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斜斜地挂在风陵渡口的天边。
江水被染成一片暗红,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镇武司的令牌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滚了两圈,停在沈夜的靴边。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盯着眼前这个曾经叫他“大师兄”的人。
“沈夜,你丹田已废,内功尽失,还有什么资格留在镇武司?”赵寒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钝刀子一样剜进在场的每个人耳朵里,“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镇武司的人。”
令牌在地上微微颤动,像是也在嘲笑他。
沈夜的手搭在腰间佩剑上,指节发白。他想起三年前,自己以弱冠之龄将玄冰真气修至大成境界,被镇武司司主誉为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那时赵寒还只是他身后跟着的小师弟,端茶递水,满脸堆笑。
江湖翻脸比翻书还快。
沈夜没有争辩,弯腰拾起令牌,用袖口擦去上面的尘土。这个动作让在场的镇武司弟子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大师兄从前是出了名的骄傲,怎会如此卑微?
“令牌留着,就当是个念想。”沈夜将令牌收入怀中,转身朝渡口走去。
他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赵寒的冷笑和众弟子的窃窃私语。没有人替他说话,也没有人敢。赵寒如今已将玄冰真气修至巅峰境界,更有司主做靠山,权势正盛。
风陵渡口的渡船已经靠岸,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蹲在船头抽旱烟,眯着眼打量这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
“去对岸?”老汉问。
“去。”沈夜跳上船,从袖中摸出几文钱丢进船头的木盒里。
渡船离岸,江风裹着水腥气扑面而来。沈夜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空空荡荡的丹田。曾经汹涌澎湃的玄冰真气此刻连一丝残渣都不剩,经脉像是干涸的河床,寸寸龟裂。
那一夜,他接到密报,说幽冥阁余孽藏匿在城外破庙。他独自前往,却在破庙中遭人暗算,一枚冰魄银针刺入丹田。银针化入经脉,三日之内将他苦修十二年的内功吞噬殆尽。
事后查明,那密报是伪造的。
而伪造密报的人,如今正坐在镇武司的堂上,身居高位。
“小兄弟,一个人过江?”船夫打破了沉默。
“一个人。”沈夜睁开眼,望着江面上盘旋的水鸟。
“去对岸做什么?”
“找人。”沈夜顿了顿,“找一个会治废人的人。”
船夫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对岸是江湖散人的地盘,藏龙卧虎,也藏污纳垢。你一个废人,去了只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沈夜没有再说话。
船靠岸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对岸是一座破败的小镇,街道两旁零星亮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沈夜踩上湿滑的码头,身后船夫的声音传来:“小兄弟,渡船卯时开,过时不候。你要想回来,明天卯时之前到码头等我。”
沈夜没有应声,径直走进了小镇的黑暗中。
小镇名叫醉仙镇,名字起得风雅,实际上就是个鱼龙混杂的野码头。镇武司的手伸不到这里,五岳盟也不管,幽冥阁的势力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插进来。这里是三不管的地带,归江湖散人管。
散人不是人,是一群人。
这群人谁也不服谁,全靠拳头说话。
沈夜要找的人叫墨如晦,据说是墨家遗脉的传人,精通机关术和医道,常年隐居在这醉仙镇中。江湖上流传着关于他的传说——他曾用一枚金针将断脉重续,也曾用一把木剑破了幽冥阁护法的七杀刀法。
但这些都只是传说,因为见过他的人,大多已经死了。
醉仙镇不大,从东走到西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沈夜走了半条街,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四个江湖散人,领头的是个大胡子,腰里别着一把鬼头大刀,刀柄上系着一条红绸,在夜风里飘得张牙舞爪。
“小子,面生得很,哪条道上的?”大胡子上下打量沈夜,目光在他腰间佩剑上停留了片刻。
沈夜拱手道:“过路的,来找人。”
“找谁?在这醉仙镇找人,得先过我这关。”大胡子拍了拍腰间的鬼头刀,“规矩,出刀赢我,你想找谁就找谁。出刀输了,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人滚蛋。”
沈夜看了一眼那把鬼头刀,又看了一眼大胡子身后三个摩拳擦掌的汉子,心中苦笑。若是在三个月前,他一根手指就能把这四个人打得满地找牙。可现在,他连催动一道剑气都做不到。
“我没有钱,身上只有这把剑。”沈夜说。
大胡子眼睛一亮:“剑留下也行。”
“剑是我师父传的,不能给。”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大胡子一挥手,身后三人同时围了上来。
沈夜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腰间的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这把剑名为“霜寒”,剑长三尺三寸,剑身薄如蝉翼,是他师父临终前亲手交给他的。
“霜寒剑!”大胡子认出了这把剑,脸色一变,“你是镇武司的人?”
沈夜没有回答,剑尖斜指向地,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这个动作让大胡子更加警惕。他混迹江湖二十年,见过无数高手,一眼就看出这个年轻人的起手式并非花架子,而是真正的杀招。但随即他又笑了——因为他看到了沈夜微微颤抖的手腕。
内功尽失的人,连拿稳剑都吃力,还谈什么杀招?
“虚张声势!”大胡子拔刀便砍。
鬼头刀带着破风声劈下,刀势刚猛,走的是硬桥硬马的路子。沈夜侧身避开,剑尖顺势上挑,点在刀背上,发出一声轻响。
大胡子只觉得一股巧劲从刀身上传来,震得虎口发麻,不由得吃了一惊。他练的是外家硬功,内力虽不深厚,但一身蛮力在醉仙镇也算排得上号。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年轻人,居然能用一把轻薄的剑震退他的刀?
沈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剑走偏锋,招招不离大胡子的要害。他没有内功,但剑招的凌厉和精准却丝毫未减。十二年的苦修,招式早已刻进了骨头里,就算没有内力支撑,仅凭招式的精妙也足以应对一般的江湖人。
三招过后,大胡子的胸口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五招过后,大胡子的鬼头刀被挑飞,插进了路边的一根木柱里,嗡嗡作响。
沈夜的剑尖停在大胡子的咽喉前三寸处。
“还要打吗?”沈夜问。
大胡子额头上冷汗涔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身后三个汉子早已吓得退出了数丈远,看沈夜的眼神像看鬼一样。
一个没有内力的废人,仅凭剑招就把大胡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要是让他恢复了内功,那还了得?
“不打……不打了。”大胡子结结巴巴地说,“大爷,您要找谁,我……我给您带路。”
沈夜收起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刚才那几招虽然赢了,但每一剑都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此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墨如晦。”沈夜强撑着说。
大胡子脸色又是一变:“墨……墨如晦?大爷,您找他做什么?那人是个疯子,醉仙镇上没人敢惹他。”
“带路。”
大胡子不敢再废话,连忙爬起来,在前头带路。三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跟了上来,只是刻意与沈夜保持着距离。
醉仙镇的尽头是一座破败的宅院,院门虚掩,门上贴着两张泛黄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大胡子在院门外停下脚步,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大爷,就是这里了。墨如晦就住在这院子里,但我不敢进去。上次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闯进去,第二天被人发现吊在镇口的牌坊上,舌头被人割了。”
沈夜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中杂草丛生,枯叶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正堂的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虚实。
沈夜正要迈步走进正堂,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进来。”
声音苍老,却不带一丝衰老的疲态,像是一把被岁月磨砺过的刀,锋利依旧。
沈夜跨过门槛,走进正堂。
黑暗中亮起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出一张枯瘦的脸。那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盘腿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榻上。
老者睁开眼,目光浑浊,看不出深浅。
“你中了冰魄银针。”墨如晦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沈夜心头一震。
“前辈一眼就看出来了?”
“冰魄银针化入经脉,三日之内吞噬内功。你中的这一枚,是特制的,比寻常的冰魄银针毒上十倍。”墨如晦盯着沈夜看了片刻,“你撑了三个月没死,倒也算是个奇迹。”
沈夜苦笑:“前辈能治吗?”
墨如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木榻旁拿起一把木剑,在手中翻转把玩。那木剑做工粗糙,像是随手削出来的,剑身上还留着刀痕。
“你可听说过‘破而后立’这四个字?”
沈夜一怔:“前辈的意思是……”
“内功被废,未必是坏事。”墨如晦放下木剑,“这世上的武学,大多以内功为根基。内功越深厚,武功越高。但你可曾想过,内功从何而来?”
沈夜沉吟道:“从经脉中来,经脉通,则真气生。”
“不错。但你练了十二年玄冰真气,经脉早已被真气撑得定型,再练别的内功,事倍功半。”墨如晦站起身,走到沈夜面前,“如今你的经脉被冰魄银针洗过一遍,空空荡荡,就像一张白纸,想画什么,就能画什么。”
沈夜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前辈的意思是,我还能再练内功?”
“不是再练,是重练。”墨如晦伸出两根手指,“但你只有两种选择。第一,从头练起,以你的资质,再花十二年,或许能恢复到从前的水平。第二——”
老者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第二是什么?”沈夜追问。
墨如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从木榻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木盒古旧,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法器。
“这是我墨家遗脉世代相传的《天工心法》。”墨如晦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绢帛,“这心法不依赖丹田,以经脉为炉,以天地灵气为薪,不修内功,只修肉身。练成之后,一拳一脚皆是杀招,不需真气,不耗内力。”
沈夜接过那卷绢帛,展开细看。
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开篇第一句便是:“内功者,小道也。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以我之肉身,合天地之道,方是武道之极。”
这段话让沈夜心神大震。
他从小在镇武司学武,师父教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内功为武学之本”。可墨如晦给他的这部心法,却完全颠覆了这句话——内功不是根本,肉身才是。
“这心法,我墨家遗脉守了三百多年,从未外传。”墨如晦的声音变得低沉,“但三百年来,墨家代代相传,竟无一人能练成。”
“为何?”
“因为这心法要求练功之人经脉全废,丹田尽毁。”墨如晦看着沈夜,“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符合条件的人。”
沈夜握紧那卷绢帛,指节发白。
十二年的苦修化为乌有,如今上天又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门。他不知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但总比困在原地等死要好。
“前辈,这心法,我练。”
墨如晦点了点头,从木榻下又取出一个包袱,丢给沈夜:“这是墨家遗脉三百年积攒的药材,够你用半年。半年之内,你留在我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半年?”沈夜接过包袱,“半年能练成?”
“半年能入门。”墨如晦重新坐回木榻上,闭上眼,“能不能练成,看你的造化。”
沈夜没有再问,在正堂的一角盘腿坐下,展开那卷《天工心法》,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三个月后。
醉仙镇的夜晚依旧冷清,街道上只有打更的老头拖着长腔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镇口的牌坊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寒,镇武司的新任副司主。
另一个是他身边的随从,一个黑衣蒙面的剑客,腰间悬着一把弯刀,刀鞘上刻着幽冥阁的标记。
“确定他在这镇上?”赵寒问。
黑衣剑客点了点头:“三个月前有人看到他在醉仙镇出现,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我们的人暗中查了三个月,他住在一个叫墨如晦的老头家里。”
赵寒冷笑一声:“墨如晦?那个疯子也在这镇上?”
“赵副司主要不要进去?”
“进去?”赵寒摇了摇头,“不必。派几个人守在镇外,等他出来再动手。一个废人,不值得我亲自出手。”
黑衣剑客迟疑道:“但情报上说,那废人这三个月在练一门古怪的功夫,似乎……”
“似乎什么?”赵寒瞥了他一眼。
黑衣剑客摇了摇头:“是我多虑了。”
赵寒没有再多说,转身朝镇外走去。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英俊却冰冷的容颜。他想起三年前沈夜风光无限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江湖就是这样,你站得越高,摔得就越惨。
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沈夜永远爬不起来。
清晨,卯时。
风陵渡口的渡船准时靠岸。
沈夜站在码头边,三个月前苍白如纸的脸上,此刻多了一层淡淡的红润。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短衫,腰间系着一条麻绳,霜寒剑斜挎在背后。
他的样子变了,但眼神没变。
墨如晦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那把木剑,看着沈夜的背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前辈,后会有期。”沈夜转身朝墨如晦拱手一礼。
墨如晦摆了摆手:“去吧。记住了,《天工心法》练到第三层之前,不要与人动手。”
沈夜点了点头,跳上渡船。
船夫还是三个月前那个老汉,看到沈夜,愣了一下:“小兄弟,三个月不见,变样了。”
沈夜笑了笑,从袖中摸出几文钱丢进木盒。
渡船离岸,江风扑面。
沈夜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三个月来,他按照《天工心法》的要求,以经脉为炉,以药材为辅,将肉身重塑了一遍又一遍。如今的他的身体,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筋骨肌肉的强度早已今非昔比。
他没有内力,但他的拳头比内力更硬。
渡船行至江心,沈夜忽然睁开眼。
他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正在逼近。
抬头望去,江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三艘小船,呈品字形朝他所在的渡船包抄过来。每艘小船上站着三四个黑衣人,腰间都悬着刀剑。
船夫吓得脸色发白:“小……小兄弟,这是……”
“是来找我的。”沈夜按住背后的霜寒剑,“老人家,你躲到船尾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船夫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船尾。
三艘小船越来越近,领头的是那个黑衣蒙面的剑客,弯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沈夜,赵副司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黑衣剑客的声音从江面上传来,“一个废人,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废人该待的地方。出来了,就别想再回去。”
沈夜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背后的霜寒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光映在江面上,江水仿佛都被这道光斩开了一道口子。
黑衣剑客看到这道光,瞳孔骤缩。
三个月前的情报上说,沈夜内功尽失,连拿稳剑都吃力。可眼前这道剑光,哪里像是一个废人发出的?
“上!”
黑衣剑客一声令下,三艘小船上的黑衣人同时跃起,朝渡船扑来。
沈夜踏前一步,霜寒剑横扫而出。
没有剑气,没有剑风,只有最纯粹的剑招。但这一剑的速度和力量,却远非三个月前可比。《天工心法》练的是肉身,不修内功,但肉身的力量经过经脉炉火的反复淬炼,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剑光闪过,三个黑衣人在空中被斩落,扑通扑通掉进江里,溅起一片水花。
剩下的黑衣人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他们收到的情报是,沈夜是个废人,武功全失,随便一个三流武者都能拿下。可眼前这个一剑斩落三人的狠人,哪里像废人?
黑衣剑客反应最快,弯刀出鞘,化作一道弧光朝沈夜劈来。
沈夜举剑格挡,刀剑相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黑衣剑客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虎口剧痛,弯刀险些脱手飞出。他心中大骇,连忙借力后撤,落在江面上的一块浮木上。
“你没有失去内力?”黑衣剑客惊疑不定地问。
沈夜没有回答,剑尖斜指向江面,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黑衣剑客认出了这个起手式——正是三个月前,沈夜在醉仙镇对付大胡子时用的那一招。但此刻这个起手式给人的感觉,和三个月前完全不同。
三个月前,沈夜的动作中带着一丝勉强和勉强维持的从容。
此刻,沈夜的动作浑然天成,仿佛他就是剑,剑就是他。
黑衣剑客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他没有退路。赵寒给他的命令是,要么带沈夜的头回去,要么把自己的头留下。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全身内力,弯刀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
幽冥阁的独门刀法——七杀刀法。
刀势刚猛霸道,一刀劈下,仿佛要将天地都劈开。
沈夜没有退避,踏前一步,霜寒剑直刺而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内力的加持,只有最纯粹的、最简单的刺。
但就是这一刺,穿过了七杀刀法的层层刀影,精准地点在了黑衣剑客的弯刀刀脊上。
咔嚓一声。
弯刀断了。
刀尖飞出去,在江面上弹了两下,沉入水底。
黑衣剑客握着一截断刀,呆立当场。
沈夜的剑尖停在他的咽喉前三寸处,和三个月前在醉仙镇时的姿势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的手腕没有颤抖。
“回去告诉赵寒。”沈夜收起剑,“三个月后,我会亲自去镇武司找他。”
黑衣剑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夜转过身,渡船已经漂远了。
他踩上江面,脚尖在水面上一点,整个人如同大鸟般掠出,落在远处的渡船上。
船夫从船尾探出头来,看到沈夜毫发无损地站在船头,松了一口气:“小兄弟,你没事?”
“没事。”沈夜将霜寒剑插回背后的剑鞘,“老人家,开船吧。”
渡船继续前行,江面上只留下一群狼狈的黑衣人。
黑衣剑客看着沈夜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三个月前墨如晦说的那句话——破了,才能立。废了,才能生。
他握紧手中的断刀,转身朝来路掠去。
江风吹过,晨雾渐渐散去。
沈夜站在船头,望着对岸逐渐清晰的小镇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三个月后,镇武司。
赵寒,你欠我的,我亲自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