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雪问剑楼

腊月未尽,大雪封山。

《武侠之盖世魔尊:魔尊一怒,苍生皆惧》

问剑楼坐落在青城山北麓,三面绝壁,一面险道,向来是武林正道议事的重地。此刻楼中灯火通明,炉火映得满堂通红,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寒意。

厅堂正中,高悬一面紫檀木匾额,上书“正道盟”三个大字,笔力雄浑,据说是三十年前五岳盟盟主厉苍澜亲笔题写。此刻匾额之下,端坐着十余人,皆是五岳盟各大门派掌门、长老,一个个面色凝重,像是在等一个什么人。

《武侠之盖世魔尊:魔尊一怒,苍生皆惧》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非为别事。”说话之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目光如电,乃是五岳盟当代盟主沈天行。他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缓缓展开,“前日接到镇武司密报,幽冥阁余孽在蜀中集结,意图夺回当年被封印的《幽冥经》上册。若让他们得手,邪功重炼,江湖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华山派掌门岳怀山拍案而起:“幽冥阁不是三年前就被剿灭了吗?怎的还有余孽?”

“剿而未绝。”沈天行沉声道,“幽冥阁阁主沈千山虽已伏诛,其麾下四大护法却只擒住三人,最后一人——幽冥司命柳惊鸿,至今下落不明。密报中说,此人已在蜀中潜伏三年,暗中召集旧部,图谋不轨。”

峨眉派静玄师太捻动佛珠,眉头紧蹙:“柳惊鸿此人老身有所耳闻,此人武学驳杂,心机深沉,一手‘幽冥掌’阴毒诡异,当年沈千山能横行江湖,此人有七分功劳。”

“师太所言不差。”沈天行点了点头,“所以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商议如何应对此事。我已向朝廷镇武司求援,他们答应派出高手协同追剿。”

堂中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主张即刻发兵,有人提议先打探虚实,莫衷一是。

正在这时,楼外传来一声清啸,压过了满堂嘈杂。

啸声未落,大门轰然洞开。一股寒风裹挟着碎雪席卷而入,将堂中烛火吹得明灭不定。众人抬眼看时,只见一道身影已立在厅中。

此人一身玄色长袍,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漆黑如墨,却又隐隐泛着赤金色的光芒,深邃得像是能吞噬一切光亮。

“柳惊鸿!”静玄师太猛地站起,手中佛珠差点滑落。

不错,来人正是幽冥司命柳惊鸿。

只是他似乎和传闻中不太一样。传闻中的幽冥司命阴森可怖,出手必见血光。可眼前这人,虽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气,眉宇间却并无杀气,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沈盟主不必大费周章了。”柳惊鸿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柳某今日来,不是为寻仇,也不是为救人。幽冥阁已经覆灭,我那些旧部,也早已四散,不会再为祸江湖。”

沈天行冷笑一声:“你说不为祸就不为祸?柳惊鸿,当年你在蜀中一夜之间灭了青竹帮满门八十七口,这笔账你以为能一笔勾销?”

柳惊鸿面色不变,目光却在堂中诸人脸上扫过。他在看一个人——或者说,他在确认一件事。

“青竹帮的事,另有隐情。”他缓缓说道,“我来,是想借贵盟的地牢一用,关押一个人。”

“什么人?”

“我师弟。”柳惊鸿顿了顿,“他中了幽冥阁的蛊毒,正在发作,需要冰寒之地镇压。五岳盟地牢的寒玉铁壁,是方圆千里内唯一能克制蛊毒的地方。”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岳怀山哈哈大笑:“柳惊鸿,你是在说笑吗?你一个邪派魔头,要借正道盟的地牢关押你的人?你怎么不直接说你要投靠我们?”

柳惊鸿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淡淡道:“我说的是事实,信不信由你。”

“事实?”岳怀山拍案而起,“我告诉你什么是事实!三年前,你屠我华山三名弟子,那三人不过是在蜀中采药,与你无冤无仇,你却将他们的经脉尽数震断,让他们在冰天雪地中活活冻死!这就是你的道理?”

柳惊鸿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那三人,是沈千山杀的。我只是……赶到时已经晚了。”

“满口胡言!”岳怀山怒不可遏,“那三人的尸身上,分明留有幽冥掌的痕迹,而幽冥掌只有你和沈千山会。沈千山已死,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

柳惊鸿没有再解释。他转过目光,看向沈天行:“沈盟主,我的师弟还在地牢外等着。他撑不过今晚。你若肯借地牢一用,柳某愿以——”

“够了!”沈天行一声厉喝,“柳惊鸿,你今日既送上门来,那就别走了。来人!”

号令一出,堂中十余人齐齐起身,拔剑出鞘之声铮然作响。

柳惊鸿神色未变,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那一瞬间,堂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不是天气的冷,而是从内心深处涌起的一种恐惧——像是被什么可怕的猛兽盯上,像是天地间的光都在这一刻黯淡了几分。

柳惊鸿睁开眼。

赤金色的光芒从他眼中迸射而出,周身气势陡然暴涨。那不是杀气,却比杀气更加令人窒息——那是魔道的威压,是曾经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幽冥司命的真面目。

“我不想杀人。”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但我师弟的命,比你们的都重要。”

第二章 寒玉铁壁

问剑楼外的雪地上,一顶破旧的轿子歪歪斜斜地靠在崖边。

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一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年。他蜷缩在轿中,浑身不住地颤抖,嘴唇青紫,额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师兄……”少年咬紧牙关,勉强睁开眼,望向问剑楼的方向。

他叫柳寒衣,是柳惊鸿的师弟,也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知道柳惊鸿真正面目的人。

三年前的那场浩劫,幽冥阁覆灭,沈千山伏诛,江湖正道弹冠相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幽冥阁阁主沈千山,其实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走火入魔、形同疯魔。他亲手屠杀了青竹帮满门,又将罪行嫁祸给柳惊鸿;他炼蛊毒控制了阁中大半高手,将幽冥阁变成一座人间炼狱。

柳惊鸿不是不想阻止,而是不能。

因为他的师弟柳寒衣,就在沈千山的控制之中。那蛊毒种在柳寒衣体内,每月发作一次,发作时生不如死。沈千山用柳寒衣的性命为要挟,逼柳惊鸿替他杀人、替他挡刀、替他做一切见不得光的事。

直到三年前,沈千山终于走火入魔而死,柳惊鸿才得以脱身。

但他来不及高兴,因为柳寒衣体内的蛊毒已经深入骨髓。三年来,他带着师弟走遍大江南北,访遍名医毒师,始终找不到根治之法。直到半个月前,他在一座废弃的医书中翻到一条记载:幽冥蛊毒,性喜温热,唯寒玉铁壁可镇。

而方圆千里内,唯一的寒玉铁壁,就在五岳盟问剑楼的地牢中。

所以他来了。

“砰——”

问剑楼的大门再次被撞开,一道黑影飞出,重重砸在雪地上。

是华山派的一名弟子,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便昏了过去。

紧接着,楼中传来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剑气纵横,刀光闪烁,夹杂着怒喝与惨叫。

柳寒衣艰难地探出轿子,睁大眼睛望向问剑楼。只见楼顶的瓦片簌簌落下,墙壁上裂开了数道缝隙,隐约可见里面有数道人影缠斗在一起。

“师兄……”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问剑楼内,柳惊鸿已将十余名正道高手逼退到两侧。

他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左肩被岳怀山的华山剑法刺穿,右腿被静玄师太的拂尘扫中,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像是这些伤根本不痛不痒。

沈天行站在人群之后,面色铁青。

他没想到柳惊鸿的武功如此之高。以一对十,居然还能撑到现在,甚至还伤了华山、峨眉数名弟子。这已经不是普通一流高手能做到的,这分明是顶尖宗师的实力。

“柳惊鸿,”沈天行沉声道,“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束手就擒,我保你师弟平安。”

柳惊鸿抬眼看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冷笑:“沈盟主,你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杀意。”

沈天行一愣,随即冷哼道:“你……”

“你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柳惊鸿打断了他,“所以,不如换个方式。”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直扑沈天行而去。

这一扑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场无人看清他的动作。等沈天行反应过来时,一柄冰冷的长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你!”沈天行面色大变。

“借地牢一用,只关三天。”柳惊鸿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三天后,我师弟的蛊毒镇压住,我便带他离开。若这期间正道盟有任何异动,我死之前,必先杀了你。”

满堂皆惊。

岳怀山暴怒:“柳惊鸿,你敢——”

“我敢。”柳惊鸿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你们不妨试试。”

没有人动。

因为没有人敢赌。

柳惊鸿刚才展现的实力,足以证明他不是在说大话。一个无牵无挂的顶尖高手,如果存了必死之心,在场这十几条命,未必够他换。

沈天行咬了咬牙,终于松口:“好。地牢借你。”

第三章 地牢三夜

五岳盟的地牢,建在问剑楼地底,以寒玉铁壁铸就,寒气逼人,终年不化。

柳惊鸿将柳寒衣安置在地牢最深处的石室中。石室四壁的寒玉散发出刺骨的寒意,柳寒衣体内的蛊毒在这寒意压制下,终于渐渐平息,不再发作。

“师兄,你受伤了。”柳寒衣靠在石壁上,虚弱地看着柳惊鸿身上的伤口。

“皮外伤,不碍事。”柳惊鸿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蛊毒纹路,眉头微皱,“这次发作比上次更严重,寒玉也只能暂时镇压,根治之法还得另找。”

柳寒衣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师兄,你不该来这里的。正道盟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来?”

柳惊鸿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石室门口,背对着柳寒衣,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相信我的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想连你也失去。”

柳寒衣眼眶一红,没有再说话。

地牢外,沈天行召集了各大门派掌门,连夜商议对策。

“此人武功极高,硬拼恐怕伤亡不小。”岳怀山面色阴沉,“但若放任他在地牢中,传出去正道盟颜面何存?”

静玄师太捻动佛珠,沉声道:“老身觉得此事有蹊跷。柳惊鸿此来,不像是寻仇,更像是走投无路。他说的青竹帮灭门另有隐情,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师太,”岳怀山冷笑一声,“三年前的事证据确凿,尸身上的幽冥掌痕迹做不了假。师太莫不是被那魔头几句话就骗了?”

静玄师太摇了摇头,没有再争辩。

沈天行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镇武司的高手,后天就能到。”

众人眼睛一亮。

镇武司是朝廷直属的武学机构,高手如云,专司处理江湖中难以约束的顶尖强者。若镇武司的人到了,柳惊鸿再强,也难逃法网。

“那就等到后天。”岳怀山冷笑道,“让他在地牢里多活两天,也没什么。”

第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夜,柳惊鸿的地牢外忽然来了一人。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容貌清丽,一身素白衣裙,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我叫沈清音。”女子在铁栏外站定,平静地看着柳惊鸿,“我父亲让我给你送些吃的。”

柳惊鸿看了她一眼。沈天行的女儿。他从沈清音的眉眼中,隐约能看到沈天行的影子,但气质截然不同。沈天行阴鸷深沉,沈清音却温婉淡然,像是山间的一泓清泉。

“多谢。”柳惊鸿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素菜和一壶热酒。

沈清音没有离开,而是在铁栏外坐下,目光穿过铁栏,落在石室中沉睡的柳寒衣身上。

“他是你师弟?”沈清音问。

“嗯。”

“中的什么毒?”

“幽冥蛊毒。”

沈清音微微一怔:“传闻幽冥蛊毒是沈千山的独门秘术,中者无解,只能以寒玉镇压。你带着他找了三年,就是为了找根治之法?”

柳惊鸿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查过我?”

“我查过很多。”沈清音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三年前青竹帮灭门案,我父亲呈给镇武司的卷宗里,说凶手是你。但我后来查到了另一份卷宗——沈千山在案发前半个月,曾在青竹帮附近的客栈逗留过三天。”

柳惊鸿的手微微一顿。

“那份卷宗被人抽掉了。”沈清音继续说道,“我问过当年经办此案的人,他们说沈千山来客栈的那三天,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巧合的是,那三天后,青竹帮的帮主忽然从蜀中消失了七天,等他回来时,整个人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所以你觉得,青竹帮灭门案另有隐情?”柳惊鸿看着她。

沈清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来五岳盟?”

“我说过了,救我师弟。”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沈清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这个人,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

“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柳惊鸿低头喝了一口酒,淡然道:“那些事,有些是我做的,有些不是。”

“哪些是?”

柳惊鸿沉默了片刻,放下酒杯:“我杀过的人,每一个都有取死之道。但这世上,没有人在意一个魔头的辩解。”

沈清音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我叫人给你送些金创药来,你身上的伤口,再不处理会化脓的。”

柳惊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目光复杂。

第三日,清晨。

镇武司的人到了。

来者共有六人,个个气势非凡,为首的是一个年约五旬、身披铁甲的虬髯大汉,腰间别着一把沉重的大刀,刀鞘上刻着“镇武”二字。

“在下镇武司总教头韩铁山。”虬髯大汉大步走进问剑楼,声如洪钟,“奉朝廷之命,前来协助五岳盟捉拿幽冥阁余孽柳惊鸿。”

沈天行迎上前去,拱手道:“韩总教头来得正好,那魔头就在地牢中。”

韩铁山点了点头,大刀往桌上一拍:“来人,开地牢。”

地牢的大门被打开时,柳惊鸿正盘膝坐在石室中,闭目养神。

柳寒衣已经醒了,蜷缩在他身边,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刚来时好了许多。

“柳惊鸿,”韩铁山站在地牢入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镇武司拿人,识相的就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柳惊鸿缓缓睁开眼,赤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走向地牢入口,在韩铁山面前三步处站定。

两人对视。

韩铁山眉头一皱,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这股压迫感不是来自武力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就像是猎物被顶级掠食者盯上时的那种毛骨悚然。

“让开。”柳惊鸿只说了两个字。

韩铁山咬紧牙关,纹丝不动。

“我说,让开。”柳惊鸿的声音冷了几分,赤金色的光芒从眼中喷薄而出,周身气势如惊涛骇浪般翻涌。

地牢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韩铁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闯荡江湖三十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但从未有人能仅凭气势就让他如此动摇。

但他还是没有退。

“柳惊鸿,”韩铁山一字一句地说,“朝廷有令,你若不束手就擒,格杀勿论。”

柳惊鸿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无奈。

“韩总教头,”柳惊鸿平静地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说,一个人背负了天下骂名,做了三年的替罪羊,受尽了世人的唾弃和追杀,只为了救一个对他不离不弃的人。这样的人,究竟是魔,还是人?”

韩铁山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第四章 真相

就在地牢中的对峙陷入僵局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清音气喘吁吁地跑进地牢,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卷宗。

“韩总教头,父亲,且慢动手!”她高声道,“我有证据,青竹帮灭门案的真凶,不是柳惊鸿!”

所有人都是一愣。

沈清音展开卷宗,指向其中的一段文字:“这是当年沈千山在青竹帮附近的客栈登记的手书,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和日期。案发那天晚上,沈千山不在幽冥阁,就在青竹帮所在的蜀中。而柳惊鸿,那天晚上在三百里外的幽冥阁总部,有人可以作证。”

“什么人作证?”沈天行沉声问道。

“我。”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地牢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进地牢。老者年过七旬,面容慈祥,但眉宇间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霜后的从容和坚定。

“在下青云客,江湖散人。”老者拱手道,“三年前那天晚上,老朽恰好在幽冥阁附近的山中采药,亲眼看到柳惊鸿在阁中整夜未出。而青竹帮灭门案发生的时间,是在子时三刻,从幽冥阁到青竹帮,快马加鞭也需三个时辰,根本不可能赶过去。”

岳怀山冷笑一声:“一个江湖散人的话,能当证据?”

“岳掌门莫急,”沈清音又取出另一份卷宗,“这份是沈千山走火入魔前写的日记,里面详细记载了他如何嫁祸柳惊鸿的全过程。沈千山之所以要嫁祸柳惊鸿,是因为柳惊鸿是唯一一个知道他走火入魔、神智不清的人。他怕柳惊鸿将此事泄露出去,所以提前设下这个局,将柳惊鸿逼上绝路。”

岳怀山接过卷宗,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的冷笑渐渐凝固。

卷宗上的字迹确实是沈千山的,笔锋凌厉,带着一种癫狂的气息。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青竹帮灭门、华山弟子之死、蜀中数桩灭门案,全都是沈千山自己所为,而每一次,他都将现场伪造成柳惊鸿的幽冥掌痕迹。

“这……”岳怀山的手微微颤抖。

静玄师太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卷宗,长叹一声:“岳掌门,我们冤枉他了。”

岳怀山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晌,终于挤出一句话:“就算青竹帮灭门不是他干的,那他杀华山三名弟子的——”

“沈千山日记中写了,”沈清音翻开卷宗的另一页,“华山三名弟子,是他亲自下的手。他之所以要杀那三人,是因为那三人在蜀中采药时无意中看到了他的行踪,知道了他走火入魔的秘密。他用幽冥掌杀死三人后,故意留下幽冥掌痕迹,就是为了嫁祸给柳惊鸿。”

岳怀山浑身一震,像是被一记重锤击中胸口。

他猛地转头,看向柳惊鸿。

柳惊鸿依然平静地站在地牢中,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为什么不解释?”岳怀山的声音有些嘶哑。

“解释给谁听?”柳惊鸿淡淡道,“一个魔头的话,谁会信?”

地牢中一片沉默。

韩铁山收起大刀,长叹一声:“柳惊鸿,此事镇武司会重新调查。但眼下,你擅闯五岳盟、挟持沈盟主,这事也不能一笔带过。”

柳惊鸿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师弟需要再在地牢中待七日,七日之后,我带他离开,任凭处置。”

“师兄!”柳寒衣在石室中喊道。

柳惊鸿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放心,师兄死不了。”

韩铁山和沈天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最终,沈天行叹了口气:“罢了,就依你。七日后,我们再说。”

第五章 踏雪

七日后。

柳寒衣体内的蛊毒被寒玉彻底压制住,虽然尚未根除,但短时间内不会再发作。

柳惊鸿带着他走出地牢时,问剑楼外已经站满了人。

沈天行、岳怀山、静玄师太、韩铁山,以及正道盟的数十名弟子,都在等着他们。

“柳惊鸿,”沈天行开口,声音比七天前柔和了许多,“青竹帮灭门案,镇武司已经重新调查,确认你是被沈千山嫁祸。那些罪行,与你无关。”

柳惊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你师弟的蛊毒,”静玄师太上前一步,将一个小瓷瓶递给柳惊鸿,“这是峨眉山的清心丹,虽然不能根治幽冥蛊毒,但可以缓解发作时的痛苦。老身已经派人去寻访根治之法,一旦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你。”

柳惊鸿接过瓷瓶,低声道:“多谢师太。”

“师兄,我们走吧。”柳寒衣拉了拉他的衣袖。

柳惊鸿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等等。”

沈清音从人群中走出,手中捧着一件崭新的玄色披风。

“这披风是用天山雪蚕丝织成的,能御寒防潮。”她将披风递到柳惊鸿面前,目光清澈而坚定,“你身上的衣服破了,换一件吧。”

柳惊鸿看着那件披风,又看着沈清音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多谢。”他接过披风,披在身上。

沈清音微微一笑,退后几步,没有再说话。

柳惊鸿带着柳寒衣,踏上了下山的路。

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的积雪还很厚,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

“师兄,”柳寒衣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问剑楼,“沈姑娘好像对你有意思。”

柳惊鸿没有回头,淡淡道:“别瞎说。”

“我没瞎说,”柳寒衣认真道,“她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柳惊鸿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向前走去。

山风吹过,掀起了他身上那件崭新的玄色披风。

披风上,隐隐绣着一朵淡雅的兰花——那是沈清音最喜欢的花。

“走吧。”柳惊鸿的声音很轻,“还有很多事要做。”

“什么事?”

“找根治你蛊毒的方法,还那些被冤枉的人一个清白,还有……”他顿了顿,“把这披风还回去。”

柳寒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师兄,你舍不得还吧?”

柳惊鸿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大雪覆盖的山路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

问剑楼的最高处,沈清音倚栏而立,目送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山风吹动她的裙摆,吹乱了她的发丝,但她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

“清音,”沈天行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沈清音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父亲,嘴角微微上扬。

“会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沈清音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握着的一角布片——那是从柳惊鸿旧衣上撕下来的一块,被她偷偷藏在了袖中。

布片上,绣着两个字:清音。

那是她亲手绣的,在他第一天入住地牢时,趁给他送饭的间隙,偷偷缝在了他衣襟的内侧。

“因为他已经发现了。”沈清音轻声说。

沈天行一愣:“发现什么?”

沈清音微微一笑,将布片藏回袖中,转身下楼。

风雪再起,天地苍茫。

而那两行渐远的脚印,正被新雪缓缓覆盖,像是从未有人走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