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雨落如刀。

大梁国,镇武司总舵。

《武侠世界大穿越:废柴弟子一招惊退镇武司高手》

整座大梁国都梁京城被倾盆暴雨浇透,御街上水深过踝,两侧屋檐的雨水汇成白练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雾弥漫街巷,伸手难见五指。

镇武司的匾额在雨中摇晃,“镇”字的红漆已被雨水冲刷得褪了色。

《武侠世界大穿越:废柴弟子一招惊退镇武司高手》

一个身穿皂衣的年轻人站在廊下,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青砖里的枪。

他叫林牧,一个时辰前还是镇武司地字班最不起眼的废柴弟子,内力只有初学水准,被同僚私下唤作“林拖后腿”。此刻他的双眸却亮得惊人,仿佛暴雨夜里凭空燃起的两团火。

因为他想起来了——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

一个没有内功、没有轻功、没有江湖的世界。

三天前穿越到这副躯体时,他头疼欲裂,原主的记忆和现代思维打得天翻地覆。直到方才暴雨骤至,他站在檐下看雨丝如箭,脑中突然像被劈开了一道缝,两世记忆终于完整融合。

前世他是一名拳手,打了十七年擂台。

肉身穿越型开局,是最凶险的那一种-40。没有内力根基,只有一个拳手的大脑和一具被镇武司同僚戏称为“朽木”的身体。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命运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林牧!”

声音从风雨中传来,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含着刀片。

一个身穿玄铁甲胄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入廊下,雨水顺着他下颌的疤痕滴落。身后跟着六名黑衣刀客,个个腰悬狭锋单刀,腰间的镇武司令牌在雨中泛着冷光。

来人叫徐鹤,镇武司北镇抚司掌刑千户,内力精通境,刀法凶悍,江湖人送绰号“断喉鹤”。

“千户大人。”林牧拱手。

徐鹤盯着他,目光像两把剔骨刀。方才总舵议事,林牧被点名随行缉捕幽冥阁密探,在场无人有异议——一个废柴弟子,死了就死了,连抚恤银都省了。

“甲字班缺个探路石子。”徐鹤的声音没有感情,“明日卯时,南城狗尾巷口,误了时辰,军法从事。”

探路石子——这是镇武司缉捕时最危险的差事,用来试探伏兵、引爆陷阱的弃子。

说完,徐鹤转身便走。黑衣刀客鱼贯跟上,脚步踏碎积水,溅起的水花落在林牧靴面上,冰凉刺骨。

他站在原地,盯着徐鹤远去的背影。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模糊了视线,但他看清了一样东西——徐鹤腰间那块令牌在转身时露出的背面,刻着一个“寒”字。

幽冥阁寒字号的标记。

镇武司北镇抚司掌刑千户,竟是幽冥阁的人。

这个发现像一柄铁锤砸在他胸口。原主资质太差,从没机会靠近镇武司的核心圈子,所以从未发现这个秘密。但现在他知道了——明日卯时的缉捕,根本不是什么缉捕,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灭口。

他死在南城巷子,不会有人追查。

一个废柴弟子而已。

“有意思。”林牧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拳手面对强敌时的本能反应。前世他在擂台上被打断过三根肋骨、鼻梁两次、左手小指至今不能完全弯曲,但他从未在对手面前低头。越凶险的局面,他的拳头就越稳。

现在需要的不是拳头,而是活下去的办法。

他回到值房,从床板下摸出一个油布包——原主藏在这里的,几张散碎银子和一本破旧的手抄内功心法《混元功》。原主练了三年,连入门都算不上。

林牧翻开泛黄的书页,蝇头小楷写得歪歪扭扭,内功口诀颠三倒四,显然是某个半吊子江湖郎中抄录的赝品。换做三天前,他连看都看不懂。但现在,两世记忆融合后,他的大脑像一台重新启动的精密机器,那些晦涩的内功术语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起来。

“内气走任脉,过气海,通百会……”他默念口诀,闭上双眼,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引导气息。

窗外暴雨如注,屋内烛火摇晃。

林牧盘膝坐在床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呼吸渐渐变得悠长。一个时辰后,他感觉小腹处有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升起,像寒冬夜里点燃的第一根火柴。

内力——入门境。

原主三年做不到的事,他只用了一个时辰。

这具身体根骨确实差,差到连镇武司最低等的内功心法都难以驱动。但他的前世经验和两世融合后的大局观弥补了这个缺陷。他知道内功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日积月累的打磨。但现在,他缺的就是时间。

明日卯时,他就要去送死。

“入门境不够。”林牧睁开眼睛,“远远不够。”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破局之法。

江湖三大势力,五岳盟、幽冥阁、墨家遗脉,各有各的立场和利益-40。镇武司看似中立,实则早已被各方渗透。幽冥阁在镇武司安插了徐鹤这样的暗桩,五岳盟不可能毫无动作。

谁在盯着徐鹤?谁会希望幽冥阁在镇武司的钉子被拔除?

林牧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像拳手在回合休息时分析对手的出拳习惯。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就在这时,值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踢开。

一个瘦削的身影裹着雨水冲进来,撞在门框上差点摔倒,抬头时露出半张烧伤的疤痕脸,另一只眼睛清澈得像个少年。

“林牧!”来人压低声音,喘息急促,“你他娘的怎么还在这?南城的消息传回来了——明日卯时的缉捕是假的!幽冥阁在狗尾巷设了埋伏,徐鹤是要借刀杀人!”

此人叫沈夜,镇武司丙字班弟子,武功平庸,轻功却是同辈中最好的,负责传递消息。他不是任何人的手下,但林牧在原主为数不多的记忆里看到过这个人的脸——在镇武司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沈夜曾经递给被同僚欺负的原主半个馒头。

一个愿意给废柴弟子半个馒头的人,至少不是敌人。

“我知道。”林牧说。

沈夜愣住了,烧伤的半边脸在烛火下显得狰狞,但那只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错愕。

“你知道?”

“徐鹤腰牌背面刻着‘寒’字,幽冥阁寒字号,那是幽冥阁最隐秘的暗杀堂口。”林牧站起来,将《混元功》揣进怀里,“他安插在镇武司至少有五年,甲字班、乙字班都有他的人,但北镇抚司的主事未必不知情。五岳盟在镇武司的耳目也不是瞎子。”

沈夜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你是说——”

“我死在南城,徐鹤借刀杀人;我活着回来,他就暴露了。”林牧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暴雨灌进来打湿他的前襟,“所以我现在还不能死。我死了,就没人知道他腰牌的秘密了。”

沈夜沉默了片刻,突然咧嘴笑了,那只清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牧,你他娘的真是那个废柴?”他语气里的调侃压不住惊异,“你打算怎么办?”

“去找一个人。”

“谁?”

“江湖散人,五岳盟的外围眼线,镇武司附近最好的刀。”

沈夜的笑容僵住了:“你是说……那个天天在城南茶摊喝最便宜的茶、吃最便宜的花生米、看起来随时会饿死的老头?”

林牧没有回答,提起墙角原主藏了三年从未出鞘的佩剑,推门走进了暴雨里。

城南茶摊,凌晨。

雨势稍减,街上积水未退,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茶摊的棚布在雨中噼啪作响。

一个干瘦的老头蜷缩在竹椅上,面前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一盘吃了半碟的花生米。他的灰布袍子洗得发白,腰间系着一条麻绳,看起来就像京城最不起眼的流浪汉。

但他喝茶的方式不像流浪汉。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拈起花生米时,指尖的力道精准得可怕。

林牧走进茶摊棚下,雨水从他衣角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排小坑。

“老人家,借个座。”

老头没抬眼:“坐。”

林牧在他对面坐下,将佩剑搁在桌上。

老头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亮光。

“镇武司的?”老头的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地字班弟子林牧。”

“地字班?”老头嘴角扯了扯,似乎觉得好笑,“地字班的废柴弟子,大雨天不在值房睡觉,跑来找我这个穷老头喝茶?”

“来求一件事。”

“说。”

“借一把刀。”

老头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被雨水冲洗过的刀锋,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刀在何处?”

林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在你手里。”

茶摊里安静了整整十息。

老头放下花生米,用两根手指捏起茶碗,喝了一口凉透的茶,喉结滚动了一下。

“年轻人,你凭什么?”

林牧没有回答。他站起来,退后三步,拔剑。

剑锋出鞘的声音清脆如裂帛,剑身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老头的咽喉。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笔直、迅猛、干脆,像一个练了十几年剑的老手刺出的致命一击。但林牧前世是拳手,不是剑客。这一剑用的是拳法中的直拳发力,腰马合一,拳劲灌入剑身,将刺击的速度和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老头的眼睛亮了。

他没有动。

林牧的剑尖在距离老头咽喉三寸处骤然停住,剑尖纹丝不动。

不是刺不进去,是不敢刺。

因为老头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腰间那条麻绳。麻绳里缠着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剑身漆黑,无声无息,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林牧知道,自己这一剑如果不停,老头的软剑会比他的剑快上一线,先一步割断他的喉咙。

这不是武功的差距,是生死的直觉。

两人对峙了片刻。

老头突然笑了,笑声沙哑,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有意思。”老头松开麻绳,重新端起茶碗,“上次有人用剑指着我,还是二十年前的事。那人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林牧收剑入鞘,重新坐下。

“地字班弟子,内力刚入门,剑法稀烂,但拳法底子不错。”老头一一点评,像在品评一匹马的牙口,“你刚才那一剑,用的是八极拳的撑锤发力。没练过剑的人,刺不出那一剑。”

林牧心头一震。

这个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牌——拳法。不是内力,不是剑术,是他前世十七年擂台生涯练出来的拳法。

“老人家眼力过人。”

“少拍马屁。”老头将最后几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说,你要借我做什么?”

“幽冥阁在北镇抚司安插了暗桩,明日卯时要在南城狗尾巷杀我灭口。”林牧直截了当,“我需要有人牵制徐鹤,给我争取一盏茶的时间。”

老头眯起眼睛:“一盏茶时间,你能做什么?”

“杀了幽冥阁在狗尾巷的伏兵。”

“以你入门境的内力?”

林牧沉默了片刻,然后握紧了拳头。

他的指骨咔咔作响,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那不是内力的波动,是肌肉的绷紧,是一个拳手出拳前身体的本能反应。

“内力不够,就用拳头。”林牧说,“我打了十七年的擂台,知道怎么用最少的力气打死人。”

老头盯着他的拳头看了很久,久到雨势又开始变大。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走吧。”

林牧一愣:“去哪?”

“南城。”老头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茶摊,走进雨里,头也不回地说,“先去踩踩点。杀人这种事,提前摸清地形总没错。”

林牧看着他在雨中蹒跚的背影,忽然想起原主记忆中一个被人遗忘的细节——五年前,镇武司总舵被江湖刺客潜入,当夜值守的八个高手全部中毒昏迷,唯独一个打更的老头在刺客离开后才悠悠醒来,安然无恙。

事后镇武司调查了半个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所有人都觉得是那个打更老头运气好。

但林牧现在知道,不是运气。

是不屑出手。

卯时,南城狗尾巷。

天还没亮透,雨已经停了。巷子里弥漫着雨后的潮气,青砖墙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木头味。

林牧走进巷口,靴底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了三次。

然后安静了。

太安静了。

清晨的南城本应有挑担子卖早点的吆喝声,有推车的轱辘声,有孩童的打闹声。但这些声音全都不见了,像被什么东西从这座巷子里整个抹去。

林牧站在巷子中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听到了七个人的呼吸。

房顶上两个,暗藏在巷子两侧的墙洞里,像猫科动物潜伏时的屏息。墙头的瓦片被轻微挪动过,露出几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盯着巷中这个独自走来的猎物。巷尾的阴影里还有三个,其中一个呼吸粗重,像患了肺疾的病患,但胸腔里压着沉甸甸的内力。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但他的手很稳。

稳得像前世在擂台上裁判倒数计时时,他握紧拳头等待最后一刻的爆发出击。

“林牧,没想到你一个人来了。”徐鹤的声音从巷尾传来,带着讥诮,“我倒是小看了你的胆子。”

林牧睁开眼睛,看向巷尾。

徐鹤从阴影中走出来,腰间悬着那柄狭锋单刀,玄铁甲胄在晨雾中泛着灰白色的光。他的身后,六个黑衣刀客一字排开,刀锋出鞘,寒意逼人。

“千户大人亲自出马,我林牧何德何能。”林牧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徐鹤冷笑一声:“你活着从南城走出去,我就暴露了。所以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他抽出单刀,刀锋在晨光中一闪,“地字班的废物,我本来想让你死得痛快点。但你偏偏不配合,非要搞这么多花样。”

徐鹤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也罢。让你死得明明白白——幽冥阁要镇武司的缉捕名单,你那个死鬼师父刘长庚挡了我的路,所以他死了。他死了还不够,他的弟子也得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是幽冥阁的规矩,不是我定的。”

林牧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主的师父刘长庚,半年前在缉捕幽冥阁密探时“力战殉职”,镇武司追授了荣誉,抚恤银二百两。原主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把二百两抚恤银全捐给了镇武司的烈士家属基金。

原来刘长庚不是殉职,是被灭口。

原来那二百两抚恤银,是买命的钱。

林牧的手在袖中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徐鹤挥刀,动作随意得像在驱赶苍蝇:“动手。”

七个人动了。

房顶上两个黑影纵身跃下,刀光如匹练劈向林牧头顶。两侧墙洞里的黑衣刀客同时冲出,刀锋从左右夹击,封死了所有退路。巷尾的徐鹤却站在原地不动,像猎人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垂死挣扎。

林牧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拔剑。

他的右手从腰间掠过,拔出的不是剑,是一根铁管。

铁管不过一尺来长,拇指粗细,顶端有一个引火孔。

这是他在两个时辰里做出来的东西——前世在擂台上,他的教练曾经跟他聊过各种冷兵器的制作方法,他当时听得漫不经心,此刻却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火药、铁砂、引线,他从镇武司库房顺手“借”来这些东西的时候,守库的老头正抱着酒壶打瞌睡。

引火孔里溅出一星火光。

轰!

巨响在巷子里炸开,像一记闷雷劈进泥土。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刀客被铁砂迎面击中,整个人像被一头狂奔的公牛撞飞,倒飞出去三丈远,砸在墙上,又滑落下来,墙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林牧丢开铁管,脚下猛然发力,身体如出膛的炮弹冲向前方的黑衣刀客。

拳法。

纯粹的拳法。

没有内力的加持,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前世十七年擂台上千锤百炼的一拳——刺拳、摆拳、上勾拳,每一拳都打在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咽喉、太阳穴、心窝。

他前世最擅长的不是力量,是速度。他的刺拳在拳台上快到连职业选手都难以捕捉,被圈内人戏称为“鬼手”。现在这副身体虽然根骨差,但速度的优势被完整保留了下来。

第一个黑衣刀客的刀还没来得及抬起,林牧的拳头已经砸在他的喉结上,拳力穿透皮肉,软骨碎裂的声音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刀客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血沫,身体软软地瘫倒。

第二个黑衣刀客从右侧扑来,刀锋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林牧侧身闪过,左拳砸在他的肘关节上,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刀客的整条手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单刀脱手飞上半空。林牧右脚蹬地,膝盖顶入对方小腹,刀客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飞出去砸在青砖墙上。

他的格斗风格带着擂台特有的节奏感——快进快出,一击脱离,绝不缠斗。每一次出拳都像精密计算的机械,没有一寸多余的动作。

三个。

第四个黑衣刀客学乖了,不再贸然近身,而是站在一丈外挥刀横扫,刀锋带起的劲风刮过林牧的面颊。

林牧不退反进,低头闪过刀锋,欺身而入,右肘猛击对方面门,血花飞溅。刀客仰面倒下,手里的刀还紧握着,但已经失去了挥刀的力气。

拳法对付刀法的关键,不是比刀更快,是比刀更近。

擂台上的经验告诉他,长兵器的致命弱点就是近身距离。只要闯入对手臂展之内,刀就成了累赘。

四个。

还剩下三个。

房顶上跃下的两个刀客终于落地,一左一右夹击。林牧抓住其中一人的刀背,借力转身,将他的刀锋推向另一人,噗的一声,刀锋没入同伴的胸膛。那人瞪大了眼睛,至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五个。

最后一个黑衣刀客站在巷尾,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林牧浑身浴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他的左臂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在地面积水中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但他的手没有停,拳头没有软。

拳法不需要内力。拳法需要的是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的爆发。

这就是前世拳手的本能——不需要花哨的招式,只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打出最致命的一击。

就在这时,一把剑架在了徐鹤的脖子上。

剑薄如蝉翼,漆黑如墨,无声无息地贴上了徐鹤的喉咙,像一条蛇缠绕住猎物的咽喉。

徐鹤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内力已经达到精通境,放眼整个京城也算得上二流高手。但这把剑贴上来的瞬间,他居然毫无察觉。这说明出剑的人武功远在他之上,至少是大成境。

“幽冥阁的钉子,也敢在京城拔刀?”声音从徐鹤身后传来,苍老而平淡,像在闲聊。

徐鹤瞳孔骤缩,声音发颤:“江……江湖散人,独臂刀——”

“江左。”

老头从徐鹤身后走出,灰布袍子被晨风吹起一角,腰间那条麻绳已经解开,薄剑剑尖在徐鹤喉咙上轻轻一点,一滴血珠渗出。

林牧擦去脸上的血迹,走向巷尾。

六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巷子里,血腥味混着雨后的潮气弥漫开来。

他站在徐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千户大人。

徐鹤盯着林牧,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疯狂取代。

“你以为杀了我,幽冥阁就会放过你?”他嘶声说,“幽冥阁寒字号遍布朝堂江湖,你杀一个,来十个。你杀十个,来一百个。你们这些蝼蚁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作对!”

林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徐鹤忽然笑了,笑得狰狞:“你的师父刘长庚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我的,眼睛里全是不甘心,不甘心有什么用?武功不如人,就是该死!”

林牧的拳握紧了。

江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江左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幽冥阁寒字号,五年前潜入镇武司总舵,刺杀八大高手,是你领的头。”

徐鹤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江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北镇抚司主事早就知道你是谁,留你到今天,不过是想借你这条线摸出幽冥阁在京城的暗桩网。今天你死了,幽冥阁在京城的寒字号就算连根拔起。北镇抚司主事的棋,下完了。”

徐鹤呆住了。

林牧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你刚才说,武功不如人,就是该死。”

他抬起手,握拳,拳背朝上。

“那你就死吧。”

拳出如龙,直中徐鹤心口。

这一拳没有任何内力加持,却蕴含了林牧前世今生所有的愤怒与悲怆。一拳砸在徐鹤胸口,拳力穿透玄铁甲胄,震碎了胸骨,心脏在胸腔里骤然停跳。

徐鹤的眼睛瞪得浑圆,嘴里的血沫喷涌而出,身体轰然倒地。

晨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南城狗尾巷的青砖地上,照亮了一地的鲜血与尸骨。

林牧站在巷子中央,浑身浴血,像一尊刚从血池中走出的修罗。

他的目光越过巷口,落在远处镇武司总舵的飞檐上。

那里,一个身穿紫袍的老者负手站在最高处的观景台上,正俯瞰着南城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江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笑:“北镇抚司主事大人。你的棋,被他抢先落子了。”

林牧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今天的事只是开始。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镇武司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而他穿越过来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废柴逆袭、什么江湖成名。

是活下去。

是替那个被灭口的师父讨回公道。

是守护那些比他更弱、更需要保护的人。

镇武司总舵。

徐鹤及六名幽冥阁寒字号暗桩的尸首被抬进北镇抚司的停尸房,紫袍老者站在尸首前,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身后,一个年轻的副官低声说:“主事大人,地字班林牧今日的表现……”

“不错。”紫袍老者打断他,“内力入门,胆识一流,拳法更是罕见的路数。他不是江湖人教出来的,是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副官犹豫了一下:“可他的根骨……”

“根骨不好可以吃药补,资质差可以找名师。但胆识这种东西,娘胎里带不出来,药也补不了。”紫袍老者转过身,望向窗外阴沉的天际,“给他换个身份。地字班弟子这个身份,配不上他了。”

副官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调他进北镇抚司。北字班。”紫袍老者的声音平淡如水,“我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能在江湖里翻出多大的浪。”

远处,一只信鸽从镇武司的屋顶飞起,向南而去。

鸽腿上绑着一根细小的竹管,竹管里塞着一卷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

林牧未死。

南城一役之后,林牧的名字开始在京城江湖圈子里流传。有人说他是镇武司隐藏的高手,有人说他是某个江湖大佬的弟子,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什么废柴弟子,而是北镇抚司主事刻意培养的秘密棋子。

但林牧自己知道,他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穿越者,一个拳手,一个被命运逼到墙角后选择挥拳反击的人。

镇武司北字班的值房比地字班宽敞了不止一倍,有独立的院子,有专门的练功场,甚至还有一个伺候茶水的小厮。但林牧没有住进去,他仍然住在原来地字班那间破旧的值房里,把那本破旧的《混元功》翻了一遍又一遍,在内力的道路上磕磕绊绊地前行。

他的左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留下一条狰狞的疤痕,从肘弯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蜈蚣趴在手臂上。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江左在离开南城狗尾巷之前,对他说了一句话。

“林牧,你那个师父刘长庚的死,不是徐鹤一个人的主意。徐鹤背后还有人,幽冥阁寒字号的阁主,至今没人知道他是谁。”

“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林牧回答了。

“我会找到他。”

“然后呢?”

“然后问他一句,为什么要杀我师父。问完了,送他去见我师父。”

江左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转身走进晨光里,灰布袍子的衣角在风中轻轻飘动。

“那你得先练好武功。”

“内力入门境,在京城不够看。”

“江湖很大,水很深。”

“你的拳法够狠,但还不够强。”

“等你什么时候能在内力精通的对手面前,不靠火器、不靠偷袭,堂堂正正地打赢他,你就有资格问那个问题了。”

“到那时候,你来找我。”

“我教你真正的刀法。”

林牧记住每一个字。

京城的天又暗了下来。

远处传来闷雷声,暴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