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满月高悬。

夜风掠过重重屋檐,带起檐角铜铃一阵轻响,在寂静的长街上传出很远。月光把这座古城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像是覆盖着一层薄霜。更夫提着一面破锣,拖着懒洋洋的步子走在石板路上,嘴里含混地喊着“天干物燥”,话未落音,一阵风忽地掠过他的肩头。

《武侠之神偷:江湖第一神偷,为何一夜沦为朝廷追杀令?》

他打了个寒噤,揉了揉眼,什么也没有。

更夫摇了摇头,嘟囔着继续往前走,浑然不知方才有一只修长的手从他腰间轻描淡写地掠走了那枚陈旧的铜质令牌。那只手的主人此刻正蹲在三条街外的一座酒楼飞檐上,借着月光翻看那面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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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武司的腰牌。”一个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

飞檐上蹲着一个穿黑衣的青年,身形瘦削,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将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那双眼睛忽然弯了起来,像两道月牙。

“原来镇武司的腰牌做起来这么简单,连玄铁边角料都舍不得用,回头我也打几块玩玩。”

“你最好别打。”

一个更冷的声音从飞檐另一端的瓦片上传了过来。

另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坐在那里,同样黑衣蒙面,但身形更加修长挺拔,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凌厉气息。他的眼睛像两柄藏而不露的刀,漆黑中带着一丝幽蓝。

“我打过了。”蹲着的黑衣人笑了,从怀里摸出一把至少有五六块类似腰牌的东西,在月光下晃了晃,亮闪闪的像是撒了一地碎银,“七块了,镇武司七座衙门的腰牌,外加一块他们总司大人的私印。”

坐着的那人没有说话。

但他原本松弛的右手微微攥紧了一瞬。

蹲着的黑衣人叫叶隐,江湖人送外号“无影”。出道不过两年,洛阳城中但凡叫得上名字的大户府邸,他至少光顾过三成。镇武司、刺史府、洛阳首富、江湖帮派,没有一个地方能拦得住他。他不偷金银,只偷那些别人眼里最重要的东西——令牌、密函、私印,有时候甚至会偷走人家挂在祠堂里的祖宗画像,留下一张纸条,上书“在下替您祖宗巡视了一番”之类的混账话。

坐着的那人叫沈墨寒,江湖人送外号“寒刃”。没有人知道他师从何处,只知他手中一柄三尺长剑,曾在断魂崖上一剑击退幽冥阁八名高手,护下数百无辜百姓的性命。他不爱说话,不爱笑,整日冷着一张脸,像是把所有的表情都封进了剑鞘里。

叶隐把腰牌随手揣进怀里,站起身来,夜风将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他往下一看,整座洛阳城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已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点稀疏的光亮,像夜幕中残留的几颗星子。

“你要我查的那件事,我查到了。”

沈墨寒抬眼看向他,那双冷冽的眸子中没有催促,却比催促更让人感受到无形的压迫。

叶隐笑了笑,正欲开口,忽然眼神一凝,身形猛地向后一翻,整个人如同惊鸿般掠起。就在他刚离开的瞬间,一支黑色的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入他方才所立的飞檐瓦片之中,箭尾嗡嗡震颤,崩碎了几片青瓦,碎屑簌簌落下。

“有埋伏!”叶隐身形落地,半蹲在屋脊上,那双含笑的眼睛此刻已变得锐利如鹰隼。

沈墨寒已然拔剑出鞘,剑身在月光下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他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身,那支弩箭贴着他的鬓发飞过,斩断了几根发丝。

“六个。”沈墨寒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冰刃上弹下来的碎屑,“前方两个,后方两个,左翼两个,都已封锁退路。”

话音刚落,飞檐四周的屋顶上同时冒出了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六名黑衣人,个个手持短弩,腰间悬着弯刀,训练有素地将两人团团围住。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呼吸均匀,没有丝毫多余的声音,一看便知是久经训练的杀手。

“两位。”为首的黑衣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铁砂磨石,“赵总管说了,今夜来的人,一个也不许活着离开。”

叶隐挑了挑眉,目光从那六人身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赵总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中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轻蔑,“你说的可是幽冥阁那位躲在地底下发了霉的赵大总管?”

“找死。”黑衣人冷哼一声,手一挥,六柄短弩同时对准了两人。

叶隐不急不慢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碎了一片瓦,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抬眼看着那六人,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变得无比明亮,像夜空中突然点燃的两簇火焰。

“赵寒那老东西自己不敢来,倒派你们来送死。”

话未说完,他的身形已然消失。

不是退,不是躲,是彻底消失——如同融入月色一般,瞬间从六人的视野中凭空蒸发了。六名黑衣人的瞳孔同时一缩,手指扣动扳机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沈墨寒的剑已出鞘。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那柄三尺长剑仿佛没有实体,只是夜风中的一道寒意,无声无息地掠过两名黑衣人的手腕。两名黑衣人的短弩应声落地,连同他们的两根手指。血珠在月光下飞溅,还没落地就被夜风吹散,化作细微的血雾飘进夜色深处。

“散!”为首的黑衣人大喝一声,六人同时分散,各自占据有利位置,弯刀出鞘,刀身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然而他们刚一散开,叶隐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别找了,在这儿呢。”

为首黑衣人猛然转身,一掌劈出,掌风裹挟着浓郁的内力,如同实质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轰去。这一掌足以开碑裂石,掌风所过之处,屋脊上的瓦片纷纷碎裂,碎石四散飞射。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叶隐早已站在另一个方向,双手插在腰间,笑吟吟地看着他一掌劈空后狼狈的模样,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幽冥阁的玄阴掌,火候倒是不错,可惜眼神太差。”

沈墨寒没有去看叶隐的闹剧。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剩下的五名黑衣人,剑尖微垂,整个人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外表冰冷,内里却蕴含着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怖力量。

一名黑衣人按捺不住,率先扑了上去,弯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斩向沈墨寒的咽喉。沈墨寒微微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他只后退了半步,便让这一刀彻底落空。然后他的剑动了,不是刺,不是斩,只是轻轻一挑,便挑飞了黑衣人手中的弯刀。那柄弯刀旋转着飞上高空,在月光下打了几个转,然后深深插入一株老槐树的树干之中,刀柄还在嗡嗡颤动。

黑衣人愣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沈墨寒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寒气逼人,刺得他颈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赵寒为何要派人拦截我们?”沈墨寒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每个字都透着凛冽的杀意。

黑衣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

“他不说?”叶隐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那群黑衣人身后,抬手就夺走了其中两人手中的弯刀,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仿佛吃饭喝水般自然。那两名黑衣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就已然空空如也。叶隐将那两柄弯刀随手往身后一抛,两把刀在空中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齐齐坠入黑暗的巷陌之中,砸在地上咣当咣当响了好一阵。

“那就让我来替你问问。”叶隐笑着走到那个被沈墨寒制住的黑衣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脸,动作亲昵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兄弟,赵寒那老家伙让你们来杀人灭口,总得告诉你们杀的是谁吧?”

黑衣人死死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不说也行。”叶隐忽然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那语气温柔得像个邻家少年在跟人商量今天晚饭吃什么,“我自己去问他。”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再次消失。

六名黑衣人只觉得一阵清风掠过面颊,然后腰间一轻,低头一看,挂在腰间的弯刀、藏在怀中的匕首、袖里暗藏的飞镖,甚至是贴身携带的一包解毒散,全都不翼而飞。为首的黑衣人惊骇地发现,连自己藏在靴底的薄刃短匕都不见了踪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这些东西凭空摄走了一般。

“你……”

“我什么?”叶隐已经重新出现在沈墨寒身侧,两只手里抱着满满一堆刀枪剑戟暗器药包,跟个杂货铺掌柜似的,脸上的笑容比洛阳城的灯火还要灿烂,“你们幽冥阁的装备可真是不错,这把匕首用的是玄铁吧?好东西,我收了。”

他话锋一转,将那些东西往怀里一揣,正色道:“几位,回去告诉赵寒那老东西,就说洛阳城不是他幽冥阁的地盘。让他记住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坏事做多了,迟早有人来收他。”

六名黑衣人相视一眼,为首那人咬牙道:“撤!”

六道黑影同时纵身跃起,如同惊散的乌鸦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连那些被沈墨寒斩落的手指和兵刃都顾不上捡。

叶隐拍了拍手,低头看向手中那包解毒散,拆开闻了闻,眉头一皱:“这解毒散是假货,幽冥阁的人连自己人都坑,赵寒那老东西可真不是东西。”

沈墨寒收剑入鞘,冷冷地看着他。

“你方才说,查到的事,查到了什么?”

叶隐将解毒散随手揣进怀里,脸上的笑容忽然淡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密函,递到沈墨寒面前。那密函已被他拆开过,上面赫然盖着一个暗红色的印章——那是一个不属于任何江湖势力的标记,那是朝廷镇武司总衙的官印。

“五年前,青州大旱。”叶隐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笑意,变得低沉而认真,“朝廷拨粮三十万石赈灾,但粮食根本没运到灾民手中。有一批人冒充江湖劫匪,在半路上劫走了这三十万石粮食,然后将此事嫁祸给五岳盟,说是江湖人作乱劫掠官粮。”

沈墨寒接过密函,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冷冽如刀的眸子里渐渐泛起一丝波澜。

密函上写得很清楚:那三十万石粮食,被转运到了南境的一座私仓中,而那座私仓的主人,是当朝工部侍郎薛正清的亲信。薛正清与幽冥阁的赵寒暗中勾结,由赵寒派人伪装成江湖匪类劫粮,薛正清则利用职权瞒报灾情,将赈灾粮据为己有。

三十万石粮食,最终落到灾民手中的,不到三千石。

五年前的那场大旱,饿殍遍野,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卖儿鬻女。沈墨寒亲眼见过那些饿死在路边的老人和孩子,枯瘦如柴的尸体无人掩埋,任由野狗啃食。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天灾,却没想到背后竟是一场人祸——一场由朝廷贪官与江湖败类共同导演的人祸。

沈墨寒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叶隐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没有出声安慰,只是默默从怀中掏出另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破损的衣角,上面依稀可见一行绣字:“青州沈氏”。

沈墨寒的目光一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认出了那块衣角。五年前,青州大旱,他的父母为了把最后一口粮食留给他,饿死在了逃荒的路上。他亲手将父母葬在路边的一座土丘下,亲手从父亲的衣角上撕下这块布,贴身保存。后来那块布在一次江湖混战中丢失了,他一直以为是不慎遗落。

“你从哪里找到的?”沈墨寒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赵寒的私库里。”叶隐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双含笑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笑意,“他当年亲手带队劫粮,亲手杀了你父亲。这块衣角是他作为战利品收藏的。”

夜风忽然大了,吹得满城灯火摇曳明灭。

沈墨寒没有开口,但叶隐看见他握剑的手已经泛白,指节咯咯作响,像是要把剑柄捏碎。

“我师父当年在青州收我为徒时,曾经问过我一句话。”叶隐看着满天繁星,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说,你学偷盗之术,是为了什么?”

沈墨寒看向他。

“我当时说,为了活下去。”叶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师父说我回答错了。他说,你学偷盗之术,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让那些本该活下去的人,有机会活下去。”

“我花了五年才明白这句话。”

他转头看向沈墨寒,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着万家灯火,也映着天边那一轮冷月。

“赵寒和薛正清的命,我去偷。”叶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今晚的月色真美,“他们欠青州的债,我来讨。”

沈墨寒沉默良久。

然后他将那柄三尺长剑缓缓举到眼前,剑身上映出他冷峻的面容,映出那双如同万年寒冰的眼睛。

“我跟你一起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夜风中荡开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叶隐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所有笑容都不一样,不是促狭,不是调侃,而是一种找到了同路人的释然和欢喜。

“那就走吧。”

他纵身跃入夜色中,黑衣如墨,身形如烟。

沈墨寒紧随其后,剑已入鞘,剑意未收。

两道黑影在月光下穿行,越过一座座高低错落的屋檐,掠过一条条空寂无人的长街。夜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洛阳城特有的烟火气息,夹杂着远处客栈里传来的觥筹交错声,更远处青楼中若有若无的丝竹声。

叶隐在前面带路,轻功极高,每一步都落在檐角瓦缝间,不带一丝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沈墨寒,只见那人紧紧跟在身后,呼吸平稳,步法沉稳,手中长剑始终保持着随时出鞘的姿态。

“你信不信,赵寒那老东西现在正在喝酒庆祝。”叶隐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带着一丝笑意,“他以为派六个废物就能拦住咱们,现在大概正等着听好消息呢。”

沈墨寒没有应声。

“咱们给他送个好消息过去。”叶隐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比方说,他的私库今晚又要少几样东西。”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城中格外刺耳。

叶隐和沈墨寒同时停住脚步,俯身在屋脊上,俯视下方的长街。

一队人马正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约有二十余骑,个个身着黑衣,腰悬长刀,为首那人身形高大,披着一件漆黑的斗篷,斗篷在夜风中猎猎飞舞,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那是谁?”叶隐眯起眼睛,借着月光辨认那人的面容。

沈墨寒的瞳孔微微一缩。

“镇武司总捕头,冷面阎王——魏无忌。”

叶隐闻言,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镇武司总捕头魏无忌,在江湖上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号。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行事手段狠辣果决,五年间缉拿的江湖大盗不下百人,从无失手。他手中那柄玄铁锏不知打断过多少江湖高手的兵刃,更不知打断了多少人的脊梁。

但更让叶隐在意的不是魏无忌这个人,而是他此刻出现的时间和方向。

从城门外赶来,而且身后跟着二十余名镇武司精锐,这架势不像是在巡查,更像是接到了紧急调令。

叶隐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脸色骤变。

“不好。”

沈墨寒看向他。

“那封密函。”叶隐的声音低了下去,“密函里除了薛正清和赵寒的事情,还提到了一个人。”

“谁?”

“魏无忌的上司——镇武司指挥使,秦鼎。”

沈墨寒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秦鼎,镇武司指挥使,朝廷一品大员,负责统领天下镇武司所有力量。若他与此事有关,那五年前的青州大旱赈灾粮案,就远不止是工部侍郎和幽冥阁总管勾结那么简单了。

这背后,牵扯的可能是朝堂之上最顶尖的那层势力。

叶隐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密函重新塞入怀中,手指无意间触到了密函夹层中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他心中一动,将那张纸条抽了出来。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用蝇头小楷写成:

“青州之事,不可追。若追,必死。”

叶隐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后转头看向沈墨寒。

“走吧。”他说,“先去赵寒那里,把该偷的偷了,该杀的人杀了。”

沈墨寒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道黑影再次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天边一轮冷月,无声地照着这座千年的古城。

远处的马蹄声渐渐远去,魏无忌的队伍消失在洛阳城交错纵横的街巷之中。谁也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就像谁也不知道今夜究竟会发生什么。

但叶隐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他叶隐,从来不怕雨。

他只怕这雨来得不够大,不够快。

他想起五年前青州大旱时那些饿死在路边的百姓,想起那个骨瘦如柴的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手,却再也没有力气把碗举到嘴边。他想起自己幼时流浪街头,靠偷盗乞讨为生的日子,想起那些跟他一样无父无母的孤儿,一场天灾就夺走了所有人的依靠,却没有人告诉他们,那场天灾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三十万石粮食。

三十万石粮食,可以让多少人活下来?

叶隐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赵寒和薛正清欠青州的,不止是三十万石粮食。

他们欠的,是无数条人命。

夜更深了。

洛阳城的灯火渐渐熄灭,整座城池沉入一片漆黑之中,只剩下更夫手中那一盏微弱的灯笼,在空旷的长街上来回摇晃。

叶隐在一座高楼的飞檐上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沈墨寒。”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嗯。”

“你说,如果我们今晚死了,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沈墨寒沉默了片刻。

“会。”

“谁?”

“那些活下来的人。”

叶隐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嬉皮笑脸的促狭,没有了故作轻松的调侃,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眉间,也压在心上。

“好。”他说,“那就让他们活下来。”

他纵身跃下飞檐,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沈墨寒看着他的背影,那道瘦削的黑色身影渐渐被黑暗吞噬,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浓稠的夜色。

然后他也跃了下去。

两柄长剑,一柄弯刀,一条不归路。

这一夜,洛阳城的月亮格外圆,也格外冷。

像一柄悬在世人头顶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