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斜挂在墨色天际。
冷风裹挟着血腥气,在飞仙阁残破的牌匾间呜咽。阁楼前的石阶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鲜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河。
沈逸缓缓收回掌势,内力在经脉中如潮水般退去。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第三十七个。”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谁计数。
自从三个月前莫名来到这个名为《江湖令》的武侠游戏世界,沈逸已经记不清自己经历了多少次生死搏杀。起初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游戏穿越——系统、面板、技能、任务,一切都在提醒他这不过是个虚拟世界。
可那些刀砍在身上的疼痛,那些濒死时的窒息感,那些NPC眼中真真切切的情感,都在反复告诉他——这里,比现实更真实。
“少侠果然守信。”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阁楼深处传来。
沈逸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出。老者身披灰色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气度不凡。但他的眼神却阴鸷锐利,与那副慈眉善目的面容极不相称。
“武当长老陈玄真,”沈逸淡淡说道,“不,应该叫你——幽冥阁右使,萧寒。”
老者身形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大笑起来:“好,好!不愧是能连破我阁三十七处暗桩的人物。老夫潜伏武当二十余年,从未有人识破。你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你的剑招,”沈逸平静地说,“武当剑法讲究中正平和,气随意转。但你方才杀那三个锦衣卫时,用的是幽冥阁的‘阴煞剑’——起手式藏得再好,收招时那股阴寒之气也藏不住。”
萧寒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缓缓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轻轻弹动,一缕黑气从指间渗出。
“年轻人,眼力不错。但你可知道,知道得太多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话音刚落,萧寒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消失。
沈逸瞳孔骤缩,身形猛然后撤。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凌厉的掌风擦着他的面门掠过,击中身后的石柱。那根两人合抱的石柱竟如朽木般炸裂开来,碎石飞溅。
“好快。”
沈逸翻身落地,双手在身前画圆,内力自丹田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气劲。这是他从游戏面板中习得的“混元功”,但经过三个月的实战磨砺,早已脱离了系统的桎梏,融入了自己对内功的独特领悟。
萧寒的攻势如暴风骤雨般袭来。
他的身法诡异莫测,时而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时而又如猛虎下山般刚猛霸道。每一招都带着浓烈的阴寒之气,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沈逸且战且退,看似狼狈,实则步伐不乱。他一边抵挡萧寒的攻击,一边在心中飞快计算。
《江湖令》的系统面板虽然已无法完全定义这个世界的规则,但那些战斗数据依然有效。萧寒的内功修为至少在“大成”之上,内力值高达九千七百点,而自己只有六千出头。
硬碰硬,他必败无疑。
但沈逸注意到一个细节——萧寒每次施展“阴煞剑”后,左肩处的内力流动会出现短暂迟滞。那应该是旧伤,二十年前武当掌门真人留下的旧伤。
“只有一次机会。”
沈逸咬紧牙关,故意露出一个破绽。
萧寒果然上当,右掌裹挟着浓烈黑气,直奔沈逸胸口拍来。
就是现在!
沈逸骤然变招,身子猛地向左侧倾斜,避开了要害。同时右掌蓄满混元内力,以雷霆之势轰向萧寒的左肩。
“砰——”
闷响声中,萧寒发出一声痛呼,身子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残破的门框上。他的左臂软软垂下,显然是肩胛骨已被震碎。
“你……”萧寒满脸不可置信,“你故意让我打中,就是为了换这一掌?”
“兵不厌诈,”沈逸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缓步走向他,“况且,你那一掌我还躲得掉。”
萧寒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苦涩:“好一个超级玩家。三个月前你来到这个世界时,老夫就注意到你了。那时你连江湖末流都算不上,谁能想到……”
“所以那三个锦衣卫是你杀的,”沈逸打断他,“你杀了朝廷的人,嫁祸给我,想借镇武司的手除掉我。”
萧寒没有否认。
“你猜对了一半,”他喘息着说,“杀你只是其一。那三人身上有一份名单——五岳盟在朝廷中的暗桩名单。老夫本想夺来献给阁主,没想到被你撞破。”
沈逸心中一震。
五岳盟是正道魁首,向来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若这份名单落入幽冥阁手中,朝廷必然对五岳盟展开清洗,届时整个江湖都将陷入血雨腥风。
“名单在哪儿?”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萧寒冷笑一声,左手突然探入怀中。
沈逸眼神一凛,身形瞬间逼近,五指扣住了萧寒的咽喉。
“别动。”
萧寒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夹着一枚黑色的药丸。那是一颗剧毒的“绝命丹”,入口即死。
“你杀了我,名单的事就永远是个谜,”萧寒有恃无恐,“而且……你以为今晚只有我一人吗?”
话音刚落,阁楼外的夜色中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声。
十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掠出,将飞仙阁团团围住。他们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青铜鬼面,正是幽冥阁的“鬼面卫”。
沈逸心中一沉。
鬼面卫是幽冥阁的精锐,每一人都有接近“精通”级的内功修为。若单打独斗,他自信能赢过任何一个。但十几人联手,再加上一个重伤未死的萧寒……
“少侠,老夫给你一个机会,”萧寒嘶哑着声音说,“交出你的游戏系统,加入幽冥阁。以你的资质,不出三年,必成阁中柱石。”
沈逸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天真,”沈逸说,“你以为我真的只凭自己一个人,就敢来闯你的飞仙阁?”
萧寒脸色一变。
几乎在同一瞬间,阁楼外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紧接着,数十支火箭从远处的山坡上腾空而起,将整座飞仙阁照得亮如白昼。
“是镇武司的人!”一个鬼面卫惊叫道。
“不,”沈逸淡淡说道,“是五岳盟的‘烈火旗’。”
话音未落,阁楼四周突然爆发出数道烈焰,将那些鬼面卫逼得连连后退。火焰中,一个身着红衣的妙龄女子执剑走出,面容冷艳,眉眼间带着几分飒爽英气。
“沈逸,你拖太久了,”红衣女子皱眉道,“我还以为你死了。”
“苏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沈逸苦笑。
苏晴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的鬼面卫,手中长剑一转,剑气激荡:“名单的事已经查清了——被藏在萧寒的密室中。盟主让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做得不错。”
萧寒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你们早就知道了?”
“武当掌门真人三年前就发现了你的身份,”苏晴冷冷道,“之所以隐忍不发,就是为了钓出你背后的幽冥阁势力。今晚飞仙阁周围至少有三个五岳盟的精英小队,你插翅难飞。”
萧寒面如死灰。
他缓缓松开手中的绝命丹,长叹一声:“二十年的隐忍,没想到败在一个后生手里。”
沈逸松开扣在他咽喉上的手,后退一步。
“不是败在我手里,”他说,“是败在你自己的选择里。潜伏武当二十年,你本有机会走上正道,却偏偏选了幽冥阁。怨不得旁人。”
萧寒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无言。
鬼面卫在烈火旗的包围下很快被制服,萧寒也被五花大绑,押上了囚车。苏晴收起长剑,走到沈逸身边,递给他一个酒囊。
“喝点,暖暖身子。”
沈逸接过酒囊,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火辣辣的,驱散了几分寒意。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晴问。
“去找那个所谓的‘游戏管理员’,”沈逸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残月,“我要搞清楚,究竟是谁把我扔进这个世界的。”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小心。”
沈逸笑了笑,将酒囊还给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三日后,洛阳城,镇武司总部。
“你说什么?萧寒被人劫走了?”
负责镇守的千户猛地站起身,满脸惊愕。
跪在地上的探子战战兢兢地禀报:“是……是昨夜的事。押送队伍在途径青风峡时遭遇伏击,来人武功极高,萧寒被救走,随行的二十名弟兄……全部阵亡。”
千户跌坐回椅中,脸色铁青。
“查!给我查清楚是谁干的!”
探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大人,现场留下了一枚令牌……”
他将令牌呈上。
千户接过一看,瞳孔骤缩。
那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面,背面则写着四个字——
“幽冥阁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