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夜杀机

秋风卷起满街落叶,像千万只枯黄的蝴蝶在枫林镇的石板路上翻飞。

《永夜剑诀重现江湖:梦远书城武侠小说阅读七派纷争,他成天下公敌》

已是三更,街上早已没了行人。只有打更的老头拖着沙哑的嗓音,有一声没一声地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渐渐被夜风吞没。

沈惊鸿坐在悦来客栈二楼的窗边,手中的酒杯已经空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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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个人来的。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沈惊鸿从来都是一个人。没有人知道他师承何处,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路数,只知道六年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在洞庭湖畔连败幽冥阁七大杀手,救下了五岳盟盟主之女苏挽晴,从此名动江湖。

那一年,他十七岁。

此后六年,沈惊鸿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从未失手。有人说他是五岳盟的秘密弟子,也有人说他是墨家遗脉的传人,但没有人能够证实。他就像一把没有剑鞘的剑,锋利而危险,随时可以出鞘,却没有人知道握着剑柄的是谁。

他今夜来到枫林镇,只为了赴一个约。

一个十三年前的约。

“沈少侠果然守信。”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低沉而有力。

沈惊鸿没有回头,只是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第四杯酒。他知道来人是谁。整个枫林镇,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能这样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却偏偏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是将内力练到外放境界之后,才能做到的收放自如。

“裴先生邀我来此,说有要事相商。”沈惊鸿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裴先生是镇武司的人,我沈惊鸿不过一介江湖浪人,你我之间有什么好商量的?”

来人走到桌边坐下。

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方正,双眉如刀,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袍角绣着一柄银色小剑——那是镇武司执事的标志。镇武司乃朝廷设立的专门管辖江湖事务的机构,权倾朝野,连五岳盟都要给几分薄面。

裴东野。

镇武司江南道执事,据说一身内力已达大成之境,麾下高手如云,专管江南七十二镇的江湖纷争。

裴东野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酒杯,一饮而尽,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沈惊鸿,缓缓道:“沈少侠可知,十三年年前,江湖上有位名动天下的人物,叫作凌霄子?”

沈惊鸿手指微微一颤,杯中的酒荡起一圈涟漪。

凌霄子。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凌霄子是当年幽冥阁的左护法,武功深不可测,尤其是一套‘永夜剑诀’,据说练到极致,可以夜战八方,以一敌百。”裴东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沈惊鸿的耳朵里,“十三年前,凌霄子突然背叛幽冥阁,带着永夜剑诀的剑谱销声匿迹。幽冥阁主大怒,派出阁中所有高手追杀凌霄子,却始终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沈惊鸿缓缓放下酒杯,嘴角微微扬起,却看不出是笑还是嘲讽:“裴先生深夜请我来,就是为了给我讲一个十三年前的旧事?”

“不只是旧事。”裴东野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推到沈惊鸿面前,“三天前,我镇武司截获一封密信。这封信,是写给幽冥阁阁主的。”

沈惊鸿低头看去。

纸笺上只有寥寥数行字,但他只扫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凌霄子已死。永夜剑诀在我手中。三日之后,枫林镇外落雁坡,我带剑谱赴约。欲得者,拿凌霄子之血仇来赎。”

落款处,赫然写着一个名字:沈惊鸿。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风声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咔咔作响。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两只即将展开搏斗的凶兽。

“这不是我写的。”沈惊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裴东野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从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找到答案:“我知道不是你写的。如果是你,你不会蠢到用真名。”

沈惊鸿没有说话。

“但问题是,”裴东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幽冥阁的人不会管这些。对他们来说,这个名字就是最好的靶子。而且——”他顿了顿,“幽冥阁已经回了信。阁主亲自回信,说三日之后,他会亲自赴约。”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沈惊鸿抬起头,目光如刀。

裴东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镇武司不便直接插手江湖纷争。但凌霄子的事,牵扯到十三年前一桩大案。如果让永夜剑诀落入幽冥阁之手,整个江南武林都将陷入一场腥风血雨。”

他转过身来,目光直视沈惊鸿:“沈少侠,你是六年来唯一一个能同时让五岳盟、幽冥阁和镇武司三方都忌惮的人。我需要你在三日之后,到落雁坡去。”

“去做什么?”

“去拿回那本剑谱。”裴东野一字一顿,“无论出什么事,都不能让它落到幽冥阁手中。”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杯中的酒已经彻底凉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月光被乌云遮住,整个枫林镇都笼罩在一片阴沉的黑暗之中。

“裴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可知道,凌霄子是我的师父。”

裴东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十三年前,他将我带到一处隐世山谷,收我为徒,传我武功。六年之后,他留书一封,说要去办一件大事,从此再无音讯。”沈惊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一直以为,他还活着。”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纸笺上,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但现在看来,有人想用他的死,把我拖进一个局。”

裴东野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所以你更要去了。不管这是不是局,你的师父已死,他的遗物不能落到歹人手中。”

沈惊鸿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长剑,剑鞘是乌木制成的,已经磨得发亮。

“裴先生放心。”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三日之后,落雁坡,我沈惊鸿一定到。”

裴东野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递给沈惊鸿:“这是镇武司的令符。若有变故,可凭此令调动江南七十二镇的官差。”

沈惊鸿没有接。

“我说过,我沈惊鸿不过一介江湖浪人。”他转身向楼梯走去,背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拉得很长,“江湖事,江湖了。朝廷的令符,我用不着。”

裴东野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长叹一声,将铜牌收回怀中,喃喃道:“像,太像了。和他师父一个脾气。”


第二章 落雁坡

落雁坡在枫林镇以北二十里,是一片开阔的山坡,坡上长满了荒草和枯树。据说每年秋天,都有成群的大雁在这里歇脚,所以得名落雁坡。

但今年,这里不会有大雁了。

因为今夜的落雁坡,将是江湖最血腥的修罗场。

沈惊鸿提前半个时辰到了。

月黑风高,乌云遮天,只有远处几盏摇晃的火把,将落雁坡照得明灭不定。山坡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分成了几个阵营,彼此虎视眈眈,气氛剑拔弩张。

五岳盟的人在最东边。领头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白衣如雪,腰悬长剑,眉目如画,正是五岳盟盟主之女苏挽晴。她身边站着两个老者,一个青袍长须,一个紫衣赤手,都是五岳盟的长老级高手,内功皆已臻精通之境。

幽冥阁的人在西边。黑压压一片,足有数十人,个个身穿黑衣,脸戴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具上刻着一只狰狞的鬼头,正是幽冥阁副阁主厉无咎。传闻此人外功已达巅峰,一双铁掌能劈金断石,死在他手下的江湖好汉不计其数。

镇武司的人没有出现。但沈惊鸿知道,裴东野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

还有不少江湖散人,三三两两散落在山坡各处,有的站在树下,有的蹲在石头上,都是想趁乱分一杯羹的。

沈惊鸿没有刻意隐藏身形。他缓步走上山坡,长剑斜挎在腰间,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一线,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剑眉星目,薄唇微抿,眉宇之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沈惊鸿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五岳盟那边,苏挽晴的目光一亮,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半步,却又硬生生停住。她身边的紫衣老者低声道:“小姐,盟主交代过,今夜只取剑谱,不与沈惊鸿起冲突。”

苏挽晴咬了咬唇,没有说话,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惊鸿。

幽冥阁那边,厉无咎发出一声冷笑,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沈惊鸿,你胆子不小。当年你杀我幽冥阁七大高手,阁主一直记着这笔账。今夜,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惊鸿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落雁坡中央的一棵枯树下,抱剑而立。

月光又露了出来,照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映衬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我再说一次,”沈惊鸿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信不是我写的。我来,是因为我想知道,是谁用我师父凌霄子的死来设这个局。”

“不是你写的又如何?”厉无咎上前一步,铁掌一挥,一股凌厉的掌风将地上的碎石卷起,在空中炸开,“永夜剑诀在我幽冥阁的必得之列。识相的,把剑谱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沈惊鸿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厉无咎,又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个设局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是为了剑谱,为什么不直接把剑谱拿出来,而要搞得这样声势浩大?如果是为了除掉他沈惊鸿,为什么不直接派人暗杀,而要把他引到落雁坡来?

除非——

一个念头在沈惊鸿脑中闪过,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除非剑谱是假的。除非这个人真正的目的,是把江湖上所有想要剑谱的人都引到这里,然后——

“沈兄!”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沈惊鸿的思绪。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手里提着一把弯刀,满脸焦急。

此人名叫楚风,是沈惊鸿在江湖上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楚风的师父是五岳盟的一位长老,三年前意外身亡,临死前将楚风托付给沈惊鸿照顾。两人虽然年纪相仿,但在沈惊鸿面前,楚风一直以晚辈自居。

“你怎么来了?”沈惊鸿皱眉道。

“我听说有人用你的名义约战落雁坡,就赶过来了。”楚风压低声音,“沈兄,不对劲。我来之前查过,那封给幽冥阁阁主的信,是从枫林镇驿站寄出去的。但驿站的人说,寄信的是一个女人,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

沈惊鸿心头一震。

女人?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人的身影,但很快又否定了——不可能是她。

“还有,”楚风的声音更低了些,“镇武司的人已经封锁了落雁坡方圆五里,说是要防止江湖械斗。但我暗中查探过,他们带了一百二十名弓弩手,全是精锐,已经埋伏在山坡周围的树丛里。”

一百二十名弓弩手。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一紧。

镇武司如果真的只想来维持秩序,不会带这么多弓弩手。除非——

“除非镇武司也想抢剑谱。”楚风替他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沈惊鸿摇了摇头。

不对。

如果镇武司想要剑谱,裴东野不会来找他。以镇武司的势力,完全可以自己动手,何必多此一举?而且裴东野当时的神情,不像是作假。

除非裴东野也不知道镇武司的真实意图。

那封密信,会不会就是镇武司内部的人写的?

沈惊鸿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从凌霄子之死,到永夜剑诀重现江湖,再到今夜落雁坡的群雄汇聚,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而他和在场所有人,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铛——铛——铛——”

三声铜锣响起,打断了沈惊鸿的思绪。

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落雁坡最高处的一块巨石上。老者身材瘦削,面容枯槁,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盏鬼火在跳动。

“各位英雄,”老者的声音沙哑而苍老,但内力充沛,声如洪钟,在夜风中传出很远,“老夫沈三通,奉主人之命,今夜在此奉上永夜剑诀,以了结凌霄子前辈的一桩旧怨。”

沈惊鸿眉头紧锁。

沈三通。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不过,”沈三通话锋一转,“剑谱只有一本,各位英雄都想要,那该怎么办呢?”

他枯瘦的手掌一翻,一本泛黄的册子出现在他掌心。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古篆大字——永夜剑诀。

在场的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厉无咎第一个按捺不住,铁掌一挥,整个人如同一头猛虎般向沈三通扑去,掌风凌厉,带起一阵破空之声:“拿来!”

沈三通身形一闪,竟在厉无咎的铁掌即将触及的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另一块巨石上,仿佛从来没有动过。

轻功之高,令人咋舌。

“厉副阁主,何必心急?”沈三通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剑谱就在这里,跑不了。但主人交代了,想要剑谱,得先过了三关。”

“三关?”厉无咎冷笑,“什么三关?”

“第一关,”沈三通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三点,“在场的各位英雄,先分出个胜负。最后胜出的那位,才能闯第二关。”

此言一出,落雁坡上顿时炸开了锅。

五岳盟、幽冥阁、江湖散人,三方势力原本就互不相让,现在听了沈三通的话,更是剑拔弩张。已经有几个性子急的江湖散人抽出了兵器,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沈惊鸿站在人群中,冷眼旁观。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设局的人,根本不是想要剑谱,而是要让所有想要剑谱的人自相残杀。

“大家别上当!”沈惊鸿的声音如惊雷般在夜空中炸开,压住了所有的喧哗,“这个局是要让我们互相残杀!剑谱是真是假还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最后便宜了谁?”

人群安静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沈惊鸿,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人群中有人高声道,“谁不知道你凌霄子的徒弟?剑谱本该就是你的!你当然想让我们别抢!”

“就是!他怕我们抢了剑谱,所以先来这一套!”

“别听他的,先抢了剑谱再说!”

沈惊鸿心中一沉。

有人故意在人群中煽动。他循声望去,那几个喊话的人,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

就在这时,幽冥阁的人动了。

厉无咎一声暴喝,数十名幽冥阁高手齐齐出手,掌风、拳劲、暗器,铺天盖地地朝五岳盟的人群打去。五岳盟的人早有准备,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扫向对方。

混战,一触即发。

落雁坡上,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沈惊鸿拔剑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寒光。他没有加入任何一方,只是将剑横在身前,抵挡着不时飞来的流矢和暗器。

“沈兄,现在怎么办?”楚风也拔出了弯刀,与他背靠背,警惕地环顾四周。

“去找沈三通。”沈惊鸿的目光锁定在那块巨石上,但沈三通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果然只是个传声筒。

真正的主使者,还藏在暗处。

“沈惊鸿!”

一声娇喝传来,苏挽晴从人群中飞身而出,白衣飘飘,长剑直指沈惊鸿的咽喉。

沈惊鸿身形一闪,避开这一剑,沉声道:“挽晴,你干什么?”

“交出剑谱!”苏挽晴眼中含泪,声音却在颤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设这个局,但今夜你若不给剑谱,我五岳盟绝不罢休!”

沈惊鸿怔住了。

他盯着苏挽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你信那封信是我写的?”沈惊鸿的声音很轻。

苏挽晴咬了咬牙:“那封信上的笔迹,我让盟中见过你手书的几位前辈比对过——九成相似。”

九成相似。

沈惊鸿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刻意模仿了他的笔迹,而且模仿得几可乱真。

这个人,一定是与他相处过很久,或者——

或者,这个人和他的师父凌霄子有关。

“挽晴,”沈惊鸿的声音放缓了些,“你冷静一点。这是有人在故意设局,让我们自相残杀。你想想,如果真的是我设的局,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真名?”

苏挽晴愣住了。

手中的长剑缓缓垂下,眼中的愤怒渐渐被疑惑取代。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火光冲天,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落雁坡四周传来,碎石和泥土如雨点般落下。

沈惊鸿猛地抬头,只见山坡四周的树丛中,无数火箭如流星般划破夜空,落在人群之中。大火瞬间蔓延开来,将整个落雁坡变成了一片火海。

“弓弩手!”楚风惊叫道,“是镇武司的弓弩手!他们放箭了!”

不,不对。

不是普通的火箭。火箭落地的瞬间,爆炸开来,迸射出刺目的白光和呛人的烟雾。

火药。

沈惊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在火药中加入其他材料,制成烟雾弹,在落雁坡这种半封闭的山坡上使用,足以让所有人失去战斗力。这不是简单的围剿,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屠杀。

“大家快走!”沈惊鸿的声音如惊雷般在夜空中炸响,“这不是镇武司的弓弩手!这是幽冥阁的人冒充的!”

人群中一片混乱。五岳盟的人拼命往山坡上撤,幽冥阁的人则试图往山下冲,而江湖散人们则各自为战,谁也顾不上谁。

厉无咎暴喝一声,一掌劈开一名挡路的江湖散人,身形如鬼魅般冲向沈惊鸿,铁掌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直取沈惊鸿的面门。

沈惊鸿长剑一抖,剑尖化作三点寒星,分别刺向厉无咎的咽喉、胸口和丹田。这是凌霄子传给他的“落星剑法”中的一招“星落九天”,出剑快如流星,令人防不胜防。

厉无咎冷哼一声,身形在半空中一个翻转,双掌齐出,硬生生将沈惊鸿的三道剑势全部挡下。铁掌与长剑碰撞,火星四溅,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轰鸣。

“沈惊鸿,你以为你那点微末道行能挡得住我?”厉无咎眼中凶光毕露,双掌骤然加速,掌风如狂涛骇浪般朝沈惊鸿压来。

沈惊鸿不慌不忙,长剑如游龙般在身前画出一个圆弧,将厉无咎的掌风尽数卸开。剑招轻灵飘逸,看似柔弱无力,却带着一股绵绵不绝的韧劲,正是凌霄子毕生心血的结晶。

厉无咎越打越心惊。

他知道沈惊鸿的武功不弱,但没想到竟然强到这个地步。以他大成之境的铁掌功夫,再加上幽冥阁的诡异身法,竟然奈何不了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副阁主,小心背后!”

一声惊呼传来,厉无咎猛地回头,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烟雾中闪出,长剑如匹练般朝他的后背刺来。

是苏挽晴。

厉无咎慌忙侧身闪避,但苏挽晴的长剑已经刺到,剑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好!”厉无咎一声暴喝,双掌齐出,一掌拍向苏挽晴,一掌拍向沈惊鸿。铁掌带起的劲风将周围的火舌都压了下去,力道之猛,令人胆寒。

沈惊鸿和苏挽晴对视一眼,同时出剑。

一左一右,一刚一柔,两柄长剑如两条银龙般交缠在一起,将厉无咎的掌风撕得粉碎。

厉无咎脸色一变,身形暴退,但已经晚了。沈惊鸿的长剑如毒蛇般钻入他的防御空隙,剑尖在他胸前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飞溅。

“撤!”厉无咎捂着伤口,发出一声怒吼,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了烟雾之中。

幽冥阁的人见状,纷纷撤退,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落雁坡上,火势越来越猛。

沈惊鸿拉着苏挽晴的手,带着楚风,从山坡的一侧突围而出。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冲出火场之后,沈惊鸿回头看了一眼。

落雁坡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那些来不及逃脱的江湖散人,有的被火烧死,有的被烟雾呛死,还有的被落石砸死,惨叫声此起彼伏,令人不寒而栗。

“今夜的事,不是意外。”沈惊鸿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是有人处心积虑地布了一个局。他利用永夜剑诀做诱饵,把所有人都引到落雁坡,然后再用火攻一网打尽。”

苏挽晴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那……那个设局的人,到底是谁?”

沈惊鸿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黑暗的夜色,那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一个人正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一个他曾经最信任的人。

一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第三章 故人重逢

火,还在烧。

沈惊鸿三人撤到了落雁坡北面的一处山崖上,居高临下,将整个落雁坡尽收眼底。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楚风喘着粗气,靠在一块岩石上,弯刀上还滴着血。他的左臂被火箭擦伤,鲜血染红了衣袖,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苏挽晴的白色衣裙被烟熏得发黑,脸上也沾满了烟灰,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沈惊鸿站在崖边,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长剑还握在手中,剑身上的血迹已经被风吹干,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沈兄,”楚风缓过气来,哑声道,“你觉得幽冥阁那边有没有问题?厉无咎撤得太快了,简直像是知道会有埋伏一样。”

沈惊鸿没有回答,目光依旧盯着远处的火海。

苏挽晴接过话茬:“幽冥阁确实有问题。如果他们真的想要永夜剑诀,不可能只派厉无咎带这么点人来。幽冥阁主亲自回信说要赴约,可今晚来的最高职位只是副阁主——这不合常理。”

“除非——”楚风猛地坐直了身子,“除非幽冥阁主早就知道今晚会有埋伏,所以只派了厉无咎来做做样子,顺便——”

“顺便看看设局的人到底是谁。”沈惊鸿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幽冥阁也想浑水摸鱼。”

“那设局的人到底想干什么?”楚风挠了挠头,“如果他是为了消灭江湖势力,这阵仗也太小了。落雁坡上顶多两三百人,就算全死了,对整个江湖也伤不了筋动不了骨。”

沈惊鸿转过身,目光扫过楚风,又扫过苏挽晴,缓缓道:“设局的人,不是为了消灭江湖势力。”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

楚风和苏挽晴同时一愣。

“这个人设局,真正的目标是我。”沈惊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把所有想要永夜剑诀的人引到落雁坡,制造混乱,趁乱动手杀我。但他低估了我,也低估了你们。我没有死在他的火攻之下,所以他一定会再出手。”

“可是——为什么?”苏挽晴的声音微微发颤,“谁想要你的命?”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山崖,带着焦糊的气味和血腥的味道。

“挽晴,”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方才说,那封模仿我笔迹的信,九成相似。能模仿一个人笔迹到这种程度的,世上能有几个?”

苏挽晴想了想:“不出一掌之数。而且必须是对你极为熟悉的人,看过你大量亲笔书信,才能模仿得如此逼真。”

“我师父凌霄子,就擅长模仿他人笔迹。”沈惊鸿的声音更轻了,“他曾教过我,但我不愿学。”

空气骤然凝固。

楚风和苏挽晴同时变了脸色。

“沈兄,你什么意思?”楚风的声音有些发抖,“凌霄子前辈已经死了十三年——他的骨灰是幽冥阁的人带回幽冥阁的,这一点江湖上都知道——”

“有人带回骨灰,不代表他真的死了。”沈惊鸿打断了他,“幽冥阁带回的,只是几块烧焦的骨头。谁也没法证明那骨灰真的是凌霄子的。”

苏挽晴的脸色苍白如纸:“你是说……凌霄子可能还活着?”

“我一开始也不信。”沈惊鸿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但今晚的事,让我不得不信。火攻的布置、地形勘察、人手调度——这不是临时起意,是长期谋划的结果。整个江南,能策划这样一场行动的人,屈指可数。镇武司的裴东野算一个,五岳盟主苏行舟算一个,幽冥阁主算一个——就是我的师父,凌霄子。”

“可是——他为什么要害你?”苏挽晴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是他的徒弟,他一手把你培养成今天的——”

“所以才更可怕。”沈惊鸿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知道我的一切。知道我的武功路数,知道我的行事风格,知道我的弱点和软肋。正因为他太了解我,所以才能布下这样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局。”

楚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苏挽晴咬着嘴唇,眼眶已经红了。

“但我想不通的是——”沈惊鸿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火海,“如果他真的活着,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十三年?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设下这个局来杀我?他想要什么?”

“永夜剑诀。”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

三个人同时拔剑,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从山崖下方缓缓走来,瘦削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正是方才在落雁坡上出现的沈三通。

他的手中,还拿着那本泛黄的永夜剑诀。

“你来送死?”楚风横刀于胸,厉声道。

沈三通停下脚步,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老夫只是来传话的。主人让我告诉沈少侠,剑诀是真的,但真正有用的不是剑诀本身,而是剑诀里藏着的东西。”

“什么东西?”沈惊鸿沉声道。

“一桩十三年前的秘密。”沈三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一桩足以让整个江湖天翻地覆的秘密。”

他伸出手,将剑谱递向沈惊鸿。

楚风抢先一步,一把夺过剑谱,翻开看了看,又递给沈惊鸿。

沈惊鸿接过剑谱,翻到中间一页。那一页的夹层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绢帛,展开一看——

绢帛上画着一幅地图,标注着一些地名和符号。在地图的最中央,赫然画着一座山峰,山峰上标注着三个字:

天道峰。

沈惊鸿的脸色骤变。

天道峰。那是五岳盟的总坛所在,也是武林至尊苏行舟坐镇的地方。

“主人说,”沈三通的声音再次响起,“凌霄子当年不是背叛幽冥阁,而是被五岳盟收买。他带着永夜剑诀投奔五岳盟,换取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天道峰地下密室里的秘密。”

“什么秘密?”苏挽晴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沈三通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苏姑娘,你应该比老夫更清楚。天道峰的地下密室,只有五岳盟盟主才能进入。你父亲苏行舟,这些年一直闭关不出,不是练功,而是在守护那个秘密。”

苏挽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看向沈惊鸿,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

沈惊鸿盯着绢帛上的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沈三通说的是真的,那么凌霄子当年所谓的“背叛”,根本就是一场戏。幽冥阁和五岳盟之间,或许早就存在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而他和苏挽晴,不过是这场交易的牺牲品——

不。

不对。

沈惊鸿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射向沈三通:“你主人设局,不是为了杀我,也不是为了剑诀。他是要把我和挽晴引到天道峰,让我们去揭开那个秘密。”

沈三通的笑容更深了:“沈少侠果然聪明。”

“你主人到底是谁?”沈惊鸿的声音冷得像冰。

沈三通缓缓后退,身形逐渐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回荡:

“三日之后,天道峰。你会见到他的。到那时,你才会知道,你所认识的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谎言。”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楚风想要追,被沈惊鸿拦住了。

“追不上的。”沈惊鸿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本永夜剑诀上,“他的轻功在我之上。”

苏挽晴咬着嘴唇,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沈惊鸿,”她的声音哽咽,“我爹他——”

“别急。”沈惊鸿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我们一起去天道峰。不管那个秘密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苏挽晴抬头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但目光中却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楚风站在一旁,看了看沈惊鸿,又看了看苏挽晴,长长地叹了口气。

“走吧,”沈惊鸿将剑谱收入怀中,转身向山下走去,“天道峰,我倒是想去看看,那个设局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月色如水,映照着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而在远处的黑暗中,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静静伫立,目光始终追随着沈惊鸿远去的背影。斗笠下的脸庞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恨。

有痛。

还有一种深不可测的……

期待。

“三日之后,天道峰。”那人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惊鸿,到时候你会明白,为师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风起云涌,江湖将乱。

而这场大乱的根源,就藏在天道峰的地下。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