三阴掌,活不过今晚。”
林凡瞳孔微缩。赵寒——幽冥阁外门执事,正是他亲手将原主打下悬崖的。原主之所以被逐出师门,也是因为撞破了赵寒与镇武司某位高官的秘密交易。那笔交易牵扯到一批军火,五千件精钢甲胄和八百把破风弩,足以武装一支私军。
江湖纷争从来不只是江湖事。林凡太清楚了,上辈子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局——有人想造反,有人想栽赃,有人想借刀杀人。而原主这种小角色,不过是棋盘上一颗可以随手碾死的棋子。
“可惜了。”林凡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你们回去告诉赵寒,林默没死,而且会去找他。”
五个黑衣人齐齐拔刀。
林凡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身形暴起,特工的近身格杀术与江湖轻功强行融合,左脚踏上一匹马的头颅,借力腾空,铁剑出鞘的瞬间,剑刃已经划过了最近两人的咽喉。
血线飞溅,那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剩下的三人这才回过神来,弯刀带着破风声劈下。林凡不退反进,特工的战场判断力告诉他——这种时候退就是死,只有比对方更狠,才能在最短时间内瓦解敌人的意志。
铁剑格住第一把弯刀,火星四溅。他手腕一转,剑尖顺着刀身滑下,直接刺穿了对方的手掌。那人惨叫一声,刀落地的瞬间,林凡已经拔剑横斩,剑刃切入第三人的腰腹。
只剩最后一个。
那黑衣人终于怕了,调转马头就想跑。林凡抓起地上的一把弯刀,甩手掷出,刀尖贯穿马腿,战马悲鸣着跪倒,将黑衣人甩飞出去。
林凡走过去,踩住他的胸口,铁剑抵在咽喉:“赵寒在哪儿?”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黑衣人瞳孔放大,“林默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剑!”
“我问,你答。”林凡微微用力,剑尖刺破皮肤,血珠渗出,“赵寒在哪儿?”
“云来客栈!他在云来客栈等消息!”黑衣人崩溃了,“他还约了镇武司的人,今晚要交接那批货!”
林凡一剑拍晕了他。
他从黑衣人身上搜出一些碎银和一瓶疗伤药,又牵了一匹还算完好的马,翻身上鞍。原主的记忆告诉他,云来客栈在三十里外的青锋镇,骑马半个时辰就到。
三阴掌的寒毒还在体内肆虐,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冰锥在扎肺。但林凡能忍,上辈子在叙利亚被流弹打穿肩胛骨,他独自穿越边境线走了三天三夜,那才叫真正的绝境。
这点伤,不算什么。
青锋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云来客栈就在街尾。
林凡到的时候已是深夜,镇上早没了行人,只有客栈二楼还亮着灯。他将马拴在远处的枯柳下,借着夜色摸到客栈后院,翻墙而入。
特工的渗透技巧在这里如鱼得水。他贴在阴影里,听清了楼上的说话声——两个人的对话,一个是阴冷沙哑的男声,另一个声音浑厚,带着官腔。
“赵寒,你这次办事不利,镇武司那边很不满意。”官腔的声音说,“林默虽然是个废物,但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万一他把消息传出去,五岳盟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就会插手,到时候这盘棋就全乱了。”
“楚大人放心。”阴冷的声音正是赵寒,“林默中了我三阴掌,活不过今晚。就算他命大,我已经派人去落雁坡收尸了,一个时辰内必有回音。”
林凡冷笑。派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铁剑一柄,碎银若干,从黑衣人身上搜来的疗伤药,还有一把藏在靴筒里的短刃。这短刃是原主仅存的遗物,据说是被逐出师门时,一位师兄偷偷塞给他的。
就这些,够用了。
他悄无声息地翻上二楼走廊,从窗户缝隙往里看。房间里有两个人,一个身着黑色锦袍,面容阴鸷,四十来岁,应该就是赵寒。另一个穿着暗红色官服,腰佩银鱼袋,是镇武司的人,而且品级不低。
桌子上摊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圈,旁边放着厚厚一叠银票和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林凡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房门。
“二位聊得挺开心,加我一个?”
赵寒和那楚大人同时变了脸色。
“林默?!”赵寒一掌拍碎桌案,三阴掌的掌风裹挟着寒毒扑面而来。林凡早有防备,身形侧闪,铁剑横劈,剑锋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武功不弱,能在幽冥阁混到外门执事,手上是有真功夫的。他避开这一剑,双掌连环拍出,每一掌都带着刺骨的寒气。房间里的温度骤降,茶杯里的水瞬间结了一层薄冰。
林凡不与他对掌。他的优势不是内力,而是战斗直觉和搏杀经验。他借助房间里的桌椅板凳腾挪闪转,铁剑专挑赵寒的破绽刺,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咽喉、心口、眼睛、下阴。
赵寒越打越心惊。他印象中的林默不过是个武功低微的弃徒,可现在面前这个人,剑法虽然粗糙,但招招致命,那种狠辣和精准,根本不是江湖路数,更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你不是林默!”赵寒嘶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凡没回答。他一剑刺穿赵寒的肩胛,紧接着一脚踹在他膝弯上,赵寒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林凡反手一剑,剑刃架在他脖子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那楚大人已经退到了窗边,手按在刀柄上,脸色铁青:“林默,你可知道我是谁?镇武司的人你也敢动?”
林凡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镇武司?好大的官威。你跟幽冥阁勾结倒卖军火,图谋不轨,这件事如果让镇武司的陆指挥使知道,你猜他会怎么处置你?”
楚大人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林凡从地上捡起那封火漆信函,拆开扫了一眼,冷笑更甚,“我还知道你们背后的人是谁。这批军火的目的地不是幽冥阁,而是北境的靖安王府。你们想扶靖安王上位,对吧?”
楚大人拔刀就砍。
林凡早有准备。他一把拎起赵寒挡在身前,楚大人的刀砍在赵寒的胳膊上,鲜血飞溅。赵寒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林凡趁楚大人愣神的瞬间,短刃脱手飞出,正中他的手腕。
刀落地,楚大人抱着断腕踉跄后退。
林凡推开半死不活的赵寒,一步步走向楚大人:“回去告诉你们那位陆指挥使,林默还活着,落雁坡的事没完。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楚大人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眼睛里满是惊恐:“你会后悔的……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
“我只知道一件事。”林凡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上辈子被人出卖过一次,这辈子绝不会再有第二次。谁想踩着我往上爬,我就先打断他的腿。”
他一掌拍晕了楚大人。
林凡从云来客栈带走了那封密信和所有银票,又在赵寒身上搜出了一块幽冥阁的令牌和一本地煞掌秘籍。三阴掌的寒毒还在体内发作,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个地方——青锋镇外十五里的断龙山,山中有座废弃的药庐,是原主师父生前隐居之处。师父去世后,药庐就荒废了,但里面的药材和丹炉还在。
林凡骑马赶到断龙山时,天色已经泛白。药庐比想象中更破败,屋顶塌了一角,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但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有人来过。
桌案上放着一盏油灯,旁边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墙壁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八个字:“寒毒入体,此药可解。”
林凡警惕地扫视四周。药庐不大,只有里外两间,藏不住人。他检查了那碗汤药,用特工的手段辨毒——银针试过,闻气味,看色泽。没有毒,而且是上好的驱寒解毒方,里面有几味药极其珍贵,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谁?”他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林凡端起碗一饮而尽。热流顺着喉咙涌入四肢百骸,三阴掌的寒毒果然被压制住了,体内的经脉开始有了一丝暖意。他盘膝坐下,按照原主记忆中的基础内功心法引导药力,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寒毒终于被逼出了大半。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凡瞬间弹起,铁剑出鞘。一个白衣女子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篮草药,看到剑刃架在脖子上,竟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微微一笑。
“你就是林默?”
林凡盯着她的眼睛。这女子二十出头,容貌清丽,气质温婉,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通透。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有淡淡的药草痕迹,显然常年与药材打交道。
“你是谁?”林凡没有收剑。
“苏婉儿。”女子将药篮放在桌上,自顾自地坐下,“药王谷谷主的女儿,也是你师父生前的故交。他去世前托我照顾你,可惜我来晚了一步,你已经被逐出师门,下落不明。”
林凡收剑入鞘,但没有放松警惕。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那碗药是你熬的?”
“除了我,这荒山野岭还有谁会熬药?”苏婉儿倒了一杯茶推过来,“你的寒毒只逼出了七成,剩下的三成需要用针灸配合丹药才能根治。我可以在药庐住三天,三天之内,保你痊愈。”
“条件呢?”
苏婉儿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聪明人。条件很简单——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三个月前,药王谷的一批珍稀药材在运往镇武司的途中被劫,押运的十二名药王谷弟子全部被杀。我爹派人调查,发现劫匪用的武功路数跟幽冥阁有关,但他不敢得罪幽冥阁,只能忍气吞声。”
“你想让我替你报仇?”
“我想让你替我查出真相。”苏婉儿说,“那批药材里有一味‘龙骨草’,是治疗内伤的特效药,整个大梁只有药王谷能培育。我怀疑有人劫走药材不只是为了钱,而是另有所图。”
林凡沉吟片刻。他手里已经有一桩大案——靖安王府勾结幽冥阁和镇武司内鬼图谋不轨。现在又多了一桩药王谷劫案,两件事看似无关,但他隐约觉得中间有某种联系。
“成交。”林凡说,“但我也有一个条件——你要帮我弄到镇武司的内部情报。我要知道那个楚大人背后的人是谁,靖安王府的势力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苏婉儿站起身,伸出手:“一言为定。”
林凡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指尖微凉,像春日的风。
三日后,林凡的寒毒彻底清除,内功也因药力的催动提升了一个台阶。原主的武功底子虽然差,但经脉资质不错,加上林凡对力量的精准控制,短短三天,他的内力已经达到了入门境界的巅峰,距离精通只差临门一脚。
苏婉儿离开之前,留给他一张药王谷的地图和一枚信物,说是遇到麻烦可以去药王谷找她。
林凡没有急着去找赵寒算账。他需要更多情报,需要搞清楚这盘棋到底有多大。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戴上从赵寒身上搜来的幽冥阁令牌,以“替赵寒办事”的名义混进了幽冥阁在青锋镇的分舵。
分舵设在镇东的一座大宅里,表面上是商人的府邸,实际上里里外外都是幽冥阁的人。林凡进去的时候,分舵里正在议论一件事——赵寒失踪了,楚大人也失踪了,上面震怒,责令彻查。
“听说是个叫林默的废物干的。”一个独眼汉子冷笑着说,“赵寒那个蠢货,连个废物都搞不定,死了活该。”
“你可别小看那个林默。”另一个黑衣人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本来是个废物,被赵寒打下悬崖后不知道怎么因祸得福,武功突飞猛进。有人在落雁坡看到了尸体,赵寒派去的五个人全死了,脖子上都是一剑封喉。”
“一剑封喉?那个废物能有这本事?”
“江湖上邪门的事多了去了。”独眼汉子喝了口酒,“不过上面已经下了追杀令,谁杀了林默,赏银五千两,外加一本地阶内功心法。”
林凡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分舵。
他需要的不是躲躲藏藏,而是主动出击。上辈子的特工经验告诉他,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他写了一封信,内容是靖安王府勾结幽冥阁和镇武司的详细经过,附上那封密信的部分内容,让人送到了五岳盟的总坛。五岳盟那些正派人士虽然迂腐,但涉及到朝廷和江湖的大是大非,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他又写了一封信,送到镇武司陆指挥使的府上。信里只写了一句话:“楚大人的事,我手里还有更多证据。想谈,一个人来断龙山。”
林凡不怕陆指挥使不来。官场上的人,最怕的就是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果然,第二天傍晚,陆指挥使来了。
他只身一人,没有带护卫,穿着一身便装,看起来像个富家翁。但林凡看得出来,这个人武功不弱,步伐沉稳,呼吸绵长,至少是精通境界的高手。
“你就是林默?”陆指挥使在药庐外站定,打量了他一眼,“比我想象中年轻。”
林凡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封密信:“陆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手下的人和幽冥阁勾结,倒卖军火给靖安王府,这件事如果捅到朝廷,你猜圣上是只杀你一个,还是诛你九族?”
陆指挥使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年轻人,你以为手里有一封信就能威胁我?那封信上又没有我的签名,我可以说是你伪造的。”
“我当然知道这封信扳不倒你。”林凡笑了,“但你知道赵寒还活着吗?他被我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他手里有你们每一次交易的账本,还有你亲笔签名的收据。”
这当然是假话。赵寒已经死了,死在被楚大人砍的那一刀上,失血过多,没能撑到天亮。但陆指挥使不知道。
“你想怎么样?”陆指挥使的声音低沉下来。
“两个要求。”林凡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撤回对我的追杀令,并且保证从今以后,幽冥阁和镇武司的人不会再动我一根汗毛。第二,告诉我靖安王府的全部计划,以及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个要求我可以答应。”陆指挥使说,“但第二个要求,我不能告诉你。不是不想,是不能。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那我换个问法。”林凡盯着他的眼睛,“那批军火之外,你们还准备了什么?我听说北境最近不太平,边境的烽火台被烧了三座,守军的粮草被劫了两次,这些都是靖安王府干的吧?”
陆指挥使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比我想象中难缠。没错,靖安王府已经准备了两年,兵马、粮草、兵器、内应,全部就位。他们只差一个借口——只要边境一乱,他们就会以‘勤王’的名义起兵,直取京城。”
“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京城制造混乱,牵制镇武司和禁军,为靖安王府争取时间。”
陆指挥使默认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这盘棋比他想象中更大,牵扯到的势力更多,背后的利益也更复杂。他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卷入这种级别的权力斗争,简直是以卵击石。
但他不怕。
上辈子他一个人对抗一个跨国犯罪集团,照样把对方连根拔起。这辈子不过是换了个战场,敌人从毒贩和杀手变成了江湖高手和朝廷权贵,本质没有区别。
“最后一个问题。”林凡说,“药王谷的药材被劫,是不是也是你们干的?”
陆指挥使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那件事跟我们无关。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些风声——劫药材的是幽冥阁的人,但不是赵寒那一支,而是幽冥阁左护法‘鬼手’亲自带队。至于为什么,我不清楚。”
林凡记下了这个名字。鬼手,幽冥阁左护法,武功至少是大成境界。
陆指挥使走后,林凡一个人在药庐里坐了很久。他拿出苏婉儿留下的药王谷地图,看着上面标注的路线和关卡,脑子里逐渐形成了一个计划。
既然靖安王府和幽冥阁的势力盘根错节,那他就要从最薄弱的地方下手——药王谷劫案。这件事看似独立,但如果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说不定能挖出更多靖安王府的阴谋。
天亮的时候,林凡收拾好行装,骑上了马。
他没有去药王谷,而是先去了青锋镇的分舵,做了一件所有人都不敢想的事——他当着十几个幽冥阁弟子的面,把赵寒的令牌拍在桌上,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青锋镇分舵归我管。谁不服,站出来。”
分舵里鸦雀无声。
十几个幽冥阁弟子面面相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嚣张镇住了。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废物,中了三阴掌不但没死,还敢跑到幽冥阁的分舵来夺权,这不是找死吗?
“小子,你活腻了?”独眼汉子第一个站起来,从腰间抽出弯刀,“赵寒的事还没跟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凡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桌上。
是一块令牌,但不是赵寒那块外门执事的令牌,而是一块通体漆黑的玄铁令,正面刻着一个“陆”字,背面是镇武司的鹰蛇徽记。
这是陆指挥使临走前留给他的,意思是——从今以后,他林凡在镇武司的庇护之下,任何人动他,就是跟镇武司作对。
独眼汉子脸色变了。幽冥阁虽然势力庞大,但毕竟见不得光,真要跟镇武司正面冲突,那就是找死。
“这块令牌……”独眼汉子咽了口唾沫,“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从今天起,青锋镇分舵归我管。”林凡将令牌收回怀里,扫视在场所有人,“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我是来通知你们的。谁不服,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但走了的人,以后就是我林凡的敌人。”
沉默了几息,没有人走。
独眼汉子第一个放下弯刀,拱了拱手:“林……林舵主,我等愿听差遣。”
林凡点点头。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真心归顺,只是迫于镇武司的威慑力暂时低头。但没关系,他不需要他们的忠心,只需要他们暂时听话。
“我要你们做一件事。”林凡说,“三天之内,我要知道幽冥阁左护法‘鬼手’的全部信息——他的武功路数、习惯出没的地方、最近在干什么,事无巨细,全部查清楚。”
独眼汉子愣了一下:“鬼手?那可是大成境界的高手,您查他干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林凡看了他一眼,“三天后,我要结果。”
他转身离开分舵,骑马直奔断龙山。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陆指挥使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那个老狐狸能在镇武司爬到指挥使的位置,手段和心机都不简单,他说药王谷劫案跟靖安王府无关,可能是在撒谎,也可能是真的不知情。
但不管怎样,林凡都需要亲自去查。
回到药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点起油灯,拿出从赵寒身上搜来的那本地煞掌秘籍翻看。地煞掌是幽冥阁的入门级掌法,招式狠辣,专攻人体要害,配合寒属性内力使用威力倍增。
林凡现在最缺的就是武功。他空有特工的搏杀技巧,但内力太弱,遇到真正的高手很难正面抗衡。他需要尽快提升内力和武功,至少要在短时间内达到精通境界。
他盘膝坐下,开始修炼地煞掌。原主的基础内功心法太粗浅,但地煞掌附带的内功心法要高明得多,虽然比不上那些顶尖的武学,但足够他现阶段使用。
内力在经脉中流转,三阴掌残留的寒毒被一点点炼化,转化为他自己的力量。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分内力的增长都在强化这具身体的经脉和骨骼,他的力量和速度在稳步提升。
修炼到后半夜,他忽然听到药庐外有动静。
很轻的脚步,如果不是他特工的警觉性,根本不可能察觉。林凡瞬间熄灭油灯,整个人隐入黑暗中,铁剑无声出鞘。
门被推开了。
一道黑影闪进来,速度快得惊人。林凡还没来得及出手,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咽喉,力道不大,但角度极其刁钻,锁死了他所有退路。
“别动。”一个沙哑的女声说,“我没有恶意。”
林凡没有动。不是因为被制住了,而是因为这个声音里确实没有杀意。
“你是谁?”
“药王谷的人。”黑影松开手,走到桌边点起油灯,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这女子二十七八岁,容貌英气,眉宇间有一股凌厉的杀气,跟苏婉儿的温婉截然不同。
“苏婉儿让我来的。”女子说,“她说你可能会需要帮手,所以派我来保护你。”
林凡皱眉:“我不需要保护。”
“你需要。”女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你现在的武功连入门都勉强,还想查鬼手?那个老东西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我虽然打不过他,但至少能在他杀你之前带着你跑。”
“你是药王谷的人,会武功?”
“药王谷又不是只种药材。”女子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刀,刀身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寒光,“我叫秋月,药王谷护卫统领,精通暗杀和追踪。苏婉儿说你是个有趣的人,让我来见识见识。”
林凡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你留下。但我有一个条件——所有行动听我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秋月笑了:“成交。”
她收起短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你要的关于鬼手的信息。苏婉儿花了大价钱从江湖情报贩子手里买的,希望对你有用。”
林凡接过纸,借着灯光细看。
鬼手,真名不详,幽冥阁左护法,大成境界高手,擅长掌法和轻功。他的右掌自幼残疾,后来用玄铁打造了一只假手,里面藏有机关,可以发射毒针和暗器。此人行踪诡秘,常年出没于北境和京城之间,最近一次被人看到是在半个月前,地点是距离青锋镇二百里的黑风寨。
黑风寨——一个臭名昭著的土匪窝,专门打劫过往商旅,据说跟幽冥阁有暗中往来。
林凡将纸折好收进怀里,对秋月说:“明天一早,我们去黑风寨。”
“就我们两个?”秋月挑眉。
“就我们两个。”林凡说,“人多反而坏事。鬼手是大成境界的高手,硬碰硬我们不是对手,但我有一个计划。”
他凑到秋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秋月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人胆子真大。”她说,“不过我喜欢。”
林凡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青锋镇的晨雾笼罩着远处的山峰,像一层薄纱遮住了这片江湖的真面目。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彻底卷入了这场漩涡。靖安王府、幽冥阁、镇武司、五岳盟、药王谷——每一方势力都有自己的盘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而他林凡,一个穿越而来的特工,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一个连入门境界都勉强算不上的小角色,要用自己的方式,在这盘棋上落子。
不是以江湖规矩,不是以朝廷法度,而是以他的规矩——以杀止杀,以血还血。
他握紧了腰间的铁剑,剑刃上还残留着落雁坡那五人的血。
江湖路远,但他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