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暮色杀机】
残阳如血。
青牛镇外三里的黄泥坡上,一群黑衣蒙面人正在围杀一名中年刀客。
刀客浑身浴血,手中长刀断成两截,却依然挺立不倒。他挡在一辆被掀翻的牛车前方,身后横着一具妇人的尸身,手里还紧攥着三岁孩童的血衣。
“慕掌门,交出《青冥剑谱》,镇武司可免你全尸。”为首的蒙面人嗓音尖细,像是捏着嗓子说话。
中年刀客嘴角溢血,惨然一笑:“青冥派满门七十二口,你们一个都没放过,现在跟本座谈条件?”
“那是幽冥阁的手笔,与我镇武司无关。”
“废话少说。”刀客将断刀横在身前,刀上刻着“青冥镇岳”四字,“老夫今日死在这里,我青冥派的香火也不会断。”
为首的蒙面人瞳孔一缩。
“昨夜我已将幼子托付给故人,”刀客仰天大笑,“今日之仇,来日必有人替老夫讨还!”
笑声未落,十余道黑影同时扑上。
刀客挥动断刀,刀光如匹练,三名黑衣人倒飞出去,胸口中刀,气绝当场。但他自己也被两柄长剑刺穿肩胛和腰肋,鲜血汩汩涌出。
“《青冥剑谱》在何处?”蒙面人拔剑抵住刀客咽喉。
刀客嘴角的血已发黑,显然是服下了毒药。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牛车上的两具尸身,合上了眼睛。
蒙面人一剑斩下其头颅,翻遍尸身,只找到一封被血浸透的信函。打开一看,信上只有六个字——
“太湖,慕青。”
【第一章·废柴】
太湖之滨,柳庄。
青竹客栈的后院里,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正在劈柴。
少年名叫慕青,眉清目秀,身形单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短褐。他劈柴的动作毫无章法可言,一斧下去,木柴没劈开,斧头反而嵌进木墩里,拔了两下才拔出来。
“慕青!酒坛子空了,快去东街打三斤黄酒!”掌柜的从后门探出头来,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来嘞!”慕青丢下斧头,搓了搓起泡的手掌,接过酒葫芦就跑。
东街离客栈不过半盏茶的脚程,可慕青跑得气喘吁吁。他不是身体不好,而是这些年压根没练过武——虽然他是青冥派掌门独子,但青冥派已灭门十年,他连一把像样的剑都没摸过。
打酒回来的路上,慕青经过一座石桥,突然停住脚步。
桥栏上坐着个黑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腰间悬一柄窄刃长刀,正用一块破布擦拭刀身。那刀锋寒光凛冽,映着少年的半张脸。
慕青认得此人——这几日经常出现在客栈附近,每次都是一壶茶坐到打烊,从不说话。
黑衣少年抬起头,目光落在慕青身上,嘴角微微一勾:“慕青?”
慕青心中一凛。自打三岁被寄养在柳庄,他用的就是化名“林青”,从未对人提起过“慕”这个姓氏。
“阁下是?”
“楚风。”黑衣少年收刀入鞘,从桥栏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你爹让我来找你。”
慕青浑身一震:“我爹?我爹不是——”
“你爹没死。”楚风压低声音,“十年前那场灭门,他提前得了消息,将青冥派藏宝和剑谱暗中转移,自己则留下假死脱身。但镇武司和幽冥阁的人追杀了他十年,去年冬天,他终是没能撑过去。”
“临终前,他让我带一件东西给你。”
楚风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巴掌大小,温润如脂,上面刻着“青冥”二字。
慕青接过来,触手冰凉,忽然掌心一热,一股暖流自玉简涌入体内,沿着经脉游走,竟在丹田处凝聚成一团温润的气旋。
“这是……青冥内功?”
“是青冥派的镇派心法。”楚风点头,“你爹用了十年时间,将毕生功力封入这枚玉简之中。只有青冥血脉能打开它,也只有你,能继承这股力量。”
慕青握紧玉简,眼眶泛红。十年来,他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靠帮客栈劈柴打杂过活,连饭都吃不饱。现在突然告诉他,他爹是青冥派掌门,他体内蕴藏着足以翻江倒海的内力?
“等等,”慕青盯着楚风,“你又是谁?为什么替我爹送信?”
楚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师父当年欠你爹一条命。他老人家临终前托我来还这个恩情。”
“我师父嘛,”楚风顿了顿,“太湖剑派的掌门,陆长风。”
慕青瞳孔一缩。太湖剑派,那可是江南第一剑派,掌门陆长风更是号称“太湖剑仙”,在江湖上名头极响。
“陆掌门他……”
“去年冬天跟我师父一起走了。”楚风语气平淡,“幽冥阁的人干的。他老人家临死前把毕生剑术心得和内力传给了我。”
慕青沉默片刻,抬眼看着楚风:“所以你跟我一样,也是个——”
“废柴?”楚风笑了,“差不多。我拜师三年,连最基础的剑招都学不会,师兄弟们叫我‘楚木头’。不过现在嘛,我体内有两甲子的内力,只是还不会用。”
慕青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倒是有趣,一个废柴带着两甲子内力,另一个废柴带着封存的内力,两个废柴凑一块,能干成什么事?
“走吧,”楚风拍了拍慕青的肩膀,“先回客栈,我慢慢告诉你。”
“等等,”慕青忽然想起一事,“你说镇武司和幽冥阁追杀了我爹十年,那他们会不会也知道我的下落?”
楚风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锐利:“会。而且他们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石桥两头的街巷里,同时涌出数十名黑衣人。
为首者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男人,穿着墨绿色的官服,腰间悬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镇武司”三个大字。
“慕青,”那人声音阴柔,正是十年前青牛镇灭口案的那个声音,“青冥派余孽,随本官走一趟吧。”
慕青将玉简收入怀中,握紧双拳:“我若说不呢?”
那人冷笑一声,拔剑出鞘:“那就带你的尸体回去交差。”
话音未落,十余名黑衣人齐齐扑上。
楚风当先冲出,拔刀横扫,刀光如匹练般划出,将三名黑衣人逼退。但他内力虽强,刀法却生疏得很,一刀砍出去收不回来,差点连自己都甩出去。
“慕青!”楚风大喊,“你爹的玉简里有剑招,快领悟!”
慕青咬牙,将心神沉入玉简。
霎时间,无数剑招涌入脑海——青冥十三式,每一式都精妙绝伦,配合青冥内功施展,威力惊人。而封存在玉简中的内力也开始自行运转,顺着经脉奔涌而出,竟比方才强了数倍。
慕青睁眼,眸中精光一闪。
他捡起一根竹竿,运起青冥内功,竹竿前端竟凝出一层薄薄的青色剑芒。
黑衣人再度扑上,慕青挥竿横扫,竹竿如灵蛇出洞,剑芒吞吐之间,五名黑衣人齐齐倒飞出去,胸口衣衫被割裂,却未伤及皮肉。
慕青自己也愣了。
这不是他使出的剑招,而是玉简中的功力自动牵引着他的身体,以最精准的角度、最恰当的力道,施展出青冥剑法。
那白面男人瞳孔骤缩:“青冥剑法?!不可能——你怎么——”
“我爹用十年功力封入玉简,等的就是今天。”慕青握紧竹竿,剑芒暴涨三尺。
白面男人冷哼一声,拔剑亲自出手。此人剑法极快,剑势如暴雨倾盆,每一剑都刺向慕青要害。慕青虽有玉简中的功力相助,但毕竟从未真正与人交过手,一时被逼得连连后退。
楚风从旁杀出,一刀斩向白面男人后颈,却被对方反手一剑格开,内力震荡,楚风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两个废物,也敢跟本官动手?”白面男人一剑刺向慕青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雪亮,如白虹贯日,精准地撞在白面男人的剑尖上。两剑相交,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白面男人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一个白衣女子从屋顶飘然落下,长剑横在身前,衣袂翻飞。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清丽,眉宇间有一股英气。她剑尖斜指白面男人,冷冷开口:“镇武司的人,何时做起杀人越货的勾当了?”
白面男人看清来人,脸色骤变:“苏晴?!你怎么会在此处?”
“我爹是镇武司指挥使,我在此处有什么奇怪的?”苏晴面不改色,“倒是你,赵寒,私自调动镇武司人手围杀平民,按律当斩。”
赵寒嘴角抽搐:“苏晴,别以为你爹是——”
“我爹的名头,也是你能提的?”苏晴剑尖一抖,一道剑芒破空而出,直刺赵寒咽喉。
赵寒闪身避开,脸色阴沉至极。他看了一眼慕青,又看了一眼苏晴,终究是没敢动手,一挥手:“撤!”
黑衣人潮水般退去。
石桥上恢复寂静,暮色已深,桥下流水潺潺。
苏晴收剑入鞘,转身看向慕青,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你就是慕青?”
慕青点头。
“我叫苏晴,镇武司指挥使之女。”苏晴伸出手,“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我的。”
慕青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镇武司盯上了你,幽冥阁也盯上了你,你一个人活不过三天。”苏晴顿了顿,“我可以保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跟我回镇武司,”苏晴眸光深邃,“替你爹翻案。”
【第二章·入局】
镇武司设在苏州城内,占地广阔,楼阁森严。
苏晴领着慕青和楚风进了镇武司大门,一路穿过三重院落,来到一座偏殿。殿内陈设简朴,正中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明察秋毫”四个大字。
“我爹在京城述职,不在苏州。”苏晴给二人倒了茶,“但镇武司的事,我说了算。”
楚风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打量四周:“我说苏大小姐,你爹堂堂镇武司指挥使,你怎么一个人跑到太湖边上去了?还正好救了咱们?”
苏晴瞥了他一眼:“我爹派我去太湖查一桩案子,碰巧遇上了。”
“什么案子?”
“幽冥阁在太湖一带设立分舵,暗中招募人手,准备在三个月后的武林大会上,刺杀五岳盟盟主。”苏晴语气平静,“而青冥派灭门案,正是幽冥阁和镇武司内鬼联手所为。”
慕青猛地抬头:“镇武司内鬼?是谁?”
“赵寒只是条小鱼,真正的幕后主使,在镇武司地位极高。”苏晴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我爹暗中查到的线索,上面提到了一个名字——”
她将密信推到慕青面前。
慕青展开一看,信上只有四个字——
“萧远山。”
楚风皱眉:“萧远山?那不是五岳盟副盟主吗?”
“也是十年前提议围剿青冥派的人。”苏晴道,“当时五岳盟以‘青冥派勾结幽冥阁’为由,联合镇武司发起围剿。但事后查证,所谓‘勾结’纯属子虚乌有。”
慕青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十年了,他终于知道了仇人的名字。
“三个月后,武林大会在泰山举行。”苏晴看着慕青,“届时五岳盟盟主会宣布退位,新任盟主将在五岳之中推举。萧远山是最热门的人选。如果让他当上盟主,青冥派的案子将永无翻案之日。”
“所以,你必须在武林大会之前,找到萧远山勾结幽冥阁的铁证,当众揭穿他的真面目。”
慕青沉默良久,抬眼看着苏晴:“为什么帮我?”
苏晴怔了怔,轻声道:“因为,青冥派灭门那天,我娘也在青牛镇。”
“她是镇武司的密探,奉命暗中保护你爹。但赵寒的人提前动了手,我娘……没能逃出来。”
苏晴的声音很平静,但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慕青看着苏晴的眼睛,看到了与他自己眼中相同的痛苦与仇恨。
“好。”慕青站起身,声音沉稳如山,“三个月后,泰山之巅,我让萧远山血债血偿。”
楚风也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算我一个。我师父的仇,跟萧远山也脱不了干系。”
苏晴点点头:“从今天起,你们住在镇武司,我亲自教你们武功。”
慕青一怔:“你教我武功?”
苏晴微微一笑,拔剑出鞘,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气纵横,将殿内的烛火齐齐斩灭,又齐齐点燃。
烛火复明的那一瞬,苏晴已回到原位,剑已入鞘。
楚风倒吸一口凉气:“好快的剑。”
苏晴看着慕青:“青冥剑法重在内力意境,不在招式变化。你体内有你爹的毕生功力,只需三个月,我保你成为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不过,”苏晴话锋一转,“在此之前,你得先学会控制那股力量。”
慕青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点了点头。
【第三章·剑心】
镇武司后山,练剑坪。
清晨,薄雾弥漫。
慕青赤着脚站在青石板上,手中握着一柄精钢长剑。这是苏晴从镇武司武库中特意为他挑选的,剑身三尺,重不过两斤,轻灵锐利。
“青冥剑法第一式——云深不知处。”苏晴站在三丈外,手持一柄木剑,“运青冥内功于剑身,剑尖凝气,向前刺出。这一剑不在快,而在意。”
慕青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青冥内功,内力自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注入剑身。剑身微微嗡鸣,前端凝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剑芒。
“刺!”
慕青挥剑刺出,剑芒暴涨,如青龙出水,直刺前方三丈外的一棵老槐树。
轰——
剑芒击中树干,老槐树拦腰断裂,轰然倒地,惊起漫天飞鸟。
楚风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好家伙,这是练剑还是拆家?”
苏晴皱起眉头:“不对。”
慕青收剑,喘着粗气:“哪里不对?”
“青冥剑法的精髓在于‘收放自如’,不在‘蛮力宣泄’。”苏晴走到断树前,指着断裂处,“你看,树干是被剑芒强行震断的,而非剑气削断。这说明你出剑时内力太过霸道,没有将力量凝聚成刃。”
慕青看着那断裂的树干,若有所思。
“再来。”苏晴退后三丈,举起木剑。
慕青深吸一口气,再度催动内力,这次他没有急于出剑,而是将内力缓缓注入剑身,感受着剑芒的凝聚与收缩。
剑芒凝成薄薄一层,如蝉翼般轻薄。
慕青出剑——
嗤。
剑芒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击中三丈外另一棵槐树的树干。没有巨响,没有爆裂,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贯穿树干。
轰隆——
树干沿着剑痕缓缓滑开,上半截轰然坠地,断面光滑如镜。
苏晴眼睛一亮:“对了!”
楚风张大嘴巴:“我靠,这可比拆树厉害多了。”
慕青收剑,看着剑身上残余的淡淡青芒,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悟。青冥剑法不在于内力的强横,而在于内力的精微操控。如云似雾,看似轻飘,实则锋利无匹。
“云深不知处,这一招的精髓,在于‘不知处’三个字。”苏晴道,“剑气无形无影,让对手防不胜防。当你将青冥内功练到大成,剑气可于十丈外取人性命,而不为对手察觉。”
慕青点头,将这一剑反复练习,直到夕阳西沉。
接下来的日子,慕青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剑,苏晴亲自指点,从剑法到内功,从身法到眼力,一一纠正。楚风也没闲着,他虽然内力深厚,但刀法粗疏,苏晴便教他一套《沧浪刀法》,配合他体内的内力,威力倍增。
转眼一个月过去。
这天黄昏,慕青正在后山练剑,忽然听到前院传来打斗声。
他提剑赶去,只见苏晴正与一个灰袍老者交手。那老者身法诡异,招式狠辣,掌风所过之处,青石地板尽数碎裂。
苏晴虽然剑法精妙,但内力远不如对方,十招下来已显颓势。
楚风从旁杀出,一刀劈向老者后脑,老者反手一掌,掌风如罡风,将楚风震飞出去。
慕青目光一凛,催动青冥内功,长剑出鞘。
剑芒如匹练,划破暮色,直刺老者后心。
老者猛然转身,双掌合十,竟硬生生夹住了剑身。慕青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涌来,虎口一震,长剑差点脱手。
“青冥剑法?!”老者瞳孔骤缩,盯着慕青,“你是青冥派的人?!”
慕青咬牙,催动丹田内全部内力,剑身上的青芒暴涨三尺。
老者掌力一松,慕青剑芒暴射而出,击中老者胸口。老者闷哼一声,连退七步,胸口的灰袍被剑芒割裂,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老者忽然大笑起来,“好剑法!”
慕青持剑而立,喘息未定,警惕地盯着老者。
苏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老者:“你是谁?”
老者捋了捋胡须,朗声道:“老夫周牧,江湖人称‘游龙剑客’,乃五岳盟长老。”
苏晴眉头一皱:“五岳盟的人来镇武司做什么?”
周牧从怀中取出一封金色信函:“奉盟主之命,送武林大会请帖。”他看了一眼慕青,目光意味深长,“盟主听闻青冥派有后人尚在江湖,特意让老夫带一句话。”
“什么话?”
“泰山之巅,盟主之位,等你来取。”
周牧说完,身形一晃,消失于暮色之中。
慕青握紧剑柄,望向东方。泰山,五岳之首,武林大会,三个月后。
那里,将是他复仇的终点。
【第四章·风起】
两个月后。
太湖之上,一艘乌篷船缓缓前行。
慕青坐在船头,长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苏晴坐在船尾,手中拿着一卷地图,标注着泰山附近的地形。楚风则趴在船篷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啃鸡腿。
“还有一个月就是武林大会了,”楚风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你们说,萧远山会不会已经知道咱们要去找他报仇?”
“他当然知道。”苏晴头也不抬,“从他派赵寒来太湖抓慕青那天起,他就知道慕青还活着。这几个月他没动手,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把慕青放在眼里。”
“在他眼里,慕青不过是个武功刚入门的毛头小子,不值得他亲自出手。”苏晴顿了顿,“等武林大会上,慕青一旦当众挑战他,他就会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名正言顺地杀掉慕青,彻底斩草除根。”
楚风皱眉:“那咱们岂不是去送死?”
“所以,”苏晴抬起头,看着慕青,“慕青必须在这一个月内,将青冥剑法练到第十式。”
慕青睁开眼:“第十式?”
“青冥十三式,前九式练的是剑法招式,从第十式开始,练的是‘剑心’。”苏晴道,“剑心一成,你爹封在你体内的内力便能完全为你所用,届时你的内力将达到‘大成’之境,虽不及萧远山苦修数十年的‘巅峰’修为,但加上青冥剑法的精妙,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不过,”苏晴话锋一转,“要练成剑心,你需要去一趟青冥派旧址。”
慕青一怔:“青冥派旧址?在何处?”
“太湖之中,有一座孤岛,名叫‘青冥屿’。青冥派的总坛,就在那座岛上。”苏晴道,“你爹封在玉简中的内力虽给了你,但青冥剑法的最后一式‘青冥破苍穹’,唯有在青冥派的剑冢之中,才能领悟。”
慕青站起身,望向湖面。
远处,一座苍翠的孤岛若隐若现,岛上有白鹭盘旋,云雾缭绕。
“走吧。”慕青道。
楚风从船篷上翻下来,抄起船桨:“坐稳了!”
乌篷船划破湖面,向青冥屿驶去。
船行半程,苏晴忽然警觉地抬起头。
湖面上,不知何时弥漫起浓雾,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连近在咫尺的楚风都看不清。
“小心。”苏晴拔剑出鞘,“这是幽冥阁的‘幽冥瘴’,雾中有毒。”
话音未落,浓雾中传来密密麻麻的破空声。
无数暗器如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射来!
慕青拔剑,剑芒暴涨,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暗器撞上剑网,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楚风拔刀,刀光如匹练,将左侧的暗器尽数斩落。
苏晴剑出如龙,剑气纵横,将右侧的暗器全部荡开。
三人背靠背,严阵以待。
浓雾中,走出十余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每人脸上都戴着青铜面具,眼神冰冷如霜。
为首的,是个身形高大的黑袍人,面具上刻着一只狰狞的骷髅。
“幽冥阁四大护法之首,骷髅使。”苏晴瞳孔一缩,“没想到阁主居然派了你来。”
骷髅使的声音低沉嘶哑,如从地狱传来:“阁主有令,青冥余孽,格杀勿论。”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慕青长剑斜指,剑芒吞吐不定。
骷髅使冷哼一声,双手一挥,十余名黑袍杀手齐齐扑上。
楚风当先杀出,沧浪刀法施展开来,刀光如浪潮,一波接一波。他体内有两甲子内力支撑,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刀风所过,黑袍杀手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苏晴剑法精妙,身形如鬼魅,剑光所过,三名黑袍杀手咽喉中剑,倒地毙命。
慕青深吸一口气,催动青冥内功,长剑上青芒暴涨一丈。
“青冥剑法,第七式——剑破千军!”
剑芒如匹练横扫而出,五名黑袍杀手被剑气腰斩,血雾弥漫。
骷髅使脸色一变,双掌齐出,一道黑色掌风排山倒海般压来。
慕青横剑格挡,掌风击中剑身,内力震荡,慕青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骷髅使冷笑:“就这点本事?”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剑光从浓雾中刺出,快如闪电,直刺骷髅使后心。
骷髅使猛然转身,双掌拍出,掌风与剑光相撞,轰然巨响,湖面激起数丈高的水柱。
苏晴从浓雾中冲出,剑光如虹,与骷髅使战在一处。
楚风从旁掠阵,刀光剑气交织成网。
慕青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催动丹田中最后一分内力。
剑身上的青芒,忽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青色剑芒渐渐转为透明,最终化作无形无影的剑气,只有剑身上微微扭曲的空气,证明剑气的存在。
“青冥剑法,第十式——剑心通明!”
慕青挥剑刺出。
没有剑芒,没有风声,只有一道无形的剑气,无声无息地穿过空气,击中骷髅使的胸口。
骷髅使身形一僵,低头看去,胸口多了一个细如针孔的血洞。
“这……这是什么剑法……”骷髅使喃喃道,身形轰然倒下,坠入太湖。
剩下几名黑袍杀手见状,转身就逃。
楚风拔刀要追,被苏晴拦住:“穷寇莫追,先去青冥屿。”
乌篷船继续前行,穿过浓雾,一座苍翠的孤岛出现在眼前。
岛上有一座破败的道观,青砖黛瓦,残垣断壁,正是青冥派昔日的总坛。
慕青踏上岛屿,看着满目疮痍的废墟,眼眶泛红。
十年了,他终于回到了这里。
【第五章·剑冢】
青冥派后山,有一座隐秘的洞穴,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苏晴事先查探过,根本发现不了。
三人进入洞穴,洞内幽深宽阔,石壁上刻满了剑招图谱。
洞穴最深处,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插着一柄古剑,剑身布满铁锈,剑柄上刻着“青冥”二字。
古剑后方,是一座石棺,棺盖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慕青走到石台前,伸手握住古剑剑柄。
霎时间,一股磅礴的剑意从古剑中涌出,直冲慕青脑海。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现——
一个白发老者站在此处,手持古剑,施展青冥剑法第十三式“青冥破苍穹”。剑气冲天,石壁上的剑招图谱全部被剑气刻下,成为后辈弟子参悟的剑冢。
画面消散,慕青睁眼,眸中精光四射。
“我悟了。”慕青沉声道。
他拔出古剑,剑身上的铁锈簌簌剥落,露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
“青冥在天,仗剑卫道。”
慕青握紧剑柄,转身看向苏晴和楚风:“该去泰山了。”
【第六章·泰山之巅】
泰山,南天门。
武林大会如期举行,五岳各派齐聚,江湖豪杰云集。
山巅之上,搭建了一座巨大的擂台,擂台四周旌旗招展,五岳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五岳盟盟主赵无极端坐主位,白发苍苍,目光如炬。
副盟主萧远山坐在其左手边,年约五十,面容方正,气度不凡,一身墨绿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
擂台之上,各派高手轮番比试,争夺五岳盟新任盟主之位。
比试进行到一半,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山门外传来——
“青冥派慕青,前来赴约!”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踏空而来,落在擂台之上。
为首者正是慕青,一身青色劲装,手持古剑,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苏晴和楚风分立左右,长剑出鞘,杀气腾腾。
全场哗然。
“青冥派?!不是十年前就灭门了吗?”
“这人是谁?好大的胆子,敢在武林大会上闹事?”
萧远山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朗声道:“青冥派早已被五岳盟除名,你没有资格参加武林大会。”
慕青冷冷看着萧远山,长剑出鞘,剑尖斜指:“我不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我是来讨债的!”
“萧远山!十年前,你勾结幽冥阁,诬陷青冥派,围杀我青冥派满门七十二口!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赵无极眉头一皱,看向萧远山:“远山,这是怎么回事?”
萧远山站起身,神色淡然:“盟主,此子不知从何处学来一些皮毛功夫,在此胡言乱语,我这就将他拿下。”
“心虚了?”慕青冷笑,“十年前青牛镇围杀我爹的人里,有一个叫赵寒的,是镇武司的人,也是你的手下!他亲口承认,是受了你的指使!”
萧远山脸色骤变,猛地拔剑:“黄口小儿,信口雌黄!”
长剑出鞘,剑气如虹,直刺慕青咽喉。
慕青挥剑格挡,剑芒暴涨,两剑相交,轰然巨响,擂台地面龟裂。
萧远山内力深厚,剑法老辣,十招之内将慕青逼得连连后退。慕青虽有青冥剑法精妙,但毕竟火候尚浅,难以抵挡。
“楚风!”苏晴大喊。
楚风拔刀杀入,沧浪刀法如潮水般涌来,一刀斩向萧远山后脑。萧远山反手一剑格开,内力震荡,楚风倒飞出去,撞断一根旗杆。
苏晴剑出如龙,剑光如暴雨倾盆,从侧面攻向萧远山。萧远山左手出掌,掌风如罡风,将苏晴震退。
慕青趁此机会,深吸一口气,催动全身内力。
剑身上的青芒,骤然化作无形剑气。
“青冥剑法,第十三式——青冥破苍穹!”
慕青挥剑刺出。
一道无形无影的剑气破空而出,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萧远山瞳孔骤缩,猛然挥剑格挡。
但剑气无形,他的剑落空了。
剑气穿过萧远山的身体,在他胸口留下一个细如针孔的血洞。
萧远山身形一僵,低头看着胸口,满脸不可置信。
“这……这不可能……”
话音未落,萧远山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全场死寂。
赵无极站起身,盯着萧远山的尸身,沉默良久,沉声道:“来人,查萧远山与幽冥阁勾结之事。若查实,五岳盟当还青冥派一个公道。”
他看向慕青,目光复杂:“青冥派的后人,你叫什么名字?”
“慕青。”
“慕青,”赵无极道,“五岳盟欠你一个交代,也欠青冥派一个清白。从今日起,青冥派恢复五岳盟成员身份。”
慕青收剑入鞘,望向苍茫群山。
十年血仇,终于得报。
青冥派七十二口亡魂,可以瞑目了。
【尾声·归去】
夕阳西下,泰山之巅。
慕青站在崖边,看着远方苍茫的云海。
苏晴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大仇得报,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慕青沉默片刻,缓缓道:“重建青冥派。”
“青冥派毁于阴谋,也必将在阴谋中重生。”慕青转身看着苏晴,“我想让青冥派成为江湖上一股匡扶正义的力量,不让任何人再经历我和楚风小时候的苦难。”
苏晴微微一笑:“镇武司需要盟友,算我一个。”
楚风从后面冒出来,拍了拍慕青的肩膀:“算我一个。”
慕青看着远处的云海,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青冥在天,仗剑卫道。
这片江湖的传说,才刚刚开始。